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敞開吧！知識之館的大門！書籍是人類永不空虛的至寶！」

在菲芙的聲音下，書架宛如二重攝影效果那樣扭曲重疊，一瞬間書架與後面完全分爲兩部分，空出來了一條幽暗的通道。

【二重寫しdouble eposure二重攝影，解釋起來也比較麻煩，各位可以自行度娘相關照片一看就明白……話說我也偶然拍出來過，日光燈閃爍頻率和相機曝光時間還有1/800秒高速快門恰好合拍了，然後照片裏多出來一隻半透明手，靈異了233】

文人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從這條路經過了，胸懷堅定的意志的話這條路就一點也不恐怖。相反的，如果疑神疑鬼的亂逛則馬上就會迷路。

在最不喜歡的古書的氣場裏疾走突進，終於在看到某扇門後停了下來，文人上前叩響了門。

「碧！」

這樣喊着她，結果沒有反應。再次喊出了這個《虛無之圖書館》的《管理司書》的名字，結果還是一樣。

（不在嗎，竟然在這種時候！？）

「喂，文人——」

無視菲芙的聲音，文人擅自轉動了門把手，於是——（打開了？）

稍微一用力，門向着內側打開了。完全沒有上鎖，當然本來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就是了。

「進來了哦，碧！」

冒昧的打開門之後，文人就僵硬在那裏了。

「什麼啊，怎麼了？」

文人就像是門上的塞子一般擋住了菲芙使她看不到裏面。

不過，文人卻看得很清楚。

那豈止是清楚，簡直就是一覽無遺。

「那，那個……」

憋了半天也只能從口中吐出這幾個字來，其餘的詞語則連同唾液被文人嚥到喉中。

格莉茲?碧，並沒有外出。

「喔！加油！」

「走吧，菲芙」

「算起來的話，要十分鐘吶」

「乃沒有道歉的必要。都是文人的不好，也不知道等等就擅自闖入少女的房間」

文件在桌子上恰到好處的停了下來，自己打開了，裝訂好的紙張開始自動散落開來。發生了什麼，這樣疑惑的看着的時候，印刷上去的文字從紙張上剝離了下來，然後浮在空中並旋轉着。

平時都會戴着熊腦袋頭套來遮住的臉。

和千佳穿的一樣，類似於消防員耐熱服一樣的衣服，也顧不上害羞，挺拔的胸部就那樣敞在外面，因爲兩手正在拼命的工作中。每當這時，柔軟至極的兩隻小白兔就會呼嚕呼嚕的上竄下跳。

「那、那個是——」

「嗯。果然，可以確定那間印刷廠很可疑了」

「什麼？和人約好了嗎？」

「不是，單純的閒逛。這種時段，總是會讓人感到，啊，要是當初有加入社團就好了。話說你要去哪？我陪你一程」

碧支撐着腦袋然後站了起來，轉了一圈取下了書架上裝備的移動梯子。

「嗯嗯，差不多」

回話的時候八代已經從車上下來並把它靠在附近的護欄上，然後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露齒而笑。

從移動梯上下來，碧輕輕地揮揮手。

文人點頭同意，然後轉向格莉茲?碧。

「什麼嘛，這樣的話我就陪你一程。我是真的超有閒，吶？」

「啊、啊，等等，等我一下」

「——那就是說，還沒看過警察的筆錄。和日高的樣子一樣的人們如果和同一家印刷廠有關的話，就算直接闖進去調查也有價值。所以爲了確認想要覈實筆錄」

文人想通了。仔細想想就能明白。恐怕是並沒有把這羣人聯繫在一起當作整體來考慮——至少目前還沒有。只是，昨天的那個男子在逃跑之後，很可能被警察追着，就跑到那家印刷廠。

終於。

碧擺了擺手後其他的詞語漂浮上來，不會動的熊眼追着那單詞。

「……喂，文人」

「印刷廠？在哪？」

「啊，是這樣……」

「明白了，三十分鐘後車站見」

於是她裸身的原因解明瞭。同時她的面孔也忘完了，只記得她有一頭盤起來的黑色秀髮。

文人劇烈的動搖着。一個人在屋內亂跑扮演着雞飛狗跳的碧，她那左搖右擺的裸胸、腹部隱約浮現的肋骨、還有那緊緻的翹臀，都烙在文人目不轉睛的眼裏。

「呀！！」

「我明白了」

不過還真的沒看到臉。

雖然想說‘不是的’但是，卻又說不出來。

文人將迄今爲止的事情概要的向碧說明了。

說着說着，就沒有那麼強烈的想拒絕的感覺了。

（那樣的話反而麻煩了……）

「……真是的」

於是從兩腕開始突然血壓就高了起來，格莉茲?碧害羞的扭起了身子。看着這樣的碧，文人又想起了她的裸體，鼻腔深處遂湧現出一股暖意。

「我應該掛上《洗澡中》的門牌的，是我不好」

「……《インクナビュラ?プリンティングハウス（搖籃印書房）》……」

菲芙不滿地哼哼着，背靠在座椅上，橫眉冷眼對着文人。

就像是猛地刺入般尖銳的聲音。

「……那個……所以說，今天是……？」

「怎麼了？」

菲芙把身體傾過來，悄悄地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文人也順勢把臉湊過去。

與此同時，文人向後看了一眼，發現碧正悄悄的向着這邊揮着小手

「還愣着作甚！走了！」

「纔不是。被夏宰司書委託，非要我把圖書室的文化祭用小冊子的數據拿到印刷廠去交稿。真是失敗吶……本來不應該去圖書室露臉的」

她就在那裏，只是——

「其實是——」

被這聲音搭話，是在準備搭乘電車，即將走下車站通往地下那冗長的階梯上的時候。跨坐在自行車上的八代秀英在距離她幾米遠的地方，一臉意外的表情看着她。

「琉佳姐，走嘍」

「啊咧，雲木？」

「——就是這個呢」

「嗯，八代呢？也是買東西？」

「拉鍊，夠、夠、夠到了……啊、拉不上」

不斷髮出焦急聲音的，是正在換衣服的琉佳。

‘沒有的事’格莉茲?碧搖了搖頭，小小的呼出一口氣。今天她穿着無袖的高領毛衣配迷你裙。

背後喫了一記攻擊，漂亮的深陷入延髓，這肯定是菲芙的腳沒錯了。然後文人幾乎是半迴轉的以臉撲地了，地上展開了盛大的鼻血之花。

「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喔？」

可能的話，還是想在此之前就把事情收拾完。

平常只會嘰嘰咕咕地說話的碧發出了無法想像的巨大叫聲，同時遮擋住身體的一部分。

回到家的千佳，這樣說着掛掉了電話。看來，那個叫什麼來着的印刷廠和事情大有干係。電話裏文人的聲音，可以聽出帶有點興奮。

仰頭望去，她手中持着厚厚的文件樣的東西，然後拋向空中，‘哇啊’的文人趕忙去接，但是這完全沒有必要。

接着就是一拳突刺在文人腹中，傳出了‘啊唔’的呻吟，文人趕忙追在菲芙的後面小跑出去了。

「——啊，有了」

「別，別看我！請不要看這醜陋的我！我討厭被人看到自己難看的地方！」

「sa~出發了」

最後，不能忘了把胸前的小瓶押到溝間。

「……從警方的記錄開始，將各式各樣的人的共通點的單詞抽出來檢索的結果」

「這樣說來」文人思忖着說道，「警察也行動了……？」

「……淫蕩」

「……似乎還沒有的樣子。應該說是還沒有注意到呢……還是該說沒有把它當作與事件有關來考慮呢。這些人，也沒有去傷到別人或者去損壞什麼東西，就是說不是積極主動的去做壞事這樣子」

