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

「呜喔……！」

一瞬间，后原本想将飞近的物体踢飞，但注意到上面的锐利尖端，连忙闪开。

「言！我说过锐利物品很危险的！」

「这不是金属喔，只是树木的叶子而已嘛。」

「唔！你明明就可以把它们变成刀剑！」

后一面大喊，一面拼命避开言的攻击，并迅速反击。

后的能力是将气具体化。虽然目前只能形成鸟的样子，让它飞来飞去。

（昨晚明明就能放出更强大的力量啊……！）

但就是无法像记忆中一般再放出来，真懊恼。

和拼了命的后不同，言看来相当游刃有余。恐怕他是打算靠长期战，观察后的潜在能力吧。真是了不起的手法。

「『水牢』。」

「呜！？」

言逮到了后瞬间的破绽。

念着咒语，言结起手印，池水突然向上喷起，转眼就将后包覆了起来。

（呜哇……！这是啥啊！？）

正当后惊慌时，发现到自己虽在水中却还能够呼吸。

「溺死就不好看了嘛。」

「……言……？」

抓住了后的水形成立方体固定住，漂浮在半空中。

「乖乖的不要动喔，我现在就停住哥哥的心脏。这次一定没问题。」

后看见晴明虽和言战斗中，仍拼命地想结印护住自己。

「我可不会让你这种人杀了哥哥的喔。就和你打算利用我一样，我也打算要利用你。」

「咦？我，不记得有发动能力——！？」

晴明伶牙俐齿地反驳。后抬头一看，言的身后也站着役小角——啊啊，真是讨人厌的组合。

不管后怎么挣扎都毫无波动的水，对言却十分顺从。「噗」地一声，从指尖开始，言的手缓缓探入水牢中。

言什么都没回答，只是很困惑地，露出求救般的表情，看向后。

——鬼，笑着。

刀刃「噗」地刺入后的胸口——理应如此。

「哥哥复活之后立刻就会举办我的登基仪式，我会为哥哥备妥礼服的。十二式神·天后的服饰纹样与颜色都有规定，没办法随意指定，但一定会是适合哥哥的颜色，所以请忍耐一下罗。」

「是的。」

「喂，役小角，言他是……」

后又再次面对千钧一发的危机。

（骗人，言明明就说中了。你的气息都露出马脚了啦。）

不知道为什么，后身边的鬼全部消失了。包括被化为刀的鬼。

「我可不想被役小角觉得可爱，感觉很差。」

「由我来作你的对手吧，晴明。」

「主神言？为何……？」

后的身体完全被箝制住——动弹不得。

听到言笑着这么说，役小角的气息改变了。

「——那么，我也来协助我的皇子吧。」

「闭嘴啦！」

后忍不住倒退一步。即使只看到背影都能感觉，役小角现在十分激动。

「方才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呢？我的皇子。那能量明显比我所知道的言大人的力量，远远高出许多。」

就算为了言，拼命想使出能力，但也只发出一丁点。

（言，不要讲得一副理所当然。你们两个都一样啦。）

「啊……」

却被役小角伸手挡下了。

言在后面前，明明就拼命想表现出可爱的那一面。

「难道是——言，你做的吗？」

「……为什么……？」

「不会让您如意的喔。」

「——那么，请暂时睡一会儿吧。」

就在此时，后突然被人向后拉去，下巴整个朝天仰起。

「——在下完全没有言大人所说的那些意图。但，若让您有那种感觉的话，实在令人遗憾。然而……」

「喔……你说，是为了主上吗？晴明？」

「…………」

「别、别开玩……！」

虽然很在意晴明诡异的言行，但后此时没有空管了。

后心知惨了，仰头望天——究竟该怎样才能帮言？

终究，两人的思考方式都很难以理解——对后而言。

接着，迅速转过身去。

后不自觉地咬紧牙关，但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看到言瞬也不瞬的凝视，役小角夸张地叹了口气，这才像想起后还在场般，突然转身望向他。

后脑中闪过了疑问。

役小角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笃定。

无视役小角严厉的目光与晴明惊愕的眼神，言直直望向后。

被人以手臂掐住喉咙的姿势抓着，让后的脖子隐隐作痛。

「可惜，我，是役小角的手下——会操纵小鬼。」

后正想着「要是他是真心这么问的话就恐怖了」的同时，言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哇！没有看错啊！）

