第一部 捉迷藏Day and Night

09 SUN 01:51 八樓

『OK——』我在電梯門中間夾了片從瓦楞紙箱切下的紙板。因爲紙板夾着的關係，電梯門無法關好，所以只能不停地開開關關。

基於安全的考量，電梯被設計成只要門沒有關好，整部電梯就無法使用。

隔壁那部電梯，我也同樣夾着紙板，這整個樓層的三部電梯全被我以同樣的手法弄得完全不能動彈。要使用電梯，除了拿掉紙板別無他法。

我關閉手扶電梯的電源，還在七樓跟八樓之間的手扶電梯上設好陷阱——爬上樓的人，腳一旦被線勾住的話，小型的手推車就會從樓上滾下來。

呼……將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後，我靠在牆上休息。

這是個昏暗而毫無照明的樓層，只有在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纔會有光線。

八樓是這間百貨公司的主題餐廳街，另外還設有兒童玩具區及運動用品區，然而現在距百貨公司打烊時間已經過了很久，平常再怎麼熱鬧的樓層，少了光線的照明，看起來也都像鬼屋一樣。

黑暗中創也朝我走來。

『我這邊也照你所吩咐的完成了。』

帶着微笑，創也豎起大拇指。

我也跟着豎起大拇指。

創也負責在三處樓梯中的兩處設下陷阱，這樣一來，唯一沒有陷阱的地方，就只剩北邊的樓梯而已。

『七樓那幫「神祕黨」會知道我們在八樓辛苦地設陷阱嗎？』

創也又開始喃喃自語，真是夠了……

這時，我們身後發出窸窣聲。

我和創也同時向後看……我們努力鎮定心情，凝視黑暗的深處。結果，一隻肥大的老鼠從黑暗中現身，迅速穿過我們腳邊，大概是爲了餐廳的廚餘而來的吧！

呼……知道不是『鬼』的腳步聲，我和創也都鬆了一口氣。

『鬼』知道我們在八樓，那到底他什麼時候會來呢？

我和創也大口地吸氣，讓噗通噗通的心跳緩和下來，回到冷靜的狀態。總之，不能被『鬼』抓到就是了。

『……你該不會把全班的電話號碼都背下來了吧？』

『崛越說她看過六次栗子廣告。她還說，其他女生會記下看到廣告的日期，我來查查看這些日期有沒有規則性。』

『耶？創也，你不知道嗎？』我感到很意外。『聽說龍王百貨南T店的廣告有兩種版本，只要看到很少播放的栗子廣告，就會有好事發生。』

『有查到什麼嗎？』我問。

『哦～』話才說完，創也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機。

『所以我們想破頭也沒用，是不是？』

創也說水溫必須要用溫度計測量，可是上了一天課的我，累得管不了那麼多。

這時創也的臉……如果剛剛他的表情是昏暗的十瓦電燈泡，那現在就是一百瓦的超亮燈泡。

我看着創也從垃圾場撿回來的電視，畫面上一個身穿栗子造型人偶服的模特兒臉上帶着微笑。

『也查了。沒有。』

『教室啊！中午喫便當的時候，我聽旁邊的女生說的。』

嗯……我努力地思考。

『龍王百貨南T店本日大特價商品——糖炒栗子！大袋五百圓、小袋三百圓、特大袋只要八百圓！』

休息是爲了走更長遠的路，花一天看自己喜歡的課外書，也不算罪過。（如果問我媽的話，她一定有不同的意見……）

星期六下午，天空彷彿被墨汁潑過一樣十分昏暗，但是今天補習班放假，我的心情就像南方的天空一樣，晴朗極了。

我跟卓也打過招呼後，旋即走進大樓間狹窄的小巷內。

創也開始跟崛越通話，一副很開心的樣子。不對，也許是跟平常一樣，一點都不親切而且面無表情，但在我眼裏看來，卻就是一副開心的模樣。

『等一下！爲什麼你會背崛越美晴的電話？』

我也看着電腦熒幕，試圖從熒幕上顯示的日期，找出它們的共通點。

不過我想專心看書卻很難，因爲那臺創也撿來的電視一直吵個不停。創也則待在電腦前，一點也不像在看電視。

『那，天氣呢？』

『我和你出去是私人的事情，跟地方節目播放廣告有什麼關係？』

還是瞞不過創也。

『啊，都是這杯難喝的紅茶，害我沒辦法集中精神！』

我也喝了一口紅茶。嗯，雖然沒有創也泡得好，但我覺得還不錯喝……

下個星期一要考試，照理說我應該好好準備考試纔對，可是接連幾天的補習，讓我覺得累壞了。

說完，創也回頭以銳利的眼神看着我。

我決定測試一下創也。

『因爲你說Y寺廟有表演活動，所以我們就一起去看。』

『你從哪聽來的？』

『換句話說，栗子廣告是隨意播放的，只要百貨公司一時興起，就說「今天來播栗子廣告吧」，是這樣嗎？』

『那……』

把錯全推給我泡的紅茶，創也伸了個大懶腰。

好可怕的傢伙……

『到底怎麼回事？』

創也輸入了十個以上的日期。

我帶着嚴肅的表情點點頭，創也這才喝了口紅茶。

我在專注於電腦熒幕的創也耳邊輕聲地說：『打造個理想國吧？』

01 MON 17:15 城堡裏

我抱着幾本喜歡的書來到城堡，躺在沙發上開始看書。

『……』我沒有打擾他，動手泡起紅茶來。

然後我躺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雜誌，但我終究無法坐視創也一個人陷入苦惱中，於是善良的我決心幫助他。

『你要打給誰？』我問。

『崛越。』創也連電話簿都沒看就開始撥號。

『喂，沒有規則性會不會也是一種規則？』

『……有照我說的方法去泡嗎？』創也問。他的雙眼仍然緊盯着電腦熒幕，雙手不停敲打鍵盤。

卓也是龍王集團的職員，也是創也的保鏢（……真令人感嘆），不過其實卓也想去託兒所當幼教老師，所以直到現在都還在看工作情報志。然而，他並不是個怠怱職守的保鏢。

爲什麼我跟創也會在已經打烊的百貨公司裏玩捉迷藏呢？這就必須從幾天前開始說起。

只見創也搖頭。『我動用了許多資料庫，也查不出個所以然。栗子廣告的播放日，應該要有規則纔對……』創也懊惱地說。

真是很可悲的傢伙，你也差不多該長大了吧？該覺悟到世界上還有許多自己辦不到的事情了吧……

『嗯……好……我知道。謝謝你，再見！』創也掛上電話。

頗爲得意的我，繼續往下說：『所以，我們注意看下次什麼時候播，等廣告播出的時候，我們就去百貨公司調查，你覺得如何？』

這時，我想到兩件事。

我停在卓也的車旁，不一會兒，卓也便察覺到我的存在，抬頭看着我。即使坐在車內看工作情報志，他依然注意着外面的一舉一動。

創也安靜下來。

看到創也開心的模樣，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騙人。』他繃着臉說。

『你當我是白癡嗎？』創也說着，並且不忘狠狠瞪着我。

所以、所以，那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我說出多麼可恨的一句話…：

耶？我注意到其中一個日期。

『……』

樓梯上散落着石灰粉及鐵架，我爬上樓梯，往四樓的城堡前進。

我的詢問只換來創也冷淡的回應。『查過了。沒有。』

『……是崛越啦！』

創也很認真地聽我說，然後轉向電腦打開BBS的都市傳說版。『我對這類的都市傳說很有興趣，可是我在網路上查不到你剛剛說的傳聞……』

創也的眼睛仍未離開電腦熒幕。

創也在講電話的時候，完全沒動筆抄東西，但是他卻記得全部的日期……記憶力這麼好，那背歷史年代或是英文單字，不就很輕鬆？

補習班下課後，我往城堡走去。

平常總是喜歡辯論、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創也，此刻正靜靜地思考我說的話，這真是讓我喜出望外。

