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女王国之城

第七章 培利哈

《江神二郎系列》 · 有栖川有栖 · 1.8万 字

1

我们顺利地通过大门,穿过管状通道:同时也依规定接受金属探测器的检查,结果没问题,来到入口大厅时正好是五点半。说好相约在入口大厅,但这里没椅子坐可就比较累人了。本庄伽耶这时应该在圣洞为荒木他们导览吧!如果是的话,不妨过去看一看那边的情况,大概不至于会挨人骂!虽然是擅自做出的判断,却也没人提出异议。

像公家单位一样,一到五点就全都停止工作,馆内显得静悄悄的,长廊下亦无人影。这是好事,我们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地一路畅通,甚至还边走边观赏窗外的绣球花呢!

「江神,你真的还要留在〈城堡〉里吗?」像是想到什么的麻里亚问道,「连圣洞都看过了。这样还不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间谍之疑已厘清,万一发生了什么状况可别后悔。可不可以听我这可爱的学妹一次忠告?」

部长听了之后,沉稳地提出说明。

「我只想再多留下来一、两天,难得协会将我奉为上宾,没道理不利用这个机会吧?如果还有什么没查清楚或疏忽的地方,重新再来的话会更耗费精神,而且还得花钱。」

「再多留一、两天……还有什么事吗?」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何会这么问?」

「我们提出说要面会江神学长时,由良小姐就说:『再过三天修行就结束了。』而且还藉此要打发我们,但听起来好像在争取时间。我在想,会不会是三天之后要举行什么秘密仪式之类的。」

「没听过有这类的事,他们可能只是单纯不让我出面,而你怀疑的事情我倒是没看出什么征兆或线索。会不会是要调查我底细所需的时间?」

「要不就是我太多虑了。」

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织田喊了一声「喂」,同时指向窗户。一看,发现荒木就站在绣球花丛旁。因为四目相望,所以织田就越过窗户攀谈。

「你在那个地方做什么?我以为你和椿先生在一起呢!」

对方好像都听到了,只见他刻意来到窗边回答。

「椿先生也在,只是去上洗手间了。本来是由本庄小姐接待我们,但好像突然有急事,就要我们待在院子里,她自己便走开了,所以我们就在这里闲晃。」

「要怎么走到院子去?」

「朝东方沿着走廊较远处有个出口。那么各位在做什么?」

「我们也在等本庄小姐。」

「这样的话,那也过来这里好了。」

于是我们往庭院走去。东侧走廊较远处的出口其实是一扇公务门。经过左手边通往圣洞的走道,又经过一间像是仓库的房间,然后来到机械室前方时,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唤,是椿先生。他就在走道转角的洗手间前,露出一脸微笑。

「又见面了!荒木先生在院子里,各位知道吗?从那边可以出去。」

本庄沙哑的嗓子喊出一个曾经听过的名字。她为何在一瞬间就知道昏倒的人是谁?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仔细端详身躯蜷趴的男子脸部,手指触碰了一下脸颊后,椿先生开口道:

「这是谁搞的鬼啊?录影机竟然停了!这下糟了,不妙了!」

「没……没什么……」

「是的。」椿先生追问时,吹雪只是应了一声。

他大概打算直至警方人员到来,这里都由他负责。然而,总务局长只是把他视为外人看待。

这次是我发出疑问。回头望向我们的本庄,依序看着我们的脸庞,嘴中只发出「那里……」接着用右手的食指指向柜台内侧,里面似乎有什么可疑的不明物。

想要振作却感到疲累,我只好靠在墙上,但觉得地板的摇晃更加剧了,这种不快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柜台的电子时钟显示的时间是18:04,和我的手表对照,结果是完全吻合。所以,如果死亡时间已经过了三十分钟,那么大致的犯案时间应该就是五点半左右了。

她回应了一声后,肩膀撞到了荒木飞奔而去。站在我身后的幽浮狂热份子,这时也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硬生生吞了吞口水,开口问道:

本庄为白衣男子指出位置,那男子应该是会员,胸前别着佐佐木昌晴的名牌,大约四十岁前后,脸型就像一颗上下颠倒的电灯泡,鼻子下方还蓄着一撇像卓别林的胡子。就算没什么绘图细胞,任谁都很容易画出他的长相。脑子里尽是这些无聊事,我还真无聊啊!

「那今天搭巴士来的客人呢?」

部长以先前已参观过为由婉谢了圣洞之旅,但我很想看看荒木入洞时会有何反应,所以表示我想跟进去。望月笑着对我说:「还真着迷呀!」

织田也注意到了,「是yamaha的srx400,是完整改造版,真想也有一辆!荒木先生骑的是tzr吧?不过,那价钱可不是我负担得起的!」

「两个镜头都对准洞窟,好像不会摆动。既然目的是拍摄培利帕利的出现,如此的设定也是当然之事。很可惜,如果这个人的身影也能入镜的话,或许还可以拍到犯案时的画面。」

「原本明天要投宿的会员临时改变行程,所以我去接电话回覆,事出紧急实在是很抱歉!」

我在笑吗?看起来是在笑吗?想要紧闭双唇,但确实不容易。

「怎么了?」

在忍耐了一会儿之后,脸颊上似乎有微风吹过,好像是从圣洞之外吹进来的。这风虽然感觉凉凉的,但是却给人一股如肉食猛兽吐出的腥臭味;黑色岩迹张开的大口洞门,仿佛是少了利牙的虎口。

「那我们就等现职的警察先生过来处理。可能要麻烦您以第一位发现者的身分接受各种讯问,另外还包括那位先生、有栖川先生也一样。江神先生他们已安排到接待室去了。」

「这里必须以杀人事件的理由保持现状。荒木先生与有栖川先生,你们出去时都不要触碰到这里所有的东西,麻烦现在请离开。」

这时,传来一阵小跑步的声音,该不会是江神他们吧?如果是的话,可不能让他们从这里进入,因为最好是避免让麻里亚见到凶案尸体。因此,我推开门时,准备大喊一声:「别进来!」

不可能!

