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8 足立慄
《奴隸區 我與23個奴隸》 · 岡田伸一 · 1.4萬 字
我的工作是住一家公主咖啡廳扮演公主殿下。
「哎呀,閣下來了?」
有客人上鬥,我就會那麼說,然後把花花茶杯疊放在桌上有玫瑰花裝飾的純白茶盤上。
花朵圖案的沙發、木製衣櫃與店內豪華的水晶吊燈相互輝映。壁紙是白色和淡粉紅的花朵圖案,地上也鋪了腰果花圖案的地毯。總之放眼望去全是花、花、玫瑰花。
現在來的客人,也是環顧店內一圈後在桌前站定。
我用下巴朝對面軟蓮蓬的椅子指了指。
「閣下但坐無妨。」
客人聽到我說的話,邪邪的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
「要喝紅茶嗎?還是咖啡?」
客人兩手放在膝上,縮起肩膀做出誠惶誠恐樣,點了咖啡。
我舉起雙手,拍了拍手。但我戴着蕾絲手套,聲音拍不響。牆邊待命的執事走過來,單膝跪地服侍。
「賜咖啡一杯給這位先生。」
「遵命,栞公主殿下。」
執事說完,朝店裏頭走去。
這裏是公主咖啡廳。是繼女僕咖啡廳和執事咖啡廳之後開發出的新型態調教系咖啡廳。
整體概念就是公主。店內全是女生喜歡的華麗又亮晶晶的花朵圖案,由頭髮卷卷卷、身上的禮服超~級蘿莉的女孩負責接待。說是接待,我們的待客之道卻是上對下的方式,說話時也得用上流社會的口吻。
「閣下來啦?賜坐。」
「要喝紅茶嗎?還是咖啡?」
「斯陸美伊卡?閣下是哪裏的伯爵嗎?」(注:斯陸美伊卡是日文スルメイカ〔魷魚〕的音譯。)
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我就會這麼說。
……其實是我想去牙買加。
我從以前就很容易吸引這樣的變態。時不時會遇到這種抖M。
嗯,我是沒有什麼值得娓娓道來的回憶,但我的十九年生涯和公主斷然無緣。
我接過男人遞上的蠢器具,隔着外層的塑膠袋觸摸它。
……這個人是怎麼搞的?長得倒是不差。五官算端正,搭配的穿着和髮型卻浪費了這張臉。身材瘦得令人羨慕,仔細一瞧,皮膚也很好。年齡和我差不多吧。當然,他完完全全不是我的菜……
我指着電視邊框貼的紅黃綠三色漸層膠帶。
「會。而且會大出玫瑰花喔。」……刻意遊走在沒品邊緣。
「栞公主會去上廁所嗎?」
「啊——因爲我喜歡Rasta color。」
我沒錢!No money!
對了,她的男友是會用領帶捆綁她的S。她自己也是暗爽在心甘之如飴的抖M。
軟軟又彎彎的。封得好好的沒拆開。似乎是全新的。
「出門搭什麼交通工具?主要是馬車羅。」
……好冷,呵出的氣息都變白了。我從鼻子呼出白氣玩了好一陣子。
「不要啦。那傢伙是個怪人,搞不好上面沾了精液。」
和我待在同一家店、扮演執事的大叔碰巧經過。
朋友一來就指着我手上的盒子問。
「阿栞的房間,色彩好繽紛喔。」
贏了,就可以和公主拍拍照、得到公主御賜的手帕……爲什麼是手帕啊?
朋友受到吸引,也盯着紅黃綠的膠帶看。
模範答案是「公主是不上廁所的」,可是我厭倦那樣的標準答案了。
「喏!只要用這個,我就能成爲栞公主的僕役了!」
「紅色表示血、黃色是太陽、綠色代表大自然。」
在這樣的狀況下,男人竟像個小孩想逼人就範,差點讓我失笑。
之後,大叔陪我走到車站。
當然,任何性服務這家店一概不提供。只能和公主純聊天享受茶會氣氛、啜飲紅茶或咖啡、享用三明治、下下西洋棋或玩玩撲克牌這樣。
……是那個男人給我的盒子。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拿在手上。
……喔喔,這個人一下子就將我做的對話球給吹跑了。
「寵物?本公主倒是想養馬來西亞虎。」
「那麼,栞公主家裏有很多僕役吧?」
我們的女客也不少。多會找朋友一起來,然後尖叫:「好想在這裏工作——!」事實上,上門登記求職的女孩也相當多。可是男客上門所爲何來,就是個謎了。
「Rasta color?」
「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怎樣?要報警嗎?」
男人開始在他一直小心翼翼抱着的揹包裏翻找東西。
「是的。有二十人左右。可是他們放大假去了,在牙買加旅行。」
喔哦。現在不是玩的時候。明天不用上班。今晚我和朋友約在車站碰面,要一起去我家喝酒。
「足立小姐!」
「每個女孩一出生就是小公主了。」
「呃——SCM?這什麼?哪裏的名牌?」
我慌到語無倫次,連自己在講什麼都不曉得了。
我將金屬器具還給男人。
從事這份工作前,我在加油站、居酒屋、回轉壽司都打過工。
離店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個男人從小巷蹦出來。
「有、有事嗎?」
「求你戴上去!求求你!」
我和朋友兩人繞到超市買了零食和酒,準備窩在我家關起門來暢飲。
「呵呵呵。本公主很開心,恕我不收平民百姓的饅贈。」
「那是什麼?你買了手機?」
「咦?黑色的意義是什麼?」
其實我養的是楓葉鼠。呵呵呵呵。
……這傢伙有完沒完?煩死了。
「……那、那是什麼東西呢?」
……剛開始覺得很有趣,久了就覺得不輕鬆,和我原本的個性及興趣相差太多了,我不適合扮演公主。
其實前陣子,我和在夜店當DJ的混帳男友分手了。嗚嗚。
笑的時候要用手掌遮住嘴脣,發出「呵呵呵呵」的笑聲。
工作人員也把我當成公主捧在手心上伺候,我很少怨東怨西。
麻煩的客人也不用搭理,打個暗號,執事大叔就會幫我解圍。
朋友用指頭挾起盒裏的金屬器具,饒富興味地打量。
……每個女孩一出生就是小公主嗎?