「你要看碧的裸體到什麼時候！」

「烏魯塞。總之文人就是很淫蕩沒錯了……還想和妾身親親」

文人的鼻孔裏插着紙巾，就這樣道着歉。焦急之餘，做出了失禮的行爲。因爲得到了好不容易纔入手的線索而得意忘形了。雖然不知道在爲了什麼而焦急。

根據連同資料一起拿到手的傳單地圖上的描述，印刷廠就在距離車站步行約五分鐘的地方。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

「謝謝你，幫大忙了」

「你說的對，真對不起……」

文人在心中緊握起拳頭。

「怎麼了？買東西？」

（果然）

看到鞋櫃裏江本的室外鞋還在，還以爲他又去了圖書室。到了圖書室之後一看夏宰就明白了，要是真在那的話她肯定會心情超好。

換裝後，看上去就很重的熊腦袋裏的格莉茲?碧一遍又一遍的道歉着。

——全裸

唯獨能明白的是，碧一頭烏黑的頭髮在背後團成一團，耳朵的形狀也十分的可愛。

這次跑腿，也不至於說是夏宰的報復。她經常針對自己的理由，雲木大概也能明白，但要是化作言語的話感覺就會成真的樣子所以還是算了，所以還是差不多趕緊完事吧。

這樣說着，漂浮的文字懸停在了碧伸出的手上。

她選擇了，捂臉。

對於過於開朗的姐姐感到有點頭疼，千佳小小的搖了搖頭然後嘆了口氣。

「我、我說吶……」

幾分鐘後，雲木詠和八代一起通過了檢票口。電車也很快到站，十五分鐘後，就到了目的地，然後出了檢票口。

「……真的是，非常抱歉……」

千佳把手機塞回口袋，移開姐姐的手，拉上衣服的拉鍊，不過還真是緊啊。

「廠家的業務是，名片定做，廣告郵件等各式各樣。而所有人都去過那間印刷廠。」

「不用的，接下來要搭電車走」

於是雲木告訴了他站名。

不過，可以斷言那絕不難看。不如說，那份美麗說不定可以稱得上令人屏息。只是，她的面影早就在記憶裏無影無蹤了。

接着，抽出來的單詞中，沒有共通點的單詞再度回到紙上，整個過程文人就只是一直盯着看。

碧的聲音從天而降。

面目猙獰的熊頭做出了歪腦袋的動作。

「呀，那個！我沒看！沒看到的！」

「一個人？」

只是她遮掩的，並不是那對豐滿的胸部，或是那毫無馬賽克的兩腿之間。

一點都看不到。

八代掐指一算，按照這種地圖一般記錄的都是比實際時間要短的規則來算。說是沒錯，不過把這個時間加了一倍還是有點過了。不過沿着路走了五分鐘、七分鐘後，還是沒到，雲木詠終於對八代的正確性表示認同。

車站近旁五層八層的建築鱗次櫛比，沿着錯綜複雜的巷道前進，邊上有一棟小型工廠樣式的建築並立其間，人跡罕至的路上只有運輸車和皮卡偶然路過，卻可以一直聽到某處有機械工作的聲音。

終於，兩人抵達了一所古舊建築物。

「就是這？」

八代抬頭張望的同時雲木詠讀出了看板。這就是《インクナビュラ?プリンティングハウス（搖籃印書房）》沒錯了。

這個印刷廠是廠房與倉庫連在一起的，所以看起來規模挺大。外牆是用鍍鋅鋼板拼釘成的，細看過去可以覺察到各處浮現的紅鏽色。可以通過大貨車的挑高金屬大門緊閉，把手上還圈着鏈式鎖。

雲木詠按下了邊上窗口的門鈴。並不是內線對講機，真的只是電鈴——蜂鳴器而已。

按下之後又等了一會，誰也沒有出現，莫非是斷線了？懷着疑問又按了一會結果還是沒什麼反應。

「是不是沒人吶」

八代正踮着腳隔着污跡斑駁的傳呼向裏面窺探去的時候，一個穿着工作服的白人男子打開了門，門縫中出現的腦袋偏向一側。

和小小的窗口相比顯得巨大的男子走了出來，滿臉栗色鬍子臉龐上一雙細小的眼睛滴溜溜的轉着顯得別有一番魅力，雲木詠也稍稍安心了。

「真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如此，男人流暢的說出了日本語。

「誒那個……是鍾翠善高中的學生吧？事先電話聯絡過了，來，請進」

言畢，男人引導着他們走了進去。

雲木詠和八代眼神交會後，走入到裏面。新印的書的味道衝入鼻息，那是混雜了墨水、紙張以及粘合劑的氣味，在這裏極爲濃郁。只能說不愧是印刷廠，書誕生的地方。

來到了應該是接待室的地方，往殘破的沙發上一坐，男人開始着手泡起了茶，兩人感到有點誠惶誠恐。不是服務業的店裏卻被用這樣的方式招待，兩人總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個——」

在沾了一小口茶水後，雲木詠從包中取出了記錄媒介放在桌上。

「稿子的資料就在裏面」

文人把感情強嚥迴心中，把手搭在門把手，忘記鎖上的門毫不費力的推開了，像是在引誘一般散發出一股毛毛的感覺。

（悲鳴！？）

「果然是禁書麼！」

走廊盡頭的左手邊有一扇嵌有毛玻璃窗的鋁製門，美因茨伯格的大手在門把手一轉，然後就推開了。

「日、高……」

弓着背，像是害羞的樣子搔弄着自己的栗色短髮，雲木詠不自覺的對他抱持了好感。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雖然一個人會害怕但現在有八代在旁邊。這樣想着望向他，似乎也很有興趣的樣子，膝蓋已經有點含勢待發的樣子了。