「敝姓椿,会在比良野的驻在所任职,虽然目前已退休,无权处置,但是——」

站在出口前回头看,可以看到有座电梯,应该是升上东塔的。

椿先生走到摄影镜头下方,确认镜头角度。

嘴里不住地叹道,但口气似乎不怎么认真。虽然眼神很投入,但看得出来他不是很在乎。

那位幽浮迷在院子里闲得慌,对于等待指定参访的时间到来,似乎稍显不满。嘴里低声念道:「时间还没到吗?」

「我想有栖川先生并非在笑,他是因为吓到了,强做镇静而已。」椿先生代为辩护,「这很合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场面。」

「野坂代表或其他人都行,只要是高层人员都可以!」

倒地的男子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细绳。

「就在那个方向,我们先参观圣洞好了——江神先生,你们打算怎么样?」

我也恢复了应有的冷静,虽然遇上异常事件时,我很可能仍会为此而乱了心绪,但大致上不会有什么事。退一万步说,死者不过是个陌生人,就像我们走在路上目睹了一场车祸一样不是吗?

「如果你觉得被操得很惨的中古车也行的话,可以找我谈谈。我那台赛车复制版也不错,但我想换换美国车,正考虑买部哈雷机车来骑骑。」

「那是人类协会的捐赠车吗?」

「本庄小姐,麻烦联络一下警察与救护车。呃……馆内或村子里有医生吧?为防万一,医生最好也跟着过来……虽然怎么看都已无气息了。」

「土肥先生!」

「是的,上一班是丸尾。」

——五点半?那也就是在和土肥交接之后罗!

「有必要讯问交班时有无异样。叫他过来……不,不用了,稍后再问好了,这事急不得。」

[注:博多的自由人,指来自福冈一带,不受约束而随自己意愿生活的人。]

慌忙中,本庄小姐频频用右手擦拭脸颊、额头、嘴角,整个人陷入发呆状况。看来是不出手相助是不行了。看着本庄狼狈的模样而着急的我走到她前面,没想到我也同样吃了一惊,眼前的画面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接到本庄的报告赶过来的同时,竟然还能下达这样的指示……只能说这种不自然的安排在事先就准备好了,总感觉她刻意在驱赶我们。我当然也不愿意长时间待在命案现场,但为了向其他人详细说明这起事件,我还想知道更深入的情况。正想着该如何坚持下去时,留有卓别林胡子的医生发出了「嗯?」的怪异声音。不会是尸体睁开眼睛吧?

「联络警方了吗?」

2

往前几步探头一看,有个身穿制服的人倒在里面,因为只能看到头顶,所以无法判断是年轻人或老人,但确定是男的。是在执行重要任务时紧急发病而昏倒吗?狭窄的空间里,身躯缩成一团。

「那是什么?」

不料,一步出房间,就与吹雪奈央四目相对,散发宝?v歌舞团老女人角色气息的吹雪奈央总务局长领头跑来,后面还跟着由良比吕子与一位白衣中年男子,最后是本庄伽耶。我就像是门童一样,扶着开启的房门让这一行人进入。

「你在傻笑什么?有栖川先生。」啊?「有人被杀害了,你为什么在笑?」

我在对话之中找到间隙提出问题,一听到我的提问,她脸上立刻浮现微微的阴影。那表情似乎是说,不关你的事吧?又没要你等。不过,本庄倒是真的回答了。

「没有人了,今天住宿的访客就只有江神先生。」

「嗯?怎么了?让开一下。」

摄影机如果捕捉到嫌犯的身影,而且影像可堪辨识的话,那就对本案大有帮助了。我走向庭院,怀着悲伤的神情,打算向其他人报告。虽然发生了人类协会的土肥先生遭到杀害的不幸事件,但应该可以清楚得知是谁犯下这个案子。我想,随后警方就会赶到现场确认身分,这个案子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样告诉他们就行了……

「主管是指……」

前往圣洞中途,荒木立刻提出几个关于培利帕利的问题,本庄在回答时,不住地点头。至于椿先生,仿佛到了别人家中到处都觉得珍奇,两眼不停地仔细瞧,对于本庄与荒木的对话似乎当成耳边风。

江神他们在做什么?欣赏庭院里的绣球花、聊天开玩笑,可能在说:「去参观洞窟,正好也可以打发傍晚的时间。」

地板似乎不再摇得那么厉害,脚步也比较稳了一些。因为头不再晕眩,所以我就为他们针对监控圣洞的监视器做了说明。也就是说,那两台监视器对洞口进行不间断的摄影,目的是为了记录培利帕利的再次降临。监视画面就在柜台里,并未连结到外部。

「是的,很用力地勒紧脖子,这种死法并非出于自杀或意外。」在说了不必向我们说明的内容之后,这位退休警官离开了柜台,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看。他的指尖并未沾附有其他东西。

「在关键性的那一瞬间,监视器不可能拍到任何画面吗?」荒木回头说道,「她是唯一的目击者,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两个小时前,我听到有个人要与丸尾交班的就是这个名字。

荒木指的是挂在房门旁的一张野坂御影的照片,这张会祖的照片在村子里到处都看得到——刚过中年的妇女,露出柔和的微笑沉默不语。

「是的,我派青田去处理的。」

佐佐木医生检视露在衣物之外的脸部与脖子,嘴里连说两次「太残忍了」。

「联络了就好。比良野的驻在所赶过来要花三、四十分钟,木曾福岛过来大约要一个牟小时,至于县警局赶过来的话,大概也要到晚上了。」

忙着处理眼前事物的医生,觉得诊断空间太窄,便将遗体从柜台里移出来。想要确保现场原状的退休警官椿先生似乎欲言又止,但并未制止医生如此的决定。现在,死者的脸朝着我,清秀细致的脸庞,是个年轻人。

的确如此,如果镜头能拍到室内的话,再怎么愚蠢的嫌犯也不会在此行凶了。〈城堡〉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两台监视器二十四小时都处于启动状态中,就算有人不知情,但至少也能看到天花板上装设了监视器。

「没有其他明显的外伤,应该是值勤时遭人从背后袭击,似乎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应该不是一般的争吵,凶嫌明显是蓄意要勒死土肥。」

怪了,朝向圣洞摆放的马蹄形柜台里,竟然空无一人——里面不是应该站立一位挺直着腰杆,严格选自各部门的人吗?为何现在不见人影?难怪没人回应本庄小姐的招呼。莫非怠忽职守?或者发生紧急事故?对协会来说,不应该发生这种事吧?

