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逝的笑容

当我们回到距离学校仅有五分钟路程的家里时，天色已经转暗了。

「本气……乐芙她……没问题吗……」

我跟勇希姐仅保留最低限度机能加以分解的乐芙，靠着同样是透过紧急处理修复的明里姐那张万能轮椅，由康夫跟慎太郎帮我们载回家里。明里姐则是由我背在背上，同样一脸不安地望着乐芙。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神乐跟乐芙原本感情很好的说。」

两人所表达的想法，跟我内心的呐喊没有两样。实际上，我们根本无法向为我们担心的老师跟警察顺利说明状况。加上以爆炸的规模来说，教室并没有损坏，结果事情就以机器人机器人社在实验中发生意外产生轻度爆炸而了结。毕竟就算解释说有什么没人看过的发光奈米机械，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嗯，幸好还有些旧型的预备零件可用。」

我跟勇希姐让乐芙进入维修槽，输入让皮肤再生的资料，并调整接到乐芙身上的手脚。我们从老爸所留下的大批零件中设法找齐了所需的材料之后，勇希姐叹了口气，转头望着我。

「现在需要先将断线的手脚修复，让身体的讯号正常化。这样接上暂用的手脚让系统运作稳定，应该也能提升乐芙苏醒的可能性。爱芙小姐，乐芙在这段时间的资料，都纪录起来了吗？」

在勇希姐这么询问之前，都像雕像般杵着不动的侍女服巨乳机器人爱芙小姐，点头做出回应：

「是的，主人。这段时间的资料全都保存起来了。由于0系统会排斥外部网路，所以没法跟主系统连线，但其他的周边资料都能顺利纪录。需要我进行乐芙跟预备零件的适性预测吗？」

「爱芙小姐，那份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听到我这么说，勇希姐点了点头。

「也好。爱芙小姐，将相关资料弄一份给我心爱的弟弟吧。这种小事要是无法学着自己处理……那大概也没资格拥有配备0系统的机体吧。」

只见爱芙小姐用手轻提着裙摆优雅行礼。就在同时，维修槽监控萤幕上的收讯灯号开始闪烁，乐芙的修补方案开始建构，并开始执行修理程序。

慎太郎这时也将脸贴在维修槽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喔喔……机器人妹……机器人妹啊，快点醒来再叫我哥哥吧～」

慎太郎，乐芙在坏掉之前也没叫你哥哥。

在一旁确认轮椅状态的康夫，在这时向明里姐点头说道：

「都没问题了，明里社长。」

「嗯，那么……这里的事就交给本气，我们先回学校去吧。毕竟像这次这种状况，我想小惠惠老师应该也不会让我们太好过才是。」

「暂时算是吧。手脚已经接上了，皮肤也几乎都再生了……」

「嗯……啊，可是，那样神乐她是不是也受伤了呢？希望她没有大碍才好……」

但乐芙多半也会为无法回应期待的自己感到难受吧。我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

小遥就像是耍赖的小孩似地，抓着我的手臂这么说道。

「小遥，妳还是先回去吧。就算来不及睡一觉，妳也会想在上学前至少冲个澡吧？」

那是必须运用到大型机械制作接合部分，并且要一一为配线通电确认，得频繁尝试错误的步骤。想到这里，我试着让自己振作起精神。

在用笑容将大家送走之后，小遥便从神经紧绷的模范生模式变回原本的模样。

这么说完后，勇希姐先帮我们强化了房子四周的防盗系统，之后便匆忙离开。此时就连向我们行礼道别的爱芙小姐，表情中似乎也带着担心。

「我要暂时离开一下喔，乐芙。等我从学校回来之后，会再来陪妳的。」

我后来又再次确认过每个细节，乐芙的人工头脑确实在正常运作，各维修项目也都送出一切正常的回应。既然这样，那么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剩一个了，就是连勇希姐也不了解的黑盒子。据说那是为了重现人心所打造的奇迹机械，而且那还是能将神威制造的奈米机械纳入自己掌控的神秘系统。

说完这些话，明里姐他们便扛下挨骂的工作，回到学校去了。

过去我也想过许多次，那个系统究竟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打造的？

小遥帮乐芙拨了拨有些凌乱的白发，接着转头望着我。

勇希姐也在这时拿出手机，皱起眉头。

「0系统有许多未知的部分。实在太多了……我实在很担心。」

「嗯，也好。那本气你呢？」

「总之，就是被臭骂啦。要是换成别人，八成都要被骂哭了说～唉！」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我想乐芙一定也会因主人这样为自己努力而感到高兴的。」

我虽然试着这么辩解，但明里姐一样是耸了耸肩。

就这样，当我望着沉睡的乐芙与小遥，任凭思绪做这些想像的时候，时间也逐渐流逝。我这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是啊，我也完全不知道原因。」

「我是能体会妳的心情啦，可是……可能得花很多时间喔。」

「我也要大概清理一下，毕竟我全身都是油味呢。」

「发生什么事啦？」

明里姐这么说完，耸了耸肩。这也难怪，毕竟我们前阵子才把理科准备室给拆了，现在又把旧校舍的教室给搞坏，要是有人以为这次能随便了事，那才叫奇怪。

「拜托，乐芙可是差点被她杀掉呢。而且，神乐并不是人类，她是乐芙的前期机型，是0系统搭载型试作实证实验机原型机一式〈神威〉呢。」

我在人群中找到同班的同学，这么问道。

「本气。」

「因为乐芙跟我们是一家人嘛，我不能不管她。而且说不定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呀，要是神威跑来，还可能会有危险呢。这时候让小遥一个人回家，是违反小遥3原则的啦！」

虽说我是在修理，但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是按照设计图将零件接上而已。

所谓的维修模式，是乐芙在受到强烈冲击时，会启动的自我修复模式。由于这也是会突然发生，并且不知会什么时候结束的东西，所以确实跟现在的状况有些相似。

「……不管怎么说，幸好乐芙能够平安。虽然有很多让人在意的事情，但那些全都等乐芙醒来再说吧。」

看见我的反应，那名同学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乐芙她……应该不会就这样……再也不醒来吧？」

「怎么了吗？」

乐芙因为那个系统，成为不像机器人的糊涂女孩，作为家事机器人，甚至还比不上旧型的爱芙小姐。但乐芙那能逐渐学习各种事物的模样，却十分惹人怜爱。

「发生那么大的爆炸，她应该也不会毫发无伤才对。我想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状况了，而且附近还有警察在呢。」

要是我不将浑身的油渍洗掉，这个样子可无法到学校去。

「谢谢你，本气。」

至少神威可以那么做。她能打破机器人3原则，这是在现今依赖机器人的社会所无法想像的严重状况。要是每个家庭都有数台的家事机器人或搬运机器人开始袭击人类……转眼间就会产生大恐慌。

明里姐带着叹息这么说完，接着用松了口气的表情望着乐芙。

身为拥有长发大眼，还有丰满上围与聪慧头脑的美女学生会长，同时也是我们机器人机器人社社长的永野明里学姐，也像是松了口气般，带着笑容对我说道：

就是「能伤害人类」这件事。

「……不要，小遥也要待在这里。」

实际上要不是有勇希姐，我根本不可能让0系统得以保存，更无法处理跟人工头脑有关的困难作业。我费时一整晚的这些作业，要是换成勇希姐，肯定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

尽管如此，和「模仿人心的机器人」乐芙相比，小遥其实更常违背我的指示。

虽然人类确实能伤害人类，但也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人类每天都互相残杀。而且乐芙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亲人。

勇希姐在这时望着我跟小遥，表情认真的说道：

——0系统。

「乐芙她……没有醒来呢……」

我开始进行作业，同时压抑着内心那唯一的不安。

「乐芙的零件我会准备。既然你们把乐芙当成亲人，那乐芙对我来说也等于是我的亲人。」

当我走上阶梯，便立刻看见学生们都聚集在走廊上。

我能瞭解小遥这么抱怨的心情。因为她是以一般同学的身份转学进来，并且是和我们相处融洽的朋友。我们周围被沉默支配了一段时间。

「让乐芙免于毁损的人是勇希姐，要谢也该谢勇希姐才对。」

「……弄完了吗？」

「大家都走了……要是神乐再回来的话，该怎么办……」

「意外……？」

「是有这个可能，但我也不清楚……还有，你们在学校这里究竟是什么状况？」

「本气你不可能不知道吧？我听说旧校舍爆炸的事情，可是机器人机器人社干出来的喔。」

虽说做过包扎，但肩膀被神威光剑划过的伤口还是会猛烈疼痛，让我连换上制服都颇为费力。加上听到肚子大声吵闹，让我想起自己从昨天中午就什么都没吃的事实后，我紧张的丝线似乎终于放松了。

