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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 中野大樹

《奴隸區 我與23個奴隸》 · 岡田伸一 · 1.6萬 字

除了性別的僞裝之外都是真的。

我是真心想奉栞大姐爲主人。那是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望。

可是在SCM的對決上,我一定得贏過她、當上主人。要是我淪爲奴隸,又被發現我是男人而被常成變態,或是她覺得不必要、就把我釋放了,那就沒意義了。

所以我要川SCM的力量將她納爲奴隸,再命令她當我的主人。

沒錯,將她變成我的奴隸,再命令她「當我的主人」。這就是我的計劃。

不管過程如何,只要結果我能待在她身邊就好。

栞大姐說過人原本就具有S的要素和M的要素,但我在某方面,或許只是終極的抖M。命令她「命令我」,那纔是我的目的。

由於主管的命令,我經常調查網路上販售的家電行情。

有時膩了,就會逛逛網拍。我就是在那裏發現了SCM。

SCM只有對彼此戴上的人才能起作用。網拍的SCM說明有這麼一小行字。只要不是太笨的人,一次都會買兩個吧?

我也是看它便宜,買了兩個放着。抱着半好玩的心態人手的SCM,目前在網路上價格飆漲,當真能得到奴隸的傳言滿天飛,可信度似乎很高。

我也是看了某個部落格後,才覺得其功能和可信度確實其來有自。

『——喀!喀喀!』我嘴裏的SCM響起,栞大姐終於成了我的奴隸。

「……我好像變成了奴隸。」

栞大姐那麼說時,我感到既開心又遺憾,心情複雜透頂。

寶物全都到手了。我的熱度也冷卻了些。

「……你要如何處置我?」

「……首先,請你原諒我。」

栞大姐的舉止雖然與我想像的奴隸氣息不同,但這是我第一次用原本的嗓音回答她的問題。她應該也覺得怪不舒服的吧,腦子想必也很混亂,但還是以爽朗的笑容示人。

「沒問題。雖然嚇了一跳,倒也挺有趣的。」

我跨過隔開公園和馬路的圍攔,奮力踩踏地面、頭也不回地跑着。

我裝出女聲回答。

跑了一大段距離,心臟鼓動激烈、腹部像是針刺那麼痛。

我現在是拆下SCM的狀態。GPS上沒有標示出我人所在的〇。

他的皮膚黝黑,戴着帽T的帽子。由帽子的縫隙看得出對方是光頭。塊頭也相當大。

我重新戴好假髮、恢復女人的儀容後,取出說明書。

髒死了!但看到栞大姐受到這樣噁心的屈辱也不反抗,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她成了這傢伙的奴隸。這傢伙竟然用如此無厘頭的方法測試栞大姐是否成了奴隸。

我想救栞大姐,但我更怕得要命!那傢伙,那個名叫善一的黝黑帽T男太可怕了!可惡、可惡!可惡!那個渾帳!渾帳東西!我還以爲SCM之戰全是頭腦戰!那傢伙居然威脅人家和他對決!居然使出這個陰招!栞大姐!栞大姐!我太小看SCM了!

我的腦子清醒了。但可能是喝了酒又跑步的關係,一鬆懈下來,就有快暈倒的感覺。反過來說,我心臟的鼓動大得像是隔壁的大叔也聽得見,叫我現在睡,我一定也睡不着。

啪!像是痛揍棉被的聲音,以及「噗嗚」栞大姐的嗚咽聲。

抬頭一看,那傢伙從拉鍊內掏出那話兒,往茫然坐着的栞大姐臉上小便。

那傢伙又打了栞大姐的臉。

名叫善一的男人咂了一下嘴,朝腳下踩着的我問話。

周圍各有一個紅〇與黃〇。地點就在那個公園附近。

「哦……原來如此!」

『喀鏘!』,之後我口中的SCM發出了從沒聽過的聲音。

「是……」剎那間,我靈機一動。

「是有其他SCM持有者在附近嗎?」

比鄰而坐的上班族一臉驚訝地看着我。警察也覺得我的模樣可疑,不時盯着我看。但是似乎沒有上前盤問我職業的意思。

「我說什麼,你就說什麼。我們比互相痛毆。快說。」

男人一手拿着手機。漆黑中,熒幕發出亮光。

「你在說什麼?我們喝多了,剛剛還在吐呢。」

「……你是人妖?」

然後放她到地上。接着聽到「唧——」,像是拉鍊的聲音。

「……感覺好恐怖喔。」

『咿——!』我正要翻閱說明書時,警鈴大作。

「可惡!原來人妖纔是主人!」

即使成了奴隸,栞大姐也保有自己的格調,我打從心底迷上了她。

那渾帳!竟然強行展開SCM的對決。

「……喂,你們誰是主人?」

我拿出手機,打開書籤裏登錄過的SCMGPS。

那傢伙往我的頭踩下去,並強行扳開栞大姐的嘴巴,確認了SCM的存在。

……對喔,這傢伙以爲栞大姐纔是主人。他是在說打敗主人,其奴隸就連帶接收的那條規則吧。

善一踩着我頭的腳慢慢鬆開……就是現在!

『咿——!』第三次警示音響了,公園出入口出現了一名男人。

「我……接受。別再打我了。」

不然,就算把她納爲奴隸、實現了我所有希望,我遲早也會厭倦栞大姐。

栞大姐也一臉驚訝看着我。

「不要太過分!」我要宰了他!

「我、我、認……我認……輸。」聲音嘶啞得像在吐氣。

「嗚哇!你想幹麼!」

黑人和栞大姐的對決,短短几秒就在一面倒的局勢下結束了。

……再這樣下去,栞大姐真的會被打死。

黝黑帽T男單臂穿過栞大姐的腋下,勾住她的脖子。

要是他來問我,只要說我是跟公司同事喝酒聚餐穿女裝助興就好了。

「來,叫我Big Magnum善一大爺。嗯?」

這傢伙感覺太危險了。能敷衍過去絕對比較好。

可是黝黑帽T男對我的吶喊絲毫不以爲意,再次揮舞右臂。

之後栞大姐就癱倒在地。

「喂,你沒有聽到啊?你也成了我的奴隸嗎?有沒有?」

……現在的我贏不了那傢伙!我別無他法!雖然我將栞大姐留在那裏,但我不是要逃走!我是要去求救!