「好惡!……可是東西像是全新的。」
「哎呀……那真是厲害。」
男人話變少了,少到我只能觀察他到那種地步就回去了。
直至看到我和朋友碰了面,他才消失在車站裏。
「黑色是……」此時,朋友的手機響了。
我不禁手叉腰,轉成公主模式與他對話。
「本公主不食人間煙火,別拿俗世的難題來煩我。」
「誠心敬獻給栞公主。」
「嗯,那是當然。」
「啊——我沒事。你認得他吧?請把他列入黑名單。」
「……栞公主。」
他的心情一下Down到谷底,很惋惜似地將那個SC什麼的東西收起來。
朋友說得一點都沒錯,我的房間淨是紅紅黃黃綠綠的物品、牙買加的國旗、還貼了雷鬼樂鼻祖巴布·馬利(Bob Marley)的海報。
時間已過深夜十一點,我跟其他女孩打過招呼,朝池袋車站走去。
羅曼史大道的行人不少,在旁人眼中,我們就像是想送禮物的男人和爲難的女人。還有人笑了。
我現在接待的男客人也始終笑得邪門,提的多是這類的問題。
其實我是爲了支付俗稱大綿羊的重機分期纔在這上班的。
「……本公主不食人間煙火,對俗世的東西沒研究。」
一般說的Rasta color都是指紅黃綠,可是……
「是嗎?那麼,我就拿走羅。」
「好像是可以讓人成爲奴隸的什麼東東。會不會是SM之類的道具?我纔不要這種鬼東西哩!」
「只要戴上這個,就能讓對方成爲僕役。」
「喂、喂喲!我要叫警察報警了喲!」
「這是象徵牙買加思想的色彩。」
總之,這家店的賣點就是成不了氣候的軟性SM女王,也就是公主殿下。
男人打開的盒子裏頭,放了個看似假牙的金屬器具。
人家正要沉浸在感傷的氛圍裏,男人又繼續提問。
「喜歡的男性類型?有爵位的男士。」
嗚哇!好恐怖!這傢伙不就是傍晚我接待的愛發問抖M男嗎!他從傍晚等到現在?
「其實,還要加上黑色。」
高中畢業後,我們倆好久沒單獨喝酒了。朋友率先炮轟她的男朋友,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
……雖然足山寨版,也只有在這家店裏,我才能過過當公主的乾癮。
「這是時下最流行的,叫作SCM。」
順便一提,我在店內是戴假髮,真發都編成髮辮、撥到一旁。衣着也不是走超~級蘿莉風,而是簡單的牛仔褲搭T恤,外面再罩件羽絨衣。男人看到我的穿着,頓時睜大了眼睛,但他很快就不在乎了,把那個盒子遞給我。
「栞公主是富有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有錢人吧。」
可是,我的答案逗得男客哈哈大笑。其他的公主可能會覺得這樣的客人噁心,但他聽到我說的笑話笑了,也挺可愛的。
「咦——那請讓我當公主的僕役。」
「不是,是客人給的。」
……店裏的其他女孩,若不是原本就是蘿莉型,就是喜好這類打扮。店內是重金裝潢,女孩的禮服也都是名牌。老闆當真是砸錢不手軟。在這樣不景氣的時代,居然還有人拿得出這麼多錢。相較之下,我根本是一貧如洗到得摸走店內的棒狀砂糖回家。
「——辛苦了!」
「請您收下這個!好嗎?好嗎?」
「那麼,再請問,您是何時成爲公主的?」
她接過盒子,讀出上面印刷的英文字。
男人一看到大叔,拔腿就跑了。盒子猛然一丟……丟到我的手上。
最謎的是,這間公主咖啡廳的生意非常好。剛開幕就有電視媒體來採訪,也上過雜誌。聽說最近也出現了模仿我們的店家。
……我纔不要!而且,執事大叔正盯着這邊看,除非是我們過生日,否則跟客人收禮物或金錢的「私相授受行爲」,店內一律禁止。
「啊,抱歉,是我男友。」
已有醉意的她,用甜甜的聲音開始撒嬌。說什麼—人家好想你,喵喵!之類的……喵的,和我在一起不好嗎?