为了打听昨天我们回家之后的状况，我连忙到处寻找明里姐他们。

小遥这么说完，便将自己在用的毛毯盖在乐芙身上。乐芙这样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一样。而小遥接着对那样的乐芙说道：

「爱芙小姐，我们也先回去吧。我打乱了行程，上司很生气的样子。」

见小遥表情认真地这么说，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作为我将一直跟小遥在一起并照顾小遥的交换条件，小遥也承诺无论我说什么话都听，这就是小遥3原则。

「听说出了意外，这边禁止进入了。」

我后来跟同样一脸倦意的小遥找到了大家。在听我们报告顺利帮乐芙完成修理的事情之后，大家看来也都感到安心。

「加上那间教室里摆了许多只有在机器人研究上会用到的器材，所以完全被断定是机器人机器人社搞出的状况了。怎么看人家都没有想要听我们解释的意思。」

可是，我绝对无法相信乐芙在未来会伤害人类。

这下我真的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照顾谁了。

我伸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这么说道。无论是手还是衣服，此时都被机械油染得漆黑。

躺在沙发上小睡的小遥，起身过来这么问道。

小遥将手放在仍躺在作业台上持续沉睡的乐芙脸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面孔。

「而且我们甚至还被拉到训诫室里去呢。」

「嗯，本气，你整张脸都是黑的呢。本气比我更需要洗澡呢！」

「可是，弄坏教室的是神乐……」

看来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事，又多了一件。

「呼……大概就是弄到这样吧。」

「是这样没错，但听说学校昨天才受理了神乐的转学申请。这件事听说连小松崎老师都很惊讶呢。」

小遥的语气中带着不安。面对青梅竹马这般模样，我却连说些安慰的话都做不到。因为小遥所说的，也是现在最让我感到不安的事。

对我这么说完，小遥有些不舍地转头望向乐芙。

「没问题，那小遥去帮本气做饭啰！」

我一边叹气，一边转头重新望向维修槽。让皮肤再生与清理破损部位的工作似乎已经结束了，接着就得要让乐芙离开维修槽，帮她接上预备零件。

「我是有听说……也看到了，但人家还是无法相信嘛……」

「遵命，主人。」

「自从乐芙来这里之后，我跟本气的关系也改变了。我对这件事心怀感激，但是……」

「啊……嗯。」

不管怎么说，昨天晚上实在发生太多事了。饥饿与睡意相比，睡意最后占了上风。虽然对公惠老师不太好意思，但我八成免不了得从一早就在班上爆睡吧……就在我抱着这般想法，边打着哈欠走向教室时，发现校舍内不知为何十分吵闹。

听到勇希姐不带笑容地说出这番话，让小遥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下一刻，泪珠便从小遥脸上滑落，我想这肯定是小遥做梦也想不到的一番话。但是，勇希姐的表情并没有因此产生变化。

看见我叹气的模样，小遥安慰道：

「……所以乐芙还没醒来啰，是还处在维修模式喵？」

说到这里，勇希姐将视线转向漂浮在维修槽内的乐芙。

小遥先是不安地抓住我的手臂，接着像是追求温暖一般，将我的手臂搂进怀中。

「……啊。」

我的不安应验了。就算完成身体的修复作业，乐芙还是没有清醒。

高仓康夫一脸无奈地边说边叹气。身为机器人机器人社程式人员的康夫，虽然个子不高，但长相俊俏，待人也十分亲切。然而此刻就连康夫那俊俏的面孔也难掩疲惫。

在小遥回家之后，我便洗了澡，出门往学校去了。

给予机器人人心，让机器人能自己思考，选择行动。同样配备0系统的神威，甚至成长到几乎与人类无法分辨的地步。而且她还能操控奈米机械，对各种地方进行观察，还在我们面前用奈米机械制造出武器。

尽管小遥被认为是校园内首屈一指的美少女，但现在小遥的一头长发十分凌乱，眼睛也因为疲劳与欠缺睡眠而泛红，脸色当然也不好。这反映了小遥有多么为乐芙担心。

作业一直持续到黎明。

「她也是女生呢，要是继续这样，也太可怜了。」

「乐芙，等我！」

——可是，当中最异常的……

「……现在想这个也无济于事吧？我要继续处理修理乐芙的事，小遥妳就先回家……」

康夫所提到的「训诫室」，指的是一间位在教职员办公室里头的小房间。

平常那间房间是被当成吸烟室使用，学生不太有机会进去。然而在碰到特别严重的状况时，也就是要狠狠教训学生的时候，学生就会被带到那里面。重点是，那里的隔音很好。

「那个石狮爷唠叨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啦！」

高个子的川森慎太郎挥着手这么抱怨。这个人不知是否该说是社团里的杂工，总之他是个会从网路上胡乱收集资讯，并将那些奇怪资讯转达给我们的人。虽然就算在班上，慎太郎也是个突兀的怪人，但却很难让人讨厌他。但我是希望他别再一直把乐芙当成是自己妹妹就是了。

「那也是因为慎太郎你多嘴的关系吧？我不是事前就说过，不管人家说什么我们都要一直道歉到底吗？」

「咦～康夫，是这样没错啦，但那家伙实在……」

我能体谅慎太郎的不满。可是，我想不管怎么解释人家都不会相信，况且要是有人相信，到时候像是0系统的危险性云云，还有奈米机械的事情，又不知会闹出什么样的骚动。闹到最后，乐芙甚至还可能无法留在我们身边。

明里社长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个可能，所以才决定将这次的事情解释成机器人机器人社的实验意外。她应该也是为了让事情变成这样，才早早回到学校去的。

然而那名脸上带着笑容一肩扛下一切的女性，这时仍不免叹气。

「但是，结果可是无限期停止活动呢。这有点麻烦呢，我们好不容易决定要参赛的说。」

听明里姐这么说，我心里也不好受。我们不久前才凝聚共识，决定要制作能代替明里姐轮椅的步行辅助机器人，结果现在却碰到这种事。这样自然不难想像明里姐有多么失望。

「社长……」

小遥满脸愧疚地低下头，毕竟乐芙就像是寄住在我跟小遥这里的人。

事情演变成这样，我跟小遥都一样感到自责。

「对不起，明里姐。」

看见我跟小遥纷纷道歉，明里姐表示不介意地挥了挥手。

「别这样，接下来我会试着运用学生会长的身份，说服老师他们的。」

不过，身材高瘦的慎太郎却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不过，就算说停止活动，只要不被抓到就没问题了吧？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偷偷在本气家的车库里继续就好啦。」

「慎太郎……你被老师教训得那么惨，竟然还不死心啊？」

「怎么连康夫都这么说？你们神经未免也太大条了吧？」

听康夫说到这里，我连忙跑向车库。一进到车库，我便看见躺在作业台上的乐芙，还有站在乐芙旁边的勇希姐。

「不可以！」

「一开始大家可是说『让器机人器机人社废社』的喔！但人家认为那样你们太可怜了，所以努力说服大家，才会变成只是停止活动而已。这次要是再被抓到，可就不只是废社，甚至还会停学喔！要制止其他老师可是很困难的说！」

在托盘上摆着咖啡壶跟两个马克杯。

我忍不住这么喊道。听到我声音的勇希姐转过头，皱起眉头说道：

慎太郎激动地这么说道。但他说的什么口令，我根本就……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伸出援手。

听到勇希姐这么说，我望向乐芙，这才发现昨天我临时装上的零件都经过整理，维修槽上的萤幕也显示着一切功能正常运作的讯息。

「被人那样教训，你们却一点都没有反省！这样让小惠惠很生气的说！」

「别这样啦，我们也是有在反省的。是真的喔。」

「咦？是这样吗？」

「是我认为差不多是您返家的时间，所以擅自准备了咖啡。」

「慎太郎的说法或许也有道理。就算说禁止活动，也没说不能在学校外面继续。况且我们原本就是聚集在本气家车库里进行活动，说起来跟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嘛。」

「没有啦，毕竟我最近才见到勇希姐，我想说妳应该很忙，所以……希望勇希姐能事先联络一下才是。这、这样我也能早点回来嘛……」

想到这里，我胸口不禁一阵刺痛。爱芙小姐的存在，反而提醒了我现在少了乐芙的事实。

「这样啊，谢谢你们……呃、那么说，勇希姐她来过了吗？」

我跑向距离学校不到五分钟路程的住处。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希望名字被公开，也可能是被消掉的……现在还不知道真相。」

