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迷宫出口——麻里亚

1

只是听闻到与由衣重名的香水自调香室消失，我便浑身发抖。我似乎感觉她已自这个世界消失。

“我们去她房间看看吧！”

江神学长说着便推开了门，迈出长腿走到了走廊上。

“不会吧……”

琴绘双手在胸前合十伫立，我撇下她随学长而出。我不想看到由衣变成尸体滚落在地上的样子。可是我也无法忍受蹲踞在此等候江神学长的报告。

我爬完楼梯时，手持烛台的江神学长已要到达由衣房前了。

——我不要再往前走了。

虽发出这无声的叫喊，我还是未能止住自己的脚步。我恐怕是不想容许自己从由衣的尸体上移开视线吧。我一定要看到她，为她祷告。这不是对她的同情吗？这样的思绪激烈地鞭打着我。

“千原——”

江神学长敲了两次门。等待回答的时间还不到两秒，学长就用身体撞开了门，我看到他的双肩微微颤抖。

“江神学长，由衣她？”

我站在离他两米之处询问。江神学长转向我后，向上拢了拢啪地一下盖在脸上的长发。

“她在睡觉。”

——她在睡觉。

“……在睡觉？”

我一度停止的脚步又加速起来，与江神学长并肩后我战战兢兢地看了一下房间内。为他递出的蜡烛光亮所照射，房中的光景宛如一幅伦勃朗的画。

由衣并没有血淋淋地倒在地板上，而是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睡脸对着我们这边。她如胎儿般呈圆形而睡，其轮廓浮现在毛毯上，配合呼吸而上下浮动。没错，她正处于平静的睡眠之中。

“太好了……”

我由衷地感谢上苍。我深信她已被杀，没有半点怀疑。这是何等的冒失啊！

——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又重复了一次道歉。

“……君……”

“铃木来看我的情况时我也装睡了。我感觉那个人马上就要挥起刀，所以一直半睁着眼睛做逃跑的准备。当然了，事实上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香味？”

“香味是从她手上传来的？”

江神学长却说：“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由衣伸出右臂，指了指床下。

听到此话，我的欢喜之情顿时烟消云散。她在梦中与玩弄自己、抛弃自己的男子说话。看到她睡脸的嘴边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我流出了悲伤的眼泪。

见江神学长不回答，我便重复问道。他以余光看清琴绘消失在自己的房间中后终于开口说：

——八木泽君，你的人生在何处错至如此？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江神学长靠到床边，将脸轻轻贴近由衣自毛毯中伸出的右手。旋即自信满满地微微点头。

“是的，这就是叫‘ユイ’的那种香味吗？”

“无须介意的。我可以理解她这样做的心情，而且只要把材料集全就可调出同样的香水了。——话说回来，这已经是第六瓶了吧，遭遇不测的我的香水。真希望可以就此停止啊！”

我责备着她近乎愚昧的热情，怜悯着爱着她而逝去的男子。

遗体仰面向上，他将手置于自己面前的遗体的肩上。我无法正视尸体，便将脸转过九十度，使劲举着灯。从他一言不发来看，我应该照得还不错吧。

由衣翻了个身。本盖及肩部的毛毯掉落下来。她似乎又喃喃自语了些什么，我却未能听清。

我听到了江神学长低沉的声音。

他摸了一下鼻头。

江神学长温和地询问说。不知是否受其询问方法影响，她坦率地回答说：“是的。”

“渗进去了。”

江神学长还未及回答，琴绘便致意后走向了自己的房间。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她或许误解了我们的关系，不过我丝毫不在意。

“那就晚安了。”

“你没睡着吧？”

她的声音毫无感动之意，恐怕还在似睡非睡的状态吧。

然后她紧咬双唇，抬头看着我们。旋即抱歉似的说道：

或许我这样哭了一分多钟。

“没有，我只是问问。”

“晚安。”琴绘回复我说。

“寿命会缩短说的就是这种事吧。唉，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你把它怎么样了？”