『……』

我本來是躺在沙發上，百般無聊地盯着電視看，但一看到這個廣告，我立刻坐了起來。

『崛越說的跟你差不多，傳聞的出處以及可信度多少都不曉得。』創也又重新對着電腦，叫出Ecel及資料庫。

我躺着伸出手，想要關掉電視，可是……

03 SAT 15:28 城堡裏

我一說完，創也立刻回頭。

『會不會同樣都是星期幾？』

『嗯……』

城堡前的大馬路上，跟平常一樣停着一輛黑色休旅車，駕駛座上正在看工作情報志的高個兒是二階堂卓也。只要創也人在城堡裏，卓也就會在車上待命。

『妨礙到我工作的人，我誰都不原諒』——始終秉持着這個信念的卓也，不管對方是警察或是電視臺的警衛，凡是妨礙到他工作的人，他絕不輕言放過。

我先將水壺放在可攜式瓦斯爐上，等着水沸騰。

創也點點頭。

還沒等我說完，創也就舉起一隻手來阻止我。『抱歉，可以請你閉嘴嗎？恐怕你所想到的事情，我全都查過了。』

我把泡好的紅茶放在創也面前，並且遺體貼地將杯子的手把朝右，方便創也拿起來喝。

城堡里正在播放〈福祿雙霸天〉（一部關於藍調和黑人靈魂樂的美國喜劇電影）的電影原聲帶，不過，創也並沒有在聽。

02 WED 19:22 城堡裏

『喂，這一天我們是不是一起去逛夜市？』

『……是，我閉嘴。』我神情嚴肅地說。

『……』我真想從後面給他一拳，不過創也說的沒錯，於是我放棄揍他。

栗子廣告我只看過一次，而崛越已經看過六次，也就是說，她有六次好運的機會，我心裏莫名地替她感到高興。

另一件事。

『之前不是有發通訊錄？全班都有寫自己的電話號碼，不是嗎？』創也回答我的臉上表情彷彿在說：『你竟然不知道這件事？』

『你在高興什麼？』坐在書桌前上網的創也，頭也不回地問我。

我點點頭。『把看到栗子廣告的日期跟自己的生日加起來，得到的數字乘以九再減掉八，如果得到的數字是七的倍數，那麼在未來一個禮拜內，將會有意想不到的好事發生。』

對於我的到來，創也沒有回頭，仍然埋首於電腦中。

創也訝異地看着我。

『沒聽說過。』創也轉過椅子來看着我。『這個傳聞很多人知道嗎？』

本來就不整齊的房間，今天更是加倍地凌亂，從印表機吐出來的紙張散亂一地。

『這是個好主意！』

創也的手指快速地敲打着鍵盤，那節奏就像在跳佛朗明哥舞一樣。可是無論創也怎麼找，就是找不到他要的資訊。

『哪個女生？』

費了一番工夫穿過小巷，我用鑰匙打開大門。鑰匙圈也是創也給我的，上面還吊着華生博士的公仔。

『那天剛好卓也不在，所以你在外面待很晚也沒關係，可是我回家之後被我媽罵了一頓。』

只有跟紅茶有關的器皿一如往常，清洗得很乾淨，也擺放得很整齊。

『你在網路上找沒有用啦！』我忍不住插嘴。『這個傳聞好像只在南T店附近流傳，還沒出名到被人po在網路上。』

『太好了……總算被我看到了……』我拿了張紙寫下今天的日期。不知道是不是過度興奮的關係，我的手竟然微微發抖。

『不行，我在聽。』創也盯着電腦熒幕說。

『你又沒在看，有什麼關係？』我說。

』雖然我沒看熒幕，但我有在聽。』

『……有沒有耳機？』

『下次我會撿一個回來，這次你就先忍耐一下。』

創也都這樣說了，我也只好閉嘴，從口袋掏出面紙，折成小團後塞進耳朵裏。

我的記憶力不好，對於創也爲什麼突然那麼認真在『聽』電視，只感到不可思議。

算了，現在是我寶貴的休息時間，可要好好把握。

但是……因爲創也的舉動，打斷我本來對書的注意力。

只見創也站起來，直盯着電視不放，我也只好跟着看，並且拿掉耳朵裏的面紙。

龍王百貨南T店本日大特價的商品——糖炒栗子。大袋五百圓、小袋三百圓、特大袋只要八百圓！

本土偶像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裏。

原來，原來創也在等待栗子廣告的播放。

我下意識地拿起身邊的紙張，寫下今天的日期。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創也的語調聽來像在唱歌。

他輕快的腳步踢着散落一地的文件，將水壺放上可攜式瓦斯爐加熱。

我雖然好奇創也的好心情，不過仍沒搭理他，自顧自地拿起鉛筆。今天的日期，跟我的生日相加……

『請用！』創也將一杯紅茶放在我面前。

『喝完紅茶，我們出去走走吧！』創也拿起他的茶杯說。

『出去……去哪？』我邊問，手還不忘邊繼續計算。

『你媽說：「內人很用功沒錯，但是成績一直都不好，可以的話，請你教教他念書的技巧」。』

接下來……

『今天剛好播放栗子廣告，改天去就沒有意義了。』

我開口跟創也聊天。『話說回來，這家百貨公司真大，這麼大的餐廳也不過是龍王百貨公司的一小部分，而龍王百貨公司也只是龍王集團百貨部門的其中一間……』說到這裏，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上天造人還真是不公平……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口舌爭辯是贏不了他的。

我看一下自己的姿勢——屁股着地，雙手抱膝。

我們從一樓展示會場旁邊走過。展示會場貫穿一到三樓，天花板附近有一張大網子，網上裝飾着星星、月亮等。這裏正舉辦婚紗展，四周展示着許多美麗的婚紗。

我邊打哈欠邊抓住創也的衣領。『給我說清楚，這是哪裏？現在又是幾點？』

……是我沒錯！

創也雖然聰明，有時也會太過於一頭熱。雖然他看起來很冷靜，但當他整個人淪陷的時候，常常帶給我許多困擾。如果他每次都能像今天一樣，設想得如此周全那就好了。

『……』

我細細品嚐創也帶來的紅茶。

『「等廣告播出的時候，我們就去百貨公司調查」——說這句話的人，是你喔！』

原來如此……

竟然躲在裙底……

創也說完，我立刻將眼睛閉上，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隱約中我聽到百貨公司播放的音樂．音樂盒也常出現這首曲子，這是電影〈萬花嬉春〉（美國電影，歌舞片的代表之一）的配樂。

算了，這就是人生，命運既然無法違背，那就盡最大的努力吧！總之，現在非做不可的事情是……

『是……是。我明白，我會負起責任。』創也說完後就掛上了電話。

我將喝完的茶杯放回茶盤。這家店的招牌——白毫紅茶——好喝是好喝，但跟創也泡的紅茶還是有差。

接着我要進入正題了。

『你想得還真周到。』

藥……安眠藥！

原來如此，我這才瞭解我跟創也的生長背景有多大的不同。

我們來到八樓。八樓是主題餐廳街、兒童玩具區及運動用品區。

我覺得，雨天的百貨公司也滿有情調的。

針對我的不滿，創也搖了搖食指說：『哪個地方都不行。直到百貨公司打烊，廁所都是關着的話，反而讓人覺得更怪。躲在牀底下，很快就會被打掃的清潔工發現。』

搭乘下樓的手扶電梯時，創也對我說：『你剛剛喝的紅茶裏，我放了安眠藥。』

看到牽媽媽手快樂走着的小學生，我忍不住想告訴他：『再過不了幾年，你也會爲考試煩惱。』

坐我對面的創也，不停觀看我的模樣。『藥效比我估計得還快。對頭腦簡單的人來說，藥效會特別快發作嗎？下次我要研究看看。』

『所以，我們明天再去百貨公司吧！』我帶着笑容說，創也卻從房間的角落拿來一把便宜的塑膠傘。

這是哪裏？我又是誰？——帶着這種感覺，我漸漸醒來。

『之後我們要如何進行調查？創也你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吧？』我問。

我們走進其中一家餐廳稍作休息。坐在軟軟的沙發上，我跟創也都點了杯紅茶。

唉，成績好的人真好，很容易就能得到大人的信任。像我，即使很認真的地念書，只因爲成績差這個理由，我媽就不太信任我……

『龍王集團真是個大財團。』喝了一口熱呼呼的紅茶後，我不禁有戚而發。

『創也……』我問創也。『什麼是倍數？』

我邊聽創也說話，手邊敲打着手扶電梯的扶手。『爲什麼創也那麼清楚百貨公司的事情？』

我把我的想法告訴創也。

『啥？爲什麼？』我的語氣充滿不悅，好不容易纔有一天休息充電的時間……

『難道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躲嗎？男廁的廁間，或是傢俱賣場的牀底？』

『百貨公司有時候也會接到放炸彈這類的電話，這時當然不可能直接廣播告訴店員說剛剛接到被放置炸彈的電話。』

『龍王，汝竟下此毒手～』我想模仿古裝劇人物的語調說話，卻開不了口。

創也將手機拿給無可反駁的我。『你就告訴你的家人「今天要跟創也一起讀書，搞不好會熬夜」，這樣說的話，他們一定會很感動。』

無可奈何下，我只好打回家。我跟我媽說要跟創也一起讀書，我媽超開心的，然後叫我把電話拿給創也聽，我只好乖乖照辦。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

耶？

只見創也伸手指指上面。

『不是說好了，去龍王百貨南T店啊！』

這時，我們的紅茶送上來了。

這個嘛，也許吧……

我將視線移到剛剛計算的紙上。

『還好，這種程度的誤差還算及格。』創也帶着微笑說話，惡魔般的微笑。

創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看要先給你來個數學特訓……』

『不是啦！用耳朵聽聽看。』

因爲姿勢不對的關係，我的身體痠痛得很。轉頭看了一下旁邊，創也跟我用同樣的姿勢坐着。

『這裏是龍王百貨公司南T店一樓的展示會場，現在是晚上十點三十三分——啊，快三十五分了。』創也說。

『家母告訴我的。她說身爲龍王集團的一員，多瞭解各個業界的資訊比較好……』

是、是、是……我倒覺得會用這種說法反擊的創也比我更陰沉。

展示會場……該不會是……

我不懂，想開口問創也，卻開不了口，因爲我一直打哈欠。

藥？什麼藥？我用那渾沌不清的腦袋，企圖釐清這一切。

哦……

原來創也出門前就做好準備了。

這時，創也開口了。『你不能太晚回家，我看你先打個電話報備一下。』

創也說『進行調查』這句話時，我的腦中自動轉換成『冒險』。

創也卻用不爽的表情說：『龍王集團是龍王集團，跟我沒關係。』

大概是因爲星期六的關係，不少人是全家出動。

我們從一樓中央的大門進去，門口擺着專門讓人收溼傘的傘套——還擺了一大把。

『依我的計算你應該在十點半醒來，不過有三分鐘的誤差。』打開手錶的夜視燈，創也說。

好奇怪？我本身有慢性失眠症，應該不太可能突然想睡覺……

我的腦中又浮現——『多可恨的一句話』。

今天的日期和我的生日相加，乘以九，接着減掉八。哇！答案出來了，我也不算笨嘛！

『我們躲在打烊後的百貨公司到底要做什麼？』

『我們是不是躲在婚紗的裙底？』我問。創也的雙手正在頭上比個圓圈。

『你的思想還滿陰沉的嘛！』創也說着，眼睛直視着我。『現在的小學生也不輕鬆，看看那些要考私立中學的人，他們可都比你還忙。』

我把我的感想告訴創也，他聽完很高興地說：『老實說，我有帶來。』說完，就從揹包裏拿出銀色的保溫瓶。

眼前是一片昏暗。我感覺自己身在一個白色帳篷裏，這讓我想起之前曾被關在狹窄的保麗龍盒裏。那真是一段不愉快的回憶。

『喂，一直待在百貨公司裏的話，應該不會知道外面下雨了吧？』我邊跟創也說話，邊把傘裝進傘套裏。『但是店員卻可以適時地拿出傘套，爲什麼他們知道外面下雨了？』

上面？我抬頭看天花板。

沒錯，要是廣播出來，百貨公司裏一定會亂成一團。

創也竟然模仿我媽的語調說話，這小子挺伶俐的。

創也點點頭，然後看着他的手錶。『現在跟你說也可以，我可不想到時候再說一次。』

『所以，當你聽到百貨公司有類似的廣播：「〇〇市〇〇先生，請到〇〇來」出現時，就有可能是在告訴店員：「被放炸彈了」，只是每家百貨公司的用語都不太一樣。經過調查發現沒有異狀的話，就會廣播：「〇〇市〇〇先生，請迅速返家」。』