「勇希姐!? 」

「……嗯，当然。」

姐姐是从我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被众人誉为「天才」的人。她在高中时就夺下机器人展的冠军，隔天甚至还获得复数企业与研究所的争相延揽。不过勇希姐拒绝了所有的邀约，目前在大学里进行自己想做的研究。

「康夫、慎太郎，你们在做什么？」

要是那样，那我又算什么呢？看样子，这似乎不是我现在有能力处理的问题。

「嗯。因为基础部分都有做好，所以我修起来很容易。但内部的能量配线与神经系部分难度似乎还太高的样子，但在驱动系方面，你的表现算及格了。」

虽然公惠老师还是没有记住我们社团的名字，但老师这次似乎也帮我们逃过一劫。

「你们好不容易才有新社员，可以好好活动的。现在就先安分一阵子吧，绝对不可以自己偷偷开始活动喔！」

「这里是我家耶。」

公惠老师转头看了一下，不解地这么问道。

「就是这么回事。其实刚才勇希学姐才强化过防盗系统，加入如果有奈米机械闯进来，就能立刻发现的机能。在防止有人侵入这方面，勇希学姐也说已经跟保全公司连线，在五分钟之内就会有保全人员赶来。我想神乐自己应该也不希望被人看见，所以这样应该能减低不少危险才对。勇希学姐真是太能干了。」

小遥用扫把敲响地板的声音，是我们常用的摩斯密码。

我确实有听说那个因为生气时模样很像冲绳守护神，被学生戏称为「石狮爷」的体育老师，因为实在气过头的关系，说教到一半好像就感到头昏的样子。不过，这也不太让人意外就是了。

但是，在家门前却有个身影将我拦住。

「啊……我昨天不管怎么弄都修不好的部分，也全都弄好了。」

「……你在做什么？慎太郎。」

康夫似乎是察觉到骚动赶来帮我制止了慎太郎。他刚才似乎也守在我家后门的样子。

公惠老师罕见地一直没有消气。

毕竟她以人类身份转入这里的理由，就是要摧毁身为0系统姐妹机的乐芙。而她的目的，说不定已经达成了。

「知道啦，那我就先回去了。」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看见自己努力所做的事，被轻松超越的时候。

「别小看我在网路上锻炼出的抗挑衅耐性了。而且石狮爷话说到一半就亢奋到语无伦次了，我根本就把他说的话当耳边风嘛。」

「哈哈！慎太郎，你这样太没有说服力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端着托盘的爱芙小姐出现在我们面前。

「咦？乐芙今天没来吗？」

「我担心乐芙」

「哎呀，真是辛苦她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吧？」

「其实我会来这里，是因为替换零件比预期的要早拿到，所以我就过来帮忙修理了。」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在家里，都要那么惊讶呢？我心爱的弟弟啊。」

「慎太郎，本气还不知道口令啦。因为他今天都在打瞌睡。」

虽然得到勇希姐的称赞，但因为我最近也累积了一些经验，所以也更加瞭解我跟勇希姐的实力差距。在我待在学校的几个小时内，勇希姐竟能做到这种地步……看见勇希姐弄完数倍于我昨晚努力的分量，我在感激的同时，内心也不免产生复杂的情绪。

听我这么说，勇希姐有些不悦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何时来到我们旁边的公惠老师这么说道。

我临时说了这个谎。在这个时候，我也跟转头望向我的小遥视线短暂交错。

听到这个钟声，让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我连忙收拾东西，跑出教室。我明白小遥真正想说的话。

「我认为老爸确实是天才啦，可是……」

「我有取得跟0系统相关的论文，也已经看过了，但是……那也只是让我深切瞭解自己的稚嫩而已。」

爱芙小姐不愧是勇希姐从主系统开始经手制作的人型机器人，心思甚至比人类更加周密。要是换成乐芙，这时大概会喊着：「我立刻去拿杯子！」然后才连忙跑到屋里去吧。而且乐芙可能还会在路上摔跤，让我担心得要命。

「从论文中能瞭解一件事。那就是开发0系统的人，是个天才。」

我望着像睡美人般闭着眼睛的乐芙，接着转头面向身为天才的姐姐。

只见小遥用手上的扫把敲了敲地板，一脸生气的模样。

「……很遗憾，在这方面我没有任何进展。」

我和小遥虽然是青梅竹马，但却一点都不相称，我总是处于挨骂的立场……这就是我们在外人眼中的模样。察觉到我们恢复以往的模样，让我感觉有些安心。

「是本气你胆子太小啦。」

「啊，老师，乐芙她……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所以会休息一阵子。」

察觉到我视线的爱芙小姐，这么向我解释道。

「是吗……连勇希姐都……」

跟0系统有关的事情，实在是有太多谜团了。虽然说只要能跟老爸取得联络，应该有法解决，但身在国外的老爸，却怎样都不接电话，写信也没回应。

「呃……是啊，她一直在这里的样子。我们也是放学过来的时候，看到勇希学姐在这里进行作业，是她要我们在外面顾着，我们才……」

鹫尾神乐。她真正的名字是神威，跟乐芙一样，是配备0系统的机器人。

「机器人机器人社已经停止活动了，你也快点回家去吧。我还得到学生会去开会呢。」

看见小遥不悦地这么教训我，还在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忍不住失笑。

那是个用铝锅充当头盔，手里还拿着板手的高个子。

「就算只是这样也很厉害了。像我就算花了一整晚，最多也就是大概弄个外形而已，内部构造的部分，我根本一窍不通……」

「你似乎没有弄懂这个家也是我的家呢。身为姐姐，对你这种态度可是有些不太满意喔。」

「没有署名？为什么？」

我边从爱芙小姐手中接过装有热咖啡的杯子，边这么问道。

这不留情面的语气，是小遥在学校时的模范生模式。应该跟我一样十分疲惫的小遥，今天似乎还是强打起精神，做起她身为班级干部的工作。

珍贵的天才级论文，写的人却没有留下名字，这实在很奇怪。

顺带一提，我们家的「天才」并不只有姐姐而已，我的父母也都是在机器人工学领域当中赫赫有名的人。而在这样的天才家族当中，只有我像大家所知道的，是个平凡无奇的高中生。

话虽是这么说没错，但还好今天我跟小遥是分别回家，如果换成是我跟小遥正黏在一起补充能量的时候，勇希姐突然跑来，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鹫尾同学也突然转学了……才进入第二学期没多久，就发生这么多事。」

那造成旧校舍爆炸意外的元凶此刻并没有在教室内。虽说她已经办了转学手续，可是……我想她应该还待在附近。

当公惠老师像对小孩说教似地这么说完时，学校钟声也同时响起。

「是啊、是啊，只要不被抓到就行了。而且我们也会担心机器人妹的状况嘛。」

「那不是重点！老师我可是你们的导师呢！还有，不可以叫人家小惠惠啦！」

「站住！可疑的家伙！口令！」

「主人，我拿咖啡来了。」

「唔……小惠惠老师，妳是什么时候……」

小遥是要我早点回去，确认乐芙的状况。明白和我如同兄妹般的小遥所抱持的担忧，我跑了起来。我也跟小遥同样担心。

「怎么会……勇希姐怎么这么说呢……」

身为我们班导师的小松崎公惠老师，激动地挥着短小的手臂这么说道。看来她似乎是想用全身的肢体动作来表现自己的愤怒。然而遗憾的是，小惠惠老师那看来跟小学生没有两样的精致外表，实在让人感受不到什么威严。

「真是的！为什么你们会这么悠哉呢！」

「那么，姐姐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乐芙无法醒过来吗？」

「想危害机器人妹的人，也可能会用奈米机械假扮本气吧！口令！」

「不，那篇论文是不是爸爸写的还不清楚。因为那篇论文并没有署名。」

老实说，我当然不可能没有自卑感。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进行物理方面的修复而已。虽然不甘心，但0系统的骨干部分，我是应付不来的。」

「还需要问吗？你应该知道吧？快说口令！」

「起来！要睡觉回家去睡！你这样根本妨碍大家打扫嘛！」

毕竟小遥常常会嚷着「本气，人家要补充能量！」，接着就这样把我抱住呢。我又答应过勇希姐，要是她判断我跟小遥无法自立，或是可能会出问题的话，就得跟小遥分开。从要维持跟乐芙一起生活的角度来说，我跟小遥这样依赖彼此生活的事情，也必须对勇希姐保密才行。