「刚才发生了什么急事?」

大错特错!就算是第一次,也不会有如此的惊吓。我想的是,这种死法会不会是遭到诅咒?

完全都不真实,我好像处于梦境中,地板还在摇晃,向右、向左,又再次向右,若是把重心放在单脚上,摇晃的程度就愈大。仿佛踩在一颗大球上,一失去平衡就会跌倒。

不只是贵宾室,看来今晚部长要独占整间(城堡饭店)了。如果可以取消天之川旅馆的预约,我还真想搬来这儿住。由于是大套房,寝室分开的话,连麻里亚也住得进来。

「头子被勒紧,确定可以把人杀死吧?」仿佛与佐佐木一搭一唱,吹雪口齿清晰地说道,「就算外行人也看得出来,但还是令人难以置信,这里竟然会发生杀人案件,而且为何会是土肥……」

来到对开式的门扇前,本庄上前推开。

「有访客来参观,可能要打扰一些时间。」

她绕到柜台另一边,正要拿起桌上的电话。椿先生见状大声出言制止。

博多的自由人[注],最爱的是幽浮,接着是重型机车。织田正想告知,即使是二手车他也无力负担时,本庄小姐出现了。她先是向椿先生与荒木致歉,然后朝我们点头微笑。

荒木向不发一语的本庄提出质疑。

在矮木丛的另一侧可以看到公务门与警卫室,警卫室旁设了一处盖有顶棚的停车场,几辆四门轿车、小型巴士和机车就并排停在里面。警卫室里虽然有警卫人员,但对我们似乎不在意。顺着我们视线望过去的荒木,这时很自在地吹起了口哨。

地板产生一种分向左右倾斜的错觉,只感到身躯摇摇晃晃的,轻微的头晕目眩,视线整个扭曲了。

「啊?这样啊?」

那是……

「嗯,没办法,已经没办法了,不可能救得活,已经死亡超过三十分钟。真残忍,脖子被勒紧,真的很残忍。」

她说的没错,但眼前的退休警官对于无法帮上忙很是不满。

还好有这位退休的警官在此,对幽浮、外星人毫无兴趣的他,能与荒木合得来实在是太好了。对于这件事,我只有感谢。

「让各位访客卷入这桩意外实在是很抱歉,所以我们不得不停止馆内的参观活动,真的很不好意思。接下来我们还要处理善后,所以麻烦各位移驾到接待室。」

她说话内容与先前完全一样,这些词汇她应该是念得滚瓜烂熟了。她的招呼未获回应,但还是向我们说了一声:「请进!」踏上花岗岩时,椿先生与荒木先生不由得惊呼出声——本庄与我则无言地面面相觑。

「等等,不要碰触,电话和柜台都一样。这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要碰触,麻烦使用其他房间的电话。另外,顺便联络这里的主管,要他过来一下。」

「土肥五点开始值勤?」

「这我知道,但毕竟难得一见,所以很想尽早见到。结果却要我们在这里等,很担心是否会改变主意不让我们进去了。」

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

很明显地,她感到困惑。甚至可以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在说:「从来没发生这状况……」疑惑之情在瞳孔深处瞬间一闪而逝。不一会儿,只见她探头「啊!」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慢慢往柜台靠近,我注意着她的背影。突然,小小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仿佛被看不见的电线给触电了。

「那么有栖川先生就一起来好了,其他人请在庭院里等候,我们参观完了立刻回来。」

「监视器!」我回答,「不是装好看的,是真的在录影监视。」

「那那……那……那我找佐佐木医生过来好了,不好意思。」

「什么东西?」

自我推荐至此,却遭吹雪的制止。

态度真的很冷静,真是临危不乱啊!

「脸颊的部位还有温度,还很有弹性的触感,死亡的时间才没多久。」

似乎无视椿先生的指示,荒木望着天花板指着说:

椿先生毫不客气地将我强拉后退,东倒西歪地来到墙边。就像气球一样,无法感觉到自己的体重。

「怎么了?」

「那么期待能参观圣洞吗?」织田说道,「我的建议是别太期待了,那不过是个山洞,而且还不准拍摄。」

「椿先生,那个人是被勒死的吧?对不对?」

在柜台里,医生边看录影机边说。这时,椿先生高喊的「别碰!」被由良的一句「真的吗?」给盖过去了。她惊讶的表情可真是夸张得很,似乎为此遭受到的打击比起杀人案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吧,就是这样!都停止录影了,两台都停了,而且还把录影带都取走了,柜台里都找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良在确认了这些情况后,面向吹雪难过地说:「都不见了!」

从总务局长吹雪也吓得哑口无言可以得知,这些录影带对协会而言是多么地重要。

椿先生在确认录影机里空无一物之后,也低声喃喃自语了起来。对他来说,录影带的价值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录影带失窃、不见了的这个事实所隐含的意义。

「判断为嫌犯取走录影带并不为过,就我的看法来说,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各位脸上的表情也说明了同样的可能。若是如此,嫌犯为何会这么做?很可能是录到了对他不利的画面,或者他认为录影机可能录到他,所以才把录影带抽走。」

没人提出异议。

「错!」(译注:日语ばつてん的发音近似英语but then。)

荒木说道。这里所谓的(错),应该是指(但另一方面……)之意——大概是他在说英语的but then时,结果因为发音之误而成了日语的「错」。不知是否因为思绪太混乱,竟然胡思乱想了起来。

「监视器镜头对准的是圣洞,应该拍不到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杀人影像。」

「我不认为如此。应该是拍到了什么,否则嫌犯为何要取走录影带?」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此单纯的事,这两个人为什么都没注意到?