後方傳來那傢伙的腳步聲。我一路衝進住宅區。

栞大姐的左臉被打得又紅又腫,口鼻潺潺流出冒泡的血沫。

「我要向你下戰帖,不接受我就殺了你。」

栞大姐才這麼一說——

除了栞大姐和善一之外,畫面上又出現了兩個〇。一個離這裏比較近,是綠色的〇。綠色就是尚未淪爲奴隸也不是主人的自由SCM。

我在派出所眼下的長椅坐下來。

「她是女人耶!」

我頭也不回地跑,穿過住宅區、不知不覺來到了車站前。

善一放棄追我,回到公園裏了。

當時我就想,不管她要不要當奴隸,我都要放她自由,然後向她表白。

「是的。」我一面回覆,一面環顧深夜的公園。

「咿嗚!」叩!像是拿石頭砸下去的聲音,響徹深夜的公園。

我停下腳步大吼。

放大畫面的地圖。一出現附近的地圖便連續按按鍵,快速放大。

我握緊拳頭、垂下眼簾……快說吧。說出來沒關係,真的。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快逃!」栞大姐一喊,我們連忙逃跑。

說完,黝黑帽T男就朝粱大姐滿是鮮血的嘴巴親下去。

紅色是主人,黃色是奴隸……不會錯的,是栞大姐和善一。

那傢伙看了我一眼,臉又轉向栞大姐。

我朝那傢伙順勢一個飛踢過去。但是腳被他一把抓住,整個人直接往地面摔。超越疼痛的強大沖擊擴及頭部,連肩膀都感受到了。

一時之間我沒意識到他在做什麼,但我的臉也濺到了水滴……溫溫的。

「嘖,她暈過去了……喂,你也成了我的奴隸嗎?」

「這不是那個的警示音嗎……」

我一口氣爬起來,拔腿就跑。

「放開我!」

「快認輸,你認不認輸?」

說完,那傢伙忽然抓住我。

……不會錯的,對方正在找我們。

栞大姐又被揍了。這次是腹部。她已經放棄抵抗,口吐血沫了。身體也癱軟無力,

……我不斷那樣告訴自己,但根本不是。

可是,酒醉加上藥力的影響而搖搖晃晃的她,一下子就被那傢伙逮到了。

……太亂來了。根本是亂七八糟的比賽。栞大姐好勝歸好勝,畢竟只是個普通女孩,這傢伙絕對學過某種格鬥技。

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想以一個普通男人的身分面對栞大姐,可以的話更希望能與她發展成愛人也被愛的關係。放她自由是我最起碼的誠意。

途中我脫掉了高跟鞋,兩手各提一隻。也拆下了SCM,死命地逃跑。

……那傢伙,居然扁得下去。

……站前也有派出所。周圍也有多家居酒屋,即使夜已深也還有人。

「SCM喀喀響了。開始了!」

……恐怕是。我一面警戒周圍,一面默默點頭。

……記得宣佈解放時有些必要的關鍵字。

「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奴隸,聽清楚沒?」

另一個是紅〇的主人SCM。不是善一。

於是,那傢伙用空着的另一手朝栞大姐的臉……

男人一進入公園,就筆直朝我們走來。

「……你像是主人。」

……可惡,超痛的。假髮也在震盪中掉了。

我光是呼吸就很費力了。

「……我會依照約定,放你自由。」

栞大姐的手腳奮力抵抗。

『咿——!』第二次警示音好快就響了!

接着是啪瀝嘩啦的水聲。

……可是來到這裏就安全了。

我將畫面縮小一級,熒幕顯現出更大的範圍。

「促(住)手喔喔!」我的頭被踩住,再怎麼叫喊也只能發出慘叫聲。

「我們比……互相痛毆。」

距離這裏大約往東四公里左右。倒是不遠。

我一面看手機一面冷靜思量……我想盡快救出栞大姐脫離善一的魔爪。

該去報警嗎?可是要如何跟他們說明SCM的事?我身爲被害人,是可以用本名報案;但就算善一被捕,也無法逼他釋放奴隸。

栞大姐已是善一的奴隸了。

……剛纔觀看GPS時,我腦中浮現了個念頭。

那就是「向別的SCM持有者求助」。

像善一那樣瘋狂的傢伙,我獨自一人去找他單挑太亂來了。

我定睛凝視手機熒幕上顯示的綠〇。更新畫面後,發現對方稍微移動了些。

既不是奴隸也不是主人的自由SCM持有者啊……好像有點靠不住。

接着再察看紅〇SCM持有者的位置,地點依然沒變。

雖然紅〇附近沒有奴隸的黃〇,但這傢伙肯定經歷過SCM對決的廝殺。

對方或許會有什麼我想不到的妙策……就拜託紅〇吧。

不知道是男是女?可是,萬一那傢伙是像善一那樣的瘋子……

男人個個都只把女奴隸當成性對象看待。就算主人是女的,也可能是爛人。

假設對方若能打倒善一,栞大姐也只是換個主人,依然是奴隸身。

假如我能成爲栞大姐的主人,馬上就能放她自由;但我單槍匹馬不可能打贏善一。但是,要打倒像善一那樣的傢伙,不是像善一那樣危險的人物恐怕贏不了。

「啊——」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

要怎麼做,才能救粱大姐脫離那傢伙的魔爪?