「言大人的思考方式似乎有些问题呢，您不这么认为吗？居然怀疑既为臣下也是师父的我，而且还真心想要杀死自己的亲生兄长，后殿下您呢。」

（到底要怎样才能觉醒啊……！）

连后都感觉得到。而晴明只是不发一语，静观其变。

「莫非您——一直私下修行，却将成果隐藏起来吗……？」

「我什么都没抢走啊。不仅如此，我还很讨厌你，晴明。身为侧近就能紧贴着我的哥哥。」

「言大人？」

身后是，怔怔地望着自己双掌的言。

「我隐藏起自己的能力，有什么不对？——啊，对喔，你为了确保自己在暗世界的地位，想将一切都掌握清楚嘛。」

这种人恐怕不会轻易放过被十五岁的孩子看扁这种事。况且，若言没说错的话，役小角原本还想利用他。

「让开，主神言！你究竟打算从我这夺走多少东西才甘心？」

「可以杀死哥哥的，就只有我。」

——那不是面对后的笑容。不然，不会那么冷漠。

「……！」

无视后的惊慌，言缓缓踩过草坪，走到后的面前，望着全身湿透的他。

「那又怎样？役小角。」

「欸？……我……还活着……？」

才刚说完，役小角结起手印，召唤出许多鬼。

「请别开玩笑了，我的皇子。」

「真是的，怎么会被抓住呢？刚刚觉醒的力量都上哪去了啊！？」

突然，后回过神。

（唉，果然连言也吐槽了。）

「真敢讲说呢，你明明就打算要杀死哥哥。要是敢让哥哥有一点擦伤，我绝不会原谅你的。」

后唯一的救命绳索却被言挡下了。

「哥哥……」

但也因为这样，他才能从水牢中逃出来。

（……？咦？等一下……）

「————」

「鬼……竟然可以使役妖怪……？呜哇！？」

后压根儿也想不到，刚才还想用刀刺穿自己的人，竟会说出这种话。

（呜哇——！只差几公分了！这次真的完蛋了！）

后忍不住闭上眼睛。

感到诧异的不只是后，连役小角和晴明，都露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役小角的刀确确实实对准了后的心脏刺来。

「哥哥果然很瘦哪，就算故意穿上较大的衣服想摆出大男人的样子，还是一直露馅喔。」

「我的主上遭遇危机，赶来救援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后下意识地喃喃说道，同时间，鬼向后飞来。

「呜！？」

得帮他才行——后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然而……

「……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皇子呢……」

「为什么……？」

（嗄！）

「呜！？」

后希望晴明能给自己建议，却看到晴明正一手支着下巴，在思考着什么般地望向言。

后没办法，只好自己向役小角开口。

（这、这样的男人……大抵自尊心都很强啊……！）

但几乎在后开口的同时，言噗哧一笑。

他应该晓得后正在伤脑筋，却选择无视。果然，不能指望晴明。

小鬼朝后攻击，将他困住了。趁着后完全无法动弹的片刻空档，役小角将手边数只鬼化为刀刃。

却赶不上。

后向言确认。

「晴明！？」

「晴明，不要碍事……」

听到役小角的话，晴明点点头。役小角那高阶知识份子般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不屑的冷笑——是后看错了吗？

