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违背的军令与摆T的意志

「这是怎么回事!? 」

突然闯进屋顶的雷斯如此大喊。

没有遮蔽物的空旷屋顶上能看见三道身影。以遥远的世界树为背景，凯娜、米欧以及艾妮就在那里。

「比预想的还快呢……但道不构成任何问题。」

米欧看向雷斯，一脸无聊地低语。凯娜正屈膝跪在米欧面前。

「……雷斯。」

「凯娜……！」

凯娜虚弱的声音传来。

雷斯一边拼命压抑骚动的情绪，一边冷静分析情况。

凯娜身上看起来没有外伤，只是双手被绑在后面，似乎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

雷斯接着观察米欧和艾妮的样子。

米欧傲慢地看着他，表现出桀骜不驯的态度；雷斯转向艾妮，她则躲开了视线。

她的举动令雷斯不禁出声问：

「艾妮，这——」

「请不要用污秽的眼神看艾妮姐姐！」

米欧像要护住她似地介入两人之间。

「而且这件事和艾妮姐姐没有关系！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等一下……米欧——」

「姐姐妳待在那里就好，我会一个人全部解决的。」

米欧对她微微一笑，同时牵制她的行动，接着毫不在乎地转向雷斯。

银色炮身与娇小的米欧几乎等高——炮口当然对准了雷斯。

听他这么大喊，米欧以威压的口气反问。

「我不需要知道物品的意见。」

闪避到一旁的雷斯当下重新摆好架势，提防第二次射击，然而预料中的追击却没有来。

米欧将凯娜的话修正成对自己有利的说法。从她冷淡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其中有刻意扭曲的部分。

——她明明身陷那种状态，却在担心雷斯的安危。

「一开战就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打招呼啊！！」

「够了，米欧！不需要理由和酹释……不准再对凯娜出手！」

「我说了吧？『只是让她闭上嘴而已』。」

「『神话封具』……？」

「……夺取、神遗物？」

然而雷斯也察觉到杀气，下意识地闪躲开。闪光贯穿了雷斯刚才站立的空间，直接打飞了后面的屋顶出入口。

不过，她明白宣告目的，也让雷斯对米欧的战意更加明确。他对米欧放出更强烈、也更犀利的战意。

「说穿了只能破坏……不，只要破坏就好了的意思吧。」

米欧迅速在全身布下神域的光芒。

米欧敷衍着动摇的雷斯。雷斯拼命压抑想跑过去的冲动，试图理解状况。

的确，雷斯的攻击如果能奏效，也只会是在她张开神域以前。

「果然是那么回事啊。」

「原来如此……不是对神遗使，而是对神遗物……目标是共鸣前的时机啊。」

他刹那间取出暗藏的刀子，朝米欧射出。

然而，米欧没有丝毫畏缩。

雷斯一时以为是装填的空档，但从使用者米欧的表情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米欧把弄着造成异变的水晶体，没把他的问题当一回事。

「……妳说『对神遗物兵器』？」

雷斯大声制止的同时，一道闪光似的东西「劈啪」地迸散开来，凯娜浑身颤抖。雷斯的声音徒劳地回荡在屋顶上。

「因为『拥有自我意志的神遗物』可说是前所未闻……想必需要适合的设备和人才吧。对妳来说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啊？」

「竟然说……妨碍？」

手上没有凯娜这个神遗物的雷斯，对上神遗使米欧，不用想也知道战斗结果会是如何。

「——你要妨碍我吗？」

艾妮大概看出雷斯的疑惑，接着解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从状况来看只能那么想了。

「虽然还在实验阶段，但我想或许能在这次的任务派上用场，就从研究所拿过来了——为了这次夺取神遗物的任务。」

米欧厌烦的回答让雷斯有些泄气。

事实摆在眼前，也只能接受了——原本应该是这样，雷斯却投身于那样的战场上。

当艾妮露出惊讶的表情时，米欧已经把『神话封具』——一个筒状的水晶体压到凯娜身上了。

「……理论我懂了，不过没想到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那就请妳解释清楚吧，米欧。」

「我……是被米欧叫来这里的，因为她说要告诉我关于我的事……结果……」

「正是如此。这就是封锁共鸣前的神遗物的装置。」

换句话说，在第一击被挡下来的时候，雷斯的攻击就再也碰不到她了。之后只能单方面地持续暴露在——来自绝对打不倒的对手攻击下。

「眨眼间削去大地，连同灵魂消灭殆尽——《终束战眼》！！」

听到这里，雷斯这才理解艾妮所指的「对神遗物」的意思。

一发现自己让她产生那种想法，雷斯的心绪仿佛就要爆裂而出。

挡下雷斯刀子的，是包覆着米欧的光芒。

雷斯的眼神愈发锐利。米欧的说词他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雷斯目不转睛地盯着米欧收在胸口的『神话封具』。