那渾帳!栞大姐一變成他的奴隸,他就親下去了!而且還是親滿臉是血的……

真不想回憶。阿不快點!再不快點,那傢伙會做出更可怕的事。

「要怎麼救?」

我觀看手機的地圖。我的綠〇和我要找尋的目標紅〇重疊了。這個GPS網站真陽春。即使放到最大,也只能知道目標的概略位置。我一步一步在周邊來回梭巡。一定要接近到三十公尺以內,才能讓SCM持有者感應到。

警示音又陸續響了第二次、第三次。那輛車停在我們面前。

我的腦海中頓時浮現栞大姐的臉。

原來當上主人的人一旦失去奴隸,就會被視作綠色的自由身啊。

動念的瞬間,思索的夜空旋即出現了閃耀的星星。心中的迷惘和不安一下全減輕了。

可是既然我都跟她說了,就算她是再靠不住的細繩,我也只能緊抓不放。

授理愛看着我。

他是授理愛的奴隸吧?剛纔和她講電話的對象是這傢伙?那她爲何要用敬語?

同時,在黑服和店長模樣的男人之間,出現了一名酒店小姐。

……這女人要如何贏過那個善一?

「……你會指名授理愛坐檯吧?」

授理愛一直凝視着桌上的玻璃杯,像是在考量什麼。

授理愛坐進車裏之前,再次回頭看我。

紅〇SCM有可能是大樓的住戶,那樣的話找起來就困難了。

「請問,你有奴隸對吧?」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吧。警示音響起,授理愛出來了。

……我有我的身價。

擋風玻璃的彼端,坐了位穿西裝的男人……他就是幫手?

「啊——她是授理愛的朋友?」黑服詢問女人。

計程車大約開了十分鐘就到達目的地。GPS閃爍的紅〇,位置是在山手線的大塚站。

沒有人在站前走路,超商裏頭倒是有人站着看書。

「不是。我是客人。我會付錢,讓我進去。」

「……怎麼一回事?」

「小姐要到哪裏?」司機如此問。我一面看手機的地圖,一面請他開到前兩站的車站。我要去見紅色的SCM持有者。然後與對方談判。

請女性朋友幫忙買的衣服被泥土弄得髒兮兮,臉上的妝也都花了。

「我會救那個女孩。」這是她掛斷電話後說的第一句話。

只能向這位紅〇求救,徹底打倒善一了!

「好,我點你坐檯……」我順着女人的話講……錯不了。這女人就是紅〇的SCM持有者。

車站周圍有棟商業大廈,進駐了瞄準圓環客層的超商和居酒屋。

還是說也有這樣的主從關係?可是,總覺得怪怪的。

黑服少爺連忙說:「啊,那麼、呃……請稍等一下。」他沒關上門,直往後頭看。有女客隻身上門很稀奇吧,一下不知道如何因應。

幾秒之後,她說「等我一下」,就離席和店長模樣的人談話。

也不想想我急得要命,還讓我在冷得要命的夜裏苦苦等候。只見授理愛一手拿着手機,一面講電話一面朝我走來。我不知道她對話的內容,只聽到她用敬語,可能是在跟長輩或長官說話吧。

交換條件是……我願意成爲對方的奴隸。

這個陌生的女人叫我「麥子」。

現在的狀況分秒必爭。可是,未來卻有如多雲的夜空那般漆黑。

但是,外表看起來依然是個女人……對喔,我現在是男扮女裝。

「歡迎光……」

我直接進入主題。

我在商業大廈前站定,決定賭一把。

對於我的提問,授理愛什麼也沒回答。

來到她服務的桌位,那個叫授理愛的女人並未點酒,而是特意請黑服送上溫熱的茶,倒入湯吞杯裏。不知是不是平日的關係,店裏一個客人也沒有。

我走進颶梯,按下二樓到八樓所有樓層的按鈕。

授理愛剛纔講電話的對象就是這男人的話,那他的到來也迅速得太恐怖。

「不管用任何方法,如果你能夠馬上讓那個男人成爲你的奴隸,救出那女孩並放她自由的話……」

從車站前方的道路看過去,是櫛比鱗次的住宅大樓和藥妝店。

一走出電梯,就聽到叮鈴叮鈴的清脆鈴聲,眼前的黑色大門打開了。

我吞下口水,朝授理愛宣示決心。

不久,她回到桌位說:「我早退了,我現在去換衣服,你到外面等我。」消失在店內深處……她答應我的委託了。

授理愛一面玩手機一面回答。

「幫手正趕過來,那個人會設法對付名叫善一的男人。」

「你在店裏若想輕舉妄動,反倒對你很不利喔。」

『咿——!』第三次警示音響了。

談判內容是打倒善一、釋放栞大姐。

……現在不是發抖的時候。也只能硬着頭皮上車了。我邁步走向車子。

「咦?」授理愛走向車子,高跟鞋踩得卡卡響,打開後座車門。

我看了看電梯內張貼的各個樓層店鋪介紹,三樓是酒店。

「來了……」不對。授理愛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後方,車站圓環的方向。

「你不是說只要能救她,什麼事都願意做嗎?」

也必須談妥主人一換過來,確保栞大姐安全無虞的交換條件!

……快想起今天早上,我在自家盥洗室攬鏡自照時那完美無瑕的妝。快想起被男人搭訕、能讓男人爲我花錢的那股自信。現在的我,比大多數的女人還漂亮。

『咿——!』是警示音!

快到三樓之前,第二次警示音又響了……是三樓。紅〇就在三樓。

「怎麼了?」

她是在提醒我SCM的存在。第一印象覺得她很人畜無害,但是伸直腰桿說話的她,有種壓倒人的氣勢。

我一度強力閉上眼睛默禱……拜託,希望紅〇就在這棟大廈裏。

「我希望你能協助我。」

「小姐……你真的會幫我救她吧?」

「啊,是啊。」我和搭訕雙人組喝酒,不過才一個小時前的事。醉意還沒完全退,又發生許多令人頭暈目眩的事,喉嚨早就幹得發痛了。

打開大門的黑服講到一半就停了,從頭到腳把我打量了一遞。

授理愛始終不發一語,靜靜聆聽。我一口氣說完後,又開始感到不安,不知道來拜託這女人對不對。

「……我願意成爲你的奴隸。」

我馬上從包包拿出化妝用具,重新化妝。

來到我面前站定後,她的手機纔拿離耳朵。電話講完了吧。

或許是密閉空間的壓迫感作祟,我的心臟又開始密集鼓動了。

加上指尖冰冷,我又緊張得直髮抖。溫熱的熱茶的確很有吸引力。

可是,再不快點,真不知道善一這一刻正如何荼毒栞大姐。

我一下計程車,就將放在包包內的SCM裝進牙齒內側。

「啊——!麥子——!你來啦?」

「幫手?是你的奴隸嗎?」

然後走進大廈裏頭。

「對對對,她非常愛喝啤酒、喝到都快吐了,授理愛才叫她麥子!很好笑吧?」

怎麼辦!我該怎麼做纔好!要怎麼做,才能救出栞大姐?