我一邊聽創也說話，一邊把五個傘套放進口袋。

龍王百貨南T店是一棟外觀看來像兩層蛋糕的建築物。一到三樓跟郊區型百貨公司一樣，是水平的建築，整個外型就跟三個錄影帶疊起來沒什麼兩樣。上面再疊一個牛奶盒（五百公升），就是四到八樓的外觀。另外地下共有兩層樓，地下一樓還有地鐵的入口。

怎麼回事？我的眼皮就像千斤重一樣，覺得好想睡覺。

『放心，我有根據你的體重來計算藥量。依我的計算，晚上十點三十分你就會醒來。』創也看着手錶說。

再說一次？什麼意思？

04 SAT 17:02 龍王百貨公司南T店

傍晚的龍王百貨公司南T店。

『我媽跟你說什麼？』

我決心捍衛我寶貴的休息時間，反對到底。『我們不需要急着今天就去調查啊……』

『而且卓也剛好不在，今天是個進行調查的好日子。』

我一聽，感到十分驚訝。『還有這種的喔？』

05 SAT 22:33 一樓

說得沒錯！我的反對意見紛紛被擊潰。

『店員知道下雨之後，就會立刻拿出傘套，然後把手提袋從紙袋換成塑膠袋。』

我睡眼惺忪，看起來一定沒什麼威脅性，但我還是努力瞪着創也。

『我看，今天應該會下雨。這種天氣不要出門，待在房間安靜地看書，不也很好？』我想起要來城堡前天空的變化。

我拼命想下一個對策，卻怎麼也想不到。

『百貨公司播放這首曲子，告訴店員現在正在下雨，這家百貨公司是用「萬花嬉春」，不同的百貨公司會使用不同的音樂。迪士尼樂園的贊助商所開設的百貨公司，則是使用「四月的小雨」（動畫電影〈小鹿斑比〉的插曲），因爲「四月的小雨」是迪士尼的名曲之一。』

『今天我請客。』一副施恩的態度，創也站了起來。我也跟着起身，但腳步卻很蹣跚。

創也看到後，表情有點不屑，但還是繼續說。『另外，百貨公司會依情況播放不同的音樂。例如被放炸彈時，也有專用的音樂。』

雲移動地很迅速，還有潮溼的空氣讓頭髮變得服貼，這種狀況就表示很快會下雨了——小時候我奶奶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開始有股不好的預感……

『我正準備告訴你。要在這裏說？還是換個地方？』

我看看左右。這裏是婚紗的裙底，我不認爲一直待着是個好辦法。

創也看一下手錶。『警衛再次巡邏是在午夜十二點，我們還有時間。』

什麼時候他連警衛巡邏的時間都調查好了……

創也率先離開裙底，我也隨後跟上。一出去，眼前的景象讓我不敢相信。

這裏真的是百貨公司嗎……營業時間一過，燈光完全熄滅，昏暗的百貨公司讓我彷彿置身在黑白電影中，僅有的光線來源是逃生門的面板及緊急照明燈而已。

『內人，你怎麼了？』創也走過來，拍拍正在發呆的我。

營業時間看不到的一幕，正呈現在我眼前。婚紗旁邊放了好幾個紙箱，紙箱裏裝滿氣球，大概是明早開店前要用來裝飾的吧！在緊急照明燈的照射下，本來五彩繽紛的氣球，現在也一片昏暗。

創也拉着我繼續往前進。

排放整齊的仕女服，還有一羣展示模特兒。光線充足時看來十分華麗的百貨公司，如今卻像鬼屋一樣，夜晚與白天都沒有差別的只有化妝品區飄過來的香味。

我和創也進入男廁廁間。真不愧是佔地寬廣的龍王百貨，連廁所都很大，即使兩個人一同進入廁間，也不覺得擁擠。

正當我想鎖門時，創也卻阻止了我。『警衛如果巡視廁所，也不可能一間一間打開來看，但是你把門鎖上的話，反而會讓警衛起疑心。』

原來是這樣……

任何事都那麼正經八百，是不會有朋友的。

創也坐在馬桶蓋上，我則雙手抱胸靠在牆上。

『問你一個問題。』創也問。『有一個擁有幾萬職員的大公司，公司決定星期日要舉行運動會，可是當天天氣並不好，雨一副要下不下的樣子，這時到底要不要舉辦運動會？內人，是你的話，你要如何連絡每個職員？』

我認真地思考。我想到了，在清晨的時候以煙火通知大家：有放煙火表示運動會照常舉行；沒放的話，自然就是取消羅！

聽完我的回答，創也搖搖頭。『如果是小學運動會，那這個方法倒是行得通，因爲學區很小。但是，這是一個有數萬職員的大公司，就算放煙火也不見得全部都看得到。』

『不然就多在幾個地方放。』

創也仍然搖頭。『這麼麻煩的事，還是免了吧！』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要說『真是一個好棒的遊戲』好呢？還是說『這遊戲真無聊』好呢？

事情有這麼簡單嗎？

『那……』換我問創也。『你剛剛說的那件事，跟現實世界裏待在百貨公司廁所的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等到他們走進電梯，且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和創也才從鏡子後面出來。

但，問題是爲什麼現在慄井榮太的名字會突然出現？

『……』

『我的表是電波手錶，一秒都不差。』（內部有天線裝置，能夠接收帶有標準時間的電波訊號的手錶。）

然而，就在我們從三樓要往四樓前進時，我聽到微弱的聲響。

呼——這方法也不行啊……

被創也一問，我搖搖頭。

『……』突然間聽到慄井榮太的名字，真是讓我嚇一跳。

『這就對了！所以一旦發現我們的存在，公司會立刻通報相關單位。』

創也又再次搖頭。『太麻煩了，而且還要花電話費。』

我們儘可能不發出腳步聲，持續前進。

我們的目的地是七樓，但如果在三樓的東西從背後靠近我們的話……想到這裏，我們還是先去調查看看是什麼東西比較好。

我們小心不發出聲音往樓梯而去，這時——忽然間整個樓層的電燈大亮。

哦……那這就是個很棒的遊戲……吧！

『以前有個免費的遊戲軟體，在網路上供人下載。』創也說着，我豎起耳朵專注地聽。『那是個角色扮演的冒險遊戲。一顆在鄉村山中生長的栗子，一心想成爲糖炒栗子，於是離開家鄉到城市去。可是，這顆栗子卻在打烊後的百貨公司超市迷路了，蛋糕區想把它做成栗子蛋糕、熟食區想把它做成栗子飯，主角栗子一邊跟他們對抗，一邊逐步完成自己的夢想——這就是遊戲的內容。』

正當我伸手要按電梯時，馬上被創也阻止。『不行！一旦電梯啓動，我們就會被發現。』

牆邊的架子上，擺着許多新鞋。我們繼續往前走，來到貫穿一至三樓的樓梯，然後靠在欄杆上觀察四周。

對於我的疑問，創也點點頭。『你想想看，當那羣人一到，一樓的燈就亮了。這表示，他們是經過百貨公司認可才進來的。反觀我們，這次的行動受到百貨公司認可了嗎？』

結果我們在三樓——仕女服飾區遇見『鬼』。

『四個女的、五個男的……』創也喃喃自語。

這九名男女看來在討論事情，但我們只聽得到聲音，卻不知道詳細內容。

電梯到達時『叮』的一聲，清楚地傳到我們耳裏。

這裏不像一樓一樣散發着化妝品的香味，不過卻充斥着新布料的味道。

我們爬上樓梯。

我發現自己開始感到興奮。說不定能找到慄井榮太——這麼一想，我全身血液竟開始沸騰。

我們站在樓層簡介圖前，調查七樓有哪些店家：童裝、嬰兒用品、眼鏡店、洗衣店、照相館、禮服出租，還有一個大型活動會場。

創也開始認真起來。『你不認爲，栗子廣告跟慄井榮太有所關連嗎？』

『……』

通報相關單位……我的腦中出現自己雙手被銬上手銬的景象。仔細想想，我們現在的行爲是非法闖入……

一行人走到電梯前，等待電梯到來。

創也繼續說：『遊戲容量不大，而且故事內容有趣歸有趣，但不會讓人想一玩再玩。不過……』創也臉上掛着微笑，『電腦動畫好得沒話說，透過電腦熒幕，深夜無人且陰暗的超市，會讓人彷彿迷失在異次元空間一般。因爲這遊戲，慄井榮太的名字在電玩迷中有着不可動搖的地位。』

在等待眼睛習慣黑暗的同時，我問創也：『接下來怎麼辦？』

『萬一栗子廣告與龍王百貨公司還有慄井榮太之間，一點關係都沒有呢？』我又問。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楚，隱約還聽得到講話聲。我和創也趴在地上，儘可能移動身體遠離腳步聲。

好！我面對創也豎起大拇指。『爲了成爲糖炒栗子——不對，爲了找到傳說中的遊戲創作者，衝啦！』

『利用通訊錄，一個個打電話通知的方法雖然笨，卻能夠確實通知到每個人。』

我們往三樓走去。

爲什麼百貨公司打烊後，還有這麼多人？

創也的揹包中雖然有手電筒，卻不能拿出來用，因爲一片漆黑中，一絲光線都會變得很醒目，即使站在遠方，也會發現我們的存在。

……不懂！

我決定不說話，聽聽創也的想法。從剛剛到現在，一連串的對話對創也來說，或許是一段完整的對話，而我卻完全無法理解。再怎麼說，本來我們的知識量就差很多，還有推測事情前因後果的能力也是如此——令人覺得可恨的是，這個差異是與生俱來的。

爬樓梯時，我們也儘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

那，腳步聲是怎麼回事？

半夜十二點二十五分——我們走出廁間。

嗯……說的也是。

電梯一直往上，沒多久樓上便傳來很小的一聲『叮』，電梯指示燈顯示七樓。而在這同時，樓層的電燈又全都熄滅。

也對！這羣人到底要做什麼？莫非，其中一個人就是慄井榮太？這麼一想，我們當然要去揭開他們的真面目。

『所以，我就姑且這麼想，』創也的口氣就跟名偵探一樣。『栗子廣告播放時，到底百貨公司裏會有什麼事發生？該不會是，打烊後的百貨公司，也將上演祕密的角色扮演冒險遊戲？而，背後的藏鏡人是……』