「凯娜!? 」

「我说过已经不需要问答了吧。」

「这种装置会强制让神遗物逐渐进入类似共鸣的状态，借此妨碍他人干涉……用在拥有意志的神遗物上就会变成这样呢。」

对此，雷斯已经连话都懒得回了，他直接用刀子当作回答。

「……凯娜……！」

「——米欧！住手——」

「米欧，住手！妳对凯娜做什——！！」

「我说过了吧？我是帮忙调查，所以想招待她到我们研究所来一趟……这其中似乎有什么理解上的差异就是了。」

以少女的高声呐喊为开端，宝玉光芒更加灿烂夺目，几乎笼罩整个屋顶。

不顾艾妮制止，米欧高高举起她作为神遗物的护符。

「妳说凯娜的真实身份……妳知道什么？」

雷斯握紧拳头与她对峙。

「当然……我也只是在军部研究所看过设计图罢了。」

「……打不赢的战斗吗？」

「对不起……雷斯。」

凯娜不顾自己的安危，拼命想叫雷斯快逃。

「我明白了。」

「还想打吗？」

米欧缓缓抓住浮在空中的炮身将之拉到身边，摆好姿势。

「我并没有说谎，我只说了要帮忙调查神遗物女孩的真实身份而已。」

凯娜悲痛的叫声被米欧干脆地打断了，同时米欧从怀里拿出「某个东西」。一瞬间还以为是神遗物，结果并不是。

（还以为凯娜的记忆有了线索……结果只是她的权宜之计啊。）

面对那种敌人时，雷斯会采用在神域展开前解决，不然就是让敌人不断消耗直到无法再维持神域等，这类脱离常识的战法。

反而对自己的行为正当性没有一丝怀疑，如此扬言。

「在你第一把刀没碰到我的时间点，就等于分出胜负了。而见识到我的神遗虚构的力量后，你还想做垂死挣扎吗？」

他直直瞪着米欧的双眸，然后将视线转向倒在地上的凯娜。

听见雷斯这么说，米欧从旁出声同意。

「——那是『神话封具』吗!? 米欧妳连那种东西都……！」

她从容地眺望着雷斯的样子。

对雷斯那无意克制的怒气做出反应的是凯娜，她瘫在地上，无力地望着雷斯。

「依照设计图上的规格，除非使用者解除命令或装置本身的机能停止，否则没有解开强制共鸣状态的方法……」

米欧对雷斯清楚展现了自己的神遗虚构的威力。

在用神遗物进行战斗方面的对抗手段，除了运使神遗物外别无他法，这是常识，因此一般不会使用「对神遗物」之类的字眼。

米欧低头看着动弹不得的凯娜，样子既不像怜悯也不像嘲弄，看上去只是在确认效果。

下一秒，只见炮口一闪，那是来自米欧的神遗虚构《终束战眼》的炮击。

「……妳对她做了什么？那是……什么？」

代替她回答的是艾妮。她的语调显得有些难受。

她的表情并不是在对他求救。

「……妳到底想干什么？」

「想这么做的话就来吧……毕竟我也没有逃避的理由！！」

「啊——」

刀子的轨道对准了米欧，但眼看就要命中的刀刃却被弹开了。

凯娜的尖叫不自然地中断了，然后就这么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她不是想打击雷斯的战意，纯粹是在描述一项常识性的事实。

奇迹开花结果——光芒向四周散去后，显露出一座巨大炮身。

雷斯对米欧口中说出的「任务」有所反应，身体无意识地流露杀气。

雷斯露出明显诧异的表情。

凯娜的身体和意识，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捆绑住了。

她拼命动着无法自由行动的身体，把脸转向雷斯。

「当然就算这样，还是拿已与使用者共呜、缠绕『神域』的神遗物没办法，但那终究是指共鸣下的状态……这个意思你应该很了解才对。」

「是的，我非得把这个带回故乡不可……——不准任何人妨碍我。」

「那是一种对神遗物兵器……『神话封具』。」

米欧反问的语调像是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彻底颠复物理法则、神明遗志，无实体的神性情报作为神遗虚构逐渐形象化。

从艾妮缺少表情的脸上也能看出她的惊讶。

「请别那么惊慌，我只是让她闭上嘴而已。」

——凭人身无法打破绝对不可侵犯的障壁，亦即「神域」。

「我没那么想过！我想知道的是——」

「我不是因为能打赢才战斗。怎么可能为了那种事就让步啊！」

雷斯双手取出藏在制服下的战斗刀，并举起了两把刀。

「愚蠢的男人……那就好好尝尝败北的滋味吧！！」

米欧高喊的同时，随即射出第二发《终束战眼》。雷斯看出射角，翻身躲过。

这回的追击紧随而来，袭向躲开的雷斯，但他也没有停止动作，翻身滚地成功避开了。

「跟情报内容一样，只有身体能力特别优秀呢！」

米欧灵巧地操纵巨大炮身，佩服地说道。但那绝不是在肯定雷斯的能力，不如说摆明了是在讽刺他。正因如此，雷斯才露出无畏的笑容。

「那真是——我的荣幸！」

雷斯一边灵巧地闪过没有装填问题、持续朝自己发射的炮击，一边逼近米欧。倒握的战斗刀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猛砍向少女。

喀叽！——不用说，刀子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挡了下来。《终束战眼》的炮身转向因刀刃被阻挡而停止动作的雷斯。

然而，雷斯亦预料到了不可侵犯神域的护壁会产生作用，利用进一步施加力道的反作用力，迅速离开原地。

炮击落空，徒然烧灼空气。

「只是不管多优秀，区区凡人也绝不可能碰到神明。」

米欧嘲笑雷斯奋不顾身的行动。

无论是如疾风般奔驰还是卯足全力，全都是白费力气。

人身的绝技在神明面前不过是游戏——米欧这么告诉他。

「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谁都知道这道理……为什么你还要挣扎？」

「我知道啊，不过这算不上非得放弃的理由吧！」

说话同时，雷斯又拿出好几把轻薄的小刀掷向米欧。瞄准少女身体正中央的刀子依然在命中前被挡下了。

「将希望寄托在极低的可能性上，也算人类愚蠢的本性吧。可是，若要挑战根本不存在的可能性——就连愚蠢这字眼也不足以形容。」

雷斯缓缓垂下视线，看着无法动弹的凯娜。

无论是要继续攻击还是要继续逃跑，都几乎已成不可能的压倒性力量差距——米欧展现的，便是这样绝对的隔绝。

她就这么笔直地凝视着不属于这里的虚空。雷斯不只是视觉，连皮肤表面也感受到了她高度集中的压力。

并非因为凯娜是自己也能使用的神遗物才需要她。

这场赌注对雷斯而言形势不利，太过不利了。

不是打偏——她的炮击刻意偏离了目标，但这些也并非单纯的威吓射击。闪光朝着假设雷斯采取躲避时会依循的路线一齐发射出去。

那时候，两人素昧平生。和现在比起来……虽然同样是想救她的行为，雷斯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她的嘴角绽开淘气的笑容。

「那是……神遗虚构的『解放』吗？」

米欧轻声低语，同时扣下扳机。

「还不晓得那种状态会带给妳多大的负担——」

忽然间——他想起最初救她时的事。

「这里是敌阵正中央，一旦有情况我就必须强行突破。这是为此准备的珍贵手段。」

「谁知道呢，我不可能清楚军部的意图，因为我只是使用分配到的道具，执行下达的使命罢了。」

「毕竟是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嘛。我明白你这么拼命的心情，无论如何都不想放手吧？不愿去思考失去力量的可能性吧？我能深切体会，彻底理解那种痛苦——」