或许是多少感到安心的关系，在比平常强劲三倍的睡意骚扰下，我不但每堂课几乎都猛打瞌睡，甚至在放学时还被小遥的训斥声叫醒。

「做什么……当然是在保护机器人妹呀！就算机器人妹的姐姐跑来，我们也绝对不会让她摧毁机器人妹的！」

感觉就像是痛苦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样。

「瞭解自己的稚嫩也算是一种成果。比起这个，我有一个提议。」

说到这里，姐姐喝了一口咖啡，同时利用这段时间稍微想了一下。

接着从勇希姐口中说出的话，对我来说是个相当具冲击性的意见。

「我们去找妈妈帮忙吧。」

「什……!? 找妈妈……勇希姐，妳是认真的吗!? 」

勇希姐所说的妈妈，自然就和字面一样，是我跟勇希姐的母亲。

她与老爸及勇希姐一样是机器人工学专家，并且一样是被誉为「天才」的人。

「在0系统开始开发时，妈似乎也是团队的成员之一。既然这样，妈说不定知道乐芙一直沉睡的原因。」

如果是妈妈，她或许真的能够修好乐芙。可是，我……

「我知道你跟妈的关系不好，但眼下在日本能够修理乐芙的人，说不定就只有妈妈而已了。」

勇希姐有些误会。我跟妈妈并非是有什么争执。

虽然说父母处于分居状态，我当然也不免对他们是有些反感。我认为如果两人能够好好沟通，我们全家说不定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分开生活。

在他们分居时我会跟着爸爸，也不代表我比较站在爸爸那边。

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小遥。因为要求小遥在附近独居的人，就是妈妈。她过去明明是要我跟小遥好好相处的人。尽管我对妈妈这感觉像是赶走小遥的做法感到气愤，但小遥却没有任何意见。「我也只是住到隔壁而已。」小遥当时就这么接受了妈妈的安排。

但是，也因为父母分居的关系，要是我跟着妈妈离开，我们住的屋子就会只剩下几乎不会回家的老爸，于是我选择抵抗。「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住在这里。」我当时如此表示。我无法把小遥一个人丢在这里，也是为了捍卫我跟小遥的小遥3原则中最为重要的部分：我们要在一起。

可是，妈妈却表示反对，早早便决定跟妈一起住的勇希姐也是如此。结果就演变成我跟小遥在学校也得隐瞒彼此关系的现状。

虽然我明白这是因为我跟小遥是年轻男女的关系，但小遥跟我明明就像是家人一样……

「这个提议……我无法接受。弄到后来妈妈肯定又会要我搬去跟她住，况且要是知道乐芙是老爸制作的机器人，我也不认为妈妈会愿意帮忙。」

「确实是这样。但是，我也有办不到的事。要是这样下去，我必须说乐芙清醒的可能性会非常低。」

「没有其他办法吗？我可以再试着跟老爸联络……」

「你们终于摔跤啦！机器人机器人社！」

一碰到乐芙的问题，小遥就完全维持不住自己的模范生模式。我是能体谅小遥的心情，但是……勇希姐对于小遥在自己面前失去模范生面具的事实，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既然不能写报导，妳问这个也没用吧？」

小遥也许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个结论，只见她低着头，不发一语。

「你们知道鹫尾她现在怎样了吗？」

——而这一切，都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我连忙制止小遥。

「等一下，小遥！」

但在宫武的眼睛当中，已经带有察觉自己接触到核心的特殊光芒。

「……妳刚才说谁是『我的』啊？富子。」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一直在旁边不发一语的爱芙小姐突然开口：

小遥正用宫武所期待的冰冷眼神望着宫武。

我们来到了位在校舍后方的蓄水池。我们今天的工作，是要清理蓄水池里堆积的污泥。防灾用的蓄水池如果不能使用，不仅在碰到紧急状况时会有麻烦，而且在夏天还会散发臭味。最重要的是，眼下这个蓄水池会损及学校的景观。

「欢迎回家，小遥小姐。需要我帮您准备咖啡吗？」

「既然这样，就立刻联络伯母请她来救乐芙吧！我这就打电话！」

宫武口中所提到的，是令现在的我们十分在意的名字。

所以最后理所当然的变成女性在上头，而我们两个男人到下面来。

话说回来，这个事情原来被学校当成连宫武都不能写报导的事吗？我们在这次事件中没有人受伤，学校也完全没有追究乐芙的事。毕竟要是乐芙跟0系统的事情曝光，恐怕会很难收拾吧。

我打发了从池边探头询问的明里姐，接着再次转头向慎太郎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宫武将我们叫住。

「说起来，小遥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啦？而且她在教室也常发呆，那样子才不是我的小遥呢！小遥应该更……只要我向她搭讪，就会对人家施展毫不留情的言语压力才是！啊啊！已经发现自己每天不被小遥鄙视羞辱就无法满足的我，这下该怎么办啊!? 」

当然，我跟小遥也有相同的想法。我想再见到乐芙的笑容。明明是机器人却老是犯错的乐芙，现在看不见她那总是让我们捏把冷汗的身影，实在是让人寂寞。

「为什么妳突然会问这件事？」

「喂，慎太郎，别偷懒。」

「怎么啦？刚才有人叫我们吗？」

大概从集训的时候，勇希姐就不再有将我们分开的意思了。虽然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但我感觉小遥在勇希姐面前，也逐渐不再掩饰自己原本的样貌。

「我才不是在偷懒，我是根本不想干了。」

而我们机器人机器人社便肩负解决这个问题的重责大任，这是个多么令人有成就感的工作啊！

「我也能体谅小遥妳的想法，但麻烦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吧。」

宫武富子。这名参与新闻社活动，自称「校内头号八卦大师」的人，眼镜内的双眸带着精光接着说道：

位在蓄水池底部的慎太郎，指着远在我们上方工作的明里社长他们这么说道。

这让我陷入沉默。因为我自己也尝试联络老爸许多次，所以很清楚无法联络上老爸的情况。

「不要！」

「唔啊啊啊！我受够了！」

如此这般，我们自然带着高昂的斗志——

「不好意思，现在我没有奉陪富子的闲工夫。我们快去打扫吧。」

「可是，我不能一直让乐芙这样下去啊！本气你想看乐芙这个样子吗？」

「鹫尾是突然跟学校说要转学的吧？她明明才刚转来不久，现在又要转学，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吧？所以我才想说你们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嘛。鹫尾她不是也有在机器人机器人社待过一阵子吗？而且她跟乐芙的感情又很不错的样子。」

一脸得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是宫武。

「啊啊！怎么这么冷淡呢！还有，别叫人家富子啦！」

「我也一直有试着联络，但都没有回应。就连老爸的公司似乎也没法掌握他的行踪。至于老爸的研究室则一直都是机器人在回应，甚至连个人都没有。」

我好声好气地对或许是因为疲劳而变得有些幼儿化的慎太郎这么说道。

听小遥这么说，明里姐他们也都趁机抛下宫武离开。

「……」

「哼，这次因为事情闹得太过严重，所以无论是校内新闻还是我的个人部落格都不能写。正确的说，根本就是教头亲自出面禁止的！」

听到小遥这句话，让我稍稍感到安心。小遥竟然会为了乐芙——为了机器人慌张成这样，这是在不久前难以想像的。这也让我深切体会到，乐芙对小遥来说，究竟是多么重要的存在。对于我可能得离开的事实，小遥原本一直很担心的说……

「啊！等一下！人家还没说正题啦！」

糟糕。尽管我内心闪过这个想法，但已经来不及了。

「哇啊!? 妳听到了吗？小遥!? 」

那间教室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连我们都不知道。我当然不能这么说。

「真是的，我不是讲过很多遍了吗？我们得先把这些做完才行啦！」

「如果是伯母的话……就有办法救回乐芙吗？」

我抱着这样的感情，率直地向慎太郎开口说道：

「总而言之，先稍微冷静一下吧。乐芙也不一定会这样一直都不醒来啊。」

「……妳来干嘛？宫武。就算要找话题，也未免来得太晚了吧？」

「可是，本气，你现在也没法帮乐芙做什么吧？现在车库外头也已经有很完善的防盗系统，乐芙的昏睡，也只能先相信那是维修模式了……」

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到现在我妈都还不能谅解。要是让妈妈知道乐芙的事，我可能就无法继续留在这里照顾小遥。这件事小遥自己也应该清楚才对。