我趕緊堆出最燦爛的笑容，安撫創也的情緒。

『這也有可能，而且這個可能性更大，但是……』創也在微笑，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意志，他似乎認爲自己的一個夢想就要實現了。『只要跟慄井榮太有關係，即使可能性很微弱，我也不會放過。』

瞭解！跟栗子遊戲一樣，從地下一樓開始調查！

『喂，到底爲什麼？』

我們同時看向三樓。

我們躲在附有腳輪的鏡子後面，從下方的空隙往外看。眼前有好幾雙腳走過，配上西裝褲的皮鞋、和服下襬露出的木屐、紅色漆皮高跟鞋——不同的年齡及性別，唯一的共通點是，他們穿的都是高檔貨。

黑暗中，閉上雙眼會聽見許多聲音：牆壁裏水流過水管的聲音、緊急照明燈燈管發出的微弱聲響，還有，隱約的腳步聲……而這聲音漸漸靠近我們。

雖然三樓同樣是一片黑暗，但是……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一些有的沒的？』創也銳利地盯着我看。

我指了指『大型活動會場』的字樣。我覺得這裏最可疑。

『我又不是貓。』創也抱怨着。

『可是，被發現會怎樣嗎？』

是要以他做範本參考嗎？——錯！是爲了不以他做範本，也避免模仿他，所以創也要找到慄井榮太，聽聽他的想法。

我用力點頭說：『其實我懂，栗子廣告就是要告訴員工們，龍王百貨公司要舉行運動會這件事。』

創也沒說話，用手指指上面。

呼……我吐了一口氣。

不久，腳步聲逐漸遠離。

這時，創也回頭。他的眼睛在冒火。雖然沒開口，但他的眼神彷彿在說：『不要問那些無聊的問題。』

『哼！』創也從鼻子冷哼一聲。

不行，想不出來了，我索性高舉兩手錶示投降。

『慄井榮太？』我問。創也大大地點頭。

什麼也沒有……我們互看一眼，稍微喘了一口氣。

我看着創也，創也對我點點頭。

06 SUN 00:13 一樓

對喔！創也說的有道理。

『還有啊，爲什麼仕女服飾區的樓層比紳士區低呢？』

創也打開手錶的夜視燈，確認時間。

『要去哪？』我小聲地問，創也則不發一語地指了指腳下。

『創也，你的手錶是不是慢了？』我想會不會現在已經天亮，營業時間快到了？

我不知道……

『就當作是小孩子惡作劇，難道不能原諒我們嗎？』

不知是不是傷到創也的自尊心，他的聲音顯得很不爽。

創也搖頭，看來他也不明白。

腳步聲停在廁所前，手電筒的燈光照射在地板上。正如創也所說的一樣，警衛並沒有一個個檢查廁間。

我趕緊裝無辜，用力搖頭否認。

07 SUN 00:49 三樓→六樓

但是，我僅存的一絲希望，在看到創也的臉後紛紛消失不見。只有我的話，搞不好還能當成小朋友惡作劇處理，道個歉就沒事了。不過，一看到創也那張成熟的臉，我不認爲他會被原諒。

原來如此……嗯，我懂了！爲了要尋找慄井榮太，所以此刻我們身在打烊後的百貨公司。（更正確的說法是，身在男廁廁間。）

在下水道也沒遇見慄井榮太，在電視臺也查不到慄井榮太的線索。無論怎麼找，總是被他逃脫，慄井榮太就像是豔陽下的熱氣般無法捉摸……說不定他真的在百貨公司的某個角落裏。

『……』

原來是這樣……如此一來，一次就能通知到全體員工。嗯，真是個聰明的好方法。

被這樣一說，就算不懂也只能裝懂了。

創也也學我把耳朵貼在地上。

『喂，創也……』我問走在前面的創也。『一樓是賣仕女服，剛剛經過的二樓和現在的三樓，也都在賣仕女服。樓層介紹上連四樓都在賣仕女服飾和流行女裝，爲什麼那麼多層樓都在賣女人的衣服？』

說完，創也聳聳肩。『哎呀！我以爲你會懂。』

我掩住創也的嘴，小聲問他：『爲什麼燈會忽然打開？』

『……？』我看了一下創也，他也正好回頭看我。

『……你在開玩笑吧？』創也笑笑地問。

慄井榮太——傳說中的遊戲創作者。立志要當個遊戲創作者的創也，一直在尋找他。爲了創作出超越慄井榮太的電玩，創也下定決心要見到他。

在我還來不及思考前，身體先動了起來。我抓着創也的後頸，匆忙躲到堆滿特價品的花車陰暗處。

創也也點頭贊成。

我把耳朵貼在地板上。叩、叩、叩，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或兩個人，而是大約十人的腳步聲。

『……』老實說此時我還真不知該作何反應纔好。

創也這才肯公佈正確解答。『利用公司的廣告。將公司廣告製成兩種模式，運動會照常舉行就播A模式，取消就播B模式，大肆在電視、電臺放送。』

但是……啪沙、啪沙，一陣很細微的腳步聲傳入我們的耳中。

我們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有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那裏，但是臉看不清楚。

不知道是不是黑暗的緣故，這個男人的身材顯得特別巨大，我們跟那個男人就這樣對立在黑暗的兩邊。

突然，那個男人伸手要抓我們。

我和創也都嚇得雙腳無法動彈，我這才瞭解到青蛙要被蛇喫掉前的心情……

然而……

『喂！你在做什麼？』有個聲音從那男人背後響起，手電筒的燈光就像槍一樣射了過來。

是警衛——警衛正在巡邏。

警衛的出現讓那男人嚇了一跳，趕緊回頭看。

這一瞬間，即將被蛇喫掉的青蛙再度復活，我跟創也沒命似地開始逃跑。

『站住！』警衛尖銳的叫聲傳來，接着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看來那個男人跟警衛打了起來。不過，現在不用去在意這些小事，因爲我們只顧着往樓梯上爬，根本忘記要把腳步放輕。

如果現在是運動會比賽賽跑，我們絕對會成爲衆人歡呼的對象。

腦中才剛開始幻想，轉眼間我們就來到六樓——流行女裝、和服、高級生活雜貨、室內裝飾品區。

等呼吸稍微平緩後，我問創也：『那個男的……是誰……？』

『……』

創也還無法開口說話。（缺乏運動是電腦宅男的共同毛病。）

我繼續問：『那是……慄井榮太嗎？』

『……我不知道，』創也總算是回覆正常，這纔開口說話，『……唯一能確定的是，那男人是「鬼」。』

『鬼？』

創也到底在胡說什麼？莫非是過度缺氧所以腦袋壞了？

創也站起來，推推他的眼鏡。『我的工作是負責戰況分析，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總之我們絕對不能被鬼或警衛抓到。』創也說。

『我剛剛不是說「先把我們現在知道的訊息整理一下」嗎？』

『門雖然打得開，但裝有紅外線警報器，一旦門被打開，保全公司馬上就會知道。這樣一來，我們還逃不到幾百公尺，就會被抓。』

『……我不願意這麼想。』創也用冷淡的口氣回答。

這張網子……我想起來了，在一樓展示區，吊着星星、月亮的那張網子。

說這話的同時，創也的表情十分認真。

我想起奶奶教過的陷阱。

『爲什麼要抓我們？』

創也用開朗的語氣說：『放心啦！無論多麼緊急的狀況，我都能輕鬆過關，因爲我有個像哆啦A夢一樣的朋友在。不用擔心，有什麼意外，就拿出任意門吧！』

『你有什麼不滿？』

『……』

嗯，我也這麼認爲，剛剛鬼就是伸手要抓我們。但是……

我抓着創也的手，兩步並作一步地往八樓爬上去。

『爲什麼？』

對於我的不滿，創也也是一臉不高興。『那你覺得取什麼名字好？』

這腳步聲不是警衛的，因爲警衛不需要放輕腳步，而且警衛的腳步聲也比較溫和。

『我希望，慄井榮太是七樓那羣人裏的其中一個。』

我更用力地嘆息。『之前去下水道時，你也沒考慮到出去時的事。』

『怎麼了，內人？』創也問，但我沒空回答他。

這傢伙真的是我們學校的天才嗎？我覺得肩膀好沉重。

『一般來說，要是你看到滅火器倒掉會把它扶起來嗎？』

『沒有用。』

『門又沒有上鎖。』

『爲什麼？』

對喔，現在不是回憶童年的時候。

我仔細檢查滅火器四周。

創也和我這種普通人不一樣，別人總是用特別的眼光看他。成績優良、眉清目秀、又是龍王家的小開——站在創也的角度想想，被人這樣看待，心裏會悶也是正常的。

『真危險。』創也邊說邊伸手要扶起滅火器。

……這樣就沒了嗎？

是線！一條細細的釣魚線綁住滅火器。

創也同學，我並沒有四次元口袋……

『我就跟你說沒有用。』

此時，樓梯傳來微弱的腳步聲，我和創也同時用手掩住對方的嘴。

此時創也把目光放在遠方說：『我沒想過。』

『爲什麼？萬一被抓到，道個歉不就好了？更何況，他們要是知道創也是龍王家族的一員，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沒有用。』創也立刻否決了我的意見。

創也就是創也，無論別人如何看你，都不用去在意——不過這種話也只有旁觀者說得出口。

『鬼，打算要抓我們兩個。』

『獵物掉進陷阱之後，放着不去管它的話，會讓它痛苦。所以想讓獵物早點到手，就要在陷阱的旁邊……』

嗯，怎麼說我們都是非法闖入，一旦被抓就是報警處理了。

我聽完創也的回答，手謹慎地伸向滅火器。

『我覺得鬼很可怕。剛剛他伸手要抓我們時，我可以戚覺到危險的氣息，如果慄井榮太就是鬼的話，那我根本無法與他交談。』

也對，我贊成創也所說的。

『警衛每兩個小時會巡邏一次，可是滅火器竟然會倒在這裏，你不覺得奇怪嗎？』

『情況有這麼嚴重嗎？』我試着以輕鬆的口氣說。『反正只要情況不對，我們立刻放棄找慄井榮太，從逃生門跑走不就得了？』

我邊聽創也說，一邊點頭。

『先把我們現在知道的訊息整理一下。』不再喘氣的創也，語氣跟冷靜的科學家沒什麼兩樣。

聽完，我大大嘆了一口氣問：『創也，那你打算要怎麼出去？』

『我滿腦子都在想怎麼混進來。爲了讓你睡着，我連安眠藥都準備了，但是我完全沒想過如何離開。』

這個類似金屬音的腳步聲……是鬼的腳步聲。鬼像是在觀察整個樓層的狀況，一步步往上走。

『這個陷阱做得真不錯。』創也說。

『我不要這樣！』創也的口氣相當激動。

這個名字我不同意。『難到想不到更酷、更炫一點的名字了嗎？』

這張網子被用膠帶固定，另外一條線斜斜地向下延長，線端綁着另一個滅火器。

那時，奶奶是這麼說的：『陷阱分兩種。一種是弄死獵物後才抓，另一種就是活捉。』

『爲什麼？建築物的逃生門從外面打不開，卻能輕鬆從裏面開啓，這你不是也知道的嗎？』

我用力點點頭。『瞭解！不讓鬼或警衛抓到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戰況分析及作戰方針，就拜託你了。』