一臉‘真服了你了’的表情往邊上的小門走去的千佳正被菲芙瞪着。

雖然不安並沒有褪去。不可思議的美因茨伯格在背後散發的威壓變小了許多。明明被斷了後路，這種描述比較奇怪了就是了，然而——

聽到那段叫聲，是在文人他們剛剛趕到印刷廠《インクナビュラ?プリンティングハウス（搖籃印書房）》門前時。

「那就好——走了」

「纔不用勞煩你再重複一遍」

朝着那個巨大物件的方向下着臺階，然後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緊張和恐懼都凝結在喉中，以至於無法做出回答。

「文人，把剪刀拿出來。這幅格局怎麼進去途中都會被發現的。再怎麼矇混都是過不了關的」

「……明白了」

從堆積如山的人體模型中，雲木看見了她。那絕對不是人體模型。怎麼看都不會是。身着校服的日高瞪着眼睛滿臉憤怒，維持着轉身時的姿態，怎也無法用尋常二字描述。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不過這麼長的叫聲實在是不尋常。拴着鏈式鎖，浮出鐵鏽的厚重金屬大門，似乎也因內側的叫聲而震顫不已。接着文人確信了自己的猜想——這裏面有着什麼，和《禁書》有關的什麼東西。

從倉庫中傳來無比驚訝的聲音。文人他們毫不猶豫的跳了進去。跨過幾個臺階之後着陸時，文人和菲芙才發現裏面並沒有想象中的寬廣，前面的人停下來的話後面的人也走不進去。但明白了這些的時候，卻停下了腳步。

「想都不用想，把這門打破了直接進去」

這一點在八代看來也是一樣的，總之先向下走吧，用下巴向他示意。後悔像氣球充了氣一般膨脹起來，但卻只能繼續前進。

「所以說你說這個誰懂啊！」

身體因惶恐而震顫的瞬間，雲木詠被人抱住了，堅實的手臂壓着她腦中的恐慌情緒，只是些微地，感到了鎮定。

「榨乾之後剩下的渣滓。爲了得到果汁而去榨水果之後不是會得到的果渣嗎？就和那一樣。以不同的形式將真實榨取出來後，剩下的就是沒用的殘骸，就是這堆了」

伴隨着周邊異樣感的增長，雲木詠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踏足了這個進退兩難的世界。美因茨伯格的氣息在後背膨脹開來，感覺如果回過頭去看他的瞬間，自己就會死掉。

菲芙盡全力踢了上去。鋁製的那東西直接被踹彎了，鉸鏈崩掉下來，向着外側折成了‘く’字形飛了出去。

「不過，垃圾也有它相應的利用方法，最近不是很流行的嗎？你想，那個叫啥來着——Echo？Recycle？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如果徹底中譯的話，應該是這樣吧→→馴管（日文諧音，指循環，回收）？再循環？】

稍微瞥了一眼後，文人就躲開了視線，這樣的光景對心臟不好。

高度大約有三米的巨型物件，周圍則是穿着衣服的人體模型，以無造作的姿態層層堆積。

兩人把隨身物品丟在招待室然後跟着男人走了出去。走廊上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感覺卻有種有着很多人的氣息。雖然看起來只是個小小的印刷廠，但感覺是個生意興隆的地方。

沿着長長的走廊不行，美因茨伯格口中漏出了笑聲。

「兩位，知道那是什麼嗎？」

「非常抱歉介紹遲了，我是，這個印刷廠的廠長，名叫美因茨伯格，請多指教」【マインツ?ベルク（Mainz Berg）感興趣的可以查查這個Mainz德國地名】

其實只是非常微小的一點點，心中有了餘裕，雲木向四周看去，清楚的感到那份餘裕是無比的脆弱易折。

向下走的臺階建造的相當窄，背後有人的時候想要轉身回去是不可能的。一股不安湧現心頭，但這個時候卻說不出來。回過頭去，感覺臺階上方的美因茨伯格的龐然的身體比自己要寬大幾倍。

完全莫名其妙。爲什麼那兩個人會在這裏。而且八代正抱着雲木，嘴脣正在動着，‘不是的’。

雲木回頭望去，抱着自己的八代也回頭望去，兩人像舞踏般華麗地轉身。

「你是打算專門給敵人造一條逃路嗎？通往外部的出口當然是越少越好，還是走玄關進去吧。好不容易從外面把門鎖上了，不心懷感激的好好利用怎麼行？」

手插腰際，菲芙將背反捲起來。

巨大的桌子和鳥居的組合樣的形狀，橫放的柱子一部分還印着紋章樣的長長的把手樣的東西。桌子的部分則是像夾着什麼的樣子安置着板子，內側散發出鉛色的光澤。

「那到底是，什麼」

「裏面請」

正在努力壓制着不安的時候，雲木詠的手被人握住了。

「有認識的熟人是藝術家，借了這間倉庫當畫室」

理所當然的，但是，如果有個萬一呢，這樣的心情在胸中難以磨滅。

（是、是妄想……）

琉佳打開隔熱服的前襟，胸前露出來了那個小瓶。一度墜入大而豐滿乳間的溝壑中的小瓶，如今散發出強烈的青光，中間的紙片像是跳舞般來回打轉。

「有嗶哩嗶哩的感覺哦，這是《禁書》的氣息。雖然不是《那傢伙》，不過很強」

菲芙領頭帶着文人他們走到門前，鋁製的門上鑲嵌着半透明的毛玻璃，沒法確認裏面發生了什麼。悲鳴早就停止了，取而代之傳來的是男人大聲說話的聲音。

「好的好的」

「接下來，印刷機就在那邊，我們走吧」

（怎麼辦？）

文人抬頭看着大門

從建築的外形上考慮，那個左邊的小門應該是連着倉庫的沒錯了。悲鳴感覺也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牆壁上沒有窗戶，所以裏面發生了什麼也搞不清楚。說不定也許會像《竹取物語》那時候一樣有伏擊等着。接下來非小心行事不可。對方已經意識到了菲芙的可能性也相當大。

「你是什麼人」

「乃們準備的如何了？《龍涎》不可以用於牽制之外的目的。不可以把《禁書》燒掉，那是妾身幫助你們尋找雙親的《書》的條件」

「那是爲何」

「不行唷」

應該是巨大的木製品。

「我們廠是半個月前纔開業的，最初的顧客介紹下一個顧客來的時候，我們就給兩邊都限時降價，結果顧客一個接着一個都來了，真是令人感激不盡」

「爲什麼雲木她們——」

然後她，發出了長長的，長長的，撕破紙張似的悲鳴。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雲木和八代看了看對方然後點頭同意了。

「怎麼辦？」

八代的絮語就像是一小滴潤滑劑，雲木詠的身體又再度自由的動了起來。她的手滿滿的往某個方向抬了起來，指向了毫無造作的人體模型中的其中一個。在那裏的是。指尖前方的是。

「嗯，有了有了，你看——」

停下腳步。兩腿就像是生了鏽，膝蓋動也不動。全部注意力都凝固在了一點上，無論如何也移不開視線。

「那就……有勞您了」

「……走吧」

說着就‘啪唏’的一腳踢在文人小腿上，聽起來無礙但是劇烈的疼痛卻就着神經遊走。雖然有點生氣但文人還是忍了下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再生事端的時候。