我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说道。

“大家都在食堂说话的时候。”

依旧看着架子的他询问琴绘说。

正是如此。虽不知为何会来自她手上，但我知道这种香味就是“ユイ”。

“哦……”

“没事，她正酣然入睡。”

“是的。”

“你很害怕吗？”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正将脸贴在江神学长肩上哭泣。无意之中溢出的泪水总也止不住，有许多似乎已沁入他的衬衫里。

江神学长隔着肩膀瞥了我一眼。

我刚一开口便又沉默了。因为我看到再次翻身的由衣微微睁开了眼睛。或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

我虽然照做了，但恐怕没起到作用，他轻轻从我手中取过烛台，自己将灯靠近目标物。摇曳在墙上的他的影子，正弓身将脸靠向尸体。如木偶般站立在其身边的影子——当然是我。

“我想也没有那个必要。”

“是你把香水从调香室拿出来了吧？”

江神学长在我背后说道。我紧紧地闭上双眼，一边想着自己不要在别人面前平静落泪，一边以衣袖拭去眼泪。

“扔掉了，倒在了卫生间里……“

“你给我照着。”

以杀人而又被杀画上终止符的他的人生。仅是如此已备感悲伤，他却连自己最后的纯真之爱也未传达给自己所爱之人。我看到未结尾的曲目音符纷乱如麻，在空中飞舞。我听到激烈、美丽而又冷漠的旋律四散而去。

听到江神学长的话，我抬起头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他前方走向床边，点燃了床头柜上的烛台蜡烛。我们窥视着由衣的脸庞。有节奏的鼾声。富有光泽而胖乎乎的脸。光是看她连我们都被引得想要睡觉了。她咕哝咕哝蠕动的嘴巴很是滑稽，我流着泪笑了起来。

“我去给你道歉。”

我听到遗体翻转的声音，床嘎吱嘎吱地微微作响。他让尸体俯卧，就是说他正在查看尸体背部的伤口吧。虽然吃惊，我却佩服于他坚韧的精神。

江神学长手举烛台，眺望着陈列有瓶子的架子，那些瓶中封装着香味。他的双目为火影所照，宛如玻璃球一般闪耀。我凝视着他帅气的鼻梁。

“你闻闻。”

我双手置于膝上弓身问道。

“没事的。”我也重复说道，“别放在心上。”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我在监视门会不会突然打开，然后有什么凶恶的东西侵入。连拿烛台的工作都未能胜任的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再往这边一点。”

“我把你吵醒了？”

被他一说我才发现，周围隐约飘溢着一股香味。在类似香草的甘甜之中，隐约含有一股刺鼻的刺激性臭味的香味。

我以又哭又笑的脸回首望去，江神学长做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动作。

我们一起离开房间，上了楼。三人在我的房间前止步。

“嗯，处理过叫‘ユイ’的香水后我就安心了，之后就睡着了。”

“在那里。”

2

“可是啊，久我君……”

“你觉得我会说‘带我去停尸处吧’？”

“你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您要休息了吧？”

“这个香味是？”

“可是，为什么……”

“你要是不想也可以。我现在要去看八木泽君的尸体，你要不要一起来？”

由衣喃喃自语着什么。她好像在做梦。

“什么事啊？”

应该是因为当时大家都在专心讲话吧，我们丝毫没有察觉到。

位于音乐室隔壁的八木泽的房间门开着，那里自然没有光亮。遗体被横放在床上。江神学长将烛台交给我，自己靠近床边。

“那瓶子呢？”

“你不用勉强的。”

江神学长说道，琴绘听后将红唇抿成弓箭一般微笑着说道：

由衣看着江神学长的眼睛回答说：

琴绘没有上二楼。

“我去。”那是一个让我不得不随之而去的背影，“真是个让女生哭泣的背影啊！”

你都说了些什么啊！——我戏谑地打了个十字。

“嗯，当然休息了。我可没打算整晚都在这儿看守香水。”