我不是喫味,只是幾天前我才和男友分手。
原因是他偷喫……短期間我都不要男人了。
講到一半還換我和她的男友哈啦,好不容易電話講完了。
「——對不起。呃,我們剛纔講到哪裏了?」
我再次面向紅黃綠的圖案。「Rasta color。」
「對對對,Rasta、Rasta!和牙買加的國旗不一樣嗎?」
喂喂,你不是要問黑色的意思嗎?「……嗯,牙買加的國旗是那個。」
我指着牆上貼的一大面由綠色、黑色以及黃色的×組合而成的國旗。
「哦——這麼喜歡可以搬去住啊。」
「牙買加?能住的話,我是想去住。」
接近天亮時,我們已經聊到沒話講了。朋友躺平準備睡覺。我亢奮的情緒尚未消退,拿起那個抖M男送的東西。
那個是我最後看見的景象,隨着夢中的笑聲,我有如暈厥般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眼前有大量的捲毛散落。
我揉了揉沉重的眼皮,凝視那些毛……
……是體毛嗎?我默默整理混亂的思緒,慢慢回想昨晚的事。
對了,是喝醉的朋友拔的,丟得到處都是。元兇正好端端睡在我的牀上。
……嗚哇!我的嘴巴臭得要命。
是喝太多了嗎?嘴裏黏黏的。
雖然嗓音意外地低沉,說起話來卻像小鳥叫。有這樣的外表,卻沒啥自信。這樣的落差更吸引人。看到這女孩,我不免湧出想跟女生交往看看的衝動。
「就是SCM的這個。」
女孩就像只膽小的松鼠。SCM……啊,是我嘴裏的那個嗎?
「站着講話不方便,要不要坐下來喝杯紅茶?我請客。」
「咦……原來它的作用不只有嘴巴會變臭啊。太好了太好了,真爆笑。」
確定我餚兜那項之後,中野妹又說「還有這裏」,指着另一項。
我從那名女孩身上移開目光,朝我家的方向走去。
……這女的是誰?幹麼一直看着我?
那裏寫着有關SCM對決的規定。
朋友在棉被裏不知嘟噥了些什麼,然後說:「我不知道怎麼去車站,送我去。」
「在網路上買到的。」
紅茶?怎麼不是咖啡?是說這孩子不會有問題吧?要是她推銷我買昂貴的印監或教材,或是叫我信什麼教,該怎麼辦纔好?……算了,無妨。反正今天我休假。
我回到房間,找到翻開的說明書。
……說是中野小姐,不如說是中野妹。
「是嗎?」說完,我喝了一口紅茶。
很想當場拂袖而去,但另一個好人我又不免配合對方說話。中野妹說的話,漸漸引起我的興趣了。
「剛纔,SCM咿咿響了好幾次吧?」
那位中野妹翻閱說明書,翻到某一頁拿給我看。
……這是什麼?我確定是那個叫SCM的器具發出的。
「哦——感覺好麻煩。」
年紀大概和我相仿。妝化得好濃,很難看出實際年齡。直髮一絲不苟地梳高,梳成盛開的鳳梨頭;配上大濃妝,就像個小惡魔型的酒家女。不像我,我身上是高中時代就穿到現在的運動服和羽絨衣。
「啊,盒子裏頭有附。」
「就是說啊……」
「你知道嗎?人遇到比自己還有S傾向的人,就會變成M。」
那張笑臉笑得有點醜。
接着又是一聲『咿——』。
「對,響了好幾次。」
「說明書?」
我把手指伸進嘴裏想拆下它,不知是不得要領還怎樣,牙齒像是咬到鋁箔,一整個不舒服。
女孩沉默不語……越看越覺得她可愛。
走出超商後,它又響了。
【接受挑戰的一方,有權決定對決的內容】
「所以你爲了找尋女王陛下,才戴上這個SCM?」
她從白色的LV包拿出像是書的紙本,遞給我。
手腳纖細、身材苗條,巴掌臉。皮膚也相當好。
讓楚楚可憐的中野小姐爲難,還滿有趣的。
「相反的,若遇到M傾向比自己還強的人,就會變成S。」
「是的,請問一下,你戴着SCM吧?」
「畢竟我也是剛戴上的生手……」
Mayday、mayday!莫名其妙!
「呃,足立小姐戴上的那個,叫作SCM。其實我也有戴。」
「你、你叫我嗎?」
「足立小姐爲什麼會戴上SCM?」
「啊……原來如此。」什麼原來如此?這有什麼好納悶的?
但她根本不甩陷入混亂的我,徑自喝了一口紅茶,咕嘟飲下。
「啊?」
「咦?是嗎?」
或許是安心了吧,中野妹伸手拿取桌上的說明書。
「……總之,中野妹你想照這個規則,和我進行成爲奴隸的對決?」
「怎麼啦——?」
外型乍看像是僩性很差的小惡魔,動作卻比小女生還小女生。
「你、你不看嗎?」
同時,冰水滋潤了我的嘴巴,涼涼的很舒服。
「啊,早安。」
……啊,我戴了東西。
我在最近的江古田車站目送她離開,想說看一下書再回家,決定繞到站前的超商。
我挑了本雜誌翻閱。然後『咿——』一聲,我感到牙齒產生了震動。
「請問……我們對決好嗎?」
「啊?」
沉默了幾秒後,中野妹開口了。
「啊,我姓足立。」
……我一開始就不該陪她進來的。
「不會,這世上多得是更怪的變態。」
「對!」
「中野妹又是爲什麼?」
我從冰箱拿冰水來喝。舌尖碰到了什麼。
「……好啊。」
「……我是不是很奇怪?」
中野妹微微頷首,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對她產生了興趣,加上小小的玩心,使我捨不得離開。我重新坐好,一副準備聆聽的模樣,中野妹就將SCM的說明書放在桌上。
「是的。這是讓戴上SCM的人彼此比輸贏,輸的人就得當奴隸的機器。」
「足立小姐,請看這裏。」
「請等一下!我知道這很難相信,可是請你聽我說。」
「啊、哦……我是聽過人原本就具有S的要素和M的要素。」
然後,我發現有個女人一直盯着我看。
……這東西叫SCM來着?我昨晚一定是喝得太醉,直接就戴着睡着了。
「……你好,敝、敝姓中野。」
……是說爲什麼成不成爲奴隸,要用對決來決定?叫想當奴隸的傢伙當就是啦。
「中野妹,這東西你是在哪買到的?」
我忽然有個疑問。我一面從口袋掏出香菸,一面問她。
咦?她在自我介紹嗎?