「咕啊！」

不可思议的是，言的衣服一点也没有湿。

接着，望向毫不胆怯地面对役小角的言。

后的疑惑在于，昨天与今天，言的「战斗方式」。

（他，绝对没有发挥出实力吧？就算是想确认我的能力，也没有必要一直试探吧？）

像言那么优秀的皇子，稍微交手一下，应该就能推知对方的实力了。

（难道说……）

想到一个可能性，后目不转睛地盯着言清俊的面孔。

相当帅气。在后以外的人面前都是一脸严肃（在后面前就像孩子般可爱），如此更显得他面容端正。

——不，那个不重要。

（他是……故意不杀掉我的？）

或许是无意识的。但言要抓住后心脏时的表情，看起来确实相当高兴。

不过……

——当后一有生命危险，他反而会犹豫。

（不这样想，就无法解释了。）

光凭「想要试探后的潜在能力」这种理由，无法说明言的行动。

（拥有言那种实力的话，就算不那样温温吞吞地调查，也绝对有十足胜算。事实上，我的经验严重缺乏，就算能力发动了也没办法好好掌握。）

后目前最伤脑筋的是，潜能无法在重要的时刻发挥出来，好不容易冒出一点头的能力，却一点也不听使唤。

（言拥有暗世界首屈一指的强大能力，没道理打不过现在的我啊。）

好几次被逼到绝境，但又一次一次被放过。

——除了犹豫以外，后想不到言反复这么做的理由。

（感觉也不是像是猫在玩弄老鼠那样，在逗弄对手……如果真是在逗弄我，言的个性就是超级差的了……啊不，目前看到的就已经够不好了。）

「吵死了！」

两人的能力有差这么多吗？

「罗唆啦！反正大家都晓得了，有什么关系嘛！」

他们似乎也都对后的发言感到好奇。

「……言，你啊……」

言以冰冷的口气说着，伸手指向晴明。瞬间，树木的枝干卷起了他。

「不是因为我觉醒了，你才无法做出最后一击。而是因为你心底明白？若是杀死我，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这想法动摇了你。所以你才无法跨出最后一步。」

「那是你有眼无珠，役小角。后哥哥的潜在能力，就连体内寄宿了一言主神之魂的我都感到威胁。」

但是，等他真的动手之后才察觉就太迟了。对后是如此，对言也一样。

「……不一样？」

接着，解开了束缚的晴明，若无其事地抓住了飞向自己的短剑。

而最重要的是……

——对于总是冷静的晴明来讲，这实在是很稀奇的状况。

「后少爷，您不需要光明正大地将弱点大声告诉敌人吧。」

晴明听了言刚刚说的话后，明显表露出怒气。这让后不敢问晴明；而若向敌人役小角确认，是否可以得到真实的答案也令人怀疑，当然不能问他。

「——哥哥……」

「大气中不是漂浮着各式各样的粒子尘埃吗？将里面的铁质集中起来就好。」

（但，要怎么对毫无自觉的言说明，他才会了解呢？）

「——只要使用一言主神之力的话，就简单了。」

「——那是因为，有真正的哥哥在这个大前提之下……！」

只要他没有发觉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怎么说明都没用吧。

晴明直直盯着言的脸说道。言皱起柳眉。

「什么都可以变出来喔。不论是水，还是有毒瓦斯。不过，现在——」

——复活之后的天神后，和言所想要的现在的后，完全不同。

言轻笑一声，踢起脚下的石子。

「……就让你感受一下，被你的『游戏』打乱了人生之人的心情！」

后注意到役小角轻轻咂舌。恐怕，他也不晓得言有这种能力吧，又或者是以为他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也对呢。对你而言，『杀戮』终究只是场游戏。」

「！？」

「那是因为他是我的侧近兼教练的关系……！」

「当然，言也没有和标本人偶玩耍的兴趣。只将没有灵魂的『我』放在身边，你是无法满足的，这点言一定非常清楚。」

才没办法杀掉——言无声地说。

后认真地这么说了。不只言，连役小角与晴明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静静燃烧的，怒火。

「像言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没注意到吧。你所期望的未来的『我』，和现在的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言！住手！」

恐怕——不，绝对是因为，言在迷惘是否真的要「杀死后」。

后无视他们，继续开口：

「晴明！？」

抓住它，结了手印。

「我很不高兴，晴明。你总是太过贴近哥哥了，很碍眼。」

言所想要的，不是傀儡般的后。

后回想起，先前晴明想对自己说，却被言打断的话。

说完的同时，瑞宫与楔出现了。两人保护着言，应战式神。

「——就只有能力过度优秀的小孩真是恐怖呢，主神言。」

「……竟然可以办到那种事啊……」

「哥哥在说奇怪的话呢。就如同我讲过许多次，只要能得到哥哥，我会不择手段的喔。不论哥哥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可以圆满解决当然是最好的。」

「承认吧。言不是说过吗？『就算觉醒了，但因为哥哥经验不足，还是没办法顺畅地使用能力』。像我这样弱小的人，不可能和言对等战斗吧。」

晴明发出怒吼，在空中划了九字，召唤出十多位式神同时朝言攻击。

「不，因为拥有不同灵魂的『我』，没办法满足言。言不需要对你完全言听计从的傀儡。那种东西，和出生时就围绕在你身边的一大群仆人随从一样。」

当时，晴明究竟想告诉自己什么呢？虽然后晓得那应该是晴明厌恶言的理由。

（他，一定会后悔的。）

（说起来，晴明碰到言时，总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言一弹手指，浮在半空中的短剑全向晴明射去。