「少说废话，快动起来。这样不是更弄不完吗？」

要清理堆积在池底的污泥，自然需要有人在上面接应。

慎太郎像是小孩耍赖般这么说完，便将水桶倒放在地上，接着坐在上头动也不动。

那样的勇者慎太郎，竟然将堪称是传说之剑的铲子抛下了！

「很多！太多了！」

声势被小遥用严厉语气压过的宫武，没有再多问任何问题。

在带着优雅微笑的侍女机器人视线那头，是一名脸色苍白的美少女。

「……好啦。」

这更糟。

「……不好意思，那你就先挑一个说吧。」

「我不是指她们！我说的是那家伙！」

小遥不理会莫名扭捏起身子的宫武，迳自迈步离开。

对不起，乐芙。可是——我一定会将妳修好的。

由于要正式参加机器人展，必须要获得学校许可，因此就算不论修理乐芙的事，我们也必须做这些工作，只是……老实说，我心里实在放不下乐芙。

听到康夫这么跟我说道理，我罕见地对此感到不耐。虽然康夫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想尽可能尝试一点办法。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见一个亢奋到烦人的声音。

「这算是我的个人兴趣啦。没想到那个一板一眼不留情面的小遥竟然没阻止你们呢。难道你们没有跟平常一样，被小遥狠狠教训吗？」

「高仓，改天我们一起去卡拉OK吧～」

宫武接连提出的问题，让我一下说不出话。因为宫武的每个问题都太过深入核心了。而且那些全都是我不能老实回答的问题。

「没有，没人找你们，你们继续工作吧。」

「好吧，我明白了。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吧。」

如果要问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那就是我们被要求清扫校园，而且还得持续一个礼拜。据说学校要视我们的清扫状况，决定我们重新开始活动的时间。简单的说，就是老师们认为「只是停止活动太便宜你们了！」。但换个角度去想，也可说是我们逃过了废社危机。

「再怎么说，让女生在这些污泥里工作也太可怜了吧？况且要明里姐下来这里，也太强人所难了。」

在我身旁大叫的慎太郎，将手中的铲子甩在地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们跟鹫尾的交情也没有特别好。就算真的像富子想的那样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尽管如此，为了捍卫我跟小遥的生活，也为了身为机器人的乐芙，我不能做出会继续破坏小遥希望的决断。

我对躺在作业台上陷入沉睡的乐芙，在内心许下这个誓言。

仔细想想，要求小遥扮演模范生角色的人是我，这其实并不是小遥自己希望这么做的。抱着如此复杂的思绪，我像是要说服小遥跟自己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遥……」

「小遥，我只是说有那个可能性而已。如果是曾经参与0系统开发过程的家母，肯定会知道些什么才对。」

「所以啦，你们到底是怎么搞出那间教室的啊？从实招来吧，大河原本气。」

这个世界的命运可全都扛在你的肩上啊！

这么说的小遥，双眼望着勇希姐。勇希姐不改那漠然的表情回应道：

「这还真是遗憾呢。」

「为什么是我们在下面，他们在上面啊！」

听勇希姐这么说，小遥激动地瞪了我一眼。

「要跟妈解释乐芙的事，就必须连我们遇到危险的事情也一并交代才行。那样我可能就真的无法继续待在这里了。」

这可麻烦了……这个原本就只有我们两个得搞定的工作，要是其中一人这样闹起脾气，我一个人根本应付不来。要是不认真打扫，机器人机器人社可就没有未来了说。

我哪知道啊。应该说，我实在不想再奉陪下去了。就在我想说还得要应付打扫校园的惩罚，希望宫武能赶快走开的时候，有人在这时伸出援手。

我顺着慎太郎的视线仔细望去，看见一名表情从容的男子。

他身上穿着学校运动服搭配橡胶靴，头上还缠着毛巾，看来就像是上天为了被赋予清污泥使命之人所量身打造的装备。

「啊……嗯……」

「呃……这个嘛……」

轮椅美少女这么说完，便边叹着气边认命地用铁夹挟起地上的空罐，接着将空罐丢进挂在轮椅上的垃圾桶内。

「是、是吗……嗯，既然小遥这么说……呃、别叫人家富子啦！」

「我说过了！我想要修理乐芙啦！」

「也对，那就改天再聊啰。」

「嗯，这样说也对，我只是提出意见而已，这件事该由你们决定。不管怎么说，本气也是乐芙的正式所有人。要怎么处置乐芙，我们就尊重本气的判断吧。」

「不要啦，我很不会唱歌的说。」

「那教人家功课好了，高仓你数学很强吧？」

「不到可以说强的程度啦。但比起其他科目，我是比较喜欢数学喔。」

「少来了～人家听说你在前阵子的数学模拟考，成绩是全国第三名呢～」

在那里的人，是正跟其他女生谈笑的康夫。

当我们在阴沟里跟泥巴与汗水为伍的时候，康夫却十分的逍遥快活。

「可恶！为什么总是只有他那么爽！」

慎太郎边说边气愤地跺脚。这样污泥会乱飞的，真希望他能克制一下。

「这也没办法吧？毕竟要从西门离开学校，走这里是捷径嘛。之前我们被路过的女生误会成是色狼的时候，是康夫出面帮我们化解误会的呢。」

除此之外，原本我们是必须打扫校舍内所有的厕所，但靠着康夫跟其他女生的关系，让我们减轻了近半的工作——也就是有女生愿意帮我们打扫女厕。

虽说是学校要我们打扫，但再怎么说，男生要进出女厕都很尴尬。但只靠坐在轮椅上的明里社长跟小遥，这项工作份量又太重了。

如此这般，我们就像现在这样，把康夫出借给那群女生。

「可是～可是啊！这样你不会觉得很不公平吗！」

「慎太郎……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有句话叫『适才适所』。人天生就有各自的位置，就像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康夫站在那里一样。对全家人都是天才的我来说，对这个道理可是十分清楚的。」

满是污泥的昏暗池底，对比着在阳光下被女生围绕的康夫。

这是多么清楚的构图啊。

「本气……命运这个东西，真是残酷呢……」

「别说了……别再说了……」

我们忍受着人生悲哀持续工作，这才总算将蓄水池清理完毕。而打扫厕所的工作也多亏有康夫他们的帮忙，也接近尾声。

由于我们对外是将旧校舍的爆炸意外跟擅自改造教室的问题全由机器人机器人社扛下，因此能靠着劳动惩罚免于废社，或许已经可说是网开一面了。

我跟小遥因为想一起生活，为此订下了承诺，并受承诺束缚。

「……本气，小遥已经吃过了，所以本气也去吃晚餐吧。这段时间，小遥会顾着乐芙的。」

想到这里，我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痛。我……我能做的事情，还没有全部做过。

「今天我们去打扫学校的蓄水池了。啊，妳知道蓄水池吗？就是为了在火灾时灭火，用来存水的地方。那个蓄水池底下积了很多污泥，所以大家今天就是要把污泥给清出来。今天本气跟川森两个人进到里头，搞得全身都是泥巴。本气甚至从鼻子以下全都沾满了黑漆漆的泥巴，看起来真的很好笑喔。因为本气用手去抹，结果让那里更是一团黑，就像是胡子一样，让大家都笑翻了呢。」

「没有啦，我都表示感谢了嘛。」

我接受了小遥的好意。我抱着些许受到安慰的心情，以及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无力感。占满思绪的复杂感情，让我只能再次叹气。

「会长，虽然妳看起来很悠哉的样子，但停止活动这件事，可能也代表我们无法参加机器人展喔。也就是就结果来说，我们没法屡行跟理事长的承诺。这样没问题吗？」

小遥这样的动作，仿佛是要将本气留下的叹息一点不剩地承受。

我多嘴了。小遥正不悦地瞪着我。

在听到妈妈的责备之后，我才发现上次主动打电话给她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就像是在小遥的支持之下，向母亲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在发现奈米机械方面立功，这台由我自制的机器人，同样在这次骚动波及下，到现在还处于损坏状态。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想到这里，我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也不是大河原的错吧？而且乐芙也是我们机器人机器人社的一员，所以这也是应该的呀。」

然而为什么重现人心需要用到这种装置，我丝毫没有头绪。老爸在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唯一瞭解的就是爸爸他们跟我之间的差距。

说起来，自从乐芙昏睡之后，她所躺的床上，床单似乎每天都有更换。然而我却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是乐芙让我们察觉到这个事实。然而没过多久，乐芙她……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不管怎么说，距离机器人展的预选已经快没时间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步行器机器人还有一堆问题，完全不是可以参展的状态。机器人展的事，现在也只能放弃了。」