“麻里亚，不要哭。”

“发现以你名字命名的香水不见了，我们很吃惊便跑上来了，没有发生那样的事真是太好了。——我们把你吵醒告诉你这些也很奇怪，你快好好休息吧！”

“到底是什么事啊？”

“对不起啊。我们有些担心就来看看。”

“把您辛勤的作品扔掉了，对此她好像感到很抱歉。”

江神学长询问道。

“对不起。我觉得只要我自己得救就好了才那么做的。要是我也把麻里亚你那份扔掉就好了，很抱歉我没有那么做……”

“我去。”

我们回到楼下，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一直在担心的琴绘，她听后将手抵在心脏的位置上，坐在了椅子上。

“你是觉得如果与自己重名的香水消失了，自己便不会被凶手袭击了才这么做的吧？”

“或许可以的。”

我能说的仅此而已。我不可能有什么心情责备她。即使是我，如果想到同样的事情恐怕也只会拿走代表我的那瓶香水吧。

“这个没关系的。”

“之后你就悄悄下楼拿香水了吧？”

“我也对不起香西女士。这是她那么爱惜的作品。”

——再不要想那个男人了。

“我们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只是在睡觉吧。”

江神学长微微点了点头。

他迅速转身，留给我一个背影。我不知何故慌张起来。

“嗯……”

“什么渗进去了啊？”

我依旧死盯着门口询问说。

“血渗在背上的伤口周围后凝固了，好像也有香水渗进去了。”

“当然会渗的吧？”

我的声音无法掩饰地清晰地颤抖着。

“凶手捅了他之后立即就洒了香水。”

你就是想特意确认这一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江神学长——”

我对着他的影子喊道。说说话心情才会更好。

“什么事？”

“杀害小野君的是八木泽君吧？”

“我确信。”

他的影子再次弓身检查尸体。

“那八木泽君为什么被杀了呢？是因为他就是杀害小野君的凶手吗？”

“喂，麻里亚。”

江神学长的影子抬起上半身，与我并肩站立。他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

“我们在图书室说是八木泽君杀害了小野君，离开房间时窗子是开着的吧？那窗子在我们进去时可是关着的。”

“嗯。当时是我面窗而坐的，可是直到江神学长你说我都没有发现。”

我想起了摇曳的窗帘。

“是我们正在说话时有人打开了窗子，为了偷听。”

“说起来天气好像又要变坏啊。”菊乃喃喃自语后说道，“我也很担心，我们一起去听吧！”

“你喜欢钢琴的声音吗？”

“已经完成了。”

“好像把大家都吵起来了啊。对不起。”

对于江神学长的话，我摇了摇头。我突然很讨厌就案件进行种种推测。

二人都点了点头。

就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某人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哎？我身体不禁僵硬起来。

舞蹈家说了一句难辨真伪的话。

“有马，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们老实答应之后，小菱喊道：“夫人。”

其他所有人都默不做声，只是听着她纤细的声音。

“是你没关门吧？”

他提出了似乎很愉悦的建议。我一边不安地想着今夜会做何样的梦，一边叹了口气顺从了他。

冴子也随我们到了客厅。打开收音机后，里面正在播放轻松的美国大众音乐。看样子我们似乎还要等十分钟左右。

在冲咖啡之前，客厅里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俨然一副已互相无话可说的样子。

江神学长大模大样地走向钢琴，窥视着琴盘。凝神注视片刻之后，又落下了食指。如尖叫声一般的“do”。他一边将身体向左侧移动，一边将琴盘从最高音抚至最低音。

“请用。”说着我将杯子置于菊乃面前时，她微笑着说：“谢谢。”

“可以吗？”我看着窗边的她问道。

江神学长回头望着我说道。是的。我不想进入房间，便隐藏在打开的门影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如今他似乎发现了这一点。

“终于到了你要离开这里的日子了啊！你和千原如果更早些离开就好了，若是那样，你们也不会被卷入这场案件之中了。”