『咿——!』同時間,SCM響了。

太好了!果然沒錯!紅〇SCM持有者就在這棟大廈的某處!

回頭一看,有輛車緩緩駛進圓環。是黑頭高級車。

自稱是授理愛的女人,目不轉睛看着我說。眼神正默默給我施加龐大的壓力。

重新化好妝,站起身。儘可能用手將衣服上沾到的土拍掉。幸好我的服裝是以黑色爲基調。臉上些微的傷,也利用假髮遮掩過去。

我看到了映照在電話亭玻璃上的我。

不肯定也不予以否定的態度,我更確定她就是SCM持有者,且是擁有奴隸的主人。

「……地點呢?」

……SCM沒有反應。我快速按下關門按鈕,繼續上樓。就在此時。

手機畫面立刻出現代表自由SCM的綠色〇……這個是我。

站在氆梯前,按下上樓的按鈕。

「呃……小姐是來面試的?」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儘管情緒亢奮又緊張,我的頭腦倒是很冷靜。

只要能救出栞大姐,我……我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叮!」隨着老神在在的樓層抵達音,門打開了。二樓是間和風小料理屋。

我坐進在圓環排班的計程車。

我隱瞞了自已是男性的事實,簡單扼要說明了事情的經過。

「上車。」

她開心大笑的臉,還有她在公園燈光照射下被鮮血和口水髒污了的臉。

「這裏是酒店,端熱綠茶出來很稀奇吧?」

黑服少爺哈哈大笑,但我對啤酒可沒喜愛到快吐了。

我一坐進後座,駕駛座上的男人就問了。嗓音既低又沉。

我描述了遇到善一的那個公園的地點。

「……有紅色〇和黃色〇。應該就是他們。」

授理愛邊看手機,邊跟駕駛座的男人說。

車子一發動,駕駛座的男人就問我:

「你叫什麼名字?」

「敝姓中野。」

「……我是中央。」

我一時沒聽懂男人的話。他好像姓「中央」。

自稱是中央的男人年紀大概卅出頭,身材魁梧。眼鏡和西裝都像是量身打造般合適。

聲音低沉卻很有魄力,有紳士的味道,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工作能力強、精明幹練的全盛期實業家。

中央握住方向盤,瞄了一眼後照鏡中的我。

「中野小姐,來龍去脈我大概聽說了,但我們並不信任你。」

「……我沒有說謊。」

坐我隔壁的授理愛說:

「不過,萬一你和那位名叫善一的傢伙是一夥的呢?」

「怎麼可能!」

我是早有心理準備無法馬上獲得信任。可是授理愛的發言讓我很火大。

我眉頭一蹙、閉口不語,中央開口了。

「爲了證明你沒騙人,希望你也能承擔風險。」

「汪嗚!」

「是的。」授理愛或許沒有惡意,但她瞧不起人的口吻着實令人火大。

……即使如此,我還是認爲應該阻止這場打鬥。

「……你們不是主從關係嗎?」

「還有,SCM的對決一旦開始就不能退出。」

「我要是打倒善一,善一和你那位重要的朋友就要成爲我們的夥伴。萬一我輸了,就算你贏,授理愛會成爲你的奴隸。」

「汪!汪!」

善一和狗幾乎不分軒輊。只是善一的攻擊幾乎都沒打中,反倒是廚子王丸的利牙將善一的臉和脖子咬得傷痕累累。

「嗯啊,是狗……不,很驍勇善戰。」

授理愛邊看手機畫面邊說。

我聽見了善一的怒吼。他握緊拳頭,正與車燈照不到的暗處中的某人戰鬥。霎時,車燈照亮了對戰者的模樣。

「怎麼了?」

「……廚子王丸。」

「……不好意思,在他們分出勝負前先看看情況。」

有答等於沒答嘛。怎麼一回事?這麼說,就算平手也要繼續比下去?

「還在。就在前面不遠處……」

中央說話了。

雖然他戴着銀框眼鏡的側臉,我只看到一眼,但已充分感受到他的表情和言語相當有自信。

緊接着,中央的手機又響了。這次似乎是來電。

至於善一和栞大姐,似乎仍戴着SCM。

「淪爲奴隸後?對決期間……?拆下超過廿四小時會怎樣?」

「你什麼都不知道嗎?」

一切都是爲了拯救栞大姐。儘管有些不對勁,也只能閉眼裝作沒看見。

躲在電線杆後方的,恐怕就是栞大姐。栞大姐靠着圍牆坐下。

「只要救出她,就算中野小姐輸了;沒能救出她就是授理愛輸。你知道SCM對決的懲罰吧?」

「……我並不期望授理愛小姐當我的奴隸。」

前方,善一將狗踢了起來。

「風險?」

「……綠色?是自由SCM。現在怎麼辦?對方只有一人嗎?」

「……那麼,假如是平手或無法分出勝負的情況,會變成怎樣?」

中央對着電話對象傳達目前的狀況……他到底在跟誰講電話?