我邊點頭邊聽奶奶說。

我們沿着有緊急照明燈的樓梯往七樓爬，樓梯口擺着許多裝有商品的紙箱。到現在爲止，我們所經過的樓梯，幾乎都堆滿紙箱——這不會違反消防法規嗎？

我立刻阻止創也的動作。

我稍微想一下說：『「祕密社團」如何？』

……我徹底被打敗了，看來創也絲毫沒有要反省的意思。我猜得沒錯的話，創也下次依然會犯同樣的錯誤。

接下來該我問問題：『如果鬼是慄井榮太的話，該怎麼辦？』

沒錯，如果是員工的話就不會跟警衛打起來。

『什麼？』

我懂了……

08 SUN 01:27 六樓→七樓→八樓

我知道了……一旦把滅火器撿起來，天花板上的網子就會掉下來。

走到一半，卻看見有滅火器倒在樓梯上。

『目前還不清楚。』

直到腳步聲遠離後，我們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我和創也加快腳步。

『弄死之後再抓起來的陷阱比較輕鬆，活捉的陷阱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好，不要讓創也的真實身分被拆穿，我應該要爲他做些什麼。

被我這麼一說，創也用力點頭，然後挺起胸膛說：『有句話說：「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下次我會注意。』

我順着線延長的地方看去，穿過樓梯扶手，往上延伸至天花板。天花板上吊着一張網子，就像蜘蛛網一樣。

『現在我們應該要做的事，』創也說，『第一，要找尋慄井榮太的話，我認爲要從那個謎樣的集團下手。』

『一直叫他們謎樣的集團也很怪，乾脆取個名字，叫作「神祕黨」（Mysterious Party）好了。』

『躲避鬼和警衛的追捕、揭開MP的真面目，然後找到慄井榮太——這就是我們今天的任務。』

啥？

創也一點也不介意我的心情繼續說：『走，我們去調查MP的真面目！』

可是……

何必取這種需要簡稱的名字啊？不過我只能在心裏抱怨，畢竟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收到！』創也笑着說。

從樓梯口向上看，七樓有燈光流泄出來。黑暗中看見的燈光，讓人心裏感到踏實許多，我和創也繼續輕手輕腳地往上爬。

『當然會啊！很危險耶！』

……啊，肩膀好沉重啊！

我嚇了一跳，因爲我從沒看過創也如此激動。

『……不要！』創也又重複了一次，然後就沉默了。

嗯，我也希望如此。

聽了我的話，創也狠狠地給了我一個白眼。（即使在黑暗中我都能感覺到創也的眼神，你大概就能瞭解他的眼神有多銳利了吧！）

創也繼續說：『還知道一點，這個鬼並不是龍王百貨公司的員工。』

『還有，千萬要小心，不要被鬼或警衛抓到。』創也繼續說。

我停下伸出的手，感覺指尖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是是是，我閉嘴！

創也用冷淡的眼神，否決了我想的名字。『「神祕黨」，簡稱「MP」，他們人已經在七樓，所以我們也該上去了。』

奶奶教我的是抓野兔的陷阱。

我沒說話，讓創也繼續說。

創也的話裏充滿殺氣，我只好拼命搖頭。

突然被問，一時間我也回答不出來。

『怎麼了？』創也的語氣帶着驚訝。

大人有大量，我點頭表示同意。

『說完了。』

『什麼嘛！原來你不知道喔！』

到了八樓，我趕緊尋找能躲的地方，穿過主題餐廳，直接來到兒童玩具區。

我們進入販售派對用品的專櫃，找到一個裝垃圾的紙箱，然後躲在後面坐下來。

『……到底怎麼了，怎麼這麼突然？』喘個不停的創也問。

我這纔開口，『設下活捉獵物的陷阱時，人一定要在旁邊守着，這是不變的道理。我奶奶是這樣說的。不這麼做，捕到的獵物，就無法及時捉起來。』

『那……剛剛的陷阱旁邊……』

我點頭。『沒錯，鬼就在附近。』

創也的冷汗順着臉頰流下。

『從腳步聲聽來，鬼一定知道我們逃到八樓。我想，他應該會上來八樓纔對……』

冷汗沿着我的臉頰流下。

『不過，鬼在七樓到底要做什麼？』我問創也。

『這個……沒有明確的證據也只能靠猜測……』創也說出他的猜測，『我猜鬼應該也想調查MP的真面目，不然他大可不必設陷阱，直接在樓梯間埋伏抓我們更快，不是嗎？』

原來如此……

『埋伏在樓梯間的話，他就沒有時間調查MP，所以他纔會設陷阱。而就在鬼離開陷阱旁去調查MP的時候，我們剛好經過……』

思，鬼的真面目漸漸清楚。

鬼，不是龍王百貨公司的員工。

鬼，也在調查MP的事。

鬼，並沒有要加害我們的用意……大概吧！如果要害我們，他可以設下更危險的陷阱。

光是想像，就覺得恐怖，不過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創也站起身，拿起放在走廊角落的觀賞用盆栽，腳步連停都沒停，朝着剛剛上來的樓梯走去。

他要做什麼？

『也許我說的有點誇張，不過……』我一邊說，但雙手並沒有停止製作繩子。『龍王創也的自尊，跑到哪兒去了？』

這時，創也不懷好意地笑一笑。『這就交給你想羅！』

我沒回答，徑自搜尋紙箱裏面。紙箱中裝有派對用品現場示範時製造的垃圾，那些還沒分類的被統統丟進紙箱裏，我從中挑選還能用的東西：各色的金蔥、附着大鼻子的眼鏡、三角紙帽、拉炮裏的紙帶子、可以變換聲音的氦氣噴霧劑——雖然只剩下一些些。

沒有燈光的陰暗百貨公司雖然令人害怕，可是燈光明亮卻沒有半個客人的百貨公司，更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我們彷彿迷失在戰後的世界一樣。

『現在是緊急事件，沒有關係啦！』

『……』

『叩……叩……』鬼一步一步往上爬。

『去了一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我問。

創也邊說邊放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包包。

剛纔，我的腦中幻想的是更不可思議的景象……

『不用這麼辛苦，想要繩子這裏就有賣了。』創也從運動用品區拿了一條跳繩過來。『這裏是百貨公司，大部分的東西都有，拿來用不就好了？』

——綁着黑色頭巾的成員，正在進行某個神祕的宗教儀式。

『等一下再告訴你。我們先來準備一下，好好迎接那個鬼吧！』

『我奶奶常說：「做事不能虎頭蛇尾」。』我有點得意地說。

『幹嘛？』創也問。

創也老是喜歡把事情想得很複雜。管他的，他愛講什麼就讓他講好了。

『你拿什麼？』我問。

『創也，之前你不是說過：「龍王集團是龍王集團，跟我沒關係」嗎？』我看着創也的眼睛說。『不付錢就拿東西，不就等於在說：「我是龍王家族的人，隨意拿東西也沒關係」？』

我跟創也說：『我應該……不是在作夢吧？』

不過，一到那裏，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心頭一沉——滅火器和網子全都被整齊地放好了。

我們眼前的景象其實相當正常——牆上掛着好幾幅畫，整個樓層共有三座雕像，MP的成員，在這之間緩步走動，欣賞這些美術作品，看起來就是白天的美術館的情景。不過因爲現在是深夜，而且是在打烊後的百貨公司，纔會讓我覺得像在作夢。

年齡、性別、體型，個個都不一樣，只是……創也搖搖頭。

紙箱雖然小，不過把數個紙箱接在一起，裏面的空間足足能容下一個人，而且從外面看不出來有人躲在裏面。

『鬼不可能知道我們已經離開八樓。』創也說。

七樓到了——整個樓層燈光明亮，我和創也壓低腳步聲朝活動會場過去。

創也看着我，眼神中充滿敬佩。『你做事真細心耶！內人。』

創也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他們看。我也只好跟着看。

『話說回來，越緊急的狀況，你越能發揮潛力。』創也的聲音充滿佩服。『難道，你不認爲現在算是緊急狀況？』

『裏面有個人我認識。』創也小聲地說。『頭髮抹髮油、穿着深藍色西裝、個子很高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過他就是這家南T店的店長。』

我拿起剛剛撿的彩色線，去掉多餘的裝飾，打算做一條繩子。

聽完後，我除了嘆息還是隻能嘆息。

——企圖征服世界的神祕組織，開着奇特的作戰會議。

『他會繼續在八樓找我們。這個遊戲，我們贏定了！』

看着手上的跳繩，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創也，默默地將跳繩放回運動用品區。等他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抱着許多像蛋之類的東西。