那些炮口和米欧所拿的一样，由清一色的银所构成。外观不是流线型，看上去有棱有角，还有些扭曲；规模大小约比单手持的匕首稍大。

米欧一挥纤细的手臂，八门炮身随之展开。

受艾妮激动的情绪压迫，令人能深切感受到她说的话都是出自对米欧的关切。雷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艾妮，更加感受到她有多么重视米欧。

「辅助？」

然而雷斯的战意没有丝毫松懈，依旧维持着战斗姿势。

米欧环视着浮在自己周围的炮身，一脸满足地说道。

不是因为她给了自己什么才珍惜她。

神遗虚构依神性情报的显现深度，可分为显现、解放、升华这三阶段。每提升一个阶段，神遗虚构的性质会产生大幅变化，引发愈来愈脱离现实的事象，基本上威力也会提升。

艾妮从雷斯惊讶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疑惑，对他解释。

光芒朝四周散去，当视野逐渐恢复清晰，雷斯终于明白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也请艾妮姐姐看清楚了……这次『追加调整』的成果。」

雷斯帮她接着说下去。

更进一步说，刚才的射击，米欧自己拿的炮身并没有开火。

「余兴节目到此结束，就让你好好见识，光凭意志或祈祷绝对无法跨越的高墙。」

要想探索神遗物里蕴含的神迹深渊，除了靠自己的才能与花心力钻研外别无他法——应该是这样才对。

「——就让你瞧瞧，连跨越的希望都不存在的高墙吧。」

只可惜米欧毫不在乎地拒绝她的关心。

听见米欧冷淡的回答，艾妮提高了嗓门斥责。

米欧意味深长地低语，瞥了一眼观望事件发展的艾妮。

趴在地上的凯娜见到他的样子也挣扎起来，徒劳地尝试出声呐喊，或许是想制止雷斯乱来吧。

瞬间爆发出一股光芒。

艾妮跟雷斯解释，并坦承眼前的光景超出她自身理解的事实。

米欧大幅度挥动炮身，横扫过被弹到空中的刀子。

产生并维持共鸣，高度精神力是不可或缺的。一旦失去精神力——简单来说就是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共鸣便会解除，神域自然也会消失。

「是的，类似用于取代战斗经验磨练出的战斗直觉，提出最适当行动方案的运算辅助。」

面对包含她本人手上在内的九门炮口，雷斯只身一人以两把刀对峙。屈居劣势的雷斯，还背负了「连试都不必试，攻击肯定会被神域无效化」这个连障碍都算不上的不利条件。

「……你说什么？」

「据我所知，只有战术程式的引进……应该只是辅助她战斗的功能……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斩断你最后一丝希望。」

她深深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呢？妳在这种地方把杀手锏公开……到底想干嘛？」

「——米欧！妳作为使用者还没达到『解放』的程度！！」

八门——包含米欧自己拿着的在内，——共有九门大炮对准了雷斯。

「……你真的很重视这个呢。」

假如用老手指导新手，或以战斗守则来比喻就能理解了。有了军部累积起来的战术和经验数据，先不提理论或法则，总觉得可以成立。

「多谢关心，不过很抱歉……不管妳怎么出招，我都不会退让。」

「!? 」

「……妳真的抓不到重点耶。」

雷斯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不是攻击，但同时也下意识地感受到与刚才无法相提并论的敌意。

「……如果是的话？」

被嘲笑的对象反过来嘲笑自己，这似乎惹恼了她，米欧挑起眉毛。

雷斯一句话就推翻了她扭曲的理解。

可是，对除此之外没有胜算的雷斯来说，他就是这样凭一己之身推翻可能性，一路晋级而来。

然后夸张地将炮身对准雷斯。

即使如此，她还是说出从既有知识中引申出的推论。

他再怎么不屈不挠，结果还是明摆在眼前。

「你该不会……还对我可能到达共鸣极限抱着一丝希望吧？」

简言之，若是九门炮同时射击的话，对雷斯而言就可说是避无可避的攻击了。

「人称『破坏者』，听说是你这无法使用一般神遗物的吊车尾唯一能使用的神遗物。」

米欧轻声说着，并且摇头，只不过这句肯定并非出自理解了雷斯的想法。

「她给了我力量，让我看到没看过的景色，对此我很感谢她。我跟她在一起可以变强——但是，我不是因为这样才救她的。」

持续攻击会施加压力，持续闪躲则会累积压力，即使被包覆在神域这样不可侵犯的障壁中，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忽然间——『她的神遗物是特别的军用规格』——艾妮说过的话掠过脑海。

「……米欧？」

雷斯用已经超越惊讶，呈现半傻眼的表情问艾妮。她轻轻阖上眼。

听见情同姐妹的少女说出这种话，艾妮无言以对。

直到最后，雷斯和米欧的对话仍然没有交集。

「我说过了吧？」

「总觉得想像得出来……」

「《终束战眼》——多重展开。」

「她对我来说已经是很重要的存在……所以我要保护她。」

与神遗物共鸣需要才能，而就算有才能，也不表示可以无止境地维持共鸣状态。

艾妮垂下眉，喃喃自语地诉说着。

那时是因为放不下遭遇袭击的少女；如今却是为了守护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是雷斯不明白艾妮的意思。