将其想成是乐芙还没死亡的证据是能让人高兴，但0系统发出这种奇妙能源波，对我们来说也是额外伤脑筋的要素。因为我们完全不知道尝试进入0系统的行为本身，究竟会产生什么影响。当这个讯号停止的同时，乐芙或许也会就此停止。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

「咦……啊！本、本气!? 」

在乐芙刚来的时候，小遥当然不可能喜欢那可说是她父母死亡原因，并从本气身边夺走双亲的机器人。可是……乐芙是不同的，她是小遥的亲人。

小遥装出不高兴的模样，高举起拳头这么抱怨道。

「总之，理事长的事就先别放在心上。真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出卖色相来……」

之后小遥帮乐芙擦拭身子，让乐芙换上干净的衣服，还帮乐芙换了床单。

正如慎太郎所说。为了参加机器人展，我们已经动手开发用来代替轮椅的步行器。由于我们已经花钱购买了各种所需零件，因此领到的预算已经几乎用光了。

虽然不甘心，但这是我所得到的结论。

「就当是机器人机器人社3原则的第1条吧，虽然第2条跟第3条还没有想到就是了。嘿嘿！」

「等一下，提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有点随便啊!? 」

「……我想补充一点能量。」

其实这也是我跟勇希姐目前无法搞懂的现象之一。

「明里社长，对不起。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

多次的叹息累积起来，让我产生一股窒息感。

小遥像是要将这些事向无法回应的乐芙报告一般，持续说着。

我将视线从仿佛睡美人的机器人身上移开，望向摆有猫型机器人的作业台。

「真是的，别说这种话啦。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乐芙复原吧？本气是在帮小遥做小遥认为最重要的事，所以不可以在这种小事上客气啦！」

「那该怎么办？现在就算要我们把预算还回去，我们手里也没钱了吧？」

当我结束放学后的劳动服务一回到家，便立刻将自己关在车库里。

乐芙依旧没有反应，我能接收到的只是千遍一律的死板电子讯号。

「……喂，妈。我是本气……」

不过，这都是为了保护乐芙才这么做的。就我的立场来说，让机器人机器人社背下这个黑锅，也让我感到相当愧疚。

和理事长的承诺，指的是我们机器人机器人社要拿出成果来作为领取额外预算的代价。参加可说是机器人版全国高中竞赛的机器人展，打算藉此展现成果的我们，眼下可说是让一切崩盘的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是看准这个时机一般，有人从我身后出声。

「不过，这还真是让人吓了一跳呢。没想到昨天才说，今天妈就能过来了……」

「虽然我们知道0系统还在运作也是根据这个讯号，可是……」

然而尽管得到大家这么多帮助，我到现在还是没法找到让乐芙苏醒的有效手段。这让我在感到愧疚的同时，内心也充满不甘。

「啊，对不起，小遥。晚餐原本应该要我来准备的，这样算违背3原则了吧。」

看着本气返回主屋后，小遥深呼吸了几下。

是小遥。只见小遥一脸担心地看了看我手边的工具，又探头看了看乐芙的状况。

小遥对机器人并不了解。小遥曾讨厌机器人，也曾希望自己变得像机器人一样，当个只要肯听命令就会受到重视的人。

「本气……小遥可不想看你勉强自己喔。」

「……这是什么意思？」

「会长！别闹了！」

平常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小遥，此时的表情看来格外成熟，并且……美丽动人。

我能从0系统观测到规律的波状能量反应。

「唉……乐芙，妳应该已经修好了才对呀？」

「啊，本、本气你吃得好快喔。嘿嘿！」

「而且这还是模仿某人的点子呢。」

「嗯，也对。」

我默不作声地往里头一看，看见小遥正在跟乐芙说话。眼前的光景……令我心如刀割。

我吃过小遥用心准备的晚餐返回车库时，听见车库内传出微弱的声音。

这多半是因为我曾对小遥说过，乐芙需要有能让她清醒的契机。

我这么说完之后，让小遥看我手机上的画面。小遥在看见画面的同时，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可是……」

虽然我在提到慎太郎时是用那种说法，但内心的感谢是千真万确的。

我想小遥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乐芙刺激。

在我走进车库时，看见我的小遥先是有些惊讶，接着露出腼腆的笑容。

隔天，机器人机器人社的所有成员，再次聚集到我家车库。

尽管我们都希望彼此幸福，但却为此产生太多顾虑，险些破坏了彼此的心意。

班上首屈一指的美少女，正带着亲切的笑容为乐芙盖上毛毯。

我虽然试了所有趁上学与打扫时间所想到的各种刺激，但目前全部都徒劳无功。这次我是准备重现甜甜圈味道的程式，试着对乐芙的味觉介面给予刺激，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我对像是睡美人般带着安详表情躺在床上的乐芙这么说道。

尽管重新想起跟机器人有关的喜悦，但到头来却无法在重要的时候派上用场。

「对不起，本气。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虽然小遥十分担心乐芙，但也同样为本气担心。

接着小遥也紧紧回抱着我，仿佛在鼓励我的决定一般。小遥没有显露出犹豫。对这个决定心生畏惧的人，或许是我自己。我在选择人名之后，便按下拨号键。在几声呼叫声之后，我立刻听到接通的声音。

小遥来到我身前这么说道。而我则是一把将眼前的小遥拥入怀中。

「……还是不行，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遥接着露出笑容，帮乐芙更换了装饰在床头的花，并为乐芙梳理头发。因为乐芙十分喜欢小遥帮她梳理头发。在此同时，小遥也开始对乐芙提到今天她所遇到的事。

小遥一直不停地跟乐芙说话，同时脸上也带着笑容。小遥认为如果换成自己生病，看见本气跟乐芙一直哭丧着脸，自己也只会觉得难过。正因为小遥认为乐芙肯定会跟自己有相同的想法，所以她决定保持笑容。

小遥将头凑到乐芙面前，望着变成睡美人的乐芙。

看见明里姐手捧着自己丰满的胸部这么说，让小遥气到脸都胀红了。小遥这样的反应，也让大家忍不住失笑。

而我在对大家的心意怀抱感激的同时，仍旧难掩内心的焦虑。

「而且现在比起开发步行器的事，我更想将心力用在寻找让乐芙苏醒的方法上。乐芙的身体应该已经修好了，剩下就是如果乐芙能有一点反应……虽然我已经试过对乐芙施加各种刺激，但目前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才打算开口，明里社长突然这么喊道。

我压抑自己不去想那光是想像就会削弱我决心的办法，并取出手机。

想到过去因为造出小岚开始有点自信的自己，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个傻瓜。

「……乐芙，就快到期中考啰。妳要是不快点醒来上课，就会无法考试然后留级喔。这样我们就不能继续同班了。妳要快点醒来喔。」

明里社长又开始想些莫名其妙的主意了……

而我直觉认为这股不知名的能量，应该是某种跟那个像萤火虫的奈米机械有关的东西。但就算真是这样，也不代表我能做什么……

正如勇希姐所说，以我的能力能试的办法，已经全部试过了。

「……某人是在说谁呀？」

「……真是的，就是这样我们现在才在这里卖命呀。虽然还不知道这能让重新开始活动的时间提早多久就是了。」

在这之外……所欠缺的东西，是根本的知识及经验。是那些无法靠努力立刻弥补的东西。

「本气，晚餐弄好啰。」

因为这天我母亲要过来帮忙修理乐芙。

仿佛这是自己唯一能为乐芙做到的事情一样。

「哈哈，对不起。确实是这样……这也是乐芙以前告诉过我的事呢。」

「小岚，我也得把牠修好才行。」

关于0系统将人工头脑与外部讯号隔离的构造，我透过勇希姐带来的资料稍微有些理解，但我知道的也只是0系统跟人工头脑是采用个别独立存在的设计，对眼前的问题究竟该如何下手则是一窍不通。我现在也只能尝试各种刺激，持续纪录0系统透过知觉介面的反应，并重复这种难以见到成效的工作。

「乐芙妳真是的，怎么可以这样让主人担心呢？」

从这几天调查乐芙的结果，我能知道的就是乐芙虽然处于沉睡状态，但搭载在乐芙身上的0系统仍持续运作。用极端的说法，0系统本身似乎可说是一个已完成的装置，甚至连机器人的身体都不需要。

「……是啊，所以本气要快点修好乐芙喔。」

「别这么说。就是因为有康夫你帮忙，这次惩罚已经轻松许多了。不只是康夫而已，明里学姐也有透过学生会给我们帮助。还有慎太郎……嗯，总之也是谢谢啦。」

「伯母应该也很忙才对的说。」

老实说，无论是我还是小遥，都没想到我母亲会这么早就过来。

「本气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啊？虽然我在技术类杂志上常看见她的名字，但她跟伯父不同，很少在媒体上亮相呢。」