擠出這兩個字已經耗費了雲木的全力。

語氣一變，美因茨伯格平淡的說道。

（啊—）

「誰懂啊！你說這個！」

「話說回來口碑的威力真是大啊」

不經意間並肩而立的八代伸過來的大手。這時，傳遞過來的溫暖沁入心坎，就好像心被堅強的砥柱支持住了。

位置大概是從外面看與廠房相連的倉庫的內部。寬敞的就像是小型體育館，兩人經過的小門在臺階頂端，沿着階梯向下走去，對面的牆邊並排擺着書架，架子上緊實的填滿了書本。裸露的混凝土地面中央，擺放着可疑的東西。

「你這傢伙、銀髮鬼——！」

「接下來會接收資料以及確認內容無誤，稍微要費點時間，能稍等片刻嗎？也沒什麼，大約一刻鐘就能敲定」

「中獎了呢」

‘請先進’的催促後，兩人就鑽入了小門中。

「回答我！」

正在想的時候，菲芙的手突然伸到了文人眼前。

美因茨伯格的笑聲刺入耳中，如此令人厭惡的笑聲雲木詠還是第一次聽到。也不知道究竟要怎樣扭曲才能發出如此悚人的笑聲。

菲芙打算怎麼做——正在想着看向那邊，只見她弓膝抬腳，鞋底正對着門板。待在側面真是太好了，文人不禁想到。要是正對着自己的話，會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當然也有基本價設定便宜的原因，不過我覺得果然目前更需要的是印刷技術方面的評價。是的，那已經——啊，接下來走這邊」

男人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栗色短髮後將盒中的記錄媒介拿到手中，完全沒有檢查就站了起來。這時他的高高的頭就像是貼在天花板上一般，而云木詠自己就像是小孩子一般。

對方報上姓名之後，這邊如果不回覆就會很失禮，雲木報上了全名，八代則只是報上了姓氏，但美因茨伯格並沒有因此不滿。

「噠啊！」

聲音顫抖着從八代的喉中發出，透過他厚實的胸板傳到雲木詠的耳中。

「那就好。那麼你們有什麼打算？要不要看看我們自豪的印刷機？啊，不，雖然是自己感覺良好的機器，拿給客人看也還是不甚惶恐，不過還是請務必看看——也算是出於自我滿足，就是這麼回事」

緩緩將門打開後，墨水的、全新的書的味道撲鼻而來。這味道是文人打小就一直在聞的令人不快的氣味，總算是忍受住了。進去之後就是向下的臺階，然後可以看到右手邊有個房間。筆直延續的走廊的盡頭，能看到左手處有扇門。

那是八代。

‘什麼不是’這樣的話文人說不出來。‘先不管這些’，邊上的菲芙咂了下舌隨即一腳蹬上扶手跳了出去。完全不用樓梯，然後着地的同時走向雲木她們，正確的說走向她們面前站着的體格巨大的男人。

很高興的搖擺着寬大的後背。

菲芙一臉可惜的樣子‘嘸嘸’的撅起了嘴。「你是要把什麼關在裏面」

「……殘渣而已」

「嗯嗯」

「什麼！？」

「我叫八代」

（難道說、死——）

「雲木……？」

從背後傳來聲音。

雲木如此答覆到，男人則連連點頭，‘那麼走這邊’的催促道。

文人從琉佳手製的小包中取出《書》打開。剪刀的《機關》立了起來，然後彈到了空中。巨大的，全長超過菲芙身高的剪刀被她抓在手裏，輕巧的轉了一圈扛在背上，崎田姐妹只是在一旁直盯盯的看着。

於是男人一臉好人樣的露出了笑容。

「那個，我是雲木詠」

菲芙拔出背後的巨大剪刀，本來剪刀上插手製的位置現在用兩臂架着，轉過圈來，兩刃張開，‘く’字形的刃面向他襲去。

然而男人的動作中有着和巨大體格不相稱的敏捷，迅速奔向倉庫中央的巨大物件並登上了其中的柱子。

「讓開！」

真是和說的一樣一把推過來，崎田姐妹從階梯上疾馳下去，文人差一點就從邊上摔了下，恢復平衡後才慌忙追了上去。

菲芙緊追着男人，站在雲木她們和巨大物件之間，剪刀橫在手中。

「雲木！八代！」

然而跟在崎田姐妹背後跑了下來的文人，卻一時舌頭打結說不出任何能解釋這個現場的詞語來。兩人亦是如此。是夢還是現實，現在已經沒法區分了。

「你這傢伙是什麼《禁書》！」

向着站在巨大物件上的男人，菲芙吼到。

「你做了什麼！你用《那個》把人們怎麼了！」

將雲木二人護在自己的背後，文人看向菲芙所說的《那個》，男人登上的木製物件。難道是——衝壓機？那個突出的棒迴轉之後向下衝擊厚厚的板將夾着的東西壓碎。應該是這樣的使用方法。

男人用與外表看上去的體重不相稱的輕盈動作站在物件上，然後兩臂架在胸前傲視着文人他們。

「我現在名叫美因茨伯格。要是知道那兩個人是銀髮鬼的熟人的話，其他的就都浪費了……真是遺憾啊」

「回答我！邊上那些人都被你這傢伙做了什麼手腳 ！」

文人喫驚地看着周圍堆積如山的人體模型，終於意識到那些曾經是人類。一動不動，和真的人體模型一樣無法動作。越看着越想不通。

「你其實明白吧？」

男人露出壯絕的笑容，像是誇耀般張開了雙臂。

「我終於超越了師父！我製造的這臺《印刷機》可以將人類排版後做成《書》！不覺得這是美妙至極的發明嗎！？《那位大人》的做法已經過時了！從今以後，再也不必去滿足人類的慾望！加起來壓扁就行了！剩下的就是這些——被稱爲肉體的殘骸而已！」

千佳不屑的撇了嘴。

「還在想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那個是古登堡的印刷機——」

發出嚎叫的Golem用那巨大的起重機的旋臂似的手腕揮舞着巨大錘子。僅僅是風壓就把《空殼》當作紙片吹開了，火焰自然是不在話下。

「美因茨伯格！」

「做、什麼——」

美因茨伯格放聲大笑。

「你們在做什麼！那種火，不會對你們的身體產生什麼的！」

美因茨伯格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倉庫中朗朗迴響，就在這時，東倒西歪的人體模型、那些人，就像是上勁玩偶一般機械式的動了，站了起來。這個人海將倉庫一半以上的空間淹沒了。