大概是因为后说的话超乎他们的意料吧。

「为、为什么会有短剑……！？」

「激发潜在能力的修行我也能教。晴明——消失吧。」

「似乎是这样呢。主神言，如果发挥全部实力的话，轻轻松松就能把我瞬间杀死了吧。」

（仅能实现一个愿望……？）

听到后斩钉截铁的说词，役小角与晴明不自觉地面面相。

「哼。」

「只是让它们恢复成空气中的尘埃罢了。」

「不轻松喔。晴明有多强，我还能估测得出来。」

感觉很困难。

晴明丝毫不以为意地解释。言极为不快地瞪着晴明。

「那是指『完全觉醒』的情况吧！？很可惜，我的能力有多不安定，言是最清楚的吧！」

「————」

（真的假的！？）

后以眼角余光确认了两人的状况，继续向言说明：

当然，后的抱怨仅止于口头。后不如言那么偏激，也不可能拥有像他那样的能力。

其他还有好几位后不晓得名字的式神。他顿时想到，这些是十二式神中的十一位。

「甘雨！？……水终还有破，华也在！？」

「所以，你才会好几次想杀我却都失败了。」

接着，半空中突然出现了短剑。

「圆满……我想，言也真心认为，如果我可以自愿就任十二式神·天后是最好的。不过，那以外的说词就不是出自真心了。」

「『变化——铁、水』。」

「虽然不认为可以简单杀掉你，但居然能够如此轻松地避开我的攻击。晴明，我太小看你了呢。」

「……不……」

「晴明！？」

「实际上，你并不是真的想杀我吧？」

「咦？怎么突然……？」

这下子从后身旁传来叹息：

「皇子殿下，您太高估敌人的能力了。」

言真心认为，杀死后是自己的心愿。

役小角与晴明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不是那样——言无声地辩解。

言怒吼。同时间，地面裂开，岩石爆碎。

言究竟有多优秀啊？

原来是这样啊——后感到不可思议。他并不晓得一言主神是怎样的神只。

言面露不高兴的神情，准备要攻击役小角，后为了制止他而如此大喊。

（——他恐怕要等到那种时候，才会注意到自己的感情吧……）

看到言这个样子，役小角皱起眉头：

后大喊的同时，缚住晴明的树干全数裂开。

同时，短剑像融化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只为了你这种角色，我怎么可能发动仅能实现一个愿望的能力。」

「……不见了？」

仿佛被突然撑大，一瞬间爆破——言目瞪口呆。

「不是的，那是因为哥哥真的很强……」

「！？」

「言！」

「虽然你说只要把我做成僵尸或标本，放在身旁就满足了。但你其实并不真的那么认为吧。虽然你自己没发现。」

「咦？怎么说？」

「不论是变成僵尸或标本，我都不可能保有现在的灵魂了。像那种徒具外型的人偶，言也能简单做出来吧？不过，你却没有那样做。原因你自己也清楚，不是吗？」

役小角凝视着后，晴明则望向言。

后不自觉地开口。言以疑惑的眼神看向他，表情和面对役小角时完全不同。

「为、为什么……！？连这两人也……！？」

「他们是司掌铁与水的鬼。因此我利用石块中含有的元素将他们呼唤出来。」

「那、那算什么啊……」

刚才的短剑也是，言究竟拥有多少能力啊？

「呜……危险……！？」

眼前的战斗怎么看，式神一方都处于劣势。不过，后鬼瑞宫与前鬼楔也不能说是轻松应战。

役小角则与晴明对峙——两人并非以技相斗，只是互相瞪视对方。

（两人的气魄，好像都能用肉眼看见了。超紧张的……）

后屏气凝神地注视着他们的同时，眼角余光察觉到后鬼瑞宫转向自己。

「呜哇……！」

后连忙避开——判断正确。先前见过的水球朝后飞来。

「唔……这种程度的话……！」

后举起手，将它们击破。瑞宫有点讶异地无声说道：「真可惜，竟然成长了。」

——连童年玩伴也真心想杀死，他就是这么无药可救的人。

「瑞宫，不许胡来——」

「！？」

就在言的注意力转向后的一瞬间——

言的身上发出了「咚」一声钝响。

「咦……？」

后诧异地转向言。接着，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照这样下去，就算伤口不扩大，皇子殿下的性命也有危险。」

后注意到晴明双眼中的黑暗，一时间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为了不让人治愈他，我施了最强的秘术。不过役小角师父能解开吧。」