「不对!重点不在是否拍到什么,而是嫌犯在意的极可能是声音;例如被害者喊出了嫌犯的名字,或者嫌犯自己发出一些声音之类的,所以他必须将录影带取走。」

明明对此说法很有自信,瞬间却被由良推翻。因为这里的监视器与防盗用的监视设备完全一样,只记录画面,并未收录任何声音。

「或许各位是被资料馆里培利帕利的声音重现所误导,到访者是以精神感应传达意志的,录音并无任何意义,所以各位的推理并不正确。」

「无法录音!」

「对这里每一个人来说,这是个常识。与戒备用监视器一样,录下的只是影像,就只有外人才不清楚这个情况。」

很明显的,在(外人)二字之前,隐藏的字眼就是(像你们一样的),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这么说来,那就怪了。」椿先生依旧望着镜头说道,「假设取走录影带的人是嫌犯……目的是为了什么?镜头拍的方向是洞窟,不去动它也就没事了,却还要……实在是搞不懂。」

「该不会是……」

「就在那边那位佐佐木医师察觉录影带有异的时候。然后听到荒木说,『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杀人影像』,其他还听到有个男子被细绳勒死倒在地板上。大致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只是死者好像是我不认识的人。」

吹雪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用手指捏着笔记本的一角,开始慢慢地翻阅,遭到轻视的椿先生则在柜台另一侧咬牙切齿,大概是在懊恼自己目前不是现任的警官吧!

戴了墨镜无法看清视线,但臼井应该是在注视地板上的遗体吧!说话的语调颇严肃。吹雪向他说明了录影带消失、日志上残留的谜样文字等等的大致情形。椿先生先在一旁默默聆听,但是当吹雪的说明结束后,他就开始自我介绍,然后说出一长串的意见。

「我告诉他我肚子不舒服,然后就出来了。青田正在向我那些学弟妹们热烈谈论关于〈天之舟〉的事呢!」

「你现在不是老百姓吗?说话别超出自己应有的身分。你还舍不得当警察时的光辉日子吗?竟还沉醉在掌握权力的日子里,是不是像蜜糖一样甜呢?」

「我无意与你争论,我会按照自己的决定行事,撤走看守圣洞人员一事绝不可能,所以这个房间不会封锁。为了维持待命室原有的功能,我们必须在无损死者尊严的情况下,将遗体移出本房间,安置在其他妥善处所。」

这个判断还真正确。

「请仔细看清楚,为何笔迹会这么凌乱?这表示写字当时的心理状态是非比寻常的。由于对启示者的降临感到惊喜,所以字迹也写得如此之乱。」

吹雪拍了由良的肩膀一下,小声道:「去吧!」心领神会般地,督察应了一声:「知道了!」接着便往消失在走廊上的幽浮狂热份子追过去,身手颇为矫健。

「培利哈,看来是要记下培利帕利[注],但写到一半就断气了。」

佐佐木一插话,本庄更是激动了起来。

「可能只是没发现吧?而且,有些地方太小,人无法通过,但蝙蝠之类的小动物则可以来去自如:或许猫狗之类的过不去,而昆虫蝙蝠之类的就……」

接下来,由良的回答如我所料。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佐佐木医生。

江神取出手帕,正想着他想做什么时,只见他走向柜台,捡起原子笔。椿先生并未加以制止,只站在一旁观看。

「没有,但可以确定后山并无出口。」

「我只能认出是培利哈。」

「你一个人?我不是交代青田带你们到接待室等候吗?」

「不,不对。果真如此的话,应该会把培利帕利这四个字写完,毕竟就只有四个字。之所以只写到培利哈,那是因为涂鸦涂到一半时遭到身后袭击所致,也因此才会有那样的笔迹。」

「好像有人过来了!」

「有矛盾。」

「出现在圣洞里的会是培利帕利吗?当土肥被人勒紧脖子时,培利帕利也同时出现,应该不会没看到人类残害人类的野蛮行为。所以,出现在那里的,或者土肥目睹的并非培利帕利……而是……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江神说毕,椿先生又再补充。

3

「我想你大概还没弄清楚我的意思。」

缩在房间角落的本庄仿佛想到了什么决定要说出口,声音虽然细小,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若真的是土肥,他应该会优先记录再次降临之事,而且绳子是从他身后勒紧的,很可能根本没见到歹徒的脸。」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很可怕,我受不了了,这房间我待不下去,我要出去。」

「该不会是拍到了我们意料之外的画面?」

吹雪摊开笔记本向前高举出示,但椿先生并不采纳她的说法。

江神念出这三字的发音,房间四处立即传来「咦?」的声音,只见本庄等人都吓得腿软了,本庄小姐甚至跌坐在地。

「我只是现在想看一下内容。」

「不好意思。即使在洞口边举手挥动,镜头好像也照不到。所以,如果拍到的是其他怪画面,那应该也是从洞窟里面出现的,但并不局限是来自外太空的到访者吧!或许是从洞窟深处过来的也说不定,对不对?」

「请便,随你爱怎么样。反正不对的事情我不会做。」

「我想,这只是一个很让人讶异的假设,当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可能。由于摄影镜头是固定朝向圣洞,因此真要说拍到什么怪异画面,也只可能是启示者再度降临的情况了。」

胸前挂有名牌的三名男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荒木与椿先生则是睁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我大概也同属他们一伙。所谓(意料之外的画面),说的莫非就是再次降临圣洞的培利帕利影像?这真的有可能吗?这就是我们呆立恍神的原因。

「记下的全是(无降临),除此之外就只是轮班交接的姓名与时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一群笨蛋!」椿先生反复念道,「信仰当然重要,但这里可是发生了命案,更何况被害者还是你们的伙伴。这种不合作的态度,会给警方带来困扰。为了保持现场,请立刻封锁这个房间。」

吹雪奈央往前跨出一步。

「不,不封锁。这里是保障我们人类协会自由的地方,我们不打算接受你的指示,各位必须听从我们的指示。」

椿先生动了一下,往圣洞的方向探出身子,回头朝摄影镜头挥挥手。由于已跨越了地板上的白线,立刻遭到由良的制止,椿先生自然是遵守规矩退了回来。

「土肥宪作先生是从五点开始交班值勤的吧?我们到此参观时,丸尾先生还在这里:换句话说,案子是在五点以后发生的。」

「听说土肥遭杀害,是真的吗?」

「你已经做错了!疏忽保持命案现场的原状,如果我还是警察的话,一定会把你当作妨碍公务的现行犯处理。」

「我来这里是想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麻烦——」

「如果遭到勒紧脖子前,土肥还在悠闲涂鸦的话,那么培利哈这三个字也不至于如此凌乱。但如果说在遭到身后袭击之后才写下来的话,那同样也不合理。」

「可是,日志上的确写的是培利哈呀!」

「真是疯了!」椿先生嗤之以鼻,「什么培利帕利?那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我看他想要写的是其他的字吧!」

「有人进去过吗?」

「谁会拿走拍到昆虫蝙蝠的录影带?目的是什么?」

「笔记本和原子笔掉下去了,那是日志吧?如果被害者在遭杀害前写下什么东西的话,或许对侦察工作会很有帮助。唉呀,那别碰!警方还要调查,必须维持原状!」

「这么说来,那么——」

「发音是培、利、哈。」

「应该可以通往村子某个地方,因为可以感觉到些微的空气流动。会不会是有人从那个地方入侵?」

本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全身颤抖地勉强说出话来。

「你的意思是说,暴徒在培利帕利再次降临的现场犯案?这可是很惊人的情况呀!如果我是土肥的话,与其写下(培利帕利再次降临),倒不如写下凶手的名字。」

吹雪捧着笔记本的手微微颤抖,嘴角也怪异地略微扭曲。她的惊讶蕴藏着各种可能,是欢欣?抑或恐怖?