起重機的旋臂。簡單的用三根手指抓着，木製的寬闊的臂。那是《人間印刷機》上的東西。

「千佳、琉佳！像撒網一樣從左右把他們包圍起來！他們在害怕火！」

就那樣踩着《空殼》的頭向《人間印刷機》突進。無數隻手伸出來試圖抓住那雙腳，但追不上她的速度而只有撲空的份。真的是很快。肩上扛着很影響重心的巨大剪刀，卻還能取得微妙的平衡。

迎着聲音回過頭去，菲芙拔出牆上的剪刀向《人間印刷機》猛地跳過去，然後向下揮去。

「那你說要怎麼辦！」

「琉佳姐！」

‘咕隆’，《人間印刷機》的手臂進一步變形成了螺旋槳的樣子，旋轉起來產生的風壓將《龍涎》吹成了飛沫散到了四周，而《人間印刷機》則絲毫不沾。撲向文人這邊的飛沫，只能拼命揮驅。青着臉八代和雲木發不出聲，只能逃難般拼命的用後背貼着牆壁。

「可惡！」

「你們！給我上！——啊咿咿咿咿咿咿！」

「覺悟吧！」

「那個手腕——旋臂，非得封鎖起來不可，這樣下去會輸……」

「菲芙！」

「上啊！殺了她！」

文人來到絕對防禦線附近，跳動的火焰就彷彿能烤熟臉龐一般。但是，還是要儘可能接近火焰，自己離火越近，就能使菲芙的危險越小。

（好的！）

菲芙爲了讓文人聽清自己而抬起頭。

「嗯，千佳醬」

「要做點什麼……不做點什麼不行……」

「嗯」

剪刀的刃面被迫停了下來，沒能剪下去，並且。

「快點退下！」

壓迫過來的人堆中也有日高的身影。文人回想起她那時的腕力。要是被那種超越身體極限的力量直接打在身上，絕對不會相安無事的。恐怕在這裏其他的人也是一樣不受肉體極限的影響吧。這就是所謂的大兵壓境吧。要是被抓住的話，經他們之手、他們的空手、用那種肉體，肯定會被撕成碎片的。

他們應該是《半成品》，所以有一半應該是《紙》，那麼淋上水的話那個身體就會被弄破。行動應該會被限制住——纔對。但是。

美因茨伯格唾沫橫飛的說出危險的事情。文人把手伸入口袋中去找短鉛筆。拿出來後，正準備轉起來。而在此之前……

（這可不是開玩笑啊）

‘知道了’兩人進一步噴灑出《龍涎》。

《空殼》他們立刻又爬了起來，再度開始前進。正面捱上菲芙一擊的男子自然是動作遲緩，不過他也沒有捂着肚子而就只是前進。

「小文」

「已經夠了，文人！」

你不說也會看的。

在空中架着剪刀，張開的兩刃向着美因茨伯格毫不留情的揮下去，到這一部分文人都看得很清楚。

受到衝擊之後兩腳便離了地，牽連着背後的《空殼》像多米諾一樣吧噠吧噠的連續倒了下去。望而生嘆的威力吶。

‘什麼’，她來到文人身邊問道。

「那是人類的殘渣！又不是紙！弄溼了又能怎樣！毫無意義！」

從金黃色的出水口中發出出來具有粘着性的《龍涎》，在空中燃燒起來，白色的火焰發出的光輝晃到了文人的眼睛。龍涎就算落到了混凝土的地板上也沒有消失，高高的繼續燃燒着的火柱在《空殼》羣前。

能把人衝飛般巨大的聲音下，文人幾個快速退後，總算退到了牆邊。

「——對水沒事的話，火又如何呢！？」

千佳和琉佳從背後的包中取出水槍，拔掉海馬口形狀的前端軟管，握住握把。

「什——」

對菲芙來說，剪斷這個男人的一條胳膊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不如說正有此意，就是這樣的一擊。

格擋的旋臂，木屑飛散。

「古登堡……？」【Johannes?Gutenberg這個人生於德國美因茨Mainz，而Mainz則是一個吊炸了地方，感興趣的可以wiki。從冰河時期就有獵人營地了，凱爾特人搬走後，羅馬人在這打了高盧戰爭，作爲法蘭克帝國首都、後來這裏開始了第三次東征、後來成爲德國第一個經濟中心，所以發明印刷機也不奇怪。狼與香辛料還有魔王勇者的時代背景都可以在這找到】

八代和雲木依然是無法言語的樣子。不過現在也不是聽他們解釋的時候，之後再讓他們以實相告。不知道他們是否理解了這點，不過現在保持沉默真是幫大忙了。

千佳拿起灑水器，放出《龍涎》.

被什麼一擊命中，菲芙向彈丸般被吹飛了，筆直的撞在了牆上。剪刀刃也刺進了牆裏，菲芙的手臂還掛在刀柄上，身體就那麼像死了一般吊着。

「你這！」

和計劃一樣。《走馬燈》的使用也沒有必要了。之後就剩——

「不行的！這招對它不管用！」

「一羣笨蛋！你們還真以爲我做的《印刷機》就只是《印刷機》而已嗎？給我看好了！」

文人的聲音被蓋住了，被美因茨伯格的巨大鬨笑給塗飾了一番。轉過頭去，「那是，什麼……」什麼把菲芙給打飛了，文人看着那東西。

那不是普通少女的腳踢。

「爲什麼！？」

但是，想不到什麼比較合適的道具。槍？大炮？而且不清楚結構就來製造《機關》的話能不能正常工作，自己都不清楚。因爲自己既沒摸過也沒見過實物！

咚，感覺肩上有什麼輕輕的碰了一下的瞬間，菲芙跳了出去。

美因茨伯格不知何時換上了套裝，爲了除掉褶子而拉了拉夾克的翻領處。

「噶！」

琉佳和千佳照文人說的，將火線拓寬，而那部分火線對方的《空殼》則是縮短了互相間的距離，開始互相推搡了。繼續後退的話，就妨礙到到了鎮座的《人間印刷機》。

然而。

首先，畫出作爲絕對防衛線的三分之二圓，然後從左右端開始筆直的將火線往《人間印刷機》方向延展。然後再進一步左右展開一直連到牆壁，將兩邊完全隔開。雖然白焰的高度還不及腰深，但是阻攔畏懼不前的《空殼》是足夠的，換成是人的話被這樣的火海包圍也會哭着喊着低頭求救吧。

「——打垮他們！」

「看着吧！我製造的Golem！」【嘛，就是遊戲裏那種石頭巨人】

從柱上分離下來的懸臂組成手臂。長長的桌面對摺開來，短短的幾塊構成了犀牛般四腳。紋章下方的兩份進入深處、在模糊幽暗的地方點亮了燈。懸臂——不，手臂的一隻，與衝壓部分的旋轉把手連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錘子。【我覺得我不扯蛋也沒人能看懂……orz，你們懂衝壓機和古登堡式印刷機的結構麼……不，爲啥不讀書的日本人會知道衝壓機這個東西】