后愤怒地瞪向晴明。

「当然是我罗。能够抓住主神言瞬间破绽的人。」

「为师的，哪能再输给徒弟！」

「晴明！……不，役小角，快点治疗言……！」

晴明以冰冷的声音说道，同时张开两手，在后的周围筑起了巨大的五芒星牢笼。

「圭口大人！？」

「这和那是两回事。」

后放开紧抱着的言，站起身揪住晴明的领口，揍了他一拳。

后想拔出枪，突然想到，这么做的话，血会喷出来，还是不要拔比较好。

「所有的……？」

晴明冷漠的话语，让后无言以对。

（不，但——就算是言，也不可能那样吧……？）

「咦？——不见了……？」

晴明耸耸肩。

一把长枪，刺穿了言的肩头。

「我应该已经忠告过你很多次了，那是因为言大人继承了浓厚的暗之血统的关系。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役小角静静望着晴明，缓缓转向身后的战场。

「咚」地一声，言两脚一软跪到地上。后慌张地冲上前去，撑住了他。

「是啊。不过，每一次我都回答过『办不到』了。」

「还是死了对世界比较好。」

「是谁！？做了这种事！？」

「言……言他……？做了那么，残忍的事……？」

「——不过，当然不是因为受罚罗，不过是因为某人学会了新的法术，而被他当成实验品。不巧的是，那是『一口气可以杀掉多少人』的实验罢了。而且，他进行的时候，似乎还瞒着役小角师父。」

将刀指向言的颈项，冰冷地说：

晴明冷静地告诉思索中的后：

役小角不悦地皱起眉头，晴明叹了口气回答：

「……有最强的役小角师父在此，是我运气不好。话虽如此，幸好阴阳道不是师父的独门技能。」

役小角开口的同时，所有人都消失了。

「果然什么！？」

后十分惊慌。这也是当然的。

「大约五年前，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为什么！就算言想要我的命好了，我也没想过要杀他……！」

「晴明！」

「言！？」

——大问题，正紧紧靠在后的胸前。

后气极了。

「您难道不觉得，就只有能力成长，精神年龄却赶不上的小孩真是恐怖吗？」

役小角转头环视五芒星，开始结起手印。

——这就表示……

晴明俐落地说着——但却如机械人般，面无表情。

「当时我已经成为暗皇的侧近，忙于公务，全族灭亡的事还是之后才接获通知。当时，我就想……」

「！」

「异常者取得天下的话，世界会陷入混乱。为了不演变成那种结果，必须让后少爷成为暗皇。无法理解这点的主神言——」

止不住汩汩流出的血，后的衣服也染上一片鲜红——言一动也不动。

光芒照到伤口上，箭矢消失了——但伤口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实在了不起哪。只凭他一人，就可以将整个家族，甚至是暗世界中诞生了最多能力者的安倍一族，全数消灭。」

接着，结了手印。

后哑口无言，晴明继续说明，以完全不带感情的语气：

后转头确认式神之中是否有以枪为武器的——确实有，但形状不同。

「是的，全都被杀死了。」

「原本应该让伤口慢慢腐蚀扩大，最后连内脏全部腐烂掉的……却被役小角师父阻止了。虽然和我原本的期望差了许多，但可以让他就这样像睡着般慢慢死去吗？」

停战了虽好，但眼前有更要紧的状况。

「因为主神言太过异常了啊。」

看着役小角造出破坏结界的法术，一点一点地破坏牢笼，晴明开口说道。

晴明语气沉重，完全不同于平常悠哉的口吻。

「那也该有个限度。」

「比、比起那种事……！」

后紧紧抱住呼吸渐渐减弱的言。

晴明毫不犹豫的回答，完全出乎后意料之外。

——役小角应该晓得前因后果吧。他平静地开口劝告晴明：

自肩膀流下的血，将言的衣服也染上一片鲜红。被长枪刺穿的本人，也露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惊讶神情。

「————！？什么……！」

「晴明！」

「『停止——移动』。」

「……唔……」

（是真的……！）

「当然。不过，会花上许多时间。你就是预料到了这点吧？晴明。」

晴明说着，伸手指向言。

「————」

「让他们回到原本的地方去了。没有主上下令他们就不会开战，现在已经下达停战命令，不用担心会有其他的争端了。请放心吧，凡人皇子。」

望着渐渐失去血色的言，役小角挖苦道。

「言！」

晴明直直凝视着后，双眼仿佛陷入黑暗一般。后也拼命地忍住转头的冲动，回望向他。

「因为我代表了安倍全族，怀抱着杀死主神言的悲愿。这是我活到现在的动力。」

「很抱歉，凡人皇子。」

「————」

后转过头，看见晴明正拿着弓箭般的东西。看到后，后才注意到自己以为是枪的东西其实是箭。晴明手上的长形物体正是一把弓。

言全身无力地靠向后。

「……！？」

「咦！？」

「咦？……什么？」

然而，并非如此。言轻轻回握了后的手。

役小角靠近，以手覆住言的伤口。

「不会让你们去的。」

晴明又一次，自空中召唤出刀，以右手握住。

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做了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推论。