他或许只是在变相地说“赶紧睡觉吧”。

他用自琴盘上抬起的手指指了指中国屏风。你为何说些毫无价值的话呢？想到此我竟有些许放松。

我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夸奖，我便可以充满信心地交给你了。——这可是你二十岁的肖像哦！”

“收音机在客厅吗？”

江神学长再度低头道歉。我不禁反省道：如果我将门关好了，也不会惹出如此乱子了。

“我们可不可以也去？”

“没有证据。窗子下面是混凝土，所以连脚印也没留下。但是窗子不可能无故打开。”

冴子打破了沉默。

“明天外面便会来人。这个小乐园要迎来终结了啊！”

“正是。”

“没，没有。我已经调查完了。”

在行将离去之际，我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如此珍贵的纪念品。宛如绣球突然在头上散开的感觉。

“你是来练习的吗？”

她转向了黑暗窗子的外面。玻璃上映着她凄凉的脸庞。

“夫人……”

小菱默默地看着江神学长。既不像责难，又不像觉得有意思。他的心还是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

“任何事情都是从猜测开始的。——这么说杀害八木泽君的动机有可能是复仇，洒香水或许也是复仇的表现。”

我愈加不明所以。为何她的侄子会出现，又一定要杀了相原直树呢？

“你们在二楼开派对吗？连楼下都听到了。”

“真的吗？”我看着他的脸问道。

不知谁的杯子发出巨大响声掉在了地板上。我们惊愕地抬头望去，发现菊乃正以双手紧紧捂着苍白的两颊，半张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很抱歉。我有点事……”

冴子与小菱各自说道。说到邮差我眼前倒是浮现出一张面庞，可我不知道那就是菊乃的侄子。我拼命追赶着话题。

“不需要让你陪我到最后一道工序的。我今天把它完成了。我就是在画完最后一笔之后才请江神君看的。”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依次摁着黑键。所有的音都正确。确认过之后，他只使用黑键即兴演奏了一首中国风的小曲，不知是否在开玩笑。这是不会弹钢琴的人经常玩的游戏。

“邮局的那位是木更夫人的令侄一事，铃木女士与小菱君知吗？”

冴子说着将手置于其肩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到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溢出的咖啡在地板上如生物一般缓缓扩散开来。

“声音没有异常。”

“没有证据。”今夜的江神学长似乎很喜欢这句话，“只是单纯的猜测。”

“打扰你们了，我有事想在这里调查一下。”

“那个邮差？”

我一边想着是否真的可以，一边感谢她的厚意：

冴子提议说。我突然很想喝热咖啡，便起身说：“我去冲。”

“现在播放新闻。”

——是这个人为复仇而杀死了八木泽君吗？

江神学长正要回答，这次我们听到了某人上楼的声音。于是，小菱的问题便以永远得不到回答告终。

3

江神学长缓缓地左右移动烛台，看着房间内的情况。一滴烛泪啪嗒一声飞溅在地板上。橙色火焰首先照射出的是盖子依旧开着的钢琴。其宛如中世纪的拷问刑具一般恐怖。右侧角落中的中国屏风隐约闪耀着金色光芒，也让人毛骨悚然。“ミツル”的余香仿佛芳香的尸臭一般，而凝神倾听，被凶手所阻断的声音似乎抱恨成为了回响。——我就像这般，极其害怕。

我厌倦了思考如何花言巧语，所以直言。江神学长将头探到了走廊上。

“也不是特别喜欢。我只是调查一下是否有奇怪的地方。我不知道在琴盘上洒香水的理由。”

“说到复仇，比如说木更夫人？”

“是这样啊。”

“云层从傍晚开始好像又厚起来了。我想听听天气预报。劳驾。”说着他窥视了一眼江神学长的手表，“十点半多了，马上就是天气预报的时间了。”

“总之，拜托侦探先生现在也回去吧！大家晚安。”