也說不定——不，就是那樣。只是，即使是《空殼》也肯定還殘留有和《書》相連的部分。本體是《書》的話當然更是恐懼火，就是不是《書》也會怕火的。當火成倍出現的時候，不服從命令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種方法進行《書化》還是第一次見到。所以沒法保證。不過，放着不管繼續增加受害者是絕對不行的」

兩人同時按下扳機。

「借我肩膀、文人。就按你說的來」

（怎麼樣！？）

看來如此。《空殼》們再沒有前進了。但那也只是幾秒的事情，《空殼》兵分兩路繞開了《龍涎》的火柱繼續前進。

菲芙用剪刀柄敲開領頭《空殼》，恍惚之間接着腹部就是一記強力的迴旋踢。

「按我說的製作！然後把那傢伙的手臂封住！」

「正是如此！」

不知何時已經跑在人頭間，菲芙一腳踩上《人間印刷機》的樑柱上，然後高高跳起。

「吵死了！」

「……大概」

「沒用的」

「他們現在都動不了。踩着我跳過去的話就能那傢伙那裏。只是倚仗人勢的這傢伙，和《開膛手傑克》或者《理髮師陶德》不能比，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戰鬥能力的角色。雖然把這些人變成《書》的是他，但是把他封印的話，其他人應該就能恢復原狀了吧？」

同時另一側的手臂，也向菲芙扣過去。碾壓之勢雖然只是稍微擦過身體，卻足以把菲芙彈飛，翻滾到地板上。

「沒用的！」

「十五世紀發明了活版印刷機的男人。從剛剛的話來看，這傢伙恐怕就是他的弟子」

這麼叫喊着，將隱藏的書頁打開。水道的《機關》立了起來，被卷在軸裏的細線將機關在書頁打開的時候張開來，水龍頭的栓轉了起來，下一個瞬間朝上的水龍頭噴出水來，隨着文人揮動着書，淋注在圍過來的人頭上。

不過，立刻又站了起來。《空殼》們就那樣維持着倒下的姿態不起來，和人體模型一樣紋絲不動。不同的是菲芙，擺好剪刀的架勢再次向《人間印刷機》發起挑戰。

「菲芙！」

插圖P202

文人他們也是努力站住不被吹走。《人間印刷機》毫無憐憫的吹飛踐踏《空殼》，然後前進。雖然看起來非常緩慢，但確實是向着菲芙的方向走去。

（怕了！？）

文人的手腕被猛地一拉，結果差點連身體也倒下去了。慌慌忙忙回過頭來，近在眼前，那是千佳的臉龐。

《空殼》對於水毫不顧忌，也沒有被淋溼弄壞。

衆人的注視下，美因茨伯格腳下的《人間印刷機》開始《變形》了。

「大概？」

「——要這麼做！」

這一戰，菲芙的不利一目瞭然。要是剪刀能接觸到美因茨伯格，挑戰的時候將他擊飛，然後打在牆上或者地上。

「快退下！不要被圍住了！」

無論美因茨伯格再怎麼叫喚，他們都沒有動靜。火焰一步步逼近，《空殼》們就像是乘坐滿員電車那樣擠在一起。美因茨伯格悲鳴着抖掉了飛過來的火星。《空殼》羣開始往《人間印刷機》上攀爬了。

「他們後退的地方，請把線弄寬！」

這樣的話危險性就少了一些。只需要注意左右和正面就行了，比三百六十度警戒要容易許多。

美因茨伯格的手製一動，人體模型般的人們最初只是僵硬的動了下，然後就越來越靈活殺了過來。對方是空着手，沒有任何武器。但文人很明白，他們的那指甲、手指、口牙都可以當作令人恐懼的兇器、武器。

還想進一步噴灑《龍涎》的千佳，被文人硬是抓住手腕才停下來。

「嘛，雖然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學問，不過我纔是更加偉大的發明家。明白了這些的《那位大人》將我變成了《書》。獲得了永恒生命的我，終於造出了這個！來吧！把你們也變成《書》！銀髮鬼！我要把你解體獻給《那位大人》！——來吧渣渣們！《空殼》喲！這顆星星在哭泣！垃圾也是資源！要循環！要馴管（回收）！我來讓他們派上用場！」【抜け殻暫譯空殼，反正就是蟬蛻、行屍走肉、臭皮囊，難道是《死魂靈》，但是是俄國，總之現在不確定是哪本書。】

文人從小包中取出了《書》。

「蝙蝠！你來做捕捉蝙蝠的工具！兩個重石用繩子綁起來，可以投擲出去纏住蝙蝠的道具喲！春夏先生裝訂的有一本書裏記載的！能辦到嗎！？」

「這個」

「能辦到的吧！？你不是《主人》嗎！」

文人嚥下一口口水。千佳所說的《主人》確實說到了文人心中。放棄的話說起來簡單。但是——

把手探到口袋中，文人取出了鉛筆。又從腰上取下了小口袋就地張開，然後坐了下來，接着，鉛筆轉了起來。

‘Kun’的，內在時間還是延長，《走馬燈》發動了，一切歸於靜止，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在那份空寂中，唯獨腦中保持清晰。

——。

——回想起來。千佳所說的書、我還記得。

——家裏有的書，父親全都勉強我讀過。所以我還記得。

——那是非常痛苦的。

——但是，其中也有一本兩本值得讀的書。其中一本是《世界的狩獵》。

——就是那個……確實是有的。其中有《蝙蝠的捕獲法》！

——正如千佳所說的，那僅僅是在兩端纏繞着重石的簡單道具。

——旋轉着投出去，蝙蝠會誤以爲是餌食而靠近。

——投出去的繩子纏繞封鎖住翅膀，蝙蝠就落地了。

——確實，說不定能用。

——但是……該怎麼辦？

——單純只是把巨大的石頭纏繞上去毫無意義。

——對方也會讀出我們的意圖，被那個手臂抓住的話就完了。

「我們的歐派，明明都這樣那樣的揉過了……」

「什、什、什麼——」

「變成那樣的話，不知道《那位大人》能不能接受了」

把組合好的《機關》頁展開，然後插入到《書》中，接着就像是祈禱般用手夾着，文人看向菲芙。看向正在與肩上搭載着美因茨伯格的狂野《人間印刷機》戰鬥着的自己的《戰鬥司書》。

「給我老實滾回書架裏去！！」

——。

「哼嗯」

菲芙向着文人伸出了手。

菲芙長長的嘆了口氣。

「那並不是用紙製成的《機關》」菲芙如此斷言到，「構成基礎還是《真物》，將人變成《書》和《印刷機》的變形都是藉助了《書》的《力量》」

菲芙轉過頭來，‘啊啊’的應到。順着視線看過去，那是被繩子纏繞的《人間印刷機》。大小還是原來那樣，美因茨伯格被封印之後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怎麼可能！」

