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国之城

第十一章 s&w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栖川有栖 · 1.3万 字

1

床头柜上的小钟指着六点五分。

精神清醒,睡不着。睡魔大概与昨晚的雾气一起离开了,唤也唤不回。

决定起床吧!隔壁床上的江神背对着我在熟睡中,果然有胆量。

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走向客厅,发现窗外已发白了。看见上半身笼罩在晨光中的望月坐在那儿,很让人惊讶,连衣服都换好了。

「早安,什么时候起床的?」

「早,半个小时前。有吵到你吗?」

「没有,我才刚刚起床,静得可怕,我完全没注意到。」

似乎一直在想事情,记事本就摊开盖在桌上。应该是关于杀人事件吧!

「遗失的录影带应该还是在圣洞里,如江神推理的那样。」

一大清早,我泡了两杯咖啡,扮演听众的角色。

「一定就是这样了,其他地方不可能隐藏吧——我加了糖和奶精喔!」

「谢谢。不过——到底拍到了什么?不可能是外星人降临的画面,也很难想像会是犯案时的瞬间,到底是什么东西入了镜?」

大概是咖啡泡得比较浓,在此之前没想到的,现在都想了起来。

「也许画面中被拍到的事物并非重点,嫌犯只是想把录影带处理掉。」

「怎么说?」

「也许录影带上沾了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像是不能被发现的指纹之类的,或者其他污渍。如果土肥先生抵抗时伤了嫌犯,嫌犯的血液溅到上面。」

「这就成了哥白尼原则[注],然而,消失的录影带本来是插在录影机里的,嫌犯应该不会糊里糊涂把血液或指纹沾在上面吧!」

[注:哥白尼原则(copernican principle),乃哲学上的陈述,泛指任何观察者都没有特定的位置或立场。]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如果是土肥在更换录影带时遭到袭击,就有可能发生上违情况,但事实不然。

「这样好了,就当成是嫌犯在录影带上沾了坏事的痕迹,不得不藏进圣洞里。如此,嫌犯就安心了吗?就算到时候协会人员如何抗拒,警方前来时,他们也不得不接受搜索。只要有搜索令,即可进入圣洞调查。所以,录影带的处理也只是一时的手段。」

怎么看都像是悬疑剧中的画面,这才知道,我们认识的一个人遭到杀害,那发型很熟悉。整个故事才要揭开序幕?或者这已是整个故事的最高潮了?不见导演、摄影师等工作人员,会是在远处某个位置用望远镜头拍摄吗?扮演死者角色的演员,还要继续憋气到何时?就算演技多么高超的演员,应该也无法一直这样憋气下去吧!空中传来的云雀啼鸣,算是现场音效吗?为何会在这种地方拍戏?这里是何处?我在这里做什么?

由良比吕子直立在东翼走道上,一早就开始工作了吧?勤务室房门是敞开的。我们下楼,她也没责怪,反而问我们:「是在后院吧?」

「麻烦请回房间去,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江神返回主寝室,立刻穿上牛仔裤,然后边扣上衬衫扣子边走出来。织田见状,也慌慌张张要进去换衣服。

「去看看。在这里,一切眼见为实——信长,你随后也过来。」

这一点尚未确认。

织田说的「已有结果」到底是什么意思?方向大致就是如此,弘冈举枪自尽。如果是这样的话,会是因为他杀害了土肥宪作,自觉有愧,所以举枪自尽?

「是呀!因为土肥是嫌犯站在身后遭勒毙的,很难想像土肥可以在面临死亡时,立刻抓起笔在日志上写下那三个字。」

还以为走进了电影拍摄现场。

「好像是,不是烟火实验吧?」

「麻里亚,走开别看。」这是江神的声音。

「似乎很冷,先抬上来吧!这样看起来很可怜,佐佐木医师也无法诊断。」

「还留了工作让我做,那些东西都堆在一起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望着倒趴男子的臼井命令道,青田闻讯立刻快奔离去。他不仅走路姿势怪,连跑步姿势也怪。

我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在后院,于是立刻走向窗旁,未发现任何异状。

经过弯曲转折的走道快接近尽头时,看见有人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前,除了由良之外,还有其他人,分别是臼井、丸尾与青田。那道门似乎很难开启,丸尾两三次企图以身体的力量想推开,门扇却无动于衷。

「怎么说?」

「怎么看都像是枪伤,你认为呢?江神?」

「等一下,我先整理整理。」

「好。」正要返回庭院时,织田进入室内。正好!