不久,我們抵達了那座公園附近。可是,那裏一個人也沒有。

「你認識那條狗?」

「所以是那頭名叫廚子王丸的狗……戴着SCM?」

「細節人家就小說了,總之淪爲奴隸後,還有對決期間,SCM都不能拆下超過廿四小時。」

我逃離蔣一已經過了一小時。他沒有移動才奇怪。

「你現在就和授理愛比輸贏。」

「我們追求的是輸贏的定義。結果不重要。」

「……願意。」

「粱大姐的光點呢!? 」

我在心裏不斷反芻授理愛的話。然後我想通了……啊,原來如此。

不久,車燈照到了前方的人影。魁梧壯漢的背影。眼熟的連帽衣和牛仔褲。

「一人。可是和目標的兩人已經重疊了。」

「……我希望條件能稍微改一下。」

中央看到熒幕出現的名字,馬上接起電話。

「不是人……是狗。」

「SCM的對決,沒有平手也沒有一筆勾銷。」

「這場對決,中央中若贏了善一,就是授理愛贏;足立栞若獲釋,就是中野小姐輸,我們就賭這個。你願意和授理愛對決嗎……」

授理愛低語。與善一對戰的是……大型犬。

「不是,我只是看過它的項圈。它是這一帶的迷路犬。」

善一再次發動踢擊、朝狗揮拳相向,可是沒打中,反倒被廚子王丸咬住手掌和腳。

狗被踢到車子附近,但它很快就爬了起來,勇敢面對善一。

「啊?該不會他們開始比了吧……」

「那個公園不是這裏嗎?」

「……不是很清楚。」

「該不會……你們另有主人吧……」

「阻止他們吧!」

在我對兩人的行爲舉止感到的突兀成形前,授理愛又接着說下去。

授理愛和中央也察覺到了,正在苦思對策。

對於我的提問,中央沉默不回應。

隔壁的授理愛答腔:

「而且我很強喔?我是不會輸的。」

這時候,中央的手機響了。聽起來像是簡訊聲。中央打開手機、看了畫面一眼。然後,中央立刻回我:「那好吧。」……怎麼搞的?感覺好突兀。

……傳簡訊給中央的人,到底是誰?

電話講完後,中央轉過來面向我。

一定是這樣。只有這個可能了。紅色的善一和謎樣的綠色人物開始對決了。

授理愛他們要和我比輸贏,是爲了封住我的後路。

「沒有錯……那傢伙就是善一。」

「啊?請問,你剛剛是在跟誰講電話?」

授理愛再次「啊」喊叫出聲。我有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SCM『喀』地響了。

「喝啊——!」

再一次,車燈照出對戰者的模樣。我覺得那條狗有點眼熟。

遇到紅燈停車的中央脖子一彎,臉轉向後座的我。

狗不可能自己戴上SCM。是某個人、是人類幫它戴上的。周圍並沒有像是飼主的人……到底是誰、爲了什麼目的,讓狗狗戴上SCM呢?

授理愛開着手機,看着我。

「……這回紅色和綠色的〇消失了!」

「我不能告訴你更多了。現在只希望你記住,對決一旦開始就不能退出。SCM不能長時間拆下。就這兩件事。」

「就會受罰。到時大腦會受到損傷,最壞的情況……就是成爲植物人。」

「這條路一公里外有光點。」

「……那條狗滿強的嘛。」

中央嘆了一口氣。

我們遵照授理愛的指示,車子低速駛進住宅區的巷道。

「我如果打倒那個善一,你就要成爲授理愛的奴隸。這就是輸贏的賭注。」

……對決一旦開始,其他SCM持有者就不能插手。

授理愛在等中央的答覆。中央看了簡訊纔回答。那麼,那封簡訊的內容是什麼?授理愛是開着手機,卻沒有打簡訊的動作。

「可惡……」我小聲嘀咕。我這邊也是騎虎難下,對決一旦開始就無法退出。

「光點又增加了一個……是綠色。」

「授理愛要和你比輸贏,只是爲了確認你有沒有說謊、判斷你是否有相當的決心。中野小姐你說過,只要能救出那個女孩,你就願意成爲授理愛等人的奴隸吧?」

中央要把能否打贏善一,化成「有賭注的對決」嗎?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幾乎快淚崩的緊張與怒火燒得我滿臉通紅。

對於我想到的答案,授理愛和中央仍然都不說話。

授理愛的視線移向中央的後腦勺。中央一句話也沒說。

我差點笑出來,但授理愛認真的表情和中央的背部在在醞釀出不準笑的氛圍。

「你決定怎麼做?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畢竟我們也揹負了相當大的風險來幫助你。」

漫長的紅燈滅了,燈號轉綠。車子開始前進……事到如今我也無路可逃。

我和授理愛的打賭一開始,中央就拆下嘴裏的SCM。

中央說完,從胸前口袋拿出香菸,但他似乎想到什麼,又收進口袋……他在戒菸嗎?

「在我確認足立栞……她重獲自由後,就算我輸——我希望改成這樣。」

「是的……」

她能來到這個地方,就表示她還能走吧。

我從後座對駕駛座的中央大喊:

授理愛也一聲不吭……這兩人怎麼搞的?爲什麼不能回答我的問題?

「可惡!」中央不顧巷道狹窄,踩油門加速。

「啊!」授理愛忽然大叫。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大聲吼叫,聲音在車內迴盪。

只要講到重要的話題,授理愛和中央就像人偶一樣閉口不談。

這兩人到底是誰的奴隸?那樣一來,授理愛的光點是主人的紅色就有鬼了。

車外,善一和廚子王丸的打鬥仍未停息。

善一的動作看來變得遲鈍了。這也難怪,他反覆打不中又踢不着。我聽說過打拳擊最消耗選手體力的,就是揮拳落空。GPS上光點消失,大約是在五分鐘前。那就表示善一和廚子王丸已打鬥超過五分鐘。相較於模樣非常疲累的善一,廚子王丸動作依然敏捷,反覆採取Hit and Away的戰術。(注:拳擊術語。打中一次後就往後閃躲,讓對方揮拳落空。)

雖然都不是什麼致命傷,但很明顯是廚子王丸佔了上風。

躲在電線杆後面的栞大姐,露出了一點點腳和手。

我現在和授理愛是對決狀態。這樣的話,我不能接受別人的戰帖,也不能對別人下戰帖。

在場能夠展開全新對決的,就只有中央和栞大姐。

我對着授理愛的側臉問:

「……對決一旦開始,真的不能退出嗎?」

授理愛凝望着擋風玻璃的前方,看也不看我地回應:「對。」

「其實現在可以叫栞大姐上車逃走。只要中央先生向栞大姐請求對決……」

我還沒說完,中央就看着我。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是那個男人命令她『不準和其他人比賽』,就麻煩了。」

那段話讓我的理智斷了線。

「栞大姐就在眼前耶!」

我下了車,跑到粱大姐那裏。

「你、這渾帳!」善一很快就發現了我。

狹窄的室內擺設了玻璃茶几和電視,緊鄰浴室門。

聽到我的話,栞大姐漾開微笑……真叫我情不自禁。

……下顎好痛。嘴裏受傷了嗎?有鐵的味道。

中央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室內。

每當善一想靠近我們,廚子王丸就會阻止他。

「栞大姐!」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授理愛此言一出,我纔想通。仔細一想,我和授理愛賭的是「中央中若打贏善一,就算授理愛贏;足立栞重獲自由就是我輸」。

我的手腳都被膠帶綁住,授理愛就坐在我身旁。

「抱歉揍了你。不過請你諒解,這不是我的本意。」

「我先開始。すりとり(SIRITORI:接龍)。」

「授理愛才不可能輸呢。」

緊接着,她的口中發出『喀、喀喀』的聲響。然後,痛苦得眯細了眼,腮幫子鼓到像是快脹破,伴隨着「嗚、啵」的怪聲嘔吐了。

我一心只想救栞大姐,纔會胡里胡塗答應這個亂七八糟的打賭!

「在浴室沖澡。」

「什麼意思?」

像是抓好時間纔打來,中央的手機又響了。好像是簡訊。

「……那樣一來,授理愛也不算贏吧!憐北和授理愛的對決不就永遠都不會結束!若沒能在廿四小時內分出勝負,就會遭受處罰!」

他對着我們的方向在大叫什麼,但我聽不到聲音。假如他是想對栞大姐下命令,我不會讓栞大姐看見善一,也不讓她聽見。

「超痛的。」看我認真地回答,中央淺淺一笑。

旁觀者來看,會覺得這狀況令人發噱,但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肅穆。

「那個男人有跟你說『不準和其他人對決』嗎?」

「感謝你給它喫炸雞?」

栞大姐一說「知道」,我就聽到她口中的SCM發出『喀』一聲。栞大姐和中央的對決開始了。

「啊?你在說什麼啊!你要是不釋放栞大姐,授理愛就會變成憐北的奴隸羅?」

一臉疲憊環視車內的栞大姐向我詢問:「這些人是?」

「是!」好久沒聽到栞大姐的聲音,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睜開眼睛時,我人在陌生的房間。

我嚇得不敢動彈。直逼被鬼壓牀的程度。

授理愛拍撫着栞大姐的背部說:

「……那隻狗狗大概想救我。」

「……栞大姐呢?」

遵照中央的指示,授理愛將毛巾鋪在栞大姐的膝蓋上。

「……抱歉。我個人也由衷想放足立小姐自由。」

「人家是說過沒有平手,但有結束勝負的方法。」

「是嗎?非常謝謝……你們。」

栞大姐不時偷瞄外面的善一。她會如此在意,是受到SCM的影響,身爲奴隸的一方都會在意主人吧。

「嘎汪!」廚子王丸隨即咬住善一的脖子。

她的臉全沾滿血和口水,身體也使不上力。幸好意識還算清楚。

聽到栞大姐的回答,授理愛和我以及中央都安心吁了一口氣。

我凝視着「呼!哈!」拼命呼吸的栞大姐。

「……你說你們還在比,爲什麼?」我無法回答栞大姐的問題。

「呃……可以快點釋放栞大姐嗎?」

「沒事的。短時間換好幾個主人,頭痛會加劇,也會吐得很厲害。這只是暫時性的。」

就連粗獷又冷靜的中央,聽了栞大姐的話也笑了。

室內的氣氛十分平和,宛如工作告一段落了。

……授理愛的確是不可能輸!

「……現在狀況改變了,我無法直接還足立小姐自由身。」

或許是我的誠心傳達給了栞大姐,她滿腹狐疑地回答:「……好吧。」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中央的話從我的右耳進,又從左耳出。我的心臟怦咚怦咚響。

……這裏是賓館嗎?

我人在牀上躺着。中央坐在沙發。

……終於,栞大姐不再是善一的奴隸,成功轉換爲中央的奴隸了。再來只要照約定,中央釋放栞大姐,她就自由了。

坐在我和授理愛中間的粱大姐一臉狐疑看着鋪在她膝蓋上的毛巾。中央不以爲意,徑自開始接龍。

「我找來的幫手。」……其實我不相信他們,但在場不好明說。

「不能怪我不信任你。你之前以爲我是女人還不是揍我!」

「很痛嗎?」

「……再這樣下去,栞大姐到死都會是善一的奴隸……請向他申請對決。」

「……想不到你居然是人妖。男扮女裝得真像。」

她脫掉了上衣,光腳坐在牀上。

近看善一真的好高大,前方的視線整個都被擋住。

光是撲上來的廚子王丸,就讓善一疲於應付了。

「那個渾帳!」

「決定得如何?你要繼續當那傢伙的奴隸嗎?還是和我對決、重獲自由?」

中央朝浴室努了努下巴。

然後我和授理愛的打賭就輸了,我會成爲授理愛他們的奴隸……這樣就行了。

「總之就是你快和中央先生比輸贏,然後輸給他。」

「抱歉,我辦不到。」

我沒有看浴室,而是看着側坐的授理愛。

授理愛遞上瓶裝水給栞大姐。

「既然比什麼都可以……那就來比文字接龍吧。你知道怎麼輸吧?」(注:日文接龍規則是不能接尾音有N的字。)

「沒有那回事,你也辦不到。」

就算中央拒絕放栞大姐自由,我也莫可奈何。當時如果察覺到這種言語陷阱就好了。可是直到剛纔,我都沒有那種閒工夫!