被琉佳這麼一說，文人就無言以對了，而且也理屈詞窮了。雖然是場意外，但摸過了就是摸過了。

「總、總之這兩個人是我朋友，就只是這樣。好了，我們回家吧」

「……呼」

「不過算了，現在要是弄出點什麼騷動反而不好收拾」

「——那可就困擾了」

感到驚訝的千佳的問題，‘朋友’文人答道。

那就是這個《機關》的關鍵部分。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只不過是預設定了大小。將可以進行比較的部分也包含進了《機關》。

「‘什麼’，可不是打招呼的話，八代」

（結束了……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本！」

美因茨伯格立刻就沮喪了，害怕要失足被甩出去般拼命的抱着柱子，那張衰臉上，毫無掩飾的只留下恐怖。

「嗯嗯」

文人一時沒有能解釋清楚的話，只好擺出營業性的笑容。

「那也算沒辦法的事，誰能想到雲木他們會在這裏呢……」

旋臂的可摺疊部分突然伸長了一倍，臂頂端的裝有的對摺盤張了開來。其間夾着的鎖鏈的前端處，《書》頁製作的重型蝙蝠捕獲器——

迎來了極限，頭痛的同時，時間流逝恢復到了常規。

凝神歸元，大手一揮，奮筆疾書。

卷着重石的繩索不用瞄準就命中了《人間印刷機》，兩端的重石遵照離心力旋轉纏繞起來。這份威力碧想象中的要更爲強勁，相當有力的將木質臂纏繞削弱。任憑那旋臂嘎吱嘎吱動彈着，繩索卻毫無鬆動的跡象。

「啊啊！」

「文人！」

一邊迫近一邊變大。

接着，就像是靠在樓梯扶手上一般，戴着單邊眼鏡長髮和服的年輕男子面帶微笑的注視着文人他們。

菲芙走過來盯着兩人。那雙紫色的瞳孔，是和平常他們看到的，元氣又吵鬧的銀髮少女，完全不同的東西。在文人看來，菲芙身上還殘留着戰鬥中的餘韻，臉頰上微微泛着紅潮。

「菲、菲芙！」

「菲芙！」

從眼前到遠方，旋臂高高舉起。那個，揚過頭頂的《臂》猛地向下砸去！

取回意識估計還需要耗上一段時間吧。這期間的記憶他們能回想起多少呢？至少被《人間印刷機》印刷成《書》之前的記憶應該還在吧，不過那也許也會被當成是做夢。要是那樣的話，說不定會比較好。這麼恐怖的東西，當成虛構的比較好。

「——菲芙！」

巨大的剪刀刃口轉了過來，張開的刃面夾住男人，就那樣迅猛的一口氣撞到牆上。銳利的刀鋒劃開衣服、嵌入肉中，深陷牆裏的美因茨伯格發出了嚎叫。

——發射出去了！

菲芙一個漂亮的空中迴轉改變了方向，然後在天花板橫樑的下側倒着着陸，接着兩膝彎曲、蓄力。之後，一口氣爆發出來，從天而降襲向美因茨伯格。

「終於！」

「儘管相信妾身就好了——可是，事情變成這樣，兩人都是變成《書》前就闖入就這裏了。這樣的話怎麼處理記憶就比較麻煩了」

「別鬧。打的很輕所以沒關係的」

「所以那個男的回到《書》中之後，《印刷機》也變回了原樣呢」

——要不被發現，讓菲芙繼續吸引對方注意力，然後由我來投出。

接着，在空中劃過迴旋鏢式的水平軌跡的蝙蝠捕獲器追到了菲芙剛纔的位置。

「別擅自把事情誇大！」

「是誰？」

文人就像發出慘叫般提高音量。

那個時候，深處的書架上並排的《書》發出了光芒。太過於耀眼使得文人用手擋在眼前仍需要閉上雙眼。然後，當他再度睜開眼睛時，書架上已經一本不剩了

「……吶。那個，要怎麼處理？」

「意外吧？文人姑且也是有的，朋友。嘛，女方還是喜歡文人的」

「學校的」

一口氣將橫放的書打開。

（趕上了！）

頭頂上傳來這樣的聲音，文人他們心中一震。

「像這樣被我們救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做出來的話，又該怎麼扔出去？

昏過去的兩人就在前一刻還是十分恐慌的樣子簡直就像是扯談一般，現在則一臉安詳。

「咿呀呀呀呀！」

「真的嗎？」

這樣文人就明白菲芙要的是什麼了。文人從《書》中取出來封印用的札，用來指示《虛無之圖書館》的藏書的《藏書票》，將它取出扔給菲芙。

文人在禁止的世界中拼命的思考着，讓思考迴路滿負荷工作。

琉佳低聲喃喃道，而千佳則緩緩地點了頭。

「……那種事情，沒聽說過呢」

被扎貼在額頭上，彷彿被絞住，拖着長長的慘叫聲，在那漸漸淡去的同時，剪刀中美因茨伯格的身體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本古舊的皮革封面的《書》。

八代的聲音不住的顫抖，而云木的呼吸聲也在震顫。

「覺悟吧！」

「不……」

預先取出來的《書》，打開書頁，開始徒手繪製《機關》的展開設計圖。那是在靜止世界裏已經完成了的設計。要在它從記憶裏消失前從現實世界裏畫出來。現在正是與時間的對決。

「這既不是謊言也不是做夢！」

「——快避開！」

男子悠然的走下了臺階，看上去渾身破綻的樣子實際上卻是滴水不漏，身體周圍像是纏繞着什麼異樣的氣息。

——能把那個《人間印刷機》的行動給拘束起來的繩子和重石，非得做成相當大的纔行啊。

正是如此，菲芙剪刀一揮，用刃背敲向八代和雲木的腦門。連文人上前阻止的時機都不給，兩人一身不吱的昏倒在地。

將書握在手中，文人大喊。

文人向背後看去。雲木和八代還是和那時一樣緊貼着牆壁。表情僵硬着，互相只看着對方似的，微微震顫的眼神搖曳着。

「被你摸過是事實喲」

（比起那個，現在的問題是……）

千佳總結道。

（好了！）

——但是……怎麼做！？

一拳擊打在地上，文人忍着麻痹從小口袋裏取出筆抓在手中。

「然後呢？咱麼辦？要是可以燒掉的話，就不客氣咯」

相對的，在水泥地面上七葷八素躺着的《空殼》們臉上恢復了人類的血色，再也看不出來他們曾經是人體模特。

——而且……而且——。

「纔沒有！」

「這樣子！是不可能的！我的發明怎麼會輸——這都是騙人的！」

「那個東西是我們寄存在他這裏的——話說回來，不愧是美因茨伯格，自稱古登堡的弟子，鍊金師的實踐家」

在完全忘記之前完成了從腦中的複寫，現在要將它剪裁成形，粘貼黏合，重疊立體。《機關》這種東西並不是那麼繁瑣的東西——只要能明白組合的方法。

漸漸的感到背後的汗水有種噴薄而出的勢頭，文人朝崎田姐妹看去。就好像肩上扛着水管一般，兩人一樣可怕的眼神看着文人。

「到、到、到底……」

「爲什麼，還是那樣？」

琉佳也十分期待的樣子連連點頭。接着。

（可惡！）

從牆上拔下剪刀，菲芙拾起地面上的《書》。只聽見背後《人間印刷機》發出轟響聲、變形、恢復成了原來巨大《印刷機》的形態安靜的躺着，

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連着，沿着筆直地路勁被菲芙接住，她將那個拍在美因茨伯格的額頭上。