「足的。我、我自己無法獨立思考,我喜歡有人直接對我下命令。」
「這個部分是寫說,挑戰的一方可以『建議方案』,接受挑戰的一方具有『決定權』的意思。」
震動一下就停了。可能是錯覺吧,我繼續看雜誌。
我隨便翻了一下,馬上還給她。
「……你怎麼知道的?」
尾音拉長的聲音。朋友醒了。
「也沒什麼,就喝醉了,一時好玩。」
也是啦,一般沒人想當奴隸……是說我眼前就有一個想。
剎那間,我腦中浮現出自己和中野妹做武士打扮,在夜風吹拂、月明星稀之下持刀對峙的模樣。
我們兩人相親相愛地一起刷完牙,就出門了。
「咦?我看這個幹麼?是說你又怎麼知道我有戴的?」
「其實,我……正在尋覓理想中的女王陛下。」
對喔。她說過白天要回家。
此時,背後傳來了聲音。「小姐……」
「……小姐,你沒有看說明書嗎?」
「那個大概就是通知我們彼此正在接近的警鈴。」
「早安——啊,我得回家了!」
我,離席站起,中野小姐表情爲難地說。
「女、女王陛下?」
我轉過頭,女孩正直視着我。
「大概?」
「我平日也不是M。不如說大部分的人都以爲我是S。可是我發現自己的內心某處,渴望能找到比我更S的人。」
我的心情變得很差,放下雜誌,決定回家。
我們進到咖啡廳。我想喝咖啡,但對方已說要請我紅茶,只好從善如流。找到空位坐下後,中野小姐一口氣喝光紅茶,開啓了話題。
「哎呀,眼睛也不用亮成那樣吧,還猛點頭……你要更愛惜自己纔行。」
當然我是一點也不相信她想成爲奴隸。
中野妹晃動瀏海,眼睛晶亮有神地說道。
「我就喜歡當足立小姐的奴隸!」
「啊?你想輸給我?」
「正因爲知道足立小姐能打敗我,我纔想成爲你的奴隸。」
……啊,我有點懂了。
比我還沒用的人說的話,我根本不會聽、也不想接受。
的確,唯有比自己還要優秀的人,才能獲得自己的認同。
我怱然想到,SCM之所以規定非對決不可的理由,或許答案就在此。
我將所剩不多的紅茶一口氣喝光,點燃不知第幾根的香菸。
「問題是,你爲什麼會挑上我?」
「因爲足立小姐相當漂亮,看起來聰明,說話又風趣,而且做事很光明磊落的樣子,總之就是整個人散發陽光氣息……」
中野妹深邃的鳳眼難爲情似的移開了目光。那個動作有說不出的可愛。
聽她難爲情似的說難爲情的事,連我都難爲情起來了。
「我沒你說得那麼好啦。」我一面自謙,一面又覺得我要是男的,肯定不顧衆目睽睽,在咖啡館緊緊把這麼可愛的女孩抱住。
我真像是沒人愛的大叔,淨想這些事。
但我也很受歡迎喔?深受變態和小女生喜愛。
「……不過,假設真的會變成奴隸,我既不想當奴隸,也不想輸。」
「請你不要輸。」……亂來。
口中的SCM頓時發出『喀』一聲。
「女孩子只要有人搭訕,就會面面相覷,然後講悄悄話。」
中野妹半張着嘴看着我。下一秒,就轉變成充滿好奇心的笑臉。
「超市。」
他們帶我們去坐的車子是黑色的休旅車。車款記得叫Ody……什麼的。是坐四個人也相當寬敞的火車。車裏相當乾淨,窗簾和杯架也似乎價值不菲。
「咦?」舞獅內心動搖了,我指着有雀斑和垂耳等特徵的中型犬——查理士王小獵犬對他說。
「啊,抱歉嚇到你了,早安!」
「砰砰砰砰砰!」
「喜歡得不得了……我想要狗想得要命,你買給我好嗎?」
「嗯——若是對我有利的競賽,你也不會接受吧?」
「啊,糟糕,有夠可愛!」
「什、什麼——?」
……我有點怕了。
中野妹向坐在副駕駛座的鬆獅頭問道。
的確,展示櫃的狗狗都好可愛。
「請問……規則呢?」
不意外,舞獅負責我。
我在他的身後交叉雙臂,不發一語看着那些幼犬。
「小姐、小姐,你們今天不用上班?」
我的表情十分認真。
哇!嚇我一跳。搭訕男之一忽然放聲大喊。
「……你們打算帶我們去哪玩?」
「對半分?生命豈能對半買,不行啦!」
「敝姓中野——」
那是賣家電也賣衣服的購物商城。
我手託着腮杵在桌上,看着窗外。咖啡廳外很亮。時間還不到中午。
「嗯——我想看狗。」
感覺較爲花心的搭訕男之一說:
可是聽到「解放」這個詞,不知爲何覺得很真實。
那對決就是比誰能從搭訕的男人身上挖更多錢羅?