但是，现在米欧展现的武力却超出了那种程度。

他对让凯娜遭受那种境遇的自己感到愤怒。

若分开来看，可以发现那些炮身与米欧拿着的相比显得相当小，但八门同时展开并瞄准同一点的光景，只能用威势逼人形容。

「你会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那个『解放』并非来自她自己的缘故吧。」

雷斯压下想逃走的本能，纹风不动地停留在原地，结果八道闪光紧贴着他穿了过去，擦身而过。

「……我懂了。」

雷斯的奋不顾身在米欧眼里看来，只是自私自利的欲望。

「被这么多枪口指着……果然不太好受呢。」

米欧望着雷斯，然后将视线转向脚边的凯娜，如此问道：

为了平抚情绪，他故意打趣地说。

「既然你不肯退让，我就如你所愿——把你摧毁吧。」

雷斯双眼直视米欧，坦率地告诉她。

「艾妮姐姐——那种事无所谓喔。」

「不是她自己……解放的？」

「军部居然做到这种地步……？这……」

米欧轻松反问，八门炮口同时掠过闪光。

「看样子……为了揭发刻划在她的神遗物里的神性情报，军部投入了不少新技术。」

「这可是『联合军事机构』为了让我完成任务赋予的力量哦？——只要能提升执行任务的可能性，无论是需负荷的代价，还是实验阶段的危险性，都是枝微末节的小事不是吗？」

而在他眼前，米欧的神遗虚构的变化看似遵循了那个法则，但雷斯也从中感受到某种不协调。

「我终于明白你所谓的意志有多么无聊。」

「我说妳抓不到重点啦，不管是妳的认知还是理解。」

「……看来军部不只使用者，连神遗物本身也施加了『感应强化』，可是这……这种事，难道军部想到达禁忌的『神遗融合』的领域吗……!? 」

以米欧为中心，八门炮身浮在空中。

「那就是特别军用规格的真面目吗……？」

对艾妮展露出绝不会让雷斯看见的满脸笑容后，米欧用双手重新架好《终束战眼》。

「来吧——」

「——那么。」

当雷斯重新握好战斗刀，米欧的《终束战眼》亮起装填光芒的瞬间——另一股巨大光芒绽放开来了。

与此同时，传来某种东西碎裂的巨大声响。

「!? 」

由于只专注在米欧身上，雷斯一时间差点陷入混乱。

然而，当视野恢复清晰后，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眼前蹦出一把战斧——巨大的战斧砸进地面，粉碎了屋顶地板。

这一击像要砍断雷斯与米欧的交集似地，穿过两者之间，映照出不可侵犯的神域光辉。那是神遗虚构。

「……艾妮姐姐？」

「……艾妮!? 」

——艾妮•克里斯塔那握着美丽却凶暴的白银大战斧。

「住手，米欧。」

她的语调冷淡得和在场一触即发的气氛格格不入。

「参赛者间未经许可的战斗或抢夺神遗物等行为明确违反了规则。『神话再临』的参加资格自不用说，甚至应当被开除学籍并退学。」

「……当然了。」

「妳真的打算抱着凯娜突破这个都市吗？神桌机关不可能允许那种暴行。那么做的话……妳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份力量就是为此存在的。」

「——……何况，继续施放那种『力量』，妳的身体也撑不住……」

「这是命令，为命令牺牲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是那样没错……」

两人间上演巨大炮身和战斧的激烈交锋后，拉开距离。

米欧把自己的炮身当成打击工具，正面接下了战斧。

「——我懂！但我还是——」

艾妮将大战斧往脚下一挥便粉碎了地板，使屋顶变得千疮百孔。

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米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连艾妮也睁大双眼，似乎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直盯着艾妮作为神遗虚构的战斧，然后对她摇头。

「趁我和米欧的神域碰撞的瞬间……吗？」

「帮我冲撞米欧的神域就好……那样我就能将它们全部打下来。」

「我对姐姐的敬意没有丝毫改变，但——这是很明显的任务妨碍，所以我必须将妳排除。」

米欧嘴上逞强，却试着避免神域接触。她降下漫天炮火阻止艾妮进攻。

「《暴巨腕斧》啊——摧毁天空，碎裂大海，使大地也为之哀叹吧。」

「你做了什么!? 用了什么手段!? 」

米欧对自己的意见没有丝毫怀疑，否定了眼前的艾妮。

那样的说法简直是在谴责，有如定罪般的语调。对身为军方人士的艾妮而言，她的表现或许真可说是如此吧。

「反倒是妳们自己什么都没感觉到吗？」

雷斯老实低头拜托她协助。见状，米欧像要拭去自己的不安一般嘲笑他。

绝对不可侵犯的神域遭到突破，这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态令米欧陷入混乱。雷斯轻易告诉她理由，却反而遭她解读为自己被耍了吧，她的语气愈发严厉。

「——那我该怎么做？」

「我——要阻止妳！就算违反军令！！」

「结果产生了近似的共鸣波长……可能因此导致产生了类似串扰的症状也说不定。」

「不可能……！」

一起在军部组织长大的艾妮和米欧不可能从未交手过。何况在交手时，如果发生神域消失这种脱离常识的现象，更不可能没注意到。

雷斯故意笑得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但两人脸上诧异的表情仍没有消失。

艾妮似乎马上理解了雷斯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

米欧看上去不像在逞强，说得斩钉截铁。

「什——!? 到底是怎么回事!? 」

米欧或许是在威吓，果断将手上的银炮身转向艾妮；艾妮也当下拉回战斧，朝米欧挥下。

「妳要违反军令吗？姐姐。」

而且从米欧对艾妮那副崇拜的模样来看，两者的力量一目了然。

「——果然要试了才知道。」

和愈来愈激动的艾妮相比，米欧的语气则是渐趋冷淡。

米欧立刻发射剩下的七门炮击，自己的炮身也闪现火光。这回的射击不再是威吓，而是准确地锁定两人。

相对地，米欧既不回应艾妮的决心，也对此只字未提，只是淡然地分析战局。

「妳以为——我会让妳靠近吗!? 」

「？你该不会……？」

艾妮承认曾有过不协调的感觉，但米欧好像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就是这样，艾妮，能谈谈吗？」

这点就连艾妮也是一样。

「——怎么可能。」

「——而且，经过『追加调整』的《终束战眼》，和姐姐的战斧又是最合不来的，所以就此——」

然而却也不是如此，使得米欧一副无法理解现状的样子大喊道。

白银碎片飞到空中后，像是被现实否定般消失了。

「我想救凯娜……助我一臂之力吧。」

尊敬的艾妮，令人失望的无趣结局，米欧惋惜的话才说到一半便中断了。

「刚才不过是桩意外，你凭什么那么得意!? ……压倒性的战力差距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米欧挥舞手中《终束战眼》的炮身，对艾妮开火，但艾妮以大战斧扫过这一击，动作流畅地直砍向米欧。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远远不及艾妮姐姐吧……但现在不同了。」

「——米欧！！」

那一刹那，雷斯又挥刀砍向另一门炮，轻薄的藏刀掷向其他炮身，漂亮地将之打落。

「妳以前不会因为这种事动摇迟疑，这不像艾妮姐姐会做的事。」

米欧朝艾妮露出了不同于以往的精明表情。

「米欧……来到这个学园时，我们不是一起发过誓了吗!? 以最强为目标，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