「黄泉路上的伴手礼是吧?」吹雪责备江神的无礼,「我可以理解你的意思,但日志上留下的培利哈三个字又要作何解释?麻烦赐教。不过这也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也就是录下圣洞画面的录影带不见了,我想录影带上应该拍摄到圣洞里出现了什么,那应该就是培利帕利现身的身影。」

「他叫土肥宪作,二十七岁,隶属祭祀局,为了协会与人类的未来尽心尽力。我很肯定地说,他不可能因为与人结怨而遭杀害。再说一遍,他叫土肥宪作,记住了吗?」

「急忙写下培利帕利的字迹,以及消失的录影带,若要视为培利帕利再次降临的证据,我想单凭这些的话,证据上是太薄弱了。」

房门一开,三个男子站在那儿,站在中间的是戴了墨镜的中年男子,胸前的名牌有臼井勋三个字,大概就是那位拥有天才般资产运用能力的财务局长吧!右边是丸尾拳、左边是稻越草介,像护卫一般跟在身旁。这下可好了,房间里又拥挤起来了。

「这并不是搜查会议,最好是大家都不要留在房间里,这个房间的正式名称是什么?待命室……喔,我知道了。在警方人员抵达之前,必须封锁这间待命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我会在走道上看守。」

吹雪的言语颇具挑衅意味。一向与社会互有妥协的人类协会,或许在遇上国家公权力时,便会在宣教与经营作为上出现阻碍吧!

「没错,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更加证明了那并非培利帕利,降临到洞穴里的是其他的东西,那东西就是叫做(培利哈)的邪恶家伙,他拿走了录影带。我想,这不是不可能!」

「我想看的是笔尖,这并非不能当成武器。再说一次,如果我是土肥的话,在面临生死交关之际,我不会记下(培利帕利再次降临),而是回头使出全力抵抗歹徒。命都保不住了,就算目睹培利帕利的再次降临也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最后见到了,也只能说那是走上黄泉路的伴手礼——啊?不好意思,我口无遮拦说错话了,真的不好意思。」

很像一回事的公告,却只得到吹雪冷淡的回应。

「因为我刚才错失良机没进来,所以就站在门外听,没什么恶意。」

「请勿再三误解,圣洞没有其他出口。」

「要不就是恶作剧、胡乱涂鸦,随手画三一,或许真的打算写的是培利帕利。」

由良带着兴奋的模样,用湿润的眼睛望着洞门。然而,洞穴里只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没有,只是无限黝黑的黑暗。

「我那只是比喻。重点在于,除了外星人之外,是否可能还有其他东西出现。」

挤满人的房间,这时稍微宽敞一些。深呼吸之后,椿先生说道:

「就算是比喻……」正当由良要说话时,吹雪说了一声「等一下!」中断了对话。这位总务局长以锐利的眼神望向门扇,房门微微开启。

「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在暗处偷听我们的谈话是吗?是谁在那里?」

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来,」本庄的说话并无特定对象,「我曾听过土肥提起一件事。他说大约在半年前,洞里面吹来一阵风,会听到传来细微的声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很可能是再次降临的预兆。」

由良质问的沉稳声音里隐藏着怒气。或许,一半是说给江神听的,而另一半是在数落青田好之无法贯彻执行之过。

「说出来有些可怕,我在想,那会不会是……启示者再度降临的……」

椿先生一边说一边在柜台周围巡视,甚至还踮起脚尖打探柜台里是否还有什么,结果似乎有所发现,只见他双眼闪亮。

江神斜眼望向房门,门外同时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如果是从比良野赶来的驻地警察,那速度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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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因此根据佐佐木医师的诊断,土肥先生大概是在五点半左右死亡,另外,根据触碰遗体的触感,我也同意这个论点。所以得出的推论是,命案犯行应该是从五点到五点半之间进行的。值班交接是否正好在五点钟完成,关于这一点有必要向丸尾确认。」

荒木将手搭在额头上,像是不舒服。他从我与本庄之间穿过,冲向房门。

「别太过分了,我不允许你们那么做!虽然于心不忍,但遗体还是必须置放原地,任何人绝对禁止进入柜台,也不得翻弄录影机,日志与原子笔必须放回原处,然后每一个人手牵着手走出去。这个房间的钥匙呢?应该有吧?先放在我这儿保管。」

「等一下我会让警方采样我的指纹,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我们也很清楚让同事的遗体如此摆在地板上于心不忍,但在警方等检警单位完成工作之前,这些都是必须忍受的,但人类协会也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果然,椿先生变得非常激动。

只见江神推开了房门。

十七时整,丸尾拳与土肥宪作交接工作;签名交接时,丸尾使用的是黑色签字笔,而土肥则是蓝色签字笔,大概是各自有自己的签名笔。这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在土肥签名的下方,另有写下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用嘴巴舔了笔尖之后写下的凌乱笔迹,写下的是(培利哈)三个字。

「不封锁,这是为了启示者再次降临时准备的,是给人在这里一边祈祷一边等待的神圣房间,不可以没有人守在这儿。这与信仰有关,毫无妥协的余地。」

在由良追问之下,本庄像是在寻找依靠的眼神直盯着督察看。

「竟然说没问题!」椿先生气得面红耳赤,「案发现场本来就应该要保持原状,粗心大意翻弄现场的物证,那可会捣乱侦察的进行,你这么做会挨警方斥责的!没想到连人类协会的干部竟然也那么没常识。」