「这有点牵强,不是派崔克,也不是ヘ?1111的字样(译注:日文片假名的培利哈与派崔克笔法相仿)——我问你,望月,这像不像伪造的死亡讯息?」

望月在身旁斜后方惊叫的瞬间,我也回神了。没错,全身浸泡在池水里的就是弘冈繁弥。而且,这样趴在水中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是没了气息。但是,要在仅仅水深及膝的浅池中溺毙,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事吧!池畔磁砖上,溅了一些微量的血。

放眼看去,并无特殊异状。硬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塔影所在的空间了。望月看着臼井与丸尾毫无犹豫地直往那个方向走去,此时却被由良一把抓住手臂,看来似乎是要限制我们的行动。

出生于神仓,受到卡尔·萨根将人类讯息送往宇宙的影响,因此因缘而加入人类协会,期待启示者培利帕利再次降临的弘冈繁弥,如今却趴在几乎只能算是水滩的浅池子里死了。然而,就算事实摆在眼前,却还是满心疑惑。臼井、丸尾、由良三人,看起来似乎也失了神,一时之间都无法言语。

在塔的另一个方向,有片不完整的畸零空间,也设有小池子,一只种有长春藤的威士忌酒桶。贴了磁砖的小水池畔,臼井叉开脚站在那儿。

「麻烦你留在这里陪麻里亚。」

「打算?哪方面的打算?再次回收,然后拆解丢弃?好是好,但有困难。这儿可是一直有警卫看守。嗯?你是说,嫌犯是有机会站在守卫岗位上的人?这样的话,就有机会回收了。」

膛线是指为了让子弹能直线射出,因此在枪管里刻出的螺旋沟纹。由于每一把枪的沟纹形状都会有些微的差异,所以子弹射出后,都会在弹壳上留下如指纹般独一无二的刻痕。如果伤到了膛线,警方在枪枝监识上就会比较困难——望月省略了此一说明。臼井不发一语地依望月的指示提起手枪,并置于池畔的磁砖上。

传来几响抛投重物的声音。四声、五声、六声……约一分钟后,门扇大开,只见臼井用手帕擦拭双手。

「对,好像是,因为其他地方无异状,不过这扇门外面好像有东西撵着挡住了。」

「别动!原子笔别插入枪口,伤了枪口里的膛线可不好,最好是插入扳机护弓里。」

「日志上写下的培利哈……」望月从桌上取回记事本,「我没亲眼看到,大概什么模样?麻烦你尽可能临摹出来,可以吗?」

「请冷静一下!」青田插口说道,委婉地劝开望月退回。我打算趁着无法阻挡我的空档溜到塔的后方去——

「不清楚,所以才要去看看,一起去吗?」

「怎么回事呀?弘冈他……」背后传来织田的声音。

「快叫佐佐木医生过来!」

两人推拉僵持。

遗体面朝这里,弯下腰仔细一看,在半遮的头发之下,的确可以看到太阳穴上的伤口,圆形伤口周围是一圈焦黑。是不是已经止血了?或者正在止血?池水并未染红,是因为出血量少?但也许是心理作祟,总觉得池水有些混浊。

我倒是很担心麻里亚,她被带回出入口,靠站在墙上,整张脸惨无血色。

「会是有人在后山打猎?」

「这还不够。真这么做,一定会被监视器拍到进出圣洞的身影。万一那卷带子又被处理丢弃,嫌犯的行径就更可疑了。」

轻风徐徐,阳光在水面上跳跃。

「我知道没什么好看的,我是想确认刚才的声响所以才过来,听起来像是枪声嘛!」

「嫌犯刻意扰乱调查方向而写的?是有可能。」

「看起来果真是培利哈三字,我在想,该不会是派崔克三个字的笔画吧?」

滴在白色磁砖上血迹的红。

三人边注意边移动,但遗体右手握的枪还是掉了下来,于是先将遗体暂置地面,而臼井则自胸前口袋取出原子笔,望月见状大声制止。

「喔?那为何急着跑来察看?听到枪声:心有不安,所以过来看看的,对吧?」

「不,」江神望着窗户,「玻璃窗虽厚,听不清楚,但枪声来源并不是很远,是庭院吗?该不会在放烟火或鞭炮吧!」

协会的三个人与望月在池边站成一排。江神单膝蹲下,正在检视弘冈的遗体。臼井说话了:

「这个……不可能是睡得迷迷糊糊走在水池边失足滑落,虽然遗体就紧靠池畔。」

丸尾出现了。恐怖的表情代表的是不可避免的冲撞,所以我也摆出了架势。然而,他根本没把我看在眼里,而是越过我的头顶向由良招手。

臼井作了决定后,丸尾立刻脱去上衣卷起袖子。江神则依然蹲在原地,回头说道:

「再热衷也不可能——」

「……之前那是什么声音?」

他死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麻里亚可能也察觉了。

「回房去吗?」

水泥空心砖散落一地,应该是原来改建工程剩余留置在庭院里的建材,不知是谁把这些东西挡在门后,让门无法开启,不像是恶作剧,但目的未明。浅池里的池水迎接刚升起的朝阳,闪耀着舞动的光辉。前方约十米处,就是迫近的后山崖面。昨晚夜色太暗看不清,现在才清楚看见,崖面前方并排着三只利用威士忌酒桶当成的盆栽,而盆栽里种植的长春藤就沿着山壁攀爬。基本上,就是庭院的模样。

「不是。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爆裂,臼井局长已经前往察看——唔……各位请在这里留步,我们会调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早就开搜查会议了啊?不会是彻夜未眠吧!」

「是意外?」

「非自然死亡者,应该要拍下现况照片。可以缓一缓再移动吗?」

「不觉得像……枪声吗?」

随手拿了笔,刷刷写下。培利哈……笔迹凌乱,但判读出来的也就是这三个字了。经确认后,学长显得很失望。

「倒在池子里,可能已经死了吧!」

制服的蓝。

2

「去看就知道了。」织田只回了这么一句。

望月回应我:「像枪声。」

从东侧房门走出来的是揉着眼睛出现的织田,应该是被刚才的声音吵醒的。他问那是什么,但无人回答。

「没关系。」声音还很有精神。

「真的没事了——弘冈先生怎么了?」

「说的没错。若真留下了培利帕利即将降临的暗示讯息,协会内部人员不失去理智才怪!这是个切入点,好,应该会是推理素材,反正依现况看来,其意图未明。」

头发的黑。

「那怪声响果然是从这儿发出来的吧?」望月从满头大汗的青田身后一把抓住问道。

我走近望月身旁,指着弘冈的右手,右手握的是左轮手枪。水波一起,整个形状也随之扭曲。

「进室内去吧!」

「应该是吧!右侧太阳穴上有枪伤,应该是自己击发的,而且伤口看起来是手枪在极近的距离击发的。」

回应很快。

寒涂的池水里,躺着一个男子。

来到走廊上,麻里亚已站在那儿了,穿着与昨天完全一样,难道没上床睡觉吗?一脸的不安,向江神问道:

见她小跑步往东侧去,一会儿后,我们也随之追了上去。就像江神说的,一切亲眼目睹为凭。

「嗯,我要去。」说着,织田也来了,但未见椿先生与荒木的影子,电梯前也没有会务人员站在那儿阻挡,因此我们五人毫不费力地来到主栋楼下。c栋在监视之下并未封锁,天色亮了,正门的铁卷门已升起,警卫也站在岗位上值勤。

「喔——可能已有结果了。」

「是弘冈!」

部长抬起头,「嗯,没错,像是自杀。」

我轻轻扶住她的背,将她带离后院。瞄了一下西翼,走道上静悄悄的,不像是有人聚集。

「可以了。」

「应该不必吧!那只是形式而已。」臼井不认同,「丸尾,快动手,我帮你。」

「要不要去看看?我留在这里。」

录影带藏在圣洞里,其实是很棘手的一件事。嫌犯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就莽撞行事吗?

「督察,不好了!」说完,视线移向我,叹了一口气,「看到了没?」不等我回答,直接追向由良。

「那是真枪吗?」

丸尾说了一声「抱歉」,推开江神,抬起遗体的盾部,臼井则负责抬脚。眼看无法制止,部长只好勉强出手帮忙。

主寝室房门开启了,江神搔着下巴走出来。

说完钻进门缝,将门扇推得更开些,就这样走进后方庭院。由良立刻起而仿效,却遭臼井严厉的制止。

「暂时敷衍吧!警方搜索结束前,凶嫌应该已经有打算了。」

「枪声?不会吧!我们这里没有手枪,昨天才发生那件事,请别乱说话。」

丸尾喊了一声:「喝!」施展飞踢技术。这么一踢有效,门扇开启了十到十五公分的细缝。直到可让人通过的宽度为止,臼井拍拍丸尾的肩。

「别太勉强了。」

(图六)

这是……?