米欧将抱着的炮身锁定雷斯，却在发射的瞬间被艾妮的战斧妨碍了。

如他所料，雷斯的刀穿过神域，将《终束战眼》的炮身砍成两段。

「正是如此，艾妮姐姐——那天我们发誓，要达成站上最强顶点的任务。」

「这……但是，怎么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事。」

米欧以手中炮身的底部为盾，挡下了艾妮的战斧。

「我没做什么，只不过感受到神域消失的气息……就试了一下。」

「姐姐的资质、才智、神遗物共鸣度、战斗技术、教养、知性、人品……这些都让人不由得心生憧憬。只是一旦牵扯上战斗，现在接受『追加调整』的我更强。」

「艾妮姐姐，请把那个拿开。」

神格序列排名第二十七的米欧，对抗排名第十三的艾妮。

炮口与战斧的前端交错——双方的神域发生碰撞，震荡了空间。

「妳想说那就是原因吗？可是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考虑到可能的原因，应该是共鸣波长的干扰吧……」

「共鸣波长干扰……？」

但是艾妮似乎从雷斯的话中听出什么，喃喃说道。

——紧接着听到的，是枯涩单调的金属声响。

考虑到属性或相性等原因，虽不能一以概之，但据说序列排名超过十名以上，便会产生明确的实力差距。

「就是这样。妳们的神域接触的瞬间扭曲了力场，产生短暂的空档。」

米欧把艾妮的话，附加上完全相反的意思重复了一遍。看得出来愈是交谈，两人的距离就拉得愈远。

自己的其中一个神遗虚构被击破，大概让米欧在一瞬间以为雷斯抢回凯娜了吧。

同时面对失去一门炮身与神域消失现象的情形，不得不接受事实的米欧，表情因冲击而扭曲。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光只是接触到，神域就会消失，这种事根本没听过！」

浮在空中的八个神遗虚构之一——银色的炮身上，深深插着一把雷斯掷出的战斗刀。

正等着这次接触的雷斯没放过神域干扰的空隙，神速地高高跃起，横砍过浮在空中的一门炮身。

「…………！」

艾妮大声高喊，像是为了镇定动摇的心志，好下定决心。

「和米欧的神域接触时，我有感受到包覆自身的神域产生了些微干扰流窜而过的感觉……但真的只有一点点。」

「到底怎么搞的……！！」

听见艾妮耳语，雷斯则回以甚至称不上作战的策略，但艾妮没有抱怨，同意地点点头，随即带上大战斧朝米欧冲了过去。

米欧一只手慢慢挥下，八门炮身随即动了起来，展开新的阵形。瞄准的全是——艾妮。

雷斯和艾妮拉开距离，躲避《终束战眼》的猛攻。

「还有，姐姐——原谅我说句不客气的话，妳……真的有办法妨碍军务吗？」

「共鸣的时候，使用者和神遗物之间的波长原本没有交集。但我和妳的身体被注入朗格姆炼成银，同样接受了『感应强化』措施对吧？」

「呜——！！」

「……只是我猜中了而已啦。」

她一做出宣言，就猛然挥动大战斧。

那门炮身在一瞬间放出闪光后便坠落了。随着落地的冲击而支离破碎。

拥有神遗使才能的人，可以靠第六感察觉其他人的神域力场。自称吊车尾的雷斯也不例外地拥有那方面的资质。

彼此的神遗虚构发生激烈冲突，继而停止，但这绝不是势均力敌的状态。原因无他，因为米欧还能发动八次射击。

「少开玩笑！！我的共鸣片刻都没有解除！玩笑话就——」

「妳阻止不了我——因为没有那种命令！」

艾妮安抚歇斯底里的米欧。

接着，她用堆成山的瓦砾为盾，一口气逼近米欧。

米欧反射性地转向凯娜，不必说，她仍处于『神话封具』的限制下，倒在地上。

「我只是……只是担心妳……！」

「真不像姐姐，十分轻率性急的一招呢……」

「米欧……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唉……也对。」

艾妮淡然地低语，像是在回答米欧的疑问。

「即使发生了……或许也一直没能察觉到吧。」

「没能察觉到……？」

「关于和米欧的神域接触时感受到的干扰，是细微到如果不去意识就不会发现的程度。妳也有那样的感觉不是吗？」

「嗯……姐姐说得没错……可是，难道说！！」

米欧睁大眼睛。

脸上不再是无法承认的那种惊讶表情。

而是纯粹的震惊。

这些对话在战斗中也仍在持续。米欧的《终束战眼》和艾妮的《暴巨腕斧》激烈交错。

雷斯相信自己的直觉，看准神域的缝隙插入刀刃，又砍断了米欧的另一个神遗虚构。

「他——雷斯•亚特维德察觉了连我们都辨识不出来的神域消失现象，还精确突破了那极为短暂的空隙……就是这么回事吧？」

「毕竟看出对手的神域有无可是关系到我的生死啊……大概因此锻炼出直觉了吧。」

雷斯同意了艾妮的推测。

光凭雷斯察觉到连共鸣者自己都只当成是杂音的神域消失现象这件事，就可看出他的辨识能力相当惊人。

不仅如此，为了瞄准那算不上空隙的空隙，将神遗虚构一刀两断，更需要绝对且正确无比的技巧。

「可谓异常的敏锐直觉和卓越的战斗技能……无论缺了哪一种都不可能成立……也根本不是人类办得到的事。」

「被妳说成这样，只能当成妳是在称赞我了……唉，毕竟我一直都是以区区肉身对抗神明的力量，超越一两个极限……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雷斯嘴上说着，掷出的藏刀同时贯穿了炮口，又破坏了另一门炮。

米欧一回过神，就发现八门展开的炮身仅存两门了。

「排除一切，连永恒也破坏——《暴巨腕斧》！！」

但是，米欧仿佛看准时机似地放声大叫：

形势已经逆转了。

「什么!? 不、不可能……艾妮姐姐!? 」

雷斯一边确认炮身破碎散落的样子，一边对艾妮送上感谢的笑容。

考量到米欧的身体状况，目前的情况可说是分秒必争吧。不过，雷斯没把她的话当成是自暴自弃。

大战斧呼应着艾妮竭尽全力的大喊，开始放出激烈光芒。

这么低声说完的下一秒，艾妮已经跳了出去。

雷斯与米欧的对立当然起因于凯娜，但艾妮帮他的理由显然是为了米欧。

艾妮仿佛在宣告胜负已分，那是身为姐姐的温柔，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见银色外形扭曲，炮身变得更加巨大。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概是为了消灭我们而进行的神遗虚构强化吧，已经完全无视她自身的负荷极限……」