我和創也互看一眼，透過屏風的縫隙往裏瞧。

『……』

『叩……叩……』漸漸地聽不到腳步聲了，他應該已經到達八樓。

實際上我的確不這麼認爲，因爲我雖然覺得鬼很可怕，但是跟緊急狀況還是差了一大截。

『你在幹嘛？』我問。

我接着說：『鬼剛剛設的陷阱應該還在原地，放着滅火器倒在那裏不管的話，不是很危險嗎？所以在我們要到一樓去之前，先把它整理一下吧！』

才說完這句話，我們就同時就聽見『叩！叩！』的腳步聲。

傳說中的遊戲創作者，那麼有吸引力的一個人，當然不可能在裏面。

『……』

我無法接受創也的說法。

呼……我大大嘆了一口氣。與慄井榮太見面——這個目的宣告失敗！

然後……鬼經過我們前方，繼續往上爬。

10 SUN 02:08 八樓→七樓

然後，創也兩手空空的回來。

我們到達被屏風隔開的活動會場一看，屏風的後面有人——沒錯，MP的人全在屏風後。

我和創也再次互看對方，然後又一次把眼睛對着縫隙，然而看到的景象跟剛纔一樣。

創也一臉得意地說：『是扭蛋的空殼。兒童玩具區有扭蛋機，那裏的垃圾桶中有很多扭蛋空殼，我想搞不好派得上用場就撿了一些回來了。』

『總之，我們先到一樓吧！』創也說。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樣……

『看到剛剛那個滅火器的陷阱讓我想到，』創也開始分析現況，『鬼設陷阱抓我們，所以我們可以把那作爲參考來解讀他的心理。』

創也無言。

唉……已經嘆到無氣可嘆的我，不發一語地朝樓梯的方向前進。

『就是現在！』我和創也拿掉身上的紙箱，迅速地不發出聲音就往下走。

『我們趕快來替「鬼的歡迎會」做準備吧！』創也輕快地說。

11 SUN 02:33 七樓→一樓

……不懂！芭蕾舞女孩的畫、飛到空中的巨大岩石的畫、花瓶裏插着一朵玫瑰花的畫……到底哪裏有趣啊？

我看向創也所說的男人，那個男人站在離MP成員約一步遠的距離。

哦！難怪剛剛創也跑去拿盆栽，原來是這個用意。

『這不是作夢，我知道了』

『可是，我身上只有零錢，而且收銀機都是關着的，雖然方便，也沒辦法買。』我說。

我就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喃喃自語。『真不巧我沒揹包包來，也沒時間準備東西，不知道爲什麼就這樣被帶來這裏。再說我剛剛還喫了安眠藥……』

耶？

創也站在我的身旁，跟我一起做繩子。

我拿着許多做好的繩子說：『創也，你幫我在樓梯設陷阱，我來想辦法讓電梯停用。』

我又嘆了一口氣。又來了，這個做事觀前不顧後的傢伙……

我真不明白，MP的成員爲何要這麼費工夫來欣賞畫跟雕像呢？

說得對！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派得上用場……要用在哪裏？』

是誰整理的呢？

『喂！等一下』我回過頭叫住創也。

我奶奶曾經說：『其實沒有什麼事稱得上是緊急狀況。除非酷斯拉出現，必須派出自衛隊，那纔是真正的緊急狀況。』

創也伸出手，用力地朝我的臉頰捏下去。超痛的！

『有沒有方法離開？』

創也對我眨了眨眼，表示瞭解。

電梯已經動不了了，連手扶電梯都被我們設下陷阱，三處樓梯中只有北邊的樓梯沒設陷阱。

這個冷酷無情的腳步聲——是鬼！

『……』

跟我所幻想的事情比起來，眼前的一切再正常不過了。

『叩……叩……』腳步聲越來越逼近。

『鬼一定是這樣想的，鬼一定會刻意不經過設下陷阱的樓梯，而改走安全的樓梯……』

與其感嘆緊急狀況的危險，倒不如趕快行動。

雕像也一樣。拿着一顆蘋果的手的雕像、兩頭互相擁抱的大象的雕刻……

我也這麼想。慄井榮太沒在裏面。

可能是牆上的畫作很吸引人吧？我把視線移到畫上。

我自然地笑了出來，創也也害羞地笑一笑。

OK！爲了不讓你失望，我只好努力啦！

『……』

『幹嘛？』

『你要我背這些東西啊？』創也看來很不滿。

『鬼絕對會經過這個樓梯到八樓。』創也斷言。

創也往上推推他的眼鏡，開始現況分析。『這裏是打烊後的百貨公司，我們不僅要躲避警衛，還有鬼要抓我們。想要離開百貨公司，又因爲裝有紅外線警報器，所以我們不能直接開門走出去。如果被抓到一切就Game over了，而且一旦Game over，在外面迎接我們的就是非法入侵所帶來的懲罰遊戲。』

我將選出的東西一個個放進創也的揹包裏。

不必刻意設陷阱，那個盆栽就已經起了作用。

創也聳聳肩，『這時候就只有天知道了。』

『……我最近有點缺乏運動，稍微拿一下重的東西，也是個很好的訓練。』創也說完就背起揹包。

我面無表情地等創也說完。

『鬼如果看到樓梯上放着盆栽，他會怎麼想？他應該會以爲那是個陷阱，但實際上卻什麼也沒有。』

『慄井榮太是哪一個。』我問。

而唯一沒有陷阱的樓梯，只剩下我們現在正看守着的這座樓梯而已。

很好，很聽話！

我看了一下剛剛靠着的紙箱。『創也，用手電筒照一下。』

創也看着手錶說：『警衛要到凌晨兩點纔會巡邏，所以這是鬼整理的。』

這次換我感到佩服。原來鬼做事也挺細心的。

創也把手放在下巴下，似乎在想些什麼。『……剛纔，鬼並沒有上來八樓。』

我點頭。

『還真是不可思議。我認爲鬼是爲了整理這些東西，所以纔沒來八樓。』創也喃喃自語，彷彿在說給自己聽。

我決定沉默，不打斷創也。

『那鬼爲什麼要整理東西？因爲他做事很細心嗎？雖然不是絕對不可能，但可能性接近零。』

我的想法徹底被否定。

『我們不得不去猜測鬼的想法。直接把東西丟着不管，會給百貨公司帶來困擾，所以鬼才要整理乾淨……』

『這不是很奇怪嗎？』我反問。『鬼和警衛打在一起時，你不是說鬼不是百貨公司的員工嗎？這樣很矛盾耶！』

『不是百貨公司員工這一點絕對錯不了，同時鬼不想給百貨公司帶來困擾也是事實……』創也又陷入深思。

我忍不住提供意見給他。『你有沒有想過，搞不好鬼也是由嚴厲的奶奶教育長大的？』

只不過這句話果然被創也當成耳邊風了。

這個鬼既然不是百貨公司的員工，卻又不想帶給百貨公司困擾——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我們緩步走下樓梯。

有個警衛倒在三樓。

警衛的呼吸和脈搏都很正常，應該是被鬼俐落地解決掉的吧？

我和創也在旁邊找到一個紙箱，把它攤開像蓋棉被一樣蓋在警衛身上。要是感冒就糟糕羅！

我們終於到達一樓，那兒沒有一盞燈是開着的。

我們朝着逃生門前進。

一盞寫着『逃生門』的逃生警示燈；一扇綠色的、沒有上鎖的門。只要往前推開就可以出去……

我輕輕轉動門把，看着警衛室的燈光從門縫漸漸地流淌在陰暗的走廊上。

『是被鬼打的？』

我們走向警衛室。雖然店內地圖並沒有標示出警衛室的位置，但是創也卻毫不遲疑地繼續走，感覺就好像早已經知道警衛室在哪了。

我聽了相當驚訝。『卓也？爲什麼突然提到他？』

『你在想什麼？創也！』我小聲地喝斥他，『說不定裏面會有警衛！』

『有備無患啊！』我冷淡地回答。

我指着栗子圖及旁邊的那排文字『24：30～27:3O』。『這是不是指MP那羣人？』

這……『是鬼！』

『到警衛室去看看。那裏應該有專門管理防盜系統的電腦，我們來試試能不能解除紅外線警報器吧！』創也輕快地說。

『而且，之前你也在場，栗子廣告播出的那天，卓也剛好不在。仔細回想看看，每當廣告播出的那個晚上，卓也都不在。』

廁所前的走廊直走到底，有扇門上寫着：『非工作人員請勿進入』，然後創也毫不猶豫地推開門。

也就是說，卓也是來百貨公司的嗎？我要好好想想。

『怎麼辦？』我問。

『他在做什麼……』我問。

這就是認真工作中的卓也……

『不知道密碼嗎？』

明亮的室內，有一張桌子及三張椅子，其中還有個警衛趴在桌上睡覺。

我從創也的揹包裏拿出保溫瓶，把杯口緊貼着警衛室的門，然後把耳朵靠在杯子上。

鬼把警衛打昏，而且又沒有跟MP一起行動，從以上這幾件事看來，可以確定鬼不是百貨公司的員工。但是，他又收拾我們設下的陷阱，不想給百貨公司添麻煩，他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鬼已經算好了，他什麼都不必做，只要埋伏在一樓，等我們一出現就能立刻抓住我們。』

原來如此……

12 SUN 03:21 一樓

『MP離開百貨公司時，紅外線警報器會暫時解除。要重新啓動，就非得再輸入密碼一次，所以會產生一小段空檔。在那個空檔裏，我們也可以趁機逃出去……』我說。

聽我這麼說，創也對我豎起大拇指。

『唯一要注意的是，千萬不要被卓也逮到。』創也說。

鬼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黑暗中。

啊……

牆上掛着白板，用來記錄這個月百貨公司的活動，譬如『四樓大特賣』、『六樓盤點』或『消防設施檢查』等等，寫着許多細微的雜事，但其中有一項吸引住我的目光——今天……不對，已經過了十二點，所以是昨天的日期的地方，畫着一顆小小的栗子，而栗子圖的旁邊有一排『24:30～27:30』的字樣。

『總之，既然我們知道卓也就是鬼，就更不能被他抓到，一旦被抓到……』創也嚥下一口口水。『就會有最嚴厲的懲罰等着我們。』

我終於能瞭解，爲什麼創也懂得那麼多。

我沒說話，只是將我正在做的塑膠繩給他看。那是我用百貨公司正門擺着的雨傘套編成的一條繩子。

如果鬼真的是卓也的話，要一拳就打昏警衛，那簡直再簡單不過了。

很好，終於想到脫逃的方法了。

正前方的那面牆上，全是監視器用的熒幕，縱向五排、橫向七排。

『……』

『應該是。』創也答。

『凌晨三點零六分。』

這是……

只要我們把門打開走出外面，就會觸動警報器。

後來我和創也不直接稱他卓也，都叫他鬼，因爲用鬼這個稱呼比較不會感到害怕。（儘管笑吧！我們的確在逃避現實。）

創也回敬我一個可怕的眼神。

我們在休息區旁邊的柱子陰暗處躲了起來，就是一樓中央直通三樓的天井區邊緣。在這裏不但看得到電梯，也看得到職員出入口的走廊，旁邊還有公共電話——不過這好像不太重要。

這時，創也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輕拍自己的手。

不行……現在創也滿腦子就只想着要解除紅外線警報器，其他的事情一概沒有考慮到。

『凌晨三點半，MP那些人下來之後，店長會解除警報器，到時MP的成員就會從職員出入口離開百貨公司。等店長再次啓動警報器的空檔，我們就立刻從逃生門離開——非常完美的計劃。』創也說。