「为何要说谎来到这里?你的行为果然很怪。」

「圣洞是封闭的,没有其他出口。」

「那我这个说法大家可以参考一下。土肥目睹了启示者的再度降临,在目睹的惊喜中只写到培利哈三个字,随即就遭到暴徒的袭击。」

江神从侧面窥视着笔记本,吹雪对此似乎也不在意。大概翻到最新的一页,手部动作突然停下来,而且局长与部长的脸上立刻显现惊讶的表情。这让我感到好奇,于是也伸出头一探究竟。

吹雪立刻回道:

吹雪带着悲悯的表情看着椿先生,人类协会这时渐渐露出真面目,任何事情都不能违逆她的意思,在她的力量下,我们都将被赶出去。但是,如此的专横行径不会持续太久的,只要警方一赶到,情势就会逆转,要被逐出此地的恐怕就是她了。关于这一点,她不可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样?你说的指示是什么指示?若是你太乱来了,我可要一一如实向警方报告。」

「是再次降临吧?为了给予人类新的启示,培利帕利再度降临圣洞!」

语气坚定放话的人是江神,声音沉稳却有力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仍吓得坐在地上的本庄,这时也两眼直瞪着部长。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完全忽视椿先生的提醒,只见吹雪捡起了日志。这时,退休警官也忘了斥责,只是哑口无言呆立原地。

「我只能说彼此彼此。因为参观圣洞的时间过了很久,所以过来这里看看。我猜想荒木在参观圣洞时会不停地提出质疑,而椿先生也会勉强陪同作伴,但我不认为我们家的有栖川能忍多久,所以他一定会在适当的时间点上提出告退的请求,然后离开这个房间。」

「意料之外的画面?可不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

[注:培利帕利的日文是ペリパリ,而培利哈则为ペリハ字型看起来像是ペリパリ写到一半,故有此判断。]

「您就是天才财务专家臼井勋先生吧?人类协会中最出名的人物,所以早就久仰大名了。相应于您的地位与年龄,我相信这真是实至名归。我是个退休警官,刚才向吹雪小姐劝说要保持杀人现场的完整,但她却与我起冲突,说要将遗体运出去,好继续执行看守圣洞的勤务,我们两人意见不合。现在就麻烦您,劝她按照我说的方式处理吧!若想要逮捕杀害土肥的嫌犯,就必须不妨碍警方的调查?l证。」

臼井点点头,说道:「所有人都出去。」

最先出去的是本庄,接下来依序是佐佐木医师、我、江神。希望一切能依照规则行事的椿先生,他的说服劝导应该已收成效。吹雪仍是一脸不满地站在房间里不动,只见臼井走了过去,在她耳边窃窃私语。说完之后,向在门旁守候的丸尾与稻越下达指示:

「把这些人带走,接下来的事由我们处理。」

他是为此而来的呀?

「喂!这是怎么回事?」椿先生吼道,「你们别乱搞了,不要把现场弄乱了呀!你们可以在〈城堡〉里为所欲为,等警方一到达,可别想哭都没眼泪哭了!到时候想低头认错为时已晚,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丸尾与稻越分别抓住愤怒男子的双臂,房门缓缓关上,臼井与吹雪的身影随之隐没其中。长得像是年轻老板的稻越,此时以抱歉的口吻说道:

「椿先生,是否可以配合一下?麻烦你了!」

「放开!想羁押我吗?这可是犯法的喔!我叫你放开就放开!」

丸尾被大声喝斥的声音吓到了。

「请不要乱动,我们有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会干扰警方的办案。」

「你没看到全都完蛋了?实在很难想像怎么会如此胡搞——唉唷,很痛呀!别这么用力行不行?」

看着椿先生受此折磨,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在义愤填膺的驱使下,我打算返回那个房间,却发现身后被人架住了,一看原来是佐佐木架住了我。

「乖乖待在这里,受伤了可得不偿失呀!臼井局长他们有他们的考量,这和我们的宗教信仰息息相关。」

其实只要身体一扭,应该就可以推开佐佐木。但对方是个年长者,这一点不得不顾虑。想看看江神的情况如何时,没想到他竟然稳如泰山地说道:

「很好,有栖川,这样不错,你就维持这种双臂被架住的姿势,好牵制医生,椿先生你也继续奋力抵抗,如此我就有机会自由行动了。对了,你安静地待在这儿别乱走。」

不知是否因为轻声细语的缘故而忘了自己的立场,本庄小姐竟然红着脸回道:「好的……」佐佐木则大喊:「别乱来,」

不顾丸尾与稻越在身后怒吼,江神迳自开门走了进去。臼井与吹雪还在密谈,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

「不要在别人家里耍无赖!」见到江神,臼井不快地说,「这一切由我们负责,希望各位老实点,别胡来!我最讨厌暴力了。对各位大声说话很抱歉,因为我很不高兴!」

对此,江神并无惧色,还回道:

本想开开玩笑闲聊,本庄却一脸严肃地提出反驳。

「所以,这样等下去,警方也不会有人……」

冥想似乎也能节食。

说到最后口齿有些不清,但由于并无追究的兴趣,所以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呃……可以吃吧?」

「是啊!倒霉的日子是对弘冈自己说的。今天应该是他二十岁的生日吧?」

「你在人被杀了之后,会以平静的心情向被害者家属讯问:『这是怎么回事?』或者不会问?应该不会这么问吧?所以,希望你不要提出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大概也觉得奇怪,今天的晚餐怎么那么晚吧?」

「各位的行李不久就会送过来。」弘冈语调轻松地说道,「我们派人到旅馆去取行李了,应该不会有何不便。我这么说有点怪,但还是希望各位能好好休息一下。」

「我先吃了。」

织田打断他们谈话。

「喔,那还真的是灾难呀!」

身手敏捷的织田立刻站了起来,跑去泡咖啡。对此,本庄小姐似乎很感激。不知怎么地,精神也恢复了。

「什么地方怪?」

子母泽就是从人类协会美国分部前来,目前在东塔顶上修行的那个人。他似乎还不知道待命室发生了离奇命案。一想到竟有人在不知塔下骚动情况中而持续修行冥想,便觉得有一股奇妙的感觉。