「主神言，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瑞宫也发出悲鸣。但却无法奔向言——由于式神依旧持续着猛烈的攻击。

「晴明这种等级的术师所制造的伤口，就算是为师的我也无法简单治愈。……只能尽量防止伤口继续扩大。」

瞬间，「啪」一声，刀破碎了。

「别开玩笑了！我是不晓得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拷问般的手段？这已经不是只用阴险就能形容了喔！欺负才十五岁的小孩很快乐吗！？」

「主神言是为了成为而暗皇诞生的。无情，也是莫可奈何的。」

「很快乐喔。」

是后的能力。但更重要的问题在于晴明的发言。

「——果然……」

「那、那快到医院……！不，是叫医生来！」

「啊啊……不愧是役小角师父。可以不用造出这么强大——连阴阳道顶点的我都无法破坏的咒印嘛。」

这回不是演戏，言真的失去了意识。

一瞬间，后还以为言死了。

晴明冷静地说道。

——虽然在伏见稻荷神社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同。

「唔！？」

「……？」

「孩子们践踏蚂蚁——那种玩闹，竟是如此残忍的行为啊。」

「——」

「蚂蚁只是平凡地工作，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某一天，却因为小孩子单纯的好奇心而被杀害。甚至还破坏了住所，毁灭全族。然而，小孩子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晴明……」

「好奇心，有时候会衍生出残忍无比的行为。昆虫标本也是如此吧？嘴上说是为了研究，但那跟昆虫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一面说着，晴明稍稍别开了视线。

他的叹息中，感觉不到讶异或愤怒——仅有虚无。对后来讲，那却比什么都令他感到难受。

晴明的伤痛，已经超越了他所能想像的范畴。不过，可以理解晴明为何痛恨言了。

「……主神言当时才十余岁，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视他为下任暗皇。对暗世界而言，安倍一族全灭也是件大事，但……主神言没有被问罪，众人都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晴明凝视着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言。

「——不过，我……」

「晴明……？」

后自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见的杀意，连忙挺身而出。

「至少我，有杀死主神言的权力……！」

「晴明！」

这次晴明于右手中召唤了短刀，接着，对准言的胸口举起手臂。

后紧抱住言，以自己的身体为盾护住他。

「住手……！」

「呜！？」

「不过，憎恨的轮回之中，是生不出幸福的啊。」

后专注地凝视着晴明。

后一边观察晴明的表情一边提问。晴明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后少爷……」

「皇子殿下的伤也……治好了……？」

「……或许就是那样吧。」

然而，晴明却露出了意外的神情——役小角也是——讶异地看着后。

后接着说：

连役小角都断定得花不少功夫才能解开的法术，一瞬间就全部消去——这是超乎后自己预期的能力。

——语气也恢复了接近往常的样子。

话到嘴边，后却哽住了。

甚至——言胸口的伤，也开始愈合。

「说真的，那样是最轻松的。我也说过，没有比自己的存在被无视更不幸的事了。不过，晴明有对言那么做的权力。」

「————」

听到晴明这么说，后望着言的脸回答：

一边确认言的体温，后坚决地说：

晴明瞄了他一眼，开口：

役小角弯身稳住才没有被震开。

「——我一生都无法原谅主神言。」

「你在说什么啊？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笨蛋晴明。」

「怎、怎么会在这时候……！后少爷！」

「我当然明白。我绝对不会要你原谅他的，我自己也无法原谅那种事。」

「我有自信，不论言是什么人，我都会好好重视他。」

（这也是，我的力量……？）

晴明凝望着恢复了血色，仿佛睡着般闭着双眼的言，这么说道。

后拍拍晴明的肩膀说道。役小角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他的母亲，提到言都要叨念着「下任暗皇」的身分。处于那样的环境中，要他信赖周围人们的感情，实在太困难了。