『現在幾點？』

創也按下『Enter』鍵，熒幕上便出現一個白色長方形的框框。

可是……我在門前的柱子上發現了一個個的小洞，這些小洞呈垂直排列，每個間隔二十公分。那是紅外線警報器。

『事實上，卓也就是鬼。』

創也看出我的疑惑，開始解釋給我聽。『既不是百貨公司的員工，又不想給百貨公司添麻煩，能符合以上條件的人是誰，你自己想想看。』

『太好了，警衛在打瞌睡。』我說。

電梯竟然沒有停在七樓！

『萬一他醒來的話，就讓他喝這個。』創也說完就把保溫瓶交給我。

白色長方形框框在熒幕上一閃一閃的，彷彿在嘲笑我們。

情況不算壞，就剩下紅外線警報器解除的瞬間，逃出去就可以了。但是，我卻有股不祥的預感。

從三樓天井的地方往下看，看到鬼走出電梯。我們怕被發現，因此儘量讓身體靠近地板。

也就是『27:06』。

我走到創也旁邊注視着電腦熒幕。

鬼看看四周，然後躲在我們剛剛躲的那個地方。黑暗中雖然看不太清楚，不過那魁梧的身材的確是卓也沒錯。

創也只是不懷好意地笑一笑。『不知道。想知道的話直接問他啊！』

我也點頭贊成。

『要試着輸入密碼也行，但是一旦輸入的密碼錯誤的話，你想會發生什麼事？』

創也點點頭。『卓也不是龍王百貨公司的員工，不過他是龍王集團的一員，所以他不會給百貨公司添麻煩。』

創也把手伸向門把，想打開警衛室的門，見狀我趕緊阻止他。

『以前奶奶教我的。』創也淡淡地說。

我的腦中浮現『鬼＝卓也』，但這令我難以相信。

我不打擾創也，只是一個人靜靜打量着警衛室。

……我聽不懂。

此時，電梯動了，從八樓到七樓、六樓，一樓樓向下。

我沒那個勇氣，膽敢手無寸鐵地闖入獅子的籠子裏。

『辦得到嗎？』

創也搖頭表示否定，用手指着警衛的後頸處，原來那裏有塊瘀青。『被打昏的吧？只打一下就讓人昏迷，那麼手的力道要很強纔行。』

原來如此。

卓也完全進入工作模式，即使在黑暗中我們仍能感到他渾身散發出的殺氣，就連在這麼遠的地方看還是會害怕。

此時，從我身後傳來一聲『不行……』，聲音是創也發出來的。

『這些條件卓也都符合嗎？』我問。

『爲什麼要做這個？』創也問。

『防盜系統通常是由保全公司管理，可是這個系統程式被改寫過，不只保全公司，就連百貨公司也能共同管理。而要解除紅外線警報器……』

『一定要輸入密碼才能解除。』

我把創也帶到白板前。『創也，你看！』

警衛室不大，連窗戶都沒有，牆上完全被機器所淹沒，給人一種過於擁擠的感覺。

第一次跟鬼面對面時，他就伸手要抓我們，那時候的恐怖感——如果鬼是卓也的話，這就很容易理解了，畢竟卓也可是個能跟電視臺警衛大打出手的狠角色。

創也看着手錶說：『MP來百貨公司的時間，確實是在凌晨十二點三十分。那麼，「27:30」就是代表他們離開的時間。』

『百貨公司的店長不是在這裏嗎？他一定知道密碼，去問問他如何？』

『防盜系統的程式，被重新改寫了。』

『……』

我和創也來到一樓的休息區。

『那，鬼……我是說卓也，半夜來百貨公司要做什麼？』我問。

這裏面裝的可是放了安眠藥的紅茶……

創也在其中一臺機器前坐下來。看着熒幕一會兒後，創也把手伸向電腦桌。

『……』什麼都沒聽到，就連說話聲也沒，甚至任何細微的聲音都沒聽見。

這種時候我就覺得創也很可靠。

『你怎麼知道？』

『我隨便說說而已。』

『你又在做什麼？』創也問。

『警衛室和辦公室，通常都會設在廁所旁邊。』

這麼一說，我不禁聯想到，提款卡的密碼只要連錯三次，就不能使用了……

我和創也立刻站起來，拿起編到一半的繩子往樓梯的方向跑，一口氣跑上三樓。

原來如此……

門後是一條單調的走廊，還可以看見辦公室與警衛室緊連在一起。

『不知道。』創也說。

人類對於未知的人、事、物戚到恐懼，但是現在已經瞭解到鬼的真面目，卻是更加恐懼。

『……你在開玩笑吧？』

不管創也有多排斥，身爲龍王集團繼承人這一點是不變的事實。企業管理、領袖理論這類學校學不到的東西，創也卻非學不可。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我們不能從其他的逃生門逃出去嗎？』我問。

只見創也搖頭。『不行，剛剛我們也在警衛室看到了，紅外線警報器解除的地方就只有一樓而已。卓也……不是，鬼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會在一樓等。』

也就是說，我們死定了。糟糕……

『創也，現在幾點？』

『凌晨三點二十五分……五分鐘之後MP就會下樓。』

『……』

沒時間了……我緊張得猛咬着手指甲。

『……創也，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鬼叫來這裏？』

只要大聲叫，就能辦得到，可是一這麼做的話，昏倒在三樓的警衛也會被叫醒。

『只是把鬼叫來這裏的話，那很簡單。』創也說。『打個電話就行了。』然後創也從他的揹包中拿出手機。

『你要打到卓也的手機嗎？』我問。

『那麼危險的事，我纔不做。我打的是那個。』創也伸手指向鬼旁邊的公共電話。

爲什麼創也會知道公共電話的號碼？爲了避免被當成犯罪的工具，公共電話的號碼是不會公佈出來的。

『就算沒有公佈給一般民衆，電信公司還是會讓百貨公司知道，因此警衛室的牆上貼有百貨公司裏所有公共電話的號碼。』

『……你全部背起來了？』

『這比背全班同學的電話號碼簡單多了。』

創也的口氣聽不出一絲得意，他果然是個厲害的角色。

『把鬼叫來之後要做什麼？』創也問。

此時，電梯再度啓動。樓層表示燈停在七樓的位置，看來MP的成員即將下樓。

我趕緊跟創也說：『沒時間解釋了，趕快打電話。』

MP在一樓走動的腳步聲傳進我們的耳中。

『小心一點……』遠遠傳來店長細微的說話聲和職員出入口的開門聲。

左右看看之後，鬼接起電話。

等我想起星期一要考試時，已經是我從城堡回到家、喫過晚飯、洗完澡、上牀睡覺之後了……

MP的成員走出電梯後，一樓的電燈瞬間打開。

創也話中帶刺，又在挖苦我了。

『跑三個小時的話，應該就會到城堡……』

……把考試當成是轉換心情？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

我也吸一口氦氣。

當我在考卷上寫出最後一題的答案（還是勉強瞎掰了幾個字寫上去），我已經燃燒殆盡——連殘骸都不是，只是白色的灰燼。

我沒說話，只是豎起了大拇指。

白色的灰燼往城堡走去。

『這是什麼？』創也的聲音此時變得跟鴨叫一樣。

『你爲什麼要去查MP欣賞的那些美術作品？』我問。

『爲了表達我的謝意，我來泡杯更好喝的紅茶給你喝。』說完創也便拿着空杯站起來。

跑出狹窄的小巷，來到大馬路上，我們左右看看，馬路上並沒有警車追來的聲音。

我回答：『跳下去。』

鬼站在黑暗中，我和創也則背靠着天井區的扶手。

——我作了這個夢……

創也的頭微微傾斜。『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深夜的百貨公司爲什麼要展示美術作品？而專程去看的MP成員，又是在做什麼？我們唯一知道的就是，鬼的真面目是卓也。』創也又喝了口紅茶。『這些問題一直困擾着我。』

考試的那三天，我究竟是如何度過的，就交給你去想像吧！

然後我準備了兩個杯子……我真是個好人。

『預備，開始！』

黎明前，我們就在這個城市裏跑着，響亮的腳步聲迴盪在雨後的夜空。

從百貨公司回到城堡之後，我和創也徹底睡死。

不過創也泡的紅茶，老實說真的比我泡的好喝。

老實說我比較想叫創也來泡，可是他在忙就算了。

現在我的兩隻手緊抓住繩子，而創也則是兩手攀住我的肩膀，緊緊抱着我。距離一樓地面，大約還有五公尺高。

『……』

『這樣做真的好嗎？』創也用鴨子般的聲音問。

『所有……你是指全部嗎？』

今天不用去補習班，我打算用好喝的紅茶來撫慰我疲憊的身心。

13 WED 15:24 城堡裏

鬼往我們靠近一步。

從棉被裏爬起來，我惺忪的睡眼死命地盯着教科書。現在只好勉強死背重點，總之盡我所能爲明天的考試努力。

紅外線警報器目前是解除狀態。

『準備好了嗎？』我問。

『從這個高度跳下去，不會受傷。』

『等等，先用這個……』我從創也揹包裏拿出氦氣噴霧，讓創也吸一口。

虧我才覺得他坦率……我看他是因爲坦率才交不到朋友吧……

『也好……』

『咦？這幅畫……』

同時，鬼也到了三樓。

現在，每一秒都是關鍵……

『沒錯，就是那天晚上MP成員們看的畫。』創也說着，眼睛仍舊盯着熒幕。

我兩手叉腰，開始做暖身動作。

我們立即奔向逃生門。

創也拿起手機正要撥號。

啊……

這不是隨便說說的。實際上邊跟睡魔對抗、邊努力唸書的我，這次考試竟然考贏創也！所以只要你願意就能做到！對任何事都要努力！

『……我就知道。』創也邊說，還伴隨着一聲嘆息，原來他早已把傘套做成的塑膠繩綁在扶手上。

『是啊！正好讓我轉換一下心情。』

鬼又朝我們的方向前進一步。

我們就像游泳選手即將抵達終點時一樣，伸出雙臂打開門，夜晚涼涼的空氣就這樣進到我們的肺裏。

話說回來，之前百貨公司展示的美術作品，大約有十到二十件吧！難道創也全部都記下來了嗎？

創也拿着茶杯站起來，坐在沙發上，我也端着杯子坐在創也旁邊。

創也在一旁點頭。我們兩個人的影子，長長的映照在地上。

『碰！乓！』一陣突兀的聲音響起，我們掉在紙箱上。

『謝謝你的紅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紅茶後，創也這麼對我說。

我跟他打過招呼後，走進小巷。

沒有回答。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終於Game over了。』我的聲音總算回覆平常。