康夫这么问道。看康夫坦率显露自己那即将与名人见面的兴奋，实在是令我羡慕。

「简单的说……算是个严厉、不留情面的人吧。」

妈妈跟交友广阔、四处露面的老爸不同，是一名专注于桌上工作的研究者。对于杂志的采访邀约，妈也只用一句「浪费时间」打发，经常落得由老爸代为出面的结果。

另外，妈妈跟以「总之就试着做做看」为信条的老爸相反，妈妈都是先从理论着手，接着再收集资料，在经过反复验证之后才会投入实际制作的慎重派。

正因为这样一板一眼的个性，所以她对孩子的管教也很严厉。

勇希姐之所以会是那种个性，我想大多也是受到母亲的影响。

在我举了几个例子说明妈妈的个性之后，慎太郎也露出明显却步的表情。

「唔哇……那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呢。」

「放心吧，慎太郎。我自己现在也怕得要命呢。」

没错，我现在正为了将与母亲久别重逢而紧张不已。

妈妈会不会趁这个机会，中止我跟小遥的独居生活呢？

而且妈要是知道我被老爸制作的机器人弄伤，这次搞不好——会闹到离婚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我心中充满不安。

尽管如此，我还是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修好乐芙最好的办法。

「不用这么害怕啦。伯母虽然严厉，但还是个讲理的人嘛。」

只有在我父母分居前就认识他们的明里姐，还能保持一派从容。

这样说起来，以前好像就只有明里姐能跟妈妈轻松交谈的样子。

明里姐那无论跟谁都能打好交情的特质，实在令人羡慕。

就连平时冷静的勇希姐，此时都冒起冷汗。

妈妈先是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不久之后，妈妈起身走到躺在作业台上的乐芙旁边。

「……看起来是个很好的母亲呀，为什么你们要避着她呢？」

「可是、可是……！」

看着一脸尴尬的小遥，还有终于从拥抱中获得解放的我，康夫傻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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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库里听完事情始末的母亲，用平静的语气这么说道。

「唔，现在这样……是弄巧成拙了吗？但我也不认为这是靠我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

我忍不住这么喊道。如果只是收回我还能够理解，但如果是销毁，就算只是有这个可能，我也绝对不会将乐芙交给母亲。伙伴们也在这时帮忙说话。

「大河原伯母，就像您看到的，乐芙已经是我们的社员，也是我们的朋友。这样突然说要将她『销毁』，实在太难让人接受了呀。」

「而且他还把本气登录为主人，擅自将机体送来，现在又无法取得联络……那个人究竟要随便到什么程度……」

妈妈是个与勇希姐十分神似的美女，听说年轻时相当有男人缘。至于妈妈为何会跟那么无趣的老爸结婚，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而且他们还老是吵架。

就在这个时候，小遥打断了我的话语，将妈妈叫住。

「我希望伯母……能修好乐芙。拜托您，我想……再跟乐芙说一次话。」

「看样子……你们完全不知道0系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妈妈好想你喔！我的本气！」

「都是一样的，小遥。这些连我都蒙在鼓里继续开发的原型机一式跟二式，既然是同型机，肯定都是危险的存在。」

「说到底，让0系统完成的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违背了那个人的承诺。根据原本的承诺，别说是修理，就连研究成果也都是要一并销毁的东西。希望妳能弄清楚这一点，小遥。」

小遥的双亲是因为机器人意外而过世。

「妈妈，我在认真研究论文之后，也还是无法瞭解。他们这些高中生就更不可能瞭解0系统的事了。」

「您要这样想也没关系。总而言之，乐芙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要是就这么将她带走，大家实在是很难接受呢。」

现在我因为跟老爸有关的事情受伤，加上我还希望妈能帮忙修理算是间接导致我受伤理由的乐芙，这样她当然会生气。到目前为止，都还算是在预料之内。

「小遥，妳要懂事。这台机器人的危险性，妳应该也有看到才对。」

老实说，我一直在担心妈妈不知什么时候会发飙，但意外的是妈妈始终没有插话，默默地听我说完。

「我听说妈妈有参与0系统的开发，所以如果妈妈知道乐芙一直昏睡的理由……不，重要的是让乐芙苏醒的方法。如果妈妈知道，希望能告诉我们。」

虽然妈妈并没有具体说明，但听妈妈的说法，这似乎就是他们夫妻吵架分居的原因。

「等、等一下，本气，这个意思是……」

「等、等一下，妈妈！」

停下脚步的母亲，用严厉的眼神望着我们。

穿着外出服的妈妈跟以往一样，头发跟衣服都没有丝毫凌乱与皱痕。

「我不是说过我妈很严厉吗？无论是对自己还是他人，我妈是个不管什么事都要彻底区分是非的人。虽然应该是这种个性让她在研究方面获得很高的成就，但是……」

听了明里姐这番话，妈妈似乎多少恢复冷静，重新看着我们说道：

被点到名字的勇希姐，站直身子不敢有丝毫晃动。

而且似乎还是闹出人命的重大意外。

「请等一下！」

妈妈述说了0系统刚开始开发时的状况。

「也罢，现在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勇希，我们回去吧。我明天就会叫人来回收原型机二式，你们就别再牵涉进去了。」

「是，这是当然的。对不起，妈妈。」

当我们聊到这里的时候，一辆汽车停在门外。勇希姐跟妈妈先后下车。

「怎么可以这样！做那些事的是神乐……是原型机一式！乐芙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原本0系统并不是为了赋予人型机器人精神性而制作的。起初那只是一项机器人的控制系系统。」

「不要把乐芙说成是东西！乐芙她……是我的家人！」

惨了，这是最糟的状况。事情正朝我预料中最糟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段话，不只是我，就连其他人都大吃一惊。

「可是——」

「销毁……妈妈，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会交出乐芙的！」

妈妈一副不容分说的态度。尽管如此，我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听妈妈这么说，勇希姐代表大家点头回应：

「乐芙她是我们重要的社员，伯母可以帮忙修好她吗？」

「唔……妈、妈妈……好久不见。」

看见妈妈与先前判若两人的表情，让康夫跟慎太郎尴尬地左顾右盼，而小遥则为预期会到来的暴风低着头，明里姐则代表所有人重重叹气。

当时的研究者——也就是老爸跟妈妈他们，认为某个物理学者所发现的理论，能成为操控机器人等复杂构造的划时代系统，于是着手开发。

说完这些话，妈妈便转身打算离开。

「因、因为……」

「……状况我全弄清楚了。」

妈妈就这么抱着我，满脸笑容地对小遥这么说道。小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虽然妈妈没有把话说完，但这已经足以让小遥说不出话。

因为这件事，开发遭到中止，研究所似乎也就此关闭。

「因为那个人做的傻事，竟让孩子们也被牵扯进来。而且还偏偏让小遥……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个人的。」

但是，最初的机体「原型机0式」却爆发意外。

「小遥……妳应该是清楚机器人危险性的人。因为妳的父母就是……」

妈妈一看见我，便快步朝我走来，接着——

原本在跟老爸分居的妈妈面前，所有跟老爸有关的事，都是绝对不能提起的。

在开发过程中，偶然察觉0系统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心」的老爸他们，将理论进一步发展，并让机器人搭载0系统，制作出「能和人类一样思考，和人类一样感受」的机器人。那样的机器人被称为原型系列。

「可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就彻底清楚了。0系统是真的有危险，不仅会想破坏同型机器人，而且还会伤害人类。这种机器人如果不加以销毁，也该让她就这样继续沉睡才对。」

「不管妈妈怎么说，我都不会交出乐芙的。」

「可是……乐芙她想和我们住在一起。如果就这样……」

「首先是勇希。」

「再来是本气，你也一样。为什么这件事一开始不让我知道呢？」

妈妈表情严肃地瞪着不知该如何答复的我。

「别这样，请伯母先听我解释一下嘛。」

低头望着乐芙的妈妈，这么自言自语道。这时察觉到妈妈语气正逐渐转变的人，大概只有我跟勇希姐而已。我就知道……她根本气炸了！

「对……对呀、对呀！要是把我们的社员带走，我可不会饶……啊……没有，没什么。」

「是啊，妈妈。」

听到妈妈笃定地那么说，小遥立刻提出辩驳。

对年幼的小遥来说，那是一件令她十分震惊的过去。我至今都还清楚记得小遥当时仿佛失了心一般，整天坐在房间角落的模样。为了让那样的小遥重拾笑容，我当时拼命地和她说话。

小遥跟我之间的3原则，也是在那时订下的。

「……原来妳还瞒着我做过那种事吗？」

康夫跟慎太郎都帮忙劝阻妈妈。虽然慎太郎在被妈妈瞪了一眼之后，就躲到社长背后去了。

在一声脚跟跺地的声音之后，妈妈伸手指向勇希姐。

「是、是！」

「虽然我从接到本气联络的时候，内心就有不好的预感了，但是……我实在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还在继续研究0系统……他明明跟我说过『开发已经中止』的……」