我嚇了一跳,決定忽視那兩個男人,看着中野妹的臉。她一臉驚訝,望着那兩人。
我對狗的喜愛,早就超越了那邊的女生看到幼犬就尖叫:「呀——好口愛!好口愛喔!」的程度。我就是這麼愛狗!
我和中野妹、舞獅和奧狄,怎樣組合都無妨,只要他們肯爲我們花錢就好。
那是當然。有陌生人來攀談,不管是誰都會感到困惑。
「……是的,現在開始。」
「你那種髮型是叫玉米鬚燙嗎?」
說完,兩個男人笑個不停。中野妹拉了拉我的衣服。
可是,我靈光一閃。跟一臉茫然的中野妹咬耳朵,告訴她我想到的主意。
中野妹和奧狄要去逛食品區,我們就各自行動了。
「你們還沒有自我介紹。」
「是很有創意!走走走!」
這兩個男人興致是很高昂,智能卻很低。平日的我絕對會漠視到底。
「那就叫你們奧狄和舞獅羅。」
副駕駛座上的鬆獅頭叫「舞獅」。兩個男人面面相。
「敝姓足立——」
「真是可愛得要命。嗯,這邊的也好可愛。」
喔羅。這兩人滿上道的嘛。
「足立小姐想看什麼?」
舞獅對像個小孩般吵鬧的我說:
「……總之呢,中野妹向我提出對決的請求,要不要接受是操之在我。」
「那麼……」
「唱KTV如何?這傢伙歌唱得很好喔!」
「就是解除奴隸和主人的關係,我們就沒瓜葛了。」
是我人太好,還是喫飽太閒,抑或是中野妹引起了我的興趣?
「解放?」
中野妹的眼睛如寶石般閃閃發亮。
……常常正正決勝負的運動家精神嗎?果真人不可貌相,原來中野妹是運動熱血型的。
一直盯醬我們看,耳聰目明的雪納瑞,以及眼睛圓滾滾的波士頓梗犬。
「……喂,我們來比今天一天誰能讓這兩人掏更多錢出來,如何?」
有追着自己尾巴跑的笨笨吉娃娃、伸出胖腿躺在地上的西施犬。
「真的?真的嗎?你們想去哪?109嗎?109百貨?」
我問坐在駕駛座的染髮男。
一下車,奧狄就走近中野妹,問:「你想要什麼?」
「我、我、我老家有養豆柴犬!我下次帶給你看!」
「噗嗤—有創意!你叫奧狄耶!」
「要、要是我贏,我會解放足立小姐,擺脫奴隸的束縛。」
果然退縮了。可是比起衣服或項鍊等高價品,超市的民生必需品,他們會比較願意付錢吧?
「到了。」車子開着開着,停在一家大型店鋪的頂樓停車場。
中野妹點點頭,表示同意我的提案。
「對,你真內行!」
就這樣,我和中野妹在兩名搭訕男的帶領下,離開了咖啡廳。
「……咦?足立小姐,你討厭狗嗎?」
「嗯,是我的。」
「你們的姓氏還真有創意!」(注:兩人姓氏合起來是nagadachi,音近晨勃〔朝勃ち,asadachi〕。)
……中野妹,你是怎麼啦?以你貌美的外表,被男人搭訕的次數應該就和喫過的麪包一樣多吧?
變成奴隸這種事太超脫現實,我只在電視上看過。
「我們不想唱KTV,比較想去購物。」
喔喔。這麼說也對。
舞獅手放在展示櫃上說:
寵物區有着獨特的動物臭味和汪汪叫個不停的幼犬。
我朝中野妹看了一眼,她正露出輕蔑的淺笑,頻頻點頭稱是。
舞獅詢問後座的我們。
「喏,就十一萬八千圓那隻。我可以和你對半分。」
爲什麼道麼叮愛的好女孩,會說出想當奴隸之類的話呢?八成和之前交往的男人有關……
鬆獅頭墨鏡男指着頭髮染成褐色的男人。
「那倒是……挺有趣的。」
「是的。」
綽號取好了。駕駛座上的染髮男叫「奧狄」。
「啊——討厭!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啦!」
舞獅交互看着我和狗狗,一連說了好幾次可愛。
「對!我希繁儘量是彼此都覺得公平的競爭!」
染鞋男說:「少來!」這兩人是白癡嗎?
「你叫舞獅!你又喜歡獅子,正好!」
話雖如此,我卻怎麼也想不到要比什麼……臨時說要比,誰想得到啊。
那傢伙收起嬉笑態度,對我們祭出夜生活行業特有的招呼語,我又不是酒店小姐。
……呃?這是對決開始的信號嗎?