到底從哪裏開始纔是夢……

電梯到達一樓，門打開的聲音傳來。

黑暗中我們看不到鬼的表情，可是總覺得他似乎在微笑，陰險的微笑。

對，努力！人最重要的就是要努力！

我和創也迅速越過扶手往下跳，被繩子纏繞的身體，此刻就像陀螺一樣，咕嚕咕嚕地往下滾。不過大約降到一半時，繩子已經不夠長了，我的兩隻手腕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我和創也趕緊從紙箱中爬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

『你真猛……最近明明就是大考耶！』

我知道就算問創也『考試考得怎樣？』也是白問，因爲他的答案一定是『別問這麼無聊的問題』。所以，我對着創也的背問：『你在做什麼？』

『聲音一旦被認出來，卓也……我是說鬼，不就知道是我們？』我也用鴨子聲回答。

我看着鬼的方向，邊將繩子緊緊纏繞在我和創也的身上，一邊用兩手用力抓緊繩子的另一端，然後一面仔細聽着樓下的動靜。

『嗯……』

竟然跟我道謝？看來創也的心情很好……如果他能一直這麼坦率的話，朋友一定會更多。

我兩手放開繩子。

夢跟現實是相反的，當我明白這只是一場好夢時，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據我所知，我們所共通的語言中，「所有」就是「全部」的意思。』

……還好，剛剛氣球的爆裂聲，沒有被店長聽到。

紅外線警報器應該還沒有殷動，不過沒辦法證明這點，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猶豫了，

我抬頭看着夜空。天上的月亮還高高掛在天空上，看樣子還沒有那麼快天亮。

『你打算怎麼做？』鴨子創也問。

跟往常一樣，卓也的車停在馬路邊。

嗯，忍不住想要跑步。

『好……』我伸了個大懶腰，看一眼創也的手錶說：『距離第一班公車還有一段時間。』

箱子裏顏色繽紛的氣球飛了起來，有好幾顆氣球被壓破，不過都什麼時候了，就別計較那麼多。

打開城堡的門，創也依然對着電腦。

我將泡好的紅茶放在創也桌上。這時，我看了一眼電腦熒幕，但映入我眼簾的竟然是那幅跳芭蕾舞的女孩的畫。

我在小巷的入口停下腳步，卓也則把視線從工作情報志移到我身上。

接着，店長的腳步聲，朝警衛室的方向過去。

趁現在！

『創也，你往左靠一點……』我發出小小的鴨叫對創也說。

鈴！鈴！鈴！一樓的公共電話鈴聲突然大作，看得出來鬼被嚇了一跳。

拿着話筒，鬼的目光四處掃射，然後抬起頭來往我們的方向看。

對不是走肌肉男路線的創也說出的這句話，我還真是有點嚇到了。

『我終於查到所有展示的美術作品的資料。』

『鬼先生，這邊，我們在這邊……』創也對着電話說。

『是Game clear纔對。』創也笑着說。

創也移動滑鼠，一個一個打開視窗。『這樣一來，纔是真的Game clear。』

電梯的樓層指示燈開始動起來，從七樓到六樓、五樓……

之後，關鍵在於時間的掌控！

回頭一看……好險，百貨公司方面也沒有人追來。

我將水壺裝水之後，放上可攜式瓦斯爐。

創也也伸了個懶腰，『不然我們用跑的回去城堡，怎樣？』

鬼掛上電話，準備搭另一部電梯上來．

然後我們帶上大鼻子眼鏡，靠着旁邊的扶手，創也則拿着手機開始撥號。

『你一點都不介意嗎？』創也問。

我老實地點頭。

能夠平安無事地回來不就好了？而且，百貨公司被我們弄得一團亂，但是隔天還是正常營業，看來鬼——也就是卓也，應該已經替我們好好地收拾善後了。不要想太多，平安無事最好。

『你應該可以長命百歲……』創也閉上眼睛，發自內心地說。

這是稱讚嗎？唉……算了。

我喝了一口紅茶。

創也拿起桌上幾張從印表機印出來的紙。

『這是什麼？』

『這三天來我所調查的報告書。』

A4大小的紙上，印滿密密麻麻的字。

說真的，今天才剛考完試，並不適合看這些資料。

大概是知道我的想法，創也嘆了一口氣，開始爲我解說。『你先看看這些圖片。』

創也把資料中的照片翻給我看，上面有跳芭蕾舞的女孩的畫、飛到空中的巨大岩石的畫、花瓶裏插着一朵玫瑰花的畫、拿着一顆蘋果的手的雕像、兩頭互相擁抱的大象的雕刻——那天晚上，MP所欣賞的藝術品全都印在紙上。

『這是近幾年來被偷的藝術品的一覽表。很辛苦耶！我進入許多非公開的網站搜尋一堆資料，才過濾出這些情報……光是找這些東西，就花了我不少時間。』

創也邊說，還混雜着一聲嘆息，然後不經意地看着我。

我滿心佩服地對他說：『創也，你好厲害喔！』

聽我這麼說，創也的鼻翼微微鼓起，大概很開心吧！然後……

『你知道「TOKUSYOUKAI」嗎？』創也話題一轉，問起別的事。

『知道啊！DJ在播放音樂之前，會先介紹歌名跟歌手。』

『那是「KYOKUSYOUKAI」……』（漢字寫成『曲紹介』，指的是歌曲的介紹。）

放下茶杯，創也蹺起二郎腿。『奶奶跟媽媽——龍王集團的高層，在聽完卓也的報告之後，會採取什麼手段呢？我很期待。』

『祕密特招會已經舉辦過好幾次，所以「龍王百貨南T店祕密展出被偷的美術作品」——這樣的傳言漸漸流出。不對，即使沒有那樣的流言，光是那支栗子廣告，也讓龍王集團的高層起了疑心。』

『爲什麼不交給警方處理？』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這時創也的笑臉，跟平常的他沒兩樣：毒舌派、成績優秀、一副看不起別人的態度——不過，他是我的同班同學，國中二年級的創也。

創也站起來，轉身坐在電腦前。他背對着我，就表示拒絕與我對話。

『那是給MP成員的信號，只要播出栗子廣告，就表示那天晚上有祕密的特招會。因爲展示的是被偷的美術作品，所以當然不能公開地打電話或寄信通知。』

『還有一件事我不懂……』我問創也。『栗子廣告跟慄井榮太所創作的角色扮演遊戲有什麼關係嗎？』

我喝了一口紅茶。雖然冷掉了，但我心裏卻覺得暖呼呼的。

『創也……』我試着說點什麼。爲了拉近跟創也的距離，我決定說些話，可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龍王集團採取的立場是，整個集團都跟犯罪毫無牽扯，企圖避開這場風暴。

『我覺得他不知道。那麼暗，而且我們有噴氦氣噴霧變聲……』創也的聲音聽來好像有些發抖。

『也是啦！那麼暗他不可能知道是我們。』冷汗順着我的臉頰流下。

『只是那天晚上的特招會是祕密舉行的——因爲展示出來的美術作品全部是贓物，所以纔會選在深夜展出。』

哎呀，真可惜，只差一個音而已……

店長的照片下寫着『慄田店長』的字樣。

創也帶着認真的神情說：『我說的是，特招會——特別招待會。』

那本雜誌叫作《百貨公司管理月刊》，打開的那一頁有一則標題爲『龍王百貨公司南T店店長，發現多件被盜美術品』的報導，還有一些美術作品的照片，跟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樣。

爲什麼店長要用栗子廣告當作特招會的信號？難道他很喜歡栗子嗎？

總覺得，城堡裏的氣氛開始凝重起來……

『我們該不會是在做白工吧？』

說得有道理！

『……』

創也沒有回答，裝作一副認真在看雜誌的樣子。

看完整篇報導之後，我才知道原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很容易買到贓物。

結果，我看到答案了——

聽到創也這麼說，我突然覺得有點可悲。該怎麼說呢……創也雖然近在眼前，我卻覺得和他之間的距離好遙遠。

『道理很簡單。一旦通報警方，一定會引起一陣大騷動，因此傷害到龍王集團的形象，所以纔會派卓也暗中調查。』

創也一樣在看雜誌。但很明顯地，他在逃避我的眼神。

『如果廣告跟慄井榮太沒有關連，那我們當初幹嘛半夜闖進百貨公司？』

『……』

番外篇 11:11 城堡裏

『卓也是去調查祕密特招會的事嗎？』

我的疑問再次得到肯定。

『那栗子廣告又有什麼意思呢？』

原來……

面對採訪，店長這樣回答：

原來是這樣。

『……太愛計較，小心活不長喔！』

『百貨公司的公關部以VIP爲主要對象，舉行特賣會販賣美術作品等等。』創也說。

此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真令我驚訝。我們一向都是跟國外的賣家交易，沒想到竟然會是贓物……說不定之前賣出去的美術作品裏也有贓物，我們會一一進行調查，一旦發現是贓物，馬上會將它買回來。

VIP……一個跟我無緣的世界。

難怪，MP的成員看起來都是一副有錢人的樣子。

『沒差，龍王集團要採取什麼手段，都跟我沒關係。』創也微笑着說。

我把創也丟下的雜誌拿起來看。

『喂，創也……』我問了心裏最介意的一件事。『卓也知不知道那天在百貨公司的人是我們？』

『所以MP那些人全是VIP羅？』我問。只見創也點點頭。

特別招待會……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