她突然将我抱住，而且是用全力紧抱。

「小遥，妳看来气色不错呢。妳像久远一样变成一个美女啰，本气有没有对妳毛手毛脚呀？我那个蠢老公有好好照顾妳吗？人家明明跟妳说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但我完全没有接到妳的电话，让我好担心呢。」

这么说的勇希姐也苦着一张脸。就在这个时候，明里姐好声好气地将妈妈拦了下来。

这么说完，妈妈带着无奈的表情开始说道：

我的母亲，大河原美玲是个十分严厉的人，同时也是个十分热情的人。

慌张的康夫抓着我的手这么问道。我迅速向他解释：

当时正巧因为工作而身在国外的母亲，似乎并没有被告知意外的详细经过，只接到老爸单方面提到「开发已经中止」的通知。

「嗯、嗯，我没问题的，很感谢伯母让我能独自生活。」

——这个答案，我想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我忍住叹气的冲动，带妈妈前往车库。

「我对这个开发一直是反对的。虽然意外不能当作藉口，但我也一直不清楚0系统是否就是引发意外的原因。当时0系统得到许多企业，而且还包含军事产业在内的高额赞助。他们经常提出各种不讲理的要求，而我也判断这个开发有危险，不只一次提议中止。正因为这样，我也多次要求说明意外的详细经过，可是那个人却什么都不肯说，最后还将研究资料几乎通通销毁，独自跑到其他研究单位那里。那时可是连我的研究成果也被销毁了，我们当然吵得不可开交。可是那个人一直是那副德行！一点解释都没有！」

「就算撇开0系统的问题，一介高中生的生活，也不该拥有人型机器人。这点没有问题吧？本气。」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0系统是有缺陷的东西，至少可以肯定只要机器人搭载了那个，就能够伤害人类。身为科学家，那种东西我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被妈妈这么一瞪，勇希姐僵住了身子。但是，妈妈接着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吗？小遥。」

「……」

勇希姐的脸色难得罩上一层阴影，大概也只有妈妈能让勇希姐露出如此尴尬的表情了。姐姐正是在预料到会有如此发展的前提下，提议要拜托妈妈的。这次的状况，勇希姐应该也是真的无计可施吧。但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妈妈接着将手指指向我。

「……你们在胡说什么？意思是你们把它当成高中社团活动的器材吗？」

「关于妳没向我报告0系统与原型机二式的问题，妳之后应该会向我解释理由吧？」

小遥走到妈妈面前，用恳求的态度说道：

「状况不妙，本气……」

「本气……」

一直以来连提到「机器人」这个词句都感到厌恶的小遥，也开始逐渐走了出来。现在小遥甚至加入了机器人机器人社，和我们一起制作机器人。

这些全部都是因为有乐芙的关系。说那样的乐芙是「危险的机器人」，我怎样都无法相信。不，只要我在乐芙身边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乐芙变成那样的机器人。

没想到我会有这般反应的妈妈陷入沉默。或许是「家人」这个词句，让妈妈感到痛心。

「……好吧，那就随你去吧，毕竟你从以前就喜欢一些破烂玩意儿。那台机器人就这样摆在这里吧，反正我想你也变不出什么把戏。」

妈妈看来像是气过头后反而恢复了冷静，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妈妈，妳不帮我们吗？」

「大河原伯母！」

「妈妈，本气他们都这么说了，您至少……」

然而妈妈似乎完全没将我们的制止听进耳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就在这个时候……

「伯母！这是小遥一辈子的请求！请您……请您救救乐芙！」

小遥紧抓着妈妈这么说道。小遥的表情十分激动，从她眼中流下几道泪水。

「小遥……为什么妳要……」

妈妈一脸惊讶地望着小遥。这大概是小遥第一次这样对妈妈提出异议，毕竟经常不在家里的妈妈跟小遥相处机会不多，而感恩于我父母愿意收留自己的小遥，过去也都不曾对我父母提出过任性的要求。然而此刻小遥却目不转睛地望着妈妈。

「拜托您……」

妈妈有些犹豫地轻轻拉开紧抓着自己的小遥。接着便是短暂的沉默。

「……我想那台机器人的系统应该是在紧急状况下启动了防卫机制，那是用来彻底保护系统的程式。如果没有解除用的启动码，她就会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就算原型机二式是最早配备0系统的三架机体之一，我也不知道对应原型机二式的启动码。也就是说，眼下原型机二式是不会苏醒的。」

——乐芙再也不会醒来。

我们所得到的，是这样过于残酷的宣告。

妈妈就这样从仿佛冻结的大家面前离开。或许是对小遥的行动感到惊讶，妈妈没有提出要将我带走的要求，或许算是小小的安慰。可是……连最后的希望都失去的我们，此刻只能无计可施地望着仍持续沉睡的乐芙。

想起母亲的小遥，自然地唱起那自己曾听过的摇篮曲。

今天发生的事、以前曾看过的电视节目、询问小遥是否有想吃的东西、觉得有趣的漫画。本气不断尝试各种话题，试着刺激小遥的反应。

小遥能从乐芙身上感受到跟人类相同的体温。

虽然本气拯救了久远遥，但久远遥没能拯救乐芙。

雨珠落在车库的白铁屋顶上。

小遥的母亲说过，这并不是大家熟悉的曲子，而是外国的歌曲。

尽管如此，希望小遥振作精神的本气，还是用「一定会找到方法的」话语来鼓励小遥。

车库内响起这番冰冷不带感情的话语。

小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就在这个时候，躺在作业台上的乐芙突然睁开眼睛。

「乐芙……太好了……我还以为妳再也不会醒来了……」

「乐芙……！不会吧……！」

起初小遥以为这只是错觉，但随即确认自己的确听到了心跳声，而且那声音还是来自乐芙的胸膛。

而本气最后终于成功让小遥露出笑容。

当小遥失去双亲茫然自失的时候，大人们只是丢下同情的话语，便像尽了责任似地感到满足后离开，唯有本气一直努力地跟自己交谈。

乐芙清醒了。但是，在眼前的并不是小遥所认识的乐芙。

就像现在这样，每当晚上雷声响起，小遥就会紧紧靠在母亲怀中入睡。

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小遥这么想道。

小遥将头靠在沉睡的乐芙胸前，低声这么说道。上次自己在别人的胸前哭泣，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对不起……乐芙……」

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满脸惊讶的小遥面前，乐芙缓缓地坐起身子。

本气现在正为了寻找启动码，跑到父亲的书房里翻箱倒柜。

而且这个事实还偏偏是从原本被大家认为是最后希望的本气母亲口中说出，不只是小遥，其他人似乎也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小遥听着那样的声音，想起了在手机上定期更新的新闻，提到时期偏晚的台风正靠近日本沿岸的消息。

虽然小遥已经记不得详细的歌词，但仍清晰地记得那首歌的旋律。

「……确认启动码，原型机二式启动。已认知登录为准主人的人物。久远遥小姐，请下达命令。」

「乐芙……妳怎么了……？」

在本气的母亲离开之后，小遥也一直待在乐芙身边。这并不是因为小遥有什么想做的事，只是强烈的沮丧让她连离开都办不到。

虽然仅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但那却是一段令大家感觉像是无尽般漫长的日子。可是……

没错，乐芙从沉睡中苏醒了。

「只要没有启动码，乐芙就不会苏醒。」

这个事实，让小遥过去的努力与心意全都丧失了意义。

「咦……乐芙……？」

这么说的小遥眼中，又再次充满泪水。

而母亲也会抱着小遥对她说话，或是为她唱摇篮曲，直到小遥睡着为止。

突然间，小遥听见了类似心跳的声音。

小遥记得那温柔的歌声、温暖的怀抱、耳朵所能听见的心跳，都令自己十分安心。

以前任性爱哭的小遥，经常在母亲的怀里哭泣。

「……可是，原来那些全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样不知经过了多久。

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对乐芙做同样的事。就像是本气过去为自己所做的那样。

「嗯……」

不管在任何时候，本气都一直站在小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