我急忙帶她跑回車子,讓栞大姐坐進後座,自己也側坐進去。

「咦?」緊接着,啪滋一聲與隨之而來的衝擊,我的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哈哈,你這人真有趣。但我要是輸了,就會變成那傢伙的奴隸。那我可救不了你。」

喝了一口,栞大姐咯瞪一下,整個人往後仰倒。

我簡單扼要說明了狀況。要解放栞大姐,得栞大姐本人和其他SCM持有者對決。我和授理愛的對決還在比,無法和栞大姐比。在場能和栞大姐比輸贏的,就只有駕駛座上的中央,栞大姐聽完我的說明,交互看了看我和授理愛。

「不,還沒有。」栞大姐回應中央的問題時,只有眼睛轉過去看着他。

「りす(RISU:松鼠)。」栞大姐也反射性回答。「するめ(SURUME:魷魚)。」

我聽見浴室傳來水聲。有人在淋浴。

「呃……可以的話我想贏耶,不行嗎?」

「めだか(MEDAKA:目高魚)。」「からす(KARASU:烏鴉)。」

善一應聲倒地。「可、惡!」他想要抽離廚子王丸的箝制,卻怎麼也逃不開。

「你醒了?」

中央一面怒瞪外頭的善一,一面連珠炮似的跟栞大姐說。

沙發上的中央雙臂抱胸,直視我的眼睛說。他脫下了外套,領帶也拿掉了。鏡面牆照出的我,是假髮被拿掉的模樣。

「栞大姐!」

「怪、怪開遮(快、快開車)!」

「……中野妹?」

中央調蹩眼鏡的位置,平靜地說。

「那就隨你懷疑了。」

善一開始毆打車子。「磅!」車內傳來巨響,衝擊使得車子搖來晃去。

「是嗎?……我想馬上和你比輸贏。」

栞大姐對着中央說。說得也是。很像栞大姐會說的話。

……的確是比什麼都可以,但爲何要比文字接龍?

「授理愛,給她毛巾。」

我趁機將粱大姐抱起來。

中央邊說邊將SCM裝進上顎內側。

到現在我才直打哆嗦。看到頻喫螺絲的我,栞大姐露出微笑。授理愛從包包拿出溼紙巾,幫她擦拭臉上沾的血污。

我太激動了,居然自稱是「憐北」。

中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這地方雖然是賓館,但你可別胡思亂想。我一根手指也沒碰那女孩。」

栞大姐今天吐了好幾次,只剩胃液可吐了。

「す……すりとり。(SU……SUIMIN:睡……睡眠)。」比賽開始十幾秒,栞大姐就認輸了。

「……善一和廚子王丸後來怎樣了?」

「一恢復男人面目,口氣就變差啦。」

「吵死了,快說。」

「廚子王丸贏了。」

……我好訝異。毋寧說他們竟能分出勝負,才真的教我感到意外。授理愛插嘴說:

「那個叫善一的男人舉白旗投降了,廚子王丸纔會獲勝。」

「原來是這樣……」

「你痛恨的男人成了狗的奴隸。也好啦,對你來說,他是活該。」

的確,善一淪爲狗的奴隸真的太好笑了。可是,目前的狀況我笑不出來。

「……廚子王丸和善一也成了你的奴隸嗎?」

「我是有此打算,但是他們倆雙雙落跑了。」

「那才真是活該。那麼,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讓你輸給我,成爲我們的夥伴。」

中央的話跟我料想的一樣。我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綁住,活像倒在牀上的毛毛蟲。被捆綁的地方都瘀血了。

「可是,只要你們不放栞大姐自由,我就不可能輸。」

判定我輸掉的定義,正是「讓栞大姐重獲自由」。

「……你暈過去前也聽到了吧?有結束對決的方法。」

授理愛是那麼說過沒錯。不過是怎麼一回事?

中央不知何時摘下了眼鏡。戴着眼鏡時看起來像是卅歲的人,摘下後,臉看起來像是二十多歲。他用領帶纏繞拳頭,向我走來。

「……抱歉了。」

「那只是我見到你之後,才換上自己的SCM。」

「不是。製作者是誰尚是個謎,但我們有查到一些事……SCM的製作者有兩人以上。」

「龍王的龍,櫻花的櫻,授理愛都稱他『龍王』。我們在車上的所有對話,他都聽到了。」

中央說完,授理愛便將手機湊近我的耳朵。

「這東西好像是以驚人的技術與設定製作出來的,單純的矛盾相當多。」

我甩動被綁住的手腕和腳,猛揮亂踢。

「可是,授理愛的光點是紅色的。」

「就是那樣。」

那是一個「龍」字,周圍有櫻花花瓣散落的刺青。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我們另有主人。」

……可惡。爲什麼一看到栞大姐哀傷的神情,連我也悲傷了起來?

「授理愛的SCM,和我們主人的SCM交換過。」

……終於?不,問題是那個刺青我好像在哪看過。

「那兩人是天才與凡人。」

我一應「是」,授理愛就放開了我的腳。

「授理愛的光點是紅色,是因爲戴上了你們主人的SCM的關係?」

「『只要人們厭到有責任,就會想盡責』那一條。SCM就是靠責任感、罪惡感的助長,才得以發揮效力。這是沒有裁判、沒有觀衆、也不是天才之間彼此的對決。凡人的戰鬥,就有可能拖泥帶水。」

然後,我發現授理愛的肩膀不太一樣。她的肩膀上有刺青。

中央和授理愛就算了,我可以毫不留情奮力抵抗。可是,我對栞大姐就不敢亂踢亂動。同時我也真真切切感受到,栞大姐如今是中央的奴隸了。

「……你兇什麼兇!規則又不是人家定的!」

「是你做的嗎!? 」

從浴室出來的栞大姐正看着我們。身上圍着浴巾。

髮絲垂落臉龐,我看不見她的眼睛,不過她的豐脣扭曲了。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授理愛壓住我腳的力道放鬆了些。

「輸贏的定義或多或少是取決於某一方產生的莫大挫敗感!」

我朝授理愛那樣一說,授理愛邊玩手機邊回答。

「不要……痛!」磅!