本庄与青田都把脸低了下去。

稚嫩的脸庞露出了扭曲的笑容,并非怪异,而是一种恐惧。

「与有栖川一样,我也对『倒霉的日子』很在意。今天对协会来说,是个不好的日子吗?」

经青田这么一说,本庄立刻回道:

他拍掉手上的饼干碎层,走出了房间,而本庄仍站在门口。青田要她进来,只见她进来之后立刻坐在弘冈的位子上,不怎么想说话,很累的样子。我见状问道:

「不过,我就与各位约定一件事好了。那就是我们不会翻弄现场,也不会湮灭证据,我发誓。但也希望各位不要再随便怀疑了。」

由良完全无视于他的发言。

「喔,对了对了,我竟然忘了!生日蛋糕都准备好了。那除了这个之外,为什么生日会是他倒霉的日子?」

「看来形势不妙了,江神。与其如此浪费我们的体力,我宁愿喝杯咖啡化解争议。」

喀啦一声,江神将右手玩弄的打火机丢在桌上,然后抢替麻里亚回覆问题。

5

「那就麻烦给我们一个令人心服口服的说明。为什么不能按照椿先生说的方法保存现场的完整?不过是封锁这个地方几个钟头罢了。我也能够理解圣洞的看守必须片刻不离,但你们的态度实在太顽固,不禁让人怀疑是否另有隐情。我就直说好了。你们的反应很诡异!」

「也就是说,是因为不得已才安置在c栋?这是协会考量的结果吧?」

「请到待命室一趟,吹雪局长找你。」

吹雪面露怒色。

「你叫江神吧?年纪轻轻的,还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呀!我们并不想把球丢给你们,但我们没有任何烦恼之事,也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阴谋,所以没必要找各位商量。」

「等一等,生日当天身旁发生命案的例子并不少见,并不表示他就会被杀吧?这应该与灾难不一样。」

「晚餐说是要等到八点钟,这不是很怪吗?流程的安排很怪。」

臼井叹了一口气。

「在如此雄伟的总部里,会员却遭到杀害,这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怎么会忘了?子母泽先生在不知情之下肚子一定也饿了。今天的晚餐会由派特送过来。」

他边说边从口袋掏出东西,原来是两颗胡桃。互相打转摩擦时,还发出喀哩喀哩的声音。手部类似有这种习惯的人,会在电影中见过,现实生活中倒是头一次见到。

「这么一来,应该是吃不到晚餐了。」

这个人能说善辩。伙伴遭人一记回马枪,织田似乎想说些什么。

「我在想……培利哈要怎么处理?他在圣洞显露出了邪恶的身影,我不认为就这样凭空消失。」

边说边将自己带来的零食饼干送进嘴里,与纯朴老实的青田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与帅哥的形象相去甚远,但那一头像是希腊阿波罗雕像的发型却以发蜡梳整得很俐落。就外表看来,他似乎精通天文学,应该隶属研究局的人。该不会是东京某大学辍学,然后到协会来上班的吧?

「也别忘了子母泽先生。」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出现在转角的是由良督察,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是否打算以展现武力的方式表达他们强硬的态度?这两名男子看起来都很年轻,而且身强体健。

望月发泄出不快的情绪。

「你们先把土肥的遗体搬出待命室,然后安置在客房里,那是因为不想让遗体一直摆在待命室的地板上吧?结果,你们对外并无任何通报,对不对?」

「本来——」我才开口想说话,正前方端坐的青田,很是致歉地低下头。

青田身旁另一名男子,出声提出要求,他叫弘冈繁弥,是跟着我们过来的随行人员,明明是与我同龄的年轻人,却一副略显骄傲的模样,实在不是很喜欢。

「该才提到的派特是指谁?」织田问道,「这个昵称很可爱。」

过了七点。

「不,没这回事。对不对?青田。」

「现在就要说圣洞出现了培利哈还言之过早,那么如果此话当真,而且他也没消失的话,情况会怎样?」

「他不是从洞里走出来吗?接着应该会进入总本部,所以……所以他才会抽走录下他画面的录影带。我们可能已经让这个邪恶的到访者入侵了,若是放任不管,情况将会很危险。」

「警察不来吗?」

「明明就很近嘛!够近的了!为何不干脆就把土肥的遗体安置在他原来的房间里?」

「拍照结束了吗?喔,真是的,又派我处理讨厌的任务,今天果真是倒霉的日子,认命吧!」

「或者,想喝红茶也行,走吧!」

就是与弘冈一起压制我们的那个家伙吗?虽然没看到名牌,但外貌与日本人无异。身材细长,但肌肉不比丸尾差,给我的印象是他在任何场合眼神都像是瞧不起人。派特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可爱。

「不,那间仓库堆放的是各种非日常用品,像是办活动时使用的隔间设备和简易厕所之类的东西,还包括设有厕所的临时小屋……所以好像会安置在这栋c栋的八号房,虽然是同一楼层,但与各位住宿的房间算是有一点距离。」

「在信仰方面这个区块而言,他是非常有能力的,在美国担任公关宣传的活动也非常活跃。当初,是御影会祖派他前往美国的,御影会祖说过:『派他过去北美,一定会有丰硕的成果,他是背负着协会未来发展进入黄金时代的重要储备干部之一。』……之类的。」

「他并不住在总部,而是村子里一栋改建的老农舍,上班时候再过来。」

被赶出待命室的江神、我、椿先生三人,是被严肃的男性会员带到接待室的,在那儿与望月、织田、麻里亚会合之后,再分配到四号房来。因为身体不舒服而出来的荒木,好像是被分配到隔壁的三号房;他们听说也被强迫取消了旅馆的住宿。换言之,二号房是为麻里亚准备的。

「不好意思,晚餐时间晚了一些。」本庄表示歉意,「因为刚才一阵混乱,耽误了晚餐的准备工作,煮好的话大概也要到八点钟,所以就先吃这些饼干零食垫垫空腹,还请各位忍耐一下。」

听说旅馆方面接到协会打过去的电话通知,不只是晚餐,说是连住宿也都取消了。如今对方亲切的态度,实在令人难安。

「很抱歉问一个问题。子母泽这个人,地位很高吗?」

本庄很讶异。麻里亚则不知是否故意给了一个难懂的答覆。

「这是上层的决定。」

像是可依靠的人一般,由良将诉苦的部属浏海往上拨。

「为什么?」青田问。

「太无理取闹了,我终于见识到人类协会的真面目!野坂代表能认同这种事发生吗?或者这就是她的判断?」

为了让出走道,本庄往墙壁紧靠。不知何故,她却像想要上厕所却又不敢说的小孩一样扭扭捏捏的,由良野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问她为何如此。