「——讨厌的话，就把言的存在从意识中完全抹消就好了。」

或许因为后的论点出乎晴明意料之外，他一时间无法答腔。

「你没办法想像，言也很不幸这点吧？」

或许是因为言的情况好转而感到放心，后也恢复了吐槽晴明的心情。

后询问晴明：

后打心底松了口气。啊啊～～不晓得为什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

晴明对正在思考的后，大大叹了口气。

「————」

后大喊的同时，晴明突然被震飞，短刀也不见了。

后只能干脆地承认。

「要制止言的失控，就只有教会他什么是伤痛。言应该也不会认为，因为自己的能力与地位很高，所以不论做什么人们都会原谅他。」

「怎样啦，你该不会又想要杀言了吧？」

「我倒觉得，正因为未来一切都被剥夺了，才会称为被害者吧。」

脸上也慢慢显现出血色。

「——看到有个小鬼一天到晚老是出现在后少爷身边，要我不觉得他很烦，是不可能的。」

「？」

后这么一问，连役小角也答不上来。后真心感受到言的寂寞，言自己也很清楚，并一直忍耐着。

「……主神言，不是很被大家需要吗？役小角师父也相当看重他。因为他是下任暗皇候选人嘛。」

晴明的杀气已经削减大半。

后对喃喃低语的晴明，伸出一只手指。

「——就算我真的很坏心，也和无视主神言没有关系吧。」

「……被真正的笨蛋这么说，真是令人懊恼到极点呢。」

「晴明一定可以办到的啦。你不是很坏心吗？」

言渐渐变冷的身体，缓缓恢复了体温。

后再次强调。晴明厌恶地皱起眉头：

「可是，至今有像我这样的人，在言身边出现过吗？」

「嗯，没错。」

后不容辩驳地说道。不只晴明，役小角也倒抽了口气。

「————」

「……的确。对想将主神言碎尸万段的我来说，您还真是讲了一堆毫无天理的片面之词呢，后少爷。」

「希望你能不要继续怀着恶意了。晴明可以操纵式神，具有轻松将人杀死的能力，因此，若你的心灵往负面方向走去就不妙了。」

「不可能了解吧。后少爷没有同样的经验。」

「——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了。」

「……我不过买了个钥匙圈给言，他就感动得不得了。这样的孩子，我不认为他是幸福的。」

役小角也静静地望向他，似乎决定彻底袖手旁观了。然而，后觉得他那么做对目前的状况来讲正好。

五芒星结界也消失了——役小角惊讶地凝视着后。

「————」

「言确实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我知道晴明的痛苦非常沉重，沉重到我完全无法想像要是自己站在晴明的立场，会怎么做。」

真正的笨蛋是什么意思啊？后无论如何都想问清楚。

晴明深深叹了口气，他似乎也冷静下来了。

然而晴明只是呆立在后面前——样子很奇怪。

「我觉得，那样很不公平。被害者，就只能一生抱持着这种痛苦的心情。但正因为是被害者，更应该比其他人得到幸福——没道理就这样剥夺他幸福的权力。」

不过，他的情绪与给人的感觉也渐渐恢复成平常的状态。后虽觉得晴明平时欺负自己的态度一点都不有趣，但比起先前那充满杀气的样子要好多了。因此，忍不住在心底想着—太好了……