“我们去音乐室吧！”

收音机中正在播放二手车中心及家具展销会的通知。无意之中节目已经结束。天气预报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菊乃如讽刺一般打了个哈欠。

“我当然很愿意。我更加急切盼望它的完成了。”

我挖苦了一句，他便骤然停手。真是个好孩子。

是小菱。他还在这所公馆啊。他一定是听到了江神学长的即兴演奏便出来看看是何事。真失败。

映在玻璃上的她轻轻微笑了一下。

他推着我的背说，我们走吧。

小菱询问道。菊乃未能立即回答。

“什么事啊，小菱君？”

“侄子？就是就职于邮局的那位吗？”

“我是听前田说的。——小菱君你呢？”

“发生什么事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那幅画送给你吧！”

一只手摁着长袍前面，另一只手持烛台的菊乃出现了，她不愉快地如此说道。江神学长立即进行道歉。

“喝点咖啡什么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正在担忧自己会被从乐园驱逐。因此她才希望我无忧无虑地离开这里，或许她将自己叠加在了我身上，欲以此寻求自身的救赎。我总觉得是这样的。

——啊，怎么会……

他透出了这样的喃喃自语。他似乎在实验什么。

要说现在的状况的话，应该是我们正在拖拖拉拉地熬夜。

“可以离开这里对你而言是好事，可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个考验哦！你必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在两个月来与你共同生活的人之中，某人就是杀人犯。”

“哎哟，你也在啊？——你们正在玩侦探游戏吗？”

“喂，有马。”

“抱歉。我喜欢那个。”

听到江神学长的询问，她抬起下巴回看着他说：

“关于东京摄影师相原直树先生于高知县夏森村被杀一案，负责该案的高知县警察于今晚十点以杀人嫌疑逮捕了嫌疑人室木典生。”

我无法相信。八木泽君为何杀害小野君尚且无法理解，真相却不断远逃。想着今夜就不再思索任何事了吧，我用力饮了一口甜咖啡。

“如果只是某人鬼鬼祟祟的蹑手蹑脚声，我恐怕也害怕得不敢出来，可你们这么热闹，我可想上来看看。你们的侦探游戏或许很严肃，但如果不适可而止是很危险的，而且也会妨碍到周围的人。”

“我感觉在被画人之处的画才是好画。能请你收下吗？”

“室木典生是……我的……侄子。”

“当然可以了。如果你们老老实实的话。”

“在倒是在……怎么了？”

江神学长向她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们回到走廊后，又进入了隔壁的音乐室。我们静静地打开门，里面亦是一片漆黑。就连窗边也没有月光。天气似乎又要变坏了。

“偷听……我们可是说八木泽君就是杀害小野君的凶手啊！那个人明明听到了这样的话为什么还……”我终于恍然大悟，“那个人没有通知大家八木泽君就是凶手。也就是说……那个人听了那些话所以才想杀他的吗？”

“这样啊。——有什么收获吗？”

一个年轻播音员的声音通知说，天气预报就在其后。

继菊乃之后，我们自走廊尽头的房间窥见了冴子的脸庞。她可能是害怕奇怪的中国风音乐而在听到菊乃的声音后想出来看看情况。

“我是以前听香西说的。”

“是香西泄露的啊。我曾经告诉过她这件事……”菊乃安心地说道，“当然了，我也没有告诉她说这是秘密。”

新闻报道说，凶手室木于逃亡中在山中负伤，现正接受治疗。似乎是重伤。

“不是病危而是重伤，也就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他得救了。”

小菱似鼓舞一般说道，而菊乃似乎并不希望他说这样的话。

“那孩子为什么要杀那个摄影师呢？真是从天而降的耻辱。马上就会有人知道我就是他的姑妈了……”

目瞪口呆之后萦绕她的似乎不是悲伤，而是纯粹的愤怒。她皱纹深邃的双手依旧捂着双颊。

“另外，在嫌疑人室木家中，发现了一只似乎是从尸体上切下的耳朵。警察认为嫌疑人室木亦与其他案件有关，决定视其病情进行询问。”