菲芙接下了《人間印刷機》的踢擊，借那反作用力向後遠遠的跳去。

終於。

受不了千佳和琉佳扎人的視線，文人背過身去。兩個人都太沒有緊張感了，這樣想着抬起臉來，想忘也忘不掉的東西飛入視線。

——要做的話，只有和成形同時進行。實體化和投擲同時進行的話！

要將腦汁燒乾般發熱，好痛。輕微的麻痹遊走於手臂，短鉛筆掉到了地上。

文人心中閃過一念。這個男子口中說的《那位大人》是誰，再清楚不過了。就是《那傢伙》，並沒有確鑿證據。但是可以確信。

這一點對菲芙來說也是一樣。

「你這傢伙！」

菲芙架起了剪刀。

「區區人類，卻與《那傢伙》爲伍」

文人喫驚的看着男子。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人會是人類。還徹底以爲他是《書》。難道說——並非如此？

「討厭啦，至於這麼驚訝嗎？」

男子笑着看向文人。

「你不也是人類麼，那邊的女孩子們也是」

這時，背後響起了巨大的聲音。都不用特意回頭去確認，就是這樣的巨響。

屋頂被掀開了。

明白了剛剛的巨響是因爲屋頂被切開，瓦礫互相碰撞，混泥土掉下來的聲音。

就好像是爆炸一樣，白色的粉塵像針一樣扎着眼睛與鼻喉，使文人不住地咳嗽。

「嘖！」

菲芙用手中的書當扇子奮力揮舞着，將粉塵吹散。一瞬間，她的裙子大幅度地向上翻起，文人決定將裙下面白皙的臀部當作沒看見了。

比起這些

「不見了！？」

男子消失了。明明那纔是更重要的事情。然後。

「在那裏！！」

一回頭，美因茨伯格的《人間印刷機》前，站着剛纔還在臺階上的單邊眼鏡和服男子。

她被埋在壓癟了的扶手下，小跑過去，抓住她的手腕後文人發現，菲芙的肚子上有個非常明顯的腳印。

男子對着創傷累累的《人間印刷機》的表面，愛憐的輕撫着。

男子露出小傻瓜般的微笑。

壓低身姿迅疾如風，眨眼工夫已經衝到了男子的身前，急停之後就那樣一個轉身拔出剪刀，利用離心力將刀刃砍過去。

「沒問題、的……我沒受傷」

非常辛苦的擠出幾個字，從壓壞的扶手中鑽出來的菲芙由文人支着，再一次，面向男子和少女。

在那裏，還有一個人，新來的站在那裏。

男子平安無事的站在那裏。難以相信的是菲芙砍過去的剪刀就維持着那個樣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呀咧呀咧」

「那個女的是……」琉佳的聲音裏攙雜着不安「……《書》」

強風散去後，蒸汽的霧、男子和少女、以及《人間印刷機》都消失了。後面，只剩下伏倒在地的人羣和呆立着的文人他們。

發出簡直要把人喫掉的氣勢，連阻攔的機會都不給文人，千佳就發射了《龍涎》。粘着性的可燃液體，不帶瞄準的向男子與少女身上飛去。

「菲芙！」

「你在說什麼！給我等一下！」

男子的笑聲，響徹了倉庫。

「似乎，如此……」

漩渦式風席捲而來，勉強壓低身體不被吹走。

「…………」

「菲芙！」

（到底，發生了什麼——）

文人驚訝的睜開了眼。

嘆了口氣後男子從袖中取出《書》打開。

然後。

「Nu——」

「接下來……」

「你這傢伙……既然是《那傢伙》的小弟就不會輕饒你了！這臺《印刷機》纔不會交給《那傢伙》呢！」

「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就在這裏就把你們全體放倒，但碰巧今天時機不好，總而言之今天就姑且先把這個回收回去吧」

「下次見面的時候請務必和我交流交流。被譽爲最強的你的《戰鬥司書》，和我的《戰鬥司書》誰更厲害」

「魂淡！」

人類與《書》的組合——有什麼非常令人在意的地方。但那到底是什麼，卻一時說不出來，令人焦急。

（唔——）

菲芙猛地向下一拉文人的手腕籍此站了起來。再次揮起書來，但這次的濃霧，卻不會因此而輕易散去。

男子對於危險毫無顧慮的樣子，走向《人間印刷機》

伴隨着雷厲風行的聲音，文人趕忙閉上了眼。

就好像，要把這邊給拒絕住一般，站在那裏。

「你，說什麼！？」

高高的立領遮住了嘴，赤色皮革制的，似乎是寒冷國度的軍服似的長外套包裹着身子，肩上宛如燃燒的火焰的紅髮，就像熔化了的鐵水般披散下了。

擁有紫色瞳孔的，眼神銳利的少女。

「……說是《戰鬥司書》……？難道說……」

「開什麼玩笑！」

文人回過頭去，然後。

只見一個《機關》站了起來，形狀是魚的頭部。就像是從水面浮出那樣，從它的嘴裏吐出的水精準的捕獲了《龍涎》。《龍涎》與水接觸反應後爆發性的放出了水蒸氣，之前天花板落下的塵埃所無法比擬的蒸汽量包裹了四周。

菲芙已經完全忘我了，這樣的她是完全攔不住。說不定此時男子的一隻手已經被切下來了也說不定。這樣想着。但是——

「美因茨伯格就隨你們喜歡好了。用水泡也好、拿火燒也行」

文人喫了一驚。

「少年」

「誰的《機關》更高明。手段更高超。你也很感興趣的吧？肯定是那樣的吧。如果你和我都是真正的《主人》的話——」

文人說出吹氣般的低語，而菲芙只是，抬頭眺望着被掀掉天花板的屋頂上那高高的藍天——

揹着與自己的身高差不多的巨大美工刀，就好像是守衛着男子般站在那裏。

那是一名少女。

下個瞬間，菲芙揚起的手臂向後揮去，之後，被向後吹飛了。她就那樣被風捲着從文人身側飛過，撞在後方的樓梯扶手上。

菲芙心中發出了什麼切裂的聲音，文人確切的聽到了。

濃郁的水汽那邊傳來了聲音。

「那可就困擾了」

少女無言的飛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