晴明露出不悦的神情。

「——呃，我晓得晴明的心情……虽然想这样讲……」

「这世上最不幸的就是『不被任何人需要，完全被遗忘的存在』，我家老妈这样说过。」

——虽不到平常那种悠哉的状态，但已经相当接近了。

「不是喔。只是想到可以来个实习体验。」

「虽然晴明可以在这里杀了言。但难道不能引导他了解自己的罪过，让他学会负起那沉重的责任吗……？虽然我也晓得自己讲的太过理想了。」

「您那么说……」

「没想到有人敢当着晴明的面说他坏心呢。真不愧是凡人皇子。」

最让后放心的是，言握住了自己的手。虽然力道还很微弱，但他的手指有动。

「太好了，言……！」

「不过，如果一直憎恨下去，痛苦的会是晴明喔？」

「是的，这点刚刚应该已经解释过了。」

「什么……！？这是凡人皇子，觉醒的力量！？」

或许某种程度上，能够拭去晴明的愤怒与悲伤吧？

「就算不了解，但从客观角度看来，可以确定一件事——」

对于后这句斩钉截铁的话，晴明哑口无言。

「不是因为地位啦。我指的是，需要『主神言』这个人本身。」

「叫人不要心怀恶意，真是十分困难的伟业呢。」

「——是吧。」

（啊……）

「晴明憎恨言，憎恨到想要杀死他的地步吧？」

「那，他是抱着什么想法，才做出那么多残忍的举动呢？」

除了对晴明一族的暴行，言恐怕还做了其他的事。或许是因为嫉妒，又或许只是要人们注意到自己。

「只是……」后接着说道：

——后曾经见过被父母冷落的幼小孩童，强烈攻击与父母感情亲密的孩子。虽然仅是推论，言大概就是那种状况吧？

「——那是……」

同一时间，言的状况也慢慢好转，呼吸逐渐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

「在遇见我之前，言无法信任任何人。虽然他所做的事绝对无法原谅，但那是因为言没有能全心全意信赖的家人，所以才不明白他人的痛苦。」

（怎么了……咦？）

（啊，难道说……这也是我的能力……？）

「平时尽力保护您，还帮助您修行的我，居然遭到如此对待……」

（晴明……？）

「言……！」

晴明脸上的笑容，就是他又在打些鬼主意的证据。

虽说如此，但总比对言痛下杀手来得好太多了——后决定睁只眼闭只眼。

果然，晴明的提案一点也不正经。

「就让最珍视主神言的后少爷，从此对主神言避不见面，这样如何呢？就算碰见他也必须无视，不理他。这样对主神言绝对会是强烈的精神冲击，可以让旁观的我看得很快乐。」

「……你是小学生在吵架啊……」

后没力了。虽然后也觉得这一招对言会非常有效。

「如此一来，既不用杀死任何人，又可以让元凶主神言反省。你不觉得是个好办法吗？简直就是最完美的解决方案呢！」

「别傻了！你也考虑一下得负责无视言的我，精神压力有多大吧！」

「——我若是后少爷，这种死小孩我可是能够轻松地无视到让他哭出来喔。」

「喂喂，晴明……你讲话越来越不中听罗。」

晴明的口气简直跟流氓没两样。

（唉～～真是的，都跟他讲说不要恨言了……嗯？）

思考到这，后突然想到……

（——憎恶到想要杀死对方的话，会为双方都带来不幸。但对晴明这样的人来讲，把厌恶说出口，也是种消除压力的方法吧……？）

虽然不是个值得称许的做法。

「算了……既然后少爷都叫我住手了，没办法，杀死主神言的计划只能暂时放弃罗。」

「不是暂时，是要你永久放弃。」

「那就改成用稻草人下诅咒吧。」

「喂！」

但考虑到晴明遭逢的不幸，后觉得这种程度的话，就让他讲讲也不打紧。

晴明想必没有预料到后会这么说。

「哥哥……吗？」

他瞪大了双眼。身后的役小角则又忍不住笑出来。真是没礼貌的知识份子。

或许真如役小角所说的——这样讲来，葵还是走在不幸的人生道路上。

「总而言之啊……」

听见役小角这么说明，后觉得有些释怀（？）了。

「呐……晴明……」

听见役小角的喃喃低语，后想起了葵。

「我，就算花上一生也会矫正好言。一定会让他生出可以对晴明下跪道歉的良心。」

「————」

「要是跟他硬碰硬，我可赢不了喔。对上了年纪的我公平一点，就让我可以作弊吧。」

「一旦说出口，诅咒就失去效力了，请放心吧，凡人皇子。」

总有一天，希望晴明心中的伤也能痊愈——后深切地如此祈祷。

「……你也真是坏心到极点了。」

晴明的口气很平静，却也诡异到让人搞不清楚他是不是认真的。

「……还好吧。我家老妈对做人处事要求很严格倒是真的。」

后注视着言，坚决地说：

后凝视着恢复了体温的言，注意到他的眼皮微微颤动。

「那样的话……就……好？」

后感觉那笑容像是在取笑自己，瞪了他一眼，役小角连忙致歉。

「如果那样你还不甘心的话，就公正地和他打一场吧？不使用法术之类，堂堂正正地战斗，我会好好教言的。」

但可以不要把自己的儿子言也卷进去嘛——后真心这样认为——如此一来，又会构成不幸的轮回了。

——一定，就快醒来了。

「————」

「啊！」

「失礼了。只不过，真没想到暗世界中——不，是继承了暗皇血脉的人，竟会说出如此充满温情的话。凡人皇子殿下的母亲想必有着高尚的人品吧。」

「言大人的母亲，若也是那样，『现在』的状况或许就会不同了吧。」

（算了，那个女人，总觉得她是自己选择的……）

然而——若这样能让他稍微释怀就好了。

「身为哥哥的我，会负起责任，想办法弥补的。」

役小角笑了。

后摸了摸怀中言的头发，说道：

——即使很慢，即使真的像沙漏的沙粒落下般缓慢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