我的手臂被中央雙雙抓到頭頂上,擺出悲哀得可以的萬歲姿勢。

中央坐在我的肚子上如此答覆。

授理愛自豪地露出肩膀。

中央一聲令下,栞大姐接近我,和授理愛合力壓住我的腳。

「啊?」授理愛依然沉默看着我。

「沒錯。」

「狗屁!平手的話,只要反覆對決重新比就好啦!」

……不是的,栞大姐,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害你被捲進SCM的紛爭中。

臉頰捱打的痛楚,隨着耳鳴擴及整張臉。

「開什麼玩笑!真是那樣的話,還比什麼輸贏!」

「開什麼玩笑!我比較痛好不好!滾開啦!」

「怎麼不回答?」

「天才開發出來的技術,凡人進行設定,提供給我們。也就是SCM。」

接着中央也放開了我的手,並指示授理愛也離開我身上。

直到剛纔都是中央跨坐在我身上,現在換成栞大姐坐在我的腹部並壓住我的腳……這是什麼狀況?真的好悲哀。我感覺身體漸漸失去力氣了。

「我哪知。」……可惡。真的好不甘心。

之前看還沒有。平日用遼瑕膏遮起來了吧。

中央拿起放在玻璃茶几上的瓶裝水,喝了一口。

「那又怎樣?」

「痛死了!」中央哀叫。不停甩動右手。

「SCM可以拆下廿四小時。但是再度佩戴時,就得配合之前拆下的時間。這並不難懂。比方說你拆下二十個鐘頭,就得連續佩戴六個鐘頭以上才能再拆下,是這個意思。」

「發揮過功效的SCM,就會成爲專屬那個人的SCM。只不過,裝上別人的SCM,警鈴和GPS還是會起反應。」

「這麼做,是爲了儘量由授理愛代主人對付上門的挑戰者。」

我在酒店外頭等授理愛那時候嗎?……早知道就先確認。

「別再抵抗了,放棄吧。」

栞大姐的溼發垂落,喃喃低語:

「對決拖太久的補救措施,就是挫敗感。」

春天的牙買加和龍櫻。兩人是同一人。

授理愛舉起她手上的手機,給我看熒幕。熒幕顯示出通話時間。長達三十分鐘以上。原來那個叫龍櫻的傢伙,是從授理愛的手機聽到車上的對話,再打中央的手機下指示,

「嗚!」咯瞪一聲,衝擊使得下顎一帶的疼痛又擴大了。

「授理愛的主人名叫龍櫻。」

「……授理愛,手機拿給中野小弟聽。春天的牙買加先生想和中野小弟說話。」

於是,我的臉又被揍了。這次他只攻臉頰,大概是怕我又暈過去。

中央騎在我的身上……說明書上有寫?

我裝出老神在在的模樣,繼續嘴硬:「完全沒有!」

中央高舉胳膊,蓄勢待發。來了!

「很酷吧?人家最近終於刺了。」

我早就放棄抵抗了,我心想,一面默默看着授理愛。

我越來越混亂。不對,與其說是混亂,不如說是知道越多,新的疑問就越多。

中央說完,看着栞大姐。栞大姐虛軟無力地坐在牀上。

在我釐清好思緒前,中央的手機響了。又是簡訊。

『喀、喀喀!』

中央失去平衡,滑了下來。就在此時。

「……還有什麼沒跟我說的?」

接着,中央看着授理愛。

「說明書開頭就寫了呀。」

「……可是,在那之後,授理愛就和我比輸贏啦。」

「目前對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你對授理愛感到挫敗。」

我口中的SCM響起的同時,授理愛對中央說:「響了。」

我瞪着中央。中央依然面無表情繼續說。

「好了,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沒有平手這回事反倒好。」

看到栞大姐悲傷又抱歉的表情……我徹底放棄了抵抗。

「……而我完完全全上了當,是嗎?」

「……那麼,爲什麼SCM會在我們手上?爲什麼網路上就買得到?」

我心痛得像是心臟被痛毆了一拳。

被鼓棒猛然敲打的銅鑼或樂鼓等樂器,八成就是這樣感覺吧?

授理愛的眼睛熠熠生輝。

「……是嗎?那真是遺憾。你先把舌頭收好。」

「龍櫻?」栞大姐也像是頭一次聽到,表情匪夷所思的複誦那個名字。

我果然很喜歡栞大姐。

授理愛接着中央的話繼續說。

中央單手壓制住我的手臂,授理愛抓住我的腳。

「……還以爲你會瘋狂抵抗。看來你相當喜歡足立栞啊。」

同時,我也想起了在哪看過授理愛的刺青。

「在這樣的狀況下,有沒有覺得自己輸了?」

「可是!SCM哪是那麼單純的東西!」

中央陷入沉默。看到他嚴肅的表情,我更加緊張了。可是,中央的回答就一句:

「中野妹!你醒了?」

「足立栞!快把他壓住!」

「你幹什麼啦!」

坐在我肚子上的中央一說完,授理愛就問我。

「因此,強迫讓對決畫下句點的補救措施就有其必要吧?」

「有些事要等你成爲我們的夥伴才能說,現在總算可以說了。」

「我們的對話?怎麼聽到的?」

春天的牙買加……那個部落格的作者。

……什麼也不想做。

失去栞大姐的嚴重挫敗感和懊悔,讓我的心情無限低落。

她就是那個部落格上的酒家女……可惡,因爲化妝的關係,我沒看出來。

當我爲最終推斷出的答案顫慄不已,手機的那一頭傳來聲音。

「喂?中野?」

「啊,對。」第一次談話就捨去稱謂?也是啦,我又沒告訴對方名字。

「我是你的主人龍櫻。」

……尖細的嗓音。龍櫻是女的嗎?

手機彼端的龍櫻問我。

「喂,你有多少存款?」

這傢伙怎麼搞的?幹麼問我的存款金額。

本來想忽略不談,授理愛的視線又讓我難受得要命。

我回答:「……六十萬左右。」龍櫻旋即低語:「還剩一千八百六十萬圓啊。」

無法挽回的懊悔猶如走馬燈,朝我排山倒海而來。

……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栞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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