她发出像是要强行压下矛盾和自身迷惑的高喊，连带神遗虚构也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

她丝毫没有放慢速度，朝光之浊流挥出大战斧。

「米欧妳在说什么？艾妮是担心妳——」

毕竟正面接下米欧《终束战眼》的全力攻击，甚至强行击溃她展开的神域。和代价相比，这样的成果可说绰绰有余了。

艾妮问道，视线仍停在米欧变形的神遗虚构上。

「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因为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告诉我『我不是孤单一人』的，是我所憧憬的人！！」

怒声好似扳机，完成变形的《终束战眼》爆发光芒。

正如她所担忧的，米欧脸上染上了痛苦的神色，显现的已经不是平常的共鸣状态。

米欧把全部力量贯注于第一击，早已无计可施，整个人慌了手脚。

这种事只要看艾妮的言行和表情就知道了吧。

雷斯撩起因战斗而黏在额头上的头发问道。

可惜米欧听不进她说的话。

（不愧是第十三名……）

但雷斯还是听懂了艾妮的言外之意，掏出新的两把战斗刀摆好架势。

不是透过言语，雷斯无言地颔首表示答应。

动作轻盈得不像带着一把大战斧，一口气就到达最快速度。

「……姐姐……住手吧。妳懂吗？我们的一切都是军部给予的啊？」

迎击成功要归功于雷斯的能力技巧，这点不容置疑。可是雷斯自己很清楚，正因为有艾妮的支援，他才能这么顺利破坏全部八门炮。

「怎么搞的……那个到底是？」

「神遗虚构……又要变形了吗!? 」

艾妮配合着雷斯，合作无间地制造神域消失现象，甚至巧妙地将米欧本人的攻击引到自己身上，让雷斯可以专注于攻破八门炮。

即使神域被破坏，仍持有《终束战眼》的米欧强调自己的优势，冷酷无情地将炮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艾妮。

「现在还有挽回的可能性，一起到学园——」

「——米欧！！」

「怎么会……不可能有这种事。现在的我连艾妮姐姐都打得过……不可能……——会暴露出这样的丑态！！」

雷斯往后仰过身子，恰好避过迎面而来的炮击。他在那一瞬间确认米欧的神域消失，同时朝两边的炮身掷出两把刀子。

「…………米欧。」

面对失去神遗虚构，变得手无寸铁的艾妮，米欧扬声发出苦涩的大笑。

「现在的我超越了艾妮姐姐——不超越不行！！因为我才是正确的！！」

雷斯不晓得米欧的感叹是否属实，却能感受到她是打从心底那么相信的。

「——这一击就会结束。」

然而艾妮似乎也看穿了米欧的攻击。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的也有限……而且她大概也不会让我有什么发挥空间了。」

光芒伴随着奇妙的金属声响起，那个声音也来自神遗虚构。

「我明明只是想跟姐姐在一起！为什么艾妮姐姐要来妨碍我呢……姐姐讨厌我吗!? 」

射角果断地对准艾妮，笔直朝着米欧前进的她没有办法闪避。

「所以我非得服从军令不可……！要是没有遵从……没有达成的话……就不能跟姐姐在一起了。」

「削减灵魂，连碎屑也不留——《终束战眼》！！」

「我来开路——所以请你砍断她的神遗虚构。」

爆炸声随着冲击响彻屋顶。当声音散去，轰鸣也未止息。

「……为什么？」

「……不会。」

「——米欧，唯有一件事妳要记得。」

从《终束战眼》发射出的光与《暴巨腕斧》僵持不下。庞大的能量与能量互相碰撞，不只空气，连空间本身都为之扭曲，掀起怪异的声响。

「抱歉抢了妳的风头，艾妮。」

剩下两门炮仿佛在呼应米欧的呐喊似地高速移动，瞄准的当然是雷斯。

她单手一把抓住身边的凯娜，往后高高跃起。如此拉开距离后，又把凯娜扔到地板上，两手架起《终束战眼》。

「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怎么了？妳要阻止我对吧!? 」

即使遭展开的《终束战眼》夹击，雷斯依然很冷静。

因为艾妮将希望寄托于他，所以只要相信她的话就好了。

「米欧——妳真的打算阻止我——不，妳以为阻止得了我吗？」

「…………咦!? 」

听见艾妮不合时宜的温柔低语，米欧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听在雷斯耳里，却能感受到她想救妹妹的强烈决心。

结果，最后两门炮也被雷斯轻而易举地破坏了。

「——米欧，已经够了。」

难以想像这是两人头一次合作——艾妮的实力让他大开眼界，而且打从心底感到佩服。

少女的声音在颤抖。

艾妮只说到这里，似乎不想诉诸言语。

刚才的声音是神域碎裂的声音——包围米欧的光辉消失了。

米欧或许害怕神域消失，和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将填充到最大输出的炮口锁定他们。

艾妮对眼前的少女投以温柔的眼神，静静听着她的告白。

两人利用一切可以见缝插针的机会持续进攻，终于让米欧的堡垒崩毁了。

等光芒散去，艾妮已经将《终束战眼》的光芒彻底排除，来到米欧眼前。

他不焦急，是因为相信艾妮会在绝佳时机帮他制造神域消失的空档。

「只要达成任务就好了……这么一来，一切都会进行得很顺利……只要服从军部命令就好——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选择！！」

眨眼间，光辉更加灿然夺目，彻底盖过《终束战眼》发射的闪光，使整个屋顶皆隐没在《暴巨腕斧》的光芒中。

米欧愈发悲痛地对艾妮诉说。

米欧暂时中断了话语，将娇小的拳头紧握到令人痛心的程度，然后大叫：

刹那间，双方的均衡瓦解了。

「闭嘴！没有你这家伙插嘴的余地！！」

「说起来，为什么抢走凯娜这件事，跟妳和艾妮在一起的事会扯上关系？」

艾妮提出了算不上作战的约定。

猛力挥动的大战斧余劲未消，接着周围一带传来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大战斧与光击激烈冲突。