“耳朵？！”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即使一个响雷落在面前，我恐怕也不会如此愕然。谜团携带着一团惊愕，愈加前逃。

“说到耳朵我只能认为是从小野君遗体上切下来的……是那个叫室木的人杀了小野君吗……”

小菱抚摸着自己剃光的头说道。不，不是的。我刚想到这儿便放弃了。我不能公开江神学长正在隐藏的事情。

我的头开始混乱起来，混乱得令我很不快。我看了看学长向他求助。

他那里亦很奇怪。——他双手向上拢着自己的长发，宛如化作雕像一般静止不动。他正在承受的混乱或许非我能比。

菊乃晃悠悠地起身。

“你没事吧，夫人？”

她以手制止了将要起身的冴子。

“别担心。请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菊乃将手伸向了已开始播放天气预报的CD收音机。

“不知道。我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不是凶手，为什么会有人的耳朵呢？您认为有其他人也被切掉了耳朵吗？”

“是啊。”

“恶魔。”

小菱又喃喃自语了一次刚才的话。

“你也知道是谁杀害了八木泽君了吗？”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还未等到我们回说“晚安”，她便离开了客厅。脚步声往走廊深处走去，渐行渐远，直到门啪的一声关上之前，我们都屏住呼吸，凝神不语。

“真的吗？”

“有马，不行的。这块地毯恐怕已经不能用了。今晚暂且这样，我们都去睡吧！”

“我回房间了，晚安。”

“江神学长，你在做什么？”

我独自等待着江神学长回来。可是一分钟之后他依旧没有回来，厨房中悄无声息，我不禁担心起来，便离开了客厅。

就在她要关上开关之前我们听到了明日的天气预报——阴有时转晴，局部地方有雷阵雨。

“嗯，室木这个人所持的或许是小野君的耳朵。可是，仅是因此就飞跃到就是室木君杀害了小野君这一结论，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麻里亚。”

冴子说完后，舞蹈家开始收拾桌上的杯子。我总算跑到厨房取来了抹布。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擦掉附在灰白色地毯上的一大片焦茶色污渍。

江神学长取出香烟衔在口中。乖乖等待的我，听到了他低低的喃喃自语声：

我面向黑影问道。影子上大约是嘴巴的地方动了起来，如此说道：

“他把你的杯子拿去洗碗池了，真是个体贴的学长啊！”

他用嘶哑的声音呼喊我。

“江神学长呢？”

“这次我们真去睡觉吧！仅靠这些线索来推断也只是徒劳。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将室木君一事告诉香西女士之后我就回去。”

“……知道了？”

“我好像明白这里与夏森村发生什么事情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处于惊愕之中。

“这个我在下楼之前就知道了。”

小菱似说投降一般张开双手摆动着。

我对离去的两人说道。

“是这样吗？”冴子将中指抵在额头说道，“目前还不能这样断定吧？”

冴子微微笑了一下。

虽知道他转向了我，却因为没有光亮而看不清表情。他的脸庞在阴影之下一片漆黑，宛如贴上了黑暗一般。

他一字一句地断开，如此说道，影子靠近了我一两步。我可以看清江神学长的脸了。

“我们慢慢说吧，如果我错了请你指正我。”

我向厨房窥探过去，发现他正在昏暗的厨房中面向洗碗池而站。

我努力想要理解他正在说什么。

“晚安。”

“那我先告辞了。”小菱说道。

“晚安，小心点儿。”二人说道。——又是这句话。

“室木这个人在夜里偷偷进来杀害了小野君吗？”

“请让我把这个拿到我的房间去……可能会有后续报道的。”

匍匐在地上的我站起了身。

“嗯。我现在所发现的远不止凶手的名字。是这里，和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小野君，八木泽君，相原君。这三个人，为什么，一定要被杀。”

“以后可以成为一个好老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