我身旁站立的是由良,貌美的总务局督察半启着口,用门牙啃咬右手拇指。这到底是下了什么诅咒?面对此景,她也只能压抑心中的悲鸣了。

在弘冈的遗容上,看不出临死前有任何情绪变化,甚至显得很安详。若说是救赎,那还真的获得了救赎,但已无血色的嘴唇,说明了这真的是亡者的相貌。

「肢体已经僵硬了,可能是池水泡冷的。」

针对丸尾不正确的说法,我提出更正。

「不是因为冷而造成肢体提早僵硬,或许是瞬间僵硬的。强直……没错,是强直性尸僵。」

连由良也惊讶地盯着我看。

「英都大学应该没有医学院吧……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现象的?」

这都是我把仅有的一些钱拿去买法医学书籍,熟读之余,还记下重点背诵下来的。会这么做,当然都是为了撰写推理小说。我老实地说出实情后,见她直摇头。仿佛听了之后,整个人虚空了的样子。

「很像读了『怪医黑杰克』就开始为人动手术的感觉,那你说的就无法当作参考了。」

「怎么会蠢到这种程度?」望月厉声说道,「他的知识都来自法医学书,这是无法鄙视忽略的!」

臼井转身望着我,因为我背对阳光,虽然他戴了墨镜,但脸庞仍是亮得刺眼。

「我不会忽视,在佐佐木医师抵达之前,可以听听推理小说迷的观点。你说的强直性尸僵,那是什么意思?」

「简言之,一般是在死亡两小时后开始僵硬,而这种情况则是死后立刻僵硬。」

关于死后僵硬的来龙去脉也曾记下笔记,但并未牢记在脑海中。若能针对此一说法滔滔不绝,应该可以大幅提升信赖度。

「这方面我也读到过,」江神说道,「那是在什么情况下产生的?」

「书上是说,这种状况多发生在临死前肌肉常运动的年轻人身上,详细情况我不清楚。死后的僵直从哪一个部位开始、经过多少时间开始,每一本书上说的也都有差异。但应该是与身体状况、遗体置放位置的状况差异性有关。」

外行人这时候都沉默不语。青田领着佐佐木昌晴医生同时到达。可怜的医生,今天也无法救活人命。似乎是被挖起床的,连衬衫的扣子都扣错了。

「这是怎样的情况?弘冈老弟完全变了样。」

感叹之余,留着一嘴卓别林式胡须的医生开始检视遗体,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头部被子弹击中的伤口,非常仔细地盯着枪伤检视。

「我判断是当场死亡,很惨。就是那把手枪?实在是很可怕。并未贯穿,子弹应该还残留在头部里。」这我们也判断得出来。「镊子上若装上橡胶,就可以取出子弹。」

这太扯了吧!望月再次大喊出声。

「少出言恐吓了!」

「有一点我想提出更正。」

「局长,」由良说,「是不是该去弘冈的房间查一查?也许可以找到他记下关于此案的只字片语或遗书。」

「有谁记得见过这把枪?」

江神依旧以沉稳的口吻说道,就像在询问有谁看到过电车行李架上的遗失物品。

「让开,让我过去!」怒吼声像喇叭一样响,人墙裂出一条缝,椿准一出现了。

「椿先生,这是史密斯威森手枪(s&w)吧?先前提过的那个案子里,好像也是同一款的手枪……」

「督察,依目前情况看来,自杀是显而易见的不是吗?弘冈死的时候,手中可是握了一把枪啊!通往这后院的门也被堆起的水泥空心砖挡住了,除了让人无法过来干扰,更表明了一死的决心,虽然不明白他的理由。」

「信长兄,冷静一下。这些人如果有常识,有话好商量。」

3

是臼井,他想说什么?

「或许是如此,但最后不也接受了?我们并没有为各位铐上手铐,房门也没上锁把你们关起来。」

「我是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有证据证明这就是玉?v真通那把枪。看一下枪柄,木制的部分是不是有东西嵌在里面!」

连这种话也对江神说,是故意装糊涂?

其他人也都回应,完全不知道手枪的原委。面对这样的问题,表情尽是疑惑。

正面冲突了!因为担心下一秒钟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失控,我全身随之紧张了起来。然而,意外地,臼井的态度却软化了。向下鞠躬三十度,竟然对江神低头恳求。