「为什么!? 为什么艾妮姐姐要妨碍我呢!? 」

米欧没有先射击，而是在等待对方躲不开的时机。洪水般的闪光，已经不是扭转身体就可以闪避的程度。

「……米欧？」

同时，那也是《暴巨腕斧》的耐久度超过极限的声音。银色大战斧上浮现裂痕，最后崩裂散去。

「——我也想和妳在一起喔。」

「……雷斯，这次能换你帮助我吗？」

不管怎么想，米欧的行动都与艾妮的意思相反，但艾妮似乎明白米欧的心情，往前踏出步。

「就算要我打倒艾妮姐姐本人！！」

不靠近的话就无计可施。米欧想在对方靠近前把他们打飞吧。

米欧的语气不像说服，更像是在恳求。

「不知道是她自己解除了限制，还是内建程式的强制启动，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能再……」

雷斯实在无法理解，米欧何以如此否定艾妮的想法。

慢了一拍后，米欧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杂音和噪音轰然交错中，能清楚听到的只有两人的对话。

「——米欧妳……还想战斗吗!? 」

米欧表情扭曲，拼命控诉道。

「无论我们的性命、力量还是容身之处，全部都是军部带来的！不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哦？所以反抗他们的话，就会被夺走一切！失去价值的话就会被抛弃！！如同过去的『同伴』还有『同胞』那样！！」

然后，雷斯和艾妮转身面向仅抱着一门炮身的米欧。

「那副德性就想把我——」

「妳忘了吗？米欧，妳的对手——是我。」

然而，米欧也一样失去了火力和神域，呈现无防御手段的状态。

「!? 」

雷斯介入米欧和艾妮之间，站在《终束战眼》前，在她扣下扳机前将宽身的锻造钢刀一把插到炮身中央。

他流畅地操纵刀刃，最后高高往上砍过。断成两截的神遗虚构发出尖锐金属声，就这么轻轻飞到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

米欧拿着只剩一半的炮身仍试图瞄准，雷斯又对着炮身神速补上好几次斩击。

这成了最后的攻击，超过强度极限的《终束战眼》终于和艾妮的《暴巨腕斧》一样，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确认散落的碎片也消失后，雷斯挥了一下刀子，凝视着米欧的双眸。不用说，她依然带着憎恨的眼神笔直回望。

胜负已分——但米欧还是不肯屈服。

「……雷斯。」

她啐道，赤手空拳地瞪着雷斯。

「我讨厌你。不用背负任何东西，随着自己的脆弱、容易改变的意志行动的你——我很讨厌！！」

「这样啊——」

所以她才没有无视挡在眼前的雷斯，而是全力否定他吧。被当面发泄情绪，雷斯叹了口气，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出一刀。

他那没有预备动作的突击不光是米欧，连艾妮也吓到了。

看上去可能像要给米欧致命一击吧。

然而，那把战斗刀却划过米欧胸口——只破坏了装在她胸前的『神话封具』。

「话是这么说，结果妳也为艾妮采取行动了吧？为了自己珍惜的事物。」

犹豫片刻，雷斯起身走向厨房，打开树脂瓦斯的瓦斯炉，用小火温热牛奶。慢慢加热后，为求顺口，他还加入了少量蜂蜜。

雷斯抱起从『神话封具』的束缚中解脱的凯娜。

「要求妳别担心……还比较难吧。」

雷斯满足地如此低语后，凯娜不知为何别开脸，咚地一声一头把脸埋到他胸口。

◆

雷斯走了回来，把牛奶递给凯娜。

凯娜轻轻摇头。

「可是……！可以吗？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有帮到……你吗!? 」

雷斯感到凯娜身上的气息稍微缓和下来后，重新提起话题。凯娜也没有隐瞒，在短暂的沉默后低声说了一句：

雷斯先对凯娜伸出手，和她要了喝完的空杯子，但是她却抓着杯子观察雷斯的脸色。

那并非命令或任务，而是她的决心表现。

雷斯摆出架势，朝她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艾妮没有正面回应雷斯的试探，也没有拒绝，一字一句地说：

雷斯可以理解凯娜的心情，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尽量减轻她的不安，于是劝道：

听到出乎意料的名字，雷斯惊慌起来，结果凯娜像是要取消发言似地用力摇摇头。

「我们是搭档，一起帮妳寻找答案吧。」

雷斯在她耳边如此低语，凯娜抬起可爱的脸蛋，凝视他近在眼前的脸庞。

「不用自己一个人承担，现在有我在。」

看时候差不多了，雷斯出声提醒，少女也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雷斯来说，这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凯娜却拼命地确认他的想法。

两人的身体贴得紧到不能再紧。雷斯内心虽然惊慌失措，但仍勉强调整呼吸，接受凯娜的行为。

「……可是，我不能像艾妮一样——」

雷斯催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于是凯娜在沙发上和他并肩而坐。

凯娜拼命拒绝他追问。雷斯虽然担心，不过看她稍微恢复以往的态度，这才放下心来。

雷斯也表现出他的战意，『神话再临』就此成立。

「就说没什么啦！！」

「没、没什么。」

「谢、谢谢。」

「喏，着凉的话就对身体不好了。」

「……怎么了吗？」

凯娜吃着将现有食材做成的晚餐时，虽然脸上挂着笑容，表情却有些僵硬。

「我……可能是被你那种赌上全副身心，也要贯彻自己意志的做法感化了也说不定。」

凯娜的记忆还没恢复，唯一弄清楚的只有「自己是神遗物」这样异常的事实……这就是现状。

「是的——我想跟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的你战斗。」

从她口中说出的果然是道歉的话。在屋顶上救出她的时候也是如此，这次事件似乎让凯娜深感愧疚。

「我也正好想跟那样的妳战斗。」

虽然这不是说声：「那我们告辞了。」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的状况，不过艾妮似乎有什么打算，留下来反而会碍事，所以雷斯决定照她说的做。

「……等我一下。」

凯娜一边留意热度，一边啜饮热牛奶。

雷斯招手示意她从门后现身。也许是觉得寂寞，只见她双手抱着枕头。

银发少女的眼眸中充满了力量，那仿佛注视着遥远彼方的眼神，与雷斯对上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准备目送凯娜上床。