這間超市也有寵物區。要剛認識的男人買昂貴的寵物給我是強人所難,但光靠點心零嘴之類的消費贏不了中野妹。
我心裏早就沒有拒絕對決的選項。
「這輛車是你的?」
兩人都很開心。其實我只是覺得記本名很麻煩罷了。
「我們有車!一起去玩吧!唱KTV、唱KTV!」
而且,我是無可救藥的愛狗人士。既然有寵物區,當然是我的首選。
「……規則啊。總之就是我們各自提要求,看這兩人爲我們花了多少錢來定。」
我正在想要比什麼時,有對男子雙人組來打招呼……是搭訕纔對。
「啊……你們還真有創意。」
……豆柴啊。那種狗也很可愛。可是我現在不想要豆柴。
「我不要!我就要十一萬八千圓的小獵犬!」
「下、下次!下次好不好?」
——我們一離開寵物區,就和中野妹、奧狄不期而遇。
……中野妹,滿載而歸啊。她手上的購物袋裝了滿滿一袋零嘴。
「感覺她好像不斷要我買這買那給她……」奧狄一臉無奈說道。
中野妹朝我走近,給我看收據。有零嘴和廚房紙巾、連醋都叫奧狄買單,合計的地方印着二千四百八十三圓。
「這些真的全都是你買給她的?」舞獅問,奧狄嘆氣回應:「真的!」
我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輸入【中野】和【足立】。
中野妹也如法泡製,再給彼此看手機。
目前的金額——中野2483圓。足立0圓。
……再這樣下去我會輸。慘了慘了。
我開始有了危機感,此時遊戲區的看板映入眼簾。
「……舞獅,我想要那個。」
我指的是抓娃娃機的商品——重機的遙控模型。
「CBR的遙控模型啊?這倒是不錯,我也想要……」
抓娃娃機玩一次兩百圓。
舞獅也好像有興趣,決定玩玩看。
看到舞獅的模樣,中野妹也指着另一個遊戲機,看着她的男伴。
「我想要通稱點心。」
這可是拗男生請客競賽。酒喝得越多,離勝利就越近。
中野打了個超響的嗝。她頓時掩着嘴巴,難爲情地垂下眼簾。男人們沉默了一晌,爆笑出聲。
碳酸嗆得喉嚨好辣,可是要忍耐。
「啊,沒有。才喝一杯啤酒哪會醉。」
我把剩下的啤酒喝光,叫來店員。
聽到中野妹說,我朝夜路的前方看去。
「大生啤。」七百圓。這是最貴的。
「足立小姐要喝什麼?」
——從燈火通明的站前走了幾分鐘,來到陰暗的住宅區。
「再不如,我們去喝一杯?」
我們壓根就不想付錢。我拿收據,是爲了計算我和中野妹在這場請客大賽中讓你們請了多少飲料錢。
「你喝第三杯了。」
「這一臺比較划算。五百圓可以玩三次。」
「好像很好喝的樣子,你很會玩喔。」
可是大概是醉了,怎樣都算不好。我拼命計算時,中野妹搖搖晃晃朝我走來。
「呃?怎麼辦?」奧狄也莫名其妙大喊,站了起來。
「那我們走吧!」
我自認滿能喝酒的,但中野的酒量也不賴。話說回來,我金額追上好多。
我和中野妹以及舞獅先進店裏,把車停在自家的奧狄,很快就與我們會合。奧狄的家和舞獅的家都離我家不遠。
「欸,有這麼乖的野狗啊。」
我指着菜單中的大生啤,看着舞獅。
「我第一次聽到女孩子打嗝打得那麼響!」
我將在居酒屋打包的炸雞放在手心。一般的狗狗馬上就會咬走,那條狗卻靜靜地走過來,鼻子聞了聞,搖尾巴開始喫炸雞。
「……廿三歲。」
時間已過晚上九點。我們在居酒屋待了三小時以上。
我們來到一家氣氛佳、走西式風格的dining bar。
奧狄和舞獅很快穿上外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也要!噗……嗝!」
舞獅最後血本無歸。他花了一千七百圓還是一無所獲。
「噗哈!」「哈!」
坐我隔壁的中野妹目不轉睛盯着菜單。剛纔在車上,我們說好「在居酒屋喝掉的飲料金額也要算進競賽金額裏」。
「……啊,有狗。」
她的年齡是讓人驚訝,可是在旁人的眼中,我更像是廿三歲的人。
「哈哈哈!中野妹太棒了!」
「兩、兩位都很豪邁耶……」奧狄有些退縮。
「不是,是前男友教我的。」
「什麼?你們兩人不是朋友嗎?」緊接着舞獅也大叫、站起身。
「乾杯——!」
「謝謝你們兩位。」讓你們破費了。
舞獅好興奮,非常來勁。
中野妹也喝完了第二杯啤酒,正在喝黑醋栗柳橙。
我才挾起小菜盤裏好喫得會上癮的高麗菜,四杯生啤就送來了。
奧狄插入我和舞獅的對話。好像國中生問的問題。
「咦?這麼少?真意外。」
「怎麼可能。是說中野妹你到底幾歲啊?」
計算好的結果——中野5840圓、足立5270圓。
我邊看菜單,邊將中野妹和我喝的酒杯數記入手機裏。
「啊,我想去。」中野妹幹完第三杯的黑醋栗柳橙,如此回應奧狄的提議。
「啊,真的耶。」
舞獅垂頭喪氣,其實我對遙控車一點興趣也沒有。
啤酒杯放回桌上,發出喀咚聲響。我和中野妹同時喝乾了。
……我有點羨慕中野妹了。
「咦,沒了?」
中野2483三圓、足立1700圓。
碰了個軟釘子。中野妹很不高興,轉而凝視舞獅玩抓娃娃機。可是,遙榨巾沒那麼容易到手。
「我們在超市是逛得差不多了,好吧,就去喝一杯!」
「好耶!就這樣決定!」
酒臭味好濃!不然你來算啊!