对此,望月并不反对这种见解。

感觉有人在背后注视,回头一看,稍远处站着麻里亚与织田,两人正往这儿看过来,他们后方则聚集了许多会务人员,消息应该是很快就传遍(城内)了。

墨镜男没反应,此举更为椿先生的怒气火上加油。心想,他大概会骂墨镜男:「你这个混蛋!」甚至两人扭打成一团是不可避免的冲突;然而,这些情形都没发生。

「弘冈是用这把枪自杀的吗?这把枪是……难道……不可能呀!」

局长的嘴角歪斜得很厉害,由于墨镜遮掩了目光,感情只能从眉间的皱纹与嘴唇透露出来。

他骂的是自己。他似乎昨晚太累睡死了,所以没听到枪响,今早淋浴时,也没听到楼下的骚动。

「那……不是自杀?应该是无庸置疑了吧!」

「到时候……」臼井停顿了一会儿,「通知警方。但是,若未找到事证,则与昨天约定的一样,内部调查一直会延续到明天为止。」

这算是哪门子的牢骚啊?该这样说话吗?自以为是男主人啊?而且我们也不该被称为客人,我们在此并未接受客人应有的款待,反而是遭到拘束限制。

望月双手握拳,整个身子向后仰,但并非因为获得胜利,而是怒气到达了顶点。

「你才没礼貌!胡来捣乱!」

「弘冈死了?枪击自杀?现在这里是什么状况?怎么好像抗争中的暴力团[注]事务所?」似乎想弥补迟到的遗憾,情绪拉高了不少。「开门,立刻去开门!你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监禁罪的要件,到底知不知道触法了?臼井先生,身为局长,你这样是不行的,快叫代表出来!」

应该不至于如此,但佐佐木也真的接受了。

「还有一个晚上的宽限期,明早天一亮,就这样处理?游戏结束,通知警方过来,否则我会要你们这种办家家酒的教团支离破碎!」

「杀人事件都没通报了,怎么还需费心通报这起自杀案件?慢慢来,别急。就算员警来了,弘冈老弟也无法起死回生。」

江神喃喃自语,然后面向臼井,缓缓地直接说道:

椿先生眼神锐利地射向协会的两名干部,看起来很可怕,他比现场任何人都要愤怒。而且,他再也无法忍耐一个退休警官的自尊遭到伤害。

「医生,您刚刚是说自杀?他是拿着手枪朝自己头部开枪的吧?」

「再不让,我可要撞开了!」

望月继续追问。

「约定二字并非我们本意,你们只是强加要求罢了!」

「别再监禁我们,若听不进劝言的话,我们就自己走出去!」

「说的也是,丸尾跟我过去一下。」

椿先生站起身来,拍拍两膝上的尘土。

「这种话还亏你说得出口。昭和时期留下的名言『有话好商量『,没想到在平成年代的日本还行得通——这根本就是暴动太鼓嘛!信长。」

「莫非〈城堡〉里有弹药库,而他就是从那里携带出来的?」

「喔?是喔?那就算拜托我,我也不碰了,但我很想尽快知道弘冈老弟为何会自杀……」

「你是犬养毅[注]吗?这些人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不必多说』四个字。」

才踏出一步,丸尾的去路立刻就被江神堵死了,肢体碰撞之下,都动了火气。

很确定的是,这位医生不是刑警,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交给警方比较妥当。

「……没错。」

「我明确地提出抗议,立刻通知警方过来,同时放我们走。否则,会发生怎样的麻烦你自己也很清楚,我们会公开人类协会是如何残忍对待我们的事实。」

「这是怎么回事?弘冈不可能持有这个东西吧!这让我完全搞糊涂了!」

「不让就是不让!如果要找遗书,请先打电话通知警方。」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危险物品!这里可是全世界最神圣的场所,是个与世无争的和平园地。」

椿先生停下脚步,看着手枪。

「这该不会是……」

无法再忍了!才这么想,有个人比我还先行动。织田冲了过来,身体就紧贴着丸尾。气势没怎么样,但周遭立刻弥漫了险恶的氛围。

是个圆形的小东西,会是螺丝头吗?但又好像不是。因为必须近看才看得清楚,所以除了吹雪,连臼井和江神都弯下腰仔细打量。后来,吹雪抬起头说:

由良接着说:「有何不可思议的?烦恼到最后就自杀了,与时间何干?至于地点,这里也是最恰当的。若在自己或他人房间里自杀,他顾及了往后在使用上的考量。如此一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适当的地点。案发后,如何让人无法从本部走出来,那就只有前院或后院可以选择了。若选择前院的话,因为有警卫人员,有异状立刻会被发现,所以就选择在后院自杀。把水泥空心砖堆在门后挡住门扇,在后院这么做也比较方便。」

正当织田似乎想说什么时,那面由会务人员组成的人墙有了骚动。

如此看来,暴动太鼓是不得不敲了,现在等待的,就只是何时该敲下第一槌,只要号令一出、暗号一下,就可以立刻发动。我偷偷瞄了两位学长,发现望月似乎也因为在想着同一件事而斜眼望着织田。

江神轮流注视局长与督察,说道:

「放着过世的弘冈如此,只会让人于心不安,应该尽早处理才行。」

「刚才说想要携入的可能性「非常低』,为了防止这类物品进入,我们部署了繁复的检查程式,不只是人,汽车、机车也都检查。」

「如同由良小姐说的,看起来就像是自杀,但有几点无法理解之处。就算弘冈有自杀的动机,但为何会在早上到这后院来枪击自己的头部?」

是错失了良机?还是机会来得太迟?会务人员聚集之前,应该是有机会逃脱的吧?但如今想要走出这庭院,看来机会是很渺茫了。这时,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刺向我。

「是珍珠。」

「这样啊!就当成是这样好了。但是,他的手枪是哪里来的?」

「嗯,弘冈老弟死的时候不就握着手枪?那就是自杀了,而且青田也向我提过,不是吗?」

只见这男子正注视着置于水池旁的手枪。因为不常见到手枪?没错,的确是不常见,只是在这个时机点上为何要注视手枪?鼓槌已高举过头,太鼓却不知去向。

江神逼近臼井。

「咦?那是什么?」

众人听了为之愕然,我一直都未注意到这一点。一开始应该要想到枪是从哪里来的,真是粗心大意啊!

本来想插话说,那为何这里会连续发生他杀与自杀命案,但终究还是忍住没说出口,毕竟现在不是挑起口舌之战的时刻。

「如果弘冈是因为杀害了土肥而自杀的话,就必须联络警方。否则,这不过是你们私自办案缉凶,别再假扮执法者了。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杀人凶手还在〈城堡〉里来去自如,万一发生第二起命案,你们该怎么办?」

臼井似乎真的这么认为,一旁的由良则不发一语,但内心很可能也担心江神说的情况。但是,最年长的局长仍冥顽不灵,没有任何处置的意思。

「我也认为是自杀,这是很确定的事。关于理由,是有脉络可循的。昨天和今天,与土肥的案子有关连。臆测——是的,没错。但如果这个说法不成立,那整起事件就说不通了。」

织田鼻息喘得厉害,几乎是脸贴脸地与丸尾对视。即使身高体格有差异,也毫无畏惧之色。两人就这样对峙,一动也不动。

「这时候还围过来看热闹!」

硬汉推理迷追问,退休警官仿佛忍着跪地而承受的痛苦呻吟道:

「是很像。」织田回应。

刹时响起一阵哗然。熟知十一年前案件者,无不发出惊叹,其中也包括吹雪奈央。被人群团团包围的她,此时也忍不住走了出来,来到四肢趴伏在地的男子身旁,面露惊恐地望着手枪问道:「不敢相信这就是当时的那把手枪!确定没错吗?」

丸尾咳了一声,似乎要越级报告。

[注:犬养毅(一八五五~一九三二),日本第廿九任首相,时值日军侵华,大量军费支出导致经济危机,任内因削减军费而得罪军方,导致日后被刺身亡。在面临暗杀前,他曾说了一句名言:有话好商量,结果仍然不幸遇害。]

「不知道。」丸尾板起面孔,「应该是弘冈私下藏起来的,我完全不清楚他的目的,还有枪枝是哪儿来的。」

「那这样就更不可思议了。」

「说是弘冈私自藏枪,这也很奇怪。不可能嘛!一个月前的爆裂物谎报案,警方不是对本部进行了仔细的搜索?若是藏了这种东西,当时应该就会被搜出来了。我认为,该案发生后想要携入的可能性非常低。因为就算协会干部,只要进入本部时,都会接受探测危险物品的金属探测器检查。所以,这把枪到底来自何方?」

[注:暴力圈,日本的黑道组织,多半以创立者的姓氏或地名在后面加上「组」、「会」、「一家」、「连合」,「兴业」、「总业」、「商事」等团体名称命名之。同时,若为官方认定的「指定暴力团」,则需接受更严格的管制与约束。]

「万一弘冈先生真是凶手,那要如何处置?」

他双膝跪地,接着趴下去,脸贴近手枪,鼻尖几乎都要碰触到了。织田走近他身后。

是否要高鸣战鼓了?早餐都没吃呢!心中念头才一闪,只见丸尾巧妙地闪过织田,迅速钻入那群聚集的会务人员之中。不仅作风剽悍,身手还颇敏捷俐落的。但此举却让没看守住的织田,大声啧了一声。

臼井口袋里传出喀拉喀拉的声响,是胡桃的摩擦碰撞声,他仍保持沉默。此刻,江神更强势地说道:

「嗯,黑珍珠。送给玉?v黑珍珠的双亲,不知是当成装饰品或驱邪保平安之用,作工造型相当夸张,这些在搜索资料上都有记载。我随身带来的档案中也提到这一点,可以给各位看看。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两个同样的东西,手枪类别型号当然也是一致的,都是史密斯威森的m加左轮手枪。是美军与警方都采用的高级品,我们使用的也是这一款,是玉?v很自豪的武器。」