雷斯缓缓收起刀，若无其事地说道。

雷斯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坐下。吃完晚餐也洗好澡了，这才总算能松口气。

「……妳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好。」

一确定自己能发出声音，凯娜就频频呼唤着雷斯的名字，紧紧抱住他。她以双手环住雷斯的脖子，整个人攀在他身上。

◆

雷斯抬起头，不禁陷入自己哪里说错话的沉思。

他无法放开现在的凯娜，结果成了把娇小的她抱在怀里的姿势。

「雷、斯……雷斯！」

「妳想带走凯娜的事不能原谅，表现方式也太笨拙……但那份心意，我倒是不讨厌。」

「呃……我说过了吧？又不是妳的错，不需要道歉。」

艾妮肯定了方才米欧畏惧大叫的内容，可是和米欧不同的是，她的语调很平静。

说完，他就那样转身走向凯娜。

他注意到凯娜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回顾她的遭遇后，雷斯便紧抱回去，希望能缓和她仍挥之不去的恐惧。

少女从制服里拿出仪式证，指向雷斯。

他就这样回顾起多采多姿的一天，结果最后想到了凯娜。

然后他才注意到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凯娜……还好吗？」

「雷斯……」

「对不起！都是我丢下雷斯——」

「不，怎么会没什么……」

「……还在在意——」

「也是啦，不过该道歉的也不是妳。」

「凯娜……怎么啦？」

「为了证明——我要凭自己的意志战斗。」

见凯娜仍感到不安，雷斯对她露出微笑，希望能多少消除那些不好的感情。也许是察觉到他的意图，虽称不上笑容满面，但凯娜也回以笑容。

「因为很安静，我还以为妳已经睡了。」

雷斯移开视线也许让她松了口气，米欧当场屈膝跪下。这举动代表她战意已失——这回总算真正分出胜负了。

「……嗯！」

与米欧在屋顶上打过一架后，若要说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什么都没有。

「…………嗯？为什么会提到艾妮？」

「那也包含了妳的意志，对吧？」

她平时的任性不晓得跑到哪去了，凯娜乖巧地回答。

也许是怕高，能感觉到凯娜纤细的身躯正在颤抖，不过现在只能请她忍耐了。雷斯就这样转向艾妮。

「而且妳想说的不是这种事吧？」

凯娜这么喃喃低语的样子，看上去还是有点没精神。

「因为……我原本什么都没有。」

听说凯娜是被米欧以「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暗示引诱出去的。虽然结果证实米欧的发言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但凯娜心里的不安依然存在。

一转向气息的方向，就看到站在米欧身旁的艾妮。

「今天很对不起！」

察觉艾妮散发出的紧绷气息，雷斯缓缓站起身。

「我们是最棒的搭档，对吧？」

「…………那差不多该睡了吧？」

雷斯正为了该怎么跟校方解释而烦恼时，艾妮表示「希望之后的事全交给我处理」，让雷斯和凯娜早早打道回府了。

「考虑到我身为军方人士的立场，将一切赌在执行任务上的米欧才是正确的。我的性命、力量，还有容身之处……全来自军部。没有这些，我早在小时候就死在村子里了，也无法和重要的米欧相遇……正因为有了这些，我不缺吃饭睡觉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才能来到这个学园。」

看着艾妮吐露自己的意志，雷斯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嗯……总觉得睡不着。」

雷斯静静倾听艾妮的独白。

自言自语地说到一半时，雷斯忽然察觉有人的气息。一抬起头，就看到凯娜从敞开的门边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

对点点头表示歉意的艾妮，雷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呃，那就好……」

「可是，会增加你的负担……」

「——雷斯•亚特维德，我艾妮•克里斯塔那要对你提出『神话再临』的战斗申请。」

「～～雷、雷斯！这个……不行啦！」

「就算这样，我还是——即使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我仍想相信现在心里、手中的感情是属于自己的。」

「不是妳的错，不用道歉吧？」

「还有什么事吗？」

略微迟疑了一下，凯娜才怯生生地交出杯子，开口说：

「呐，雷斯，今天艾妮不在对吧？」

「嗯？啊啊，对喔。」

发生了太多事，又加上疲累，让他一下子忘记了。凯娜说得没错，之前一直住下来的艾妮，从今晚开始就不在了。

（……是这样啊。）

一旦意识到和凯娜两人独处，他就突然紧张起来了。雷斯摇头甩去那些无聊的想法。

「啊，因为之前都跟艾妮一起睡，所以觉得寂寞吗？」

雷斯调侃她，也带点分散注意力的意思。

雷斯家里的唯一一张床到昨天为止都是让凯娜和艾妮一起睡的。由于两人身材都算娇小，因此似乎没什么问题。

……顺带一提，雷斯都是睡在刚才坐着的这张沙发上。

「才、才没有！」

「那到底是怎样？」

「才不会寂寞，不过……一起睡吧！」

「啥!? 」

凯娜拉着雷斯的袖子做出无理要求。

虽然雷斯忍不住大叫出声，但这段对话之前每晚都会上演。当时因为艾妮也在，所以能随便找个理由打发掉。

上述的要求，包含她被拒绝后会觉得遗憾的情绪在内，已经变成睡前的惯例了。

「……不行……吗？」

只是一旦两人独处，被她这么坦率地要求，雷斯实在没办法干脆地加以应对。

只见她露出寂寞的笑容，表示理解。

「呃……这个，妳想想，这样不好吧？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问题……」

她扬起视线凝视着雷斯这么说道，最后小声嘟哝了一句：「因为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那种不像她的态度让雷斯感到不安，正想叫住她，就听到她开口说：

「原本想着只有今天睡在一起也好……我这样还是太任性了对吧？」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雷斯还是跟凯娜一起睡到床上去了。

「……凯娜？」

「也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嘛……嗯，一个人也没关系。」

出乎意料地，凯娜没有死缠烂打，反而有点无精打采地沉默下来。

「并、并不会……但果然还是不行！」

无法搬出完美的理由说服她，雷斯冒着冷汗拒绝了，同时他也认为凯娜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因而陷入不晓得怎么应付的窘境。

「各式各样……你会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