發出吆喝聲的同時,彼此的啤酒杯也碰撞出聲,我一口氣幹了。
「結果還、還沒粗來嗎?」
「咦?」舞獅的聲音,把我喚回了現實。
「請給我梅酒加冰,和半顆葡萄柚。」
「要去我家喝嗎?」
舞獅抱住大狗,改變方向讓我們看它的項圈。雖然被毛髮遮掩住,但大狗的確戴着項圈。項圈上刻有英文字母組成的名字。中野妹眯着眼睛,讀出那些字母。
意外什麼啊……
「不,你想喫的話不如直接用買的較划算。」
「啊。」我面前的確放了兩隻空的啤酒杯。
「——接下來要做什麼?」
對了,我後來騙他們,說我和中野妹是最近才透過朋友認識的。
「足立小姐至今和幾個人交往過?」
中野妹是啤酒×2、黑醋栗柳橙×1。我是啤酒×3。
「那先去超商買酒吧!」
我將葡萄柚壓進銀色榨汁器裏。榨出的果汁流入底下的溝槽。再把新鮮的葡萄柚汁注入梅酒裏,然後用筷子前端攪拌一下。
「不會吧!原來你比我大!? 」我比在座的人都驚訝,頭一個驚跳起來。
這裏也供應整瓶的香檳和紅酒,但如果不是單點,就無法算進自己的金額裏。只好點單杯酒來喝了。
舞獅悻悻然拿出錢包,朝抓娃娃機丟入五百圓硬幣。
就是這種無法對任何人啓齒的渴望,讓我去應徵公主咖啡廳的工作的吧。
就近看那條狗,真的相當大隻。可能是紀州犬,或是薩摩耶犬?
我從奧狄手上接過居酒屋的收據,他說:「啊,這頓我們請,不用還我們。」
我低下頭,中野妹也跟着低下頭。
「……足立小姐醉了嗎?」
「哇喔喔!那你還是處女羅?」
有條狗正無精打采地朝我們走來。
大家一起走出超市的期間,我跟中野妹確認:「你可以吧?」,她回應「沒問題」。
男人們的語話化解了尷尬,中野妹也笑了出來。
我斜睨了一下中野妹,她也是喉嚨呈現波浪狀,一口氣飲下啤酒。
在中野妹的注視下,我在手機裏鍵入舞獅花掉的金額。
「四個左右吧?」
「……它不是野狗,你們看。」
我重算了四次,也讓中野確認過了,沒有算錯。
順着奧狄的話,舞獅問我和中野妹。
其實我很不喜歡剛認識且年紀比我大的男人稱呼我「小姐」。我也希望遇到有男子氣概的白馬王子、被當成公主般呵護。
「中野妹呢?」
「——現在要幹麼?你們還沒有想逛的地方?」
中野妹也跟着我點了大生啤。
「再來一杯!」
剩菜打包好後,我和中野妹朝收銀機走去。
外面天色還亮得很。我很有獲勝的可能。
其他三人都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店員端來的梅酒和切半的葡萄柚。金額多少暫且擱一邊,我只想喝我想喝的。
「我……兩個左右。」啊,這麼少?真意外。
「果然,那就先點生啤。」說完,跟店員點了四杯生啤。
男人們已經結好帳,坐在椅子上等我們。
中野妹看着站得直挺挺的三人,笑了。
「想喫什麼儘量點。」舞獅那樣說,把菜單拿給我。
似乎是看我都默默喝酒,男方貼心加點的。
「Sushio……umaru?」
「廚子王丸?好長的名字。」
奧狄說先,想摸摸大狗的項圈時,「嗚吼吼吼~~」
大狗抬起頭,看着奧狄低吼。
「嗚哇!好恐怖!它想幹麼呀!」
舞獅盯着毫無懼色、露出獠牙的狗頭。
「咦?這條狗的嘴巴里好像裝了金屬……」
想要看清它的嘴巴,但大狗喫完日式炸雞後,忽然就走開了。
它走在夜路里的背影,怪寂寞的。我甚至覺得它擁有不輸人類的情操與智慧。
簡直就像……
「它是在找飼主嗎?」
舞獅喃喃自語,拍了拍手。那孩子找得到它的飼主嗎?