「真是畜生,我应该要第一个抵达现场才对,竟然晚了那么久才来!」

正当大伙儿想开口说明时,由良却立刻抢问道:

「你这样的态度对待客人,也太没礼貌了吧!而且还对年长者如此,别因为我们只是学生就小看我们!」

「弹匣里还有两发子弹——呃……你说的没错,而且不是一般的史密斯威森,很可能就是玉?v真通那个案子的手枪。」

4

既然都说可以让我们看档案了,他说的应该不会错,连向他口头确认都是多余的。佐佐木医生比其他人都慢了几拍,清了清嗓子。

艾勒里·昆恩的推理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见他向佐佐木问道:「为什么?」

「怎么了?我认为臼井先生还是早下决定的比较好,快找人去拨打一一?吧!听到像是枪声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十分钟,若再拖延下去,只会阻碍案件的搜查。」

「住手!这么做是妨碍警方办案,很可能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遭到逮捕,医生!」

「请让开!」

「麻烦立刻通报警方,就算是自杀也必须报案。」

「不,不,不会像你说的那么自由,我们彼此是互相监视的,你还打算怎样威胁?」

「你没有立场说这些话,我希望客人要有客人的样子,考虑一下自己的身分。」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因此,我压抑心中的怒气劝抚学长。

「我只求各位再多待一下就好。如果弘冈有遗书,一定会给各位过目,或许里面写了什么重大内容也说不定,到时候就可以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是说,会说明杀害土肥老弟的人就是他自己。如果原因是无法承受罪恶感的纠缠而自我了断,那么案子就解决了。万事拜托,首要之务就是要确认遗书是否存在。」

臼井立刻反击。

「你这么说是对我们最大的侮辱,我只忍受听这么一次。在找出凶手前,外人不得进入的决定我不会更改!案子并未解决,所以我不开门。」

「喔!」

以为椿先生会大发雷霆,但见他只是冷笑。然后斜眼看着盖在夹克外套下的弘冈,恶狠狠地说:

「案子并未解决?解决了呀!杀人嫌犯就是躺在这里的老弟,畏罪自裁了不是吗?连自杀的手枪都备妥了,不是让人很感激吗?所以,这个案子结束了,没理由继续关上大门。」

「因此,为了确认此事,必须找出遗书……」

椿先生没让由良说完这句话。

「有没有遗书都无所谓,如果是突发性的自杀,就不会有遗书。别再拖拖拉拉了,快叫员警过来,事情就会有结论。如果再继续这样胡来,我可要放火烧了这里!」

这话说得有些过火,让人不禁捏把冷汗。

臼井却只是若无其事地说:「爱怎么样都行,请便。反正你们没有火种。」

就在这不知是好是坏的节骨眼上,丸尾回来了。仿佛回传军令般,站得直挺挺地做了简短的报告。

「查无遗书。」

椿先生满足地点头,向臼井走得更近些。

「你说怎么样?该怎么办?长官?这种小事你们大概做不来,只能找专业的搜查员了。别发呆了,快打电话吧!」

成了观众在一旁看得入迷的望月,不知何时靠了过来,脸就朝着其他方向低声说:

「人差不多都聚集过来了吧!」

「啊?喔,好像是。」

「约有二十个人过来,西翼应该都没人了。」

「……可能吧!」

「要过去吗?」

原来是模仿荒木昨天从待命室脱身的那一段。当我假装担心忧虑时,佐佐木医生认为该是自己上阵的时刻而靠了过来。

犹豫不决间,丸尾已来到走道上,虽然是为了助稻越一臂之力,但还是以质疑的目光瞧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颇诡异的。是否该对作战一事更慎重些?却只是为此踌躇,连身体都未动分毫。就在这一瞬间,眼见荒木已遭数名会务人员压制而无法动弹。

「靠暴力?」

极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此刻不正是大好良机?协会人员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塔顶了,但被压制在地板上的荒木仍奋力抵抗,稻越却丝毫不放手。

「我可是空手道二段,别让我真的生气了!」

是幽浮宅男,都快把他给忘了,现在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听到臼井如此高喊,丸尾立刻跑向电梯,而由良则要她身旁的两个人随她跟过去。

「塔上好像出了事,上去看看!」

和麻里亚也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她是担心还是惊讶,是我演技差吗?她似乎猜中了我的意图。

麻里亚,希望她不会以为我只顾一个人逃走,这念头最好一丝丝都不要有。

「放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望月一手搭在额头上,步履蹒跚不稳,甚至整个人倒在我身上,这举动似乎没在刚才的说好剧本里,让人吓了一跳,但我立刻发现这是在演戏。