走沒多久,超商就到了。我和中野妹挑選酒類和零嘴,當然全部都是男生請客!雖然有罪惡感,我還是邊看收據,邊把金額輸入手機加總。
【中野】5840圓+1270圓=7110圓。
【足立】5270圓加310圓,等於65c00圓。
我們倆總共削了男方一萬四千圓啊。不禁心想:男人真辛苦。
離開超商後走了幾分鐘,我們到了奧狄的公寓。
約三坪半大小的套房,塞了四個人是有點擠,幸好傢俱不多,空間還算寬敞。我們將酒和零嘴放在房間中央,繼續在居酒屋閒聊的話題。
奧狄特地從廚房拿出紙杯和紙盤。
「今天都讓你們張羅,真的很不好意思。」
稍一使勁,她還來不及抵抗,我便毫不費力地抓下了頭髮。
『喀喀!』我口中的SCM響了。中野的嘴裏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
咦?什麼?記得這是有其他SCM持有者接近時的警示音……
「……你們是不是在紙杯內側塗了什麼?」
「足立小姐……你還好嗎?」
中野妹成了短髮妹。那不像是生病變成的短髮,而是酷似男人髮型的短髮。
我看看手機的時鐘,已是晚間十一點五十分……今天就快過完了。
緊接着,『咿——!』
「啊……」
我以爲是水,不假思索就含在口裏,猛然被刺鼻的味道嗆到。我含在嘴裏隨便漱了漱,立刻吐出來。
是中野妹的聲音沒錯,但低沉得可怕。聽起來就像是男人的怒吼……可是,我的眼皮沉重得睜不開。我意識到口水自我嘴邊流下。
「請用這個漱漱口。」
看樣子,好像是我們稱作奧狄的那個染髮男自作主張下的藥。
……嗯?頭髮歪了?中野妹,你的頭髮歪了喔?應該說,你的頭歪得很不自然……不對,歪的是蠣發。
一種急促的緊張感在內心深處不斷迴轉……這是淪爲奴隸的信號?
「從足立小姐的症狀判斷,我認爲是混合了安眠藥和迷幻作用的約會藥丸。」
「嗯。我看足立小姐的樣子怪怪的,就逼問那兩人。舞獅和奧狄兩人開始爭執,我就趁機帶你逃走。」
仔細一瞧,她的衣服歪七扭八,眉毛也快不見了。連頭髮也歪了。
啊,就是之前很流行的那個。又叫作強姦藥丸。聽說最近有人利用醫療用藥也能調製出來……
我就像第三者,透過鏡頭模糊的監視器觀看着畫面。身體笨重得動不了。接近鬼壓牀那般動彈不得,我也不想動。朦朧中,我感到中野妹撐起我的身體,走出奧狄的家門。
「……他們對我做了什麼?」
「中野妹,我、我……」
「請全部吐出來!」
我搖搖晃晃的低頭致歉,奧狄笑着提議:「來玩國王遊戲吧。」喔喔,你就這麼急着想喫女生豆腐,不惜破壞整個和樂融融的對話嗎?
——她扶我在小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雖然視野歪斜,我依然知道那裏成了地獄。
聽到國王遊戲,我忽然靈機一動。或許來玩「看你們給多少錢,我就脫多少」也挺有趣的。
酒力末退的我,半開玩笑地握住中野妹的頭髮。
「對、對不起!」
我聽到中野妹的聲音。睡意忽然襲來,好睏。
「嘔噗!」我又吐了。啊~~好丟臉。這是我人生的污點,大污點。
「嗯。原本想讓你聞阿摩尼亞,但我手邊只有醋。」
而且,我的心跳跳得好快,那裏感覺也溼了。
……我醉得很厲害。想歸想,我還是將紙杯的酒又一口喝乾。好,來跟大家公佈我剛纔想到的點子吧。
然後,把我的手指放進我的嘴巴……中野妹,你在幹麼啊。
可是沒差。舞獅也同罪。我不相信人了。多虧中野妹將搖搖晃晃的我從那種壞人手中救出來。這女孩怎會長得這麼漂亮,又如此可靠呢。
聽我那麼一說,中野妹甜甜一笑,搖了搖頭。
我的女性魅力居然輸給了男人。就在我強烈如此認爲的那一瞬間——
……嗚哇!吐出來了吐出來了,從鼻孔也出來了。
我心裏真的是百感交集。
中野妹說完後,遞給我一瓶透明的液體。
身體很不舒服,但心情很好。輕飄飄的,有種浮在半空中的感覺。要我現在飛上天也行。
「咦?呃?中野妹?你……是男的!? 」
……耳邊響起男人與男人的怒吼聲。
「要丸狗王遊戲的法——」……咦?我口齒好不清。
……對喔,她在超市買了醋。
我對中野妹是女生一事毫不懷疑,纔會提議比拗男生請客的金額。身爲女人的我還一度羨慕起男人中野的美貌。該說我是嚇一跳,還是震驚呢?都不知道我女人的面子該往哪擺了。記得最後的競賽金額,我也輸給了中野。
「那兩人在紙杯內側塗了奇怪的藥,想設計我們。」
「怎麼回事……地震嗎?」
中野妹一面拍撫我的背部,一面緊壓我的腹部。啊,超反胃……
「真的假的?什麼奇怪的藥?」
中野妹驚弓之鳥的表情與之前無異,手掩着嘴角。留着男人的髮型,看起來真的很可笑。他承認了。原來中野妹是男生。
意識朦朧的我,斷斷續續聽到大吼,還有撞牆摔傢俱的聲音。
「嗚嘔~~」儘管意識不甚清楚,我還是小心不吐在衣服上。
那兩個傢伙,給我記住。我要在他們車子的排氣管倒醋。
我聽得到舞獅的聲音,視力也很清晰,看到的範圍卻很窄。
終於,中野妹把水遞給了我。我一面用水漱口,一面用她遞給我的手帕擦嘴角。雖然忽然覺得有點冷,但我人也跟着冷靜許多。
「啊——真的好險!中野妹,是你把我帶出來的?」
「都是震乃助啦,說需要女人!」「這不是我期望的!對不起!我什麼都不知道!」「蠢蛋,給我閉嘴!」
「巾野妹,你戴假髮?」
「……哈哈,抱歉。害我們的競賽都毀了。」
「你們!下了藥對不對!」
「……好酸!這個是醋!? 含一口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