我们两人一个扮演贫血患者,一个扮演看护角色,急急忙忙地从荒木他们旁边通过。荒木的眼神仿佛透露出(你们真的见死不救?)的讯息,但几秒钟后,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了。

瞬间瞄到织田,见他迅速点头回应。好,他察觉到了。

「搞不好大门警卫现在也松懈了。」

「要不要紧?再忍耐一下,先躺下来比较好。」

「下楼时,看到大门铁卷门是升起的,这〈城堡〉起得很早,后门一定也打开了——走吧!」

至于江神学长,就暂时不管他了,真要有难,呼喊一声我们就会回来救他,这还请学长原谅了。

战斗时刻终于到来。很想把这个计划传达给主战派的织田知悉,无奈他身旁就是臼井与由良,很难办到。真的要战吗?真的战下去,他应该就会立即呼应,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战斗意志高昂。

「如果不想被剪断,就快放开!」

仿佛从天而降,听起来像是来自高处。莫非——声音的主人就在塔顶?

「把这个人手上的电话拿走,剪断电话线!」

「快来人呀!快呀!」

是否该出手相救?算了,以寡击众没胜算。还是放着荒木不管,趁乱行事才是上策。刚才假装贫血晕头,现在还继续演戏的望月应该和我是同一个想法吧!但现在的问题是,何时才是快跑离去的时机。等他发出暗号?或者由我发出暗号较妥?精神抖擞的战力已扩及下半身。

「我受不了了,很思心,无法站立,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很不舒服。」

是吹雪说话。不清楚她是针对声音做出的回应?还是看到了什么?后院此时也开始骚动。

「假装回房间,然后冲向西翼里面去,看过馆内地图,记得那里也有公务门或逃生门之类的,那里的警戒应该最松,就算有警卫,大概也只有一个人,我们就可以合力扳倒他,然后逃出去。」

「走吧!」

「那是……那是什么?」

摇摇晃晃的望月,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随即拔足狂奔。

「为了正义的必要手段。打倒警卫之后,铁卷门该不会是放下来的吧?」

望月在耳边低语。

「去哪里?」

「那就走吧!」

「望月,就听医生的话吧!」我边说边让他靠在我肩上,「还是回房间好了,昨晚没睡好吧?一定是睡眠不足——麻烦各位让一让,拜托了!」

正暗思这下完蛋了之际,忽然又传来一阵女子的悲鸣。

众人让出一条通道,我和织田就走在走道正中央,正要从后院退场之际,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状况。馆内不知发生了什么骚动,于是瞧了一下位于大门附近的会务人员。糟了!本来希望他们的注意力放在后院发生的种种,如今却……

是稻越大喊的声音。原来荒木宙儿已经先一步为自由而战了。此时,约有四名男性会务人员循声跑了过去,这可不妙!

勤务室前方,荒木与稻越在地板上扭打成一团。荒木左手抱住电话机,右手握住话筒。怎么可以对访客如此贴身阻挡?但稻越还是拼命抢夺电话,让荒木根本无法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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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游戏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杀人游戏之夜
  4. 04第二章 惊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时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分别的黎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岛之谜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图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谜
  5. 05第三章 自行车之谜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谜
  7. 07第五章 自杀之谜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拼图游戏
  10. 10终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双头恶魔

  1. 01序章 麻里亚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栖
  3. 03第二章 订婚之夜——麻里亚
  4. 04第三章 黑泽明式——有栖
  5. 05第四章 雨中来访者——麻里亚
  6. 06第五章 献给黑夜的供物——麻里亚
  7. 07第六章 切断——有栖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间之死——有栖
  9. 09第八章 缪斯的迷宫——麻里亚
  10. 10第九章 密会的结局——有栖
  11. 11第十章 斧与锤——麻里亚
  12. 12给读者的第一次挑战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递之信——有栖
  14. 14给读者的第二次挑战
  15. 15第十二章 狩猎者之名——麻里亚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请者——有栖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标本——麻里亚
  18. 18第十五章 遗物——有栖
  19. 19第十六章 迷宫出口——麻里亚
  20. 20给读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后的挑战
  21. 21第十七章 失乐之香——麻里亚
  22. 22终章 有栖/麻里亚
  23. 23后记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国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里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转直下
  5. 05第六章 某个天晴的午后
  6. 06第七章 培利哈
  7. 07第八章 封闭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舰
  9. 09第十章 c栋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正在阅读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联合与离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议城堡里的爱丽丝
  15. 15第十六章 讨论
  16. 16第十七章 冲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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