「因为御影会祖对他说了几句蛮严重的话,大概内容是『对你而言,你的生日即是最凶之日,须多加留心。』这很难高兴得起来吧?事实上,他在六岁生日时会到樱川游玩,结果差点溺死,所以每一年他都会很注意。」

咕噜咕噜,传来一阵难受的声音。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澄清的,但望月还是不发一语地举起手。尽管目前情况尚未明朗,但还是无法压抑肚子里的饿鬼呜叫。

「听我说,你要冷静下来,臼井局长与吹雪局长已经注意到了你所担心的事,他们会思考所有可能性,并且提出最佳的对策。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将邪恶到访者一事说出去,了解了吗?」

「因为……」

完全就是在催眠。我们并未接受指示,但竟也开始无意识地点头。

交谈一中断,立刻传来时钟清晰的滴答滴答声。累得瘫坐在椅子上的麻里亚,缓缓坐直身子。

结果青田在气氛诡异之际,说出了这句话,或许争论之事并非他的专长。很僵的沉默气氛。带着麻里亚卷入杀人事件的冲击所引发的沮丧,江神为此凝视着窗外的黑暗。

态度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妥协,但稍微显露一些哀求之色。顽固保守的财务局长,突然露出他温柔的一面。

依原来的打算,现在大伙儿应该在天之川旅馆,围着江神高举酒杯举行临时欢迎会;但事实上,我们五个人目前在〈城堡〉贵宾室,筋疲力尽地各自躺在沙发上、椅子上,仿佛吸入了让人丧失活力的喷雾瓦斯。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试试。双手插入上衣口袋的臼井说道:

再次露出不在乎的表情,他身旁的青田则又一次向我们致歉。

弘冈交换翘起的脚,整个身体沉入沙发中,愈来愈不像话了。

「什么叫做好好休息?无论是不是强迫,但你们这种手段就是无法让人服气!发生了命案,竟然把我们全送进这里,这是为什么?如果说要协助警方调查,难道就不能住在旅馆吗?我们都是善良的老百姓,不会逃跑的。真不知人类协会在想什么!」

「他应该可能在冥想中而忘了晚餐时间。我们一般人等着吃饭时,脸上一定会显露出『已经来了吗?』的表情。而闭关在塔顶上的人,应该也是这样。但有些人却不同,当他们进入了无我的境界时,通常是不吃午餐的,等待的倒是晚餐。」

「比良野的驻地警察快到了吧!木曾福岛的巡逻警车也应该陆陆续续赶到了才对。如此一来,发现尸体的我和有栖川就必须向警方说明案情,到时候就会错过晚餐时间,所以麻里亚会说流程的安排很怪,而且——」

两人同时端正坐直,想了解是什么问题。

「大概是因为接到不喜欢的命令吧!弘冈被叫到待命室去,主要的工作是搬运土肥先生的遗体。如果遗体就摆在那儿,的确无法执行看守任务。」

椿先生已无力抵抗,但还是不忍不住大骂一顿。

传来敲门声,本庄进来了,似乎找弘冈有什么事。

「这算是昵称吗?……因为原来是叫派崔克,所以我们都叫他派特。全名为派崔克芳贺,是子母泽先生的随行人员,也是从美国来的会员。刚才与江神先生、有栖川先生照过面,就是跑在由良督察身后的那个人……」

「还不至于这么说各位,但若是有任何事情困扰着各位,不妨敞开心胸说出来听听,或许我们还能帮上忙呢!」

「你说可疑是太过分了些,应该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吧?我们人类协会获得社会的认可、爱戴与支持,所以我们的信仰会在全世界扩展开来,所以才成就了目前的总部不是吗?会员之中,有太多的名人了!」

望月、织田和我都同感惊讶。麻里亚目不转睛地盯着低下头去的两个人,部长双手搭在额头上,然后露出半个脸开口说话。

返回命案现场的由良,轻轻将手搭在江神肩上,露出的并非战胜者的表情,而是悲伤的神色,同时说道:

「这可麻烦了——打算搬到什么地方?喔,对了,附近有间仓库,大概会安置在那儿吧!」

「各位,冷静一点,冷静,凡事以和为贵。」

果真要搬走遗体了!椿先生知道的话,肯定是火冒三丈。

应该只是速食店等级的口味,这时候只要有咖啡就行了。大概是对织田抱有好感,因此能将织田当作是她说话的对象也不是坏事。

「本庄小姐、青田先生,哪一位都行,我想问一个问题。」

「关于拍照……很难说得清楚……就是把土肥死去的情况用相机拍下来。这样的机会只能在警方到达之前才可能办得到。至于为何要拍照?这……这我也不清楚。因为是在总部发生的事情,所以我认为,协会本身也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可能的调查——这咖啡很好喝。」

「那是因为……」本庄说到一半便闭口不说,但在织田的注视下却又再度开口。

「光是道歉无法解决问题,难道不能给人一点尊敬吗?你们这种作法,只会让人觉得可疑。」

「很抱歉,本来这个时候各位应该是在旅馆享受欢乐时光的,但是却……实在要请各位见谅,我因为身负责任,所以……」

「诡异?什么诡异了?你想要说我们是不讲道理的可恶家伙吗?」

「拍照?什么拍照?还有什么倒霉的日子?我听不懂。」

江神抬起头看着我。

「不可能赶过来!」

6

果真如此啊?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被卷入杀人事件已经很麻烦了,如今又被封锁在里面。

一定要保持镇静有耐性才行。

并非可怕,而是无来由的怒气,我直盯着青田与本庄两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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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江神二郎系列 1 月光游戏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杀人游戏之夜
  4. 04第二章 惊愕之清晨
  5. 05第三章 恐怖之夜
  6. 06第四章 疑惑之日
  7. 07第五章 下山之时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分别的黎明
  10. 10尾声
  11. 11后记

第二卷江神二郎系列 2 孤岛之谜

  1. 01出场人物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拼图
  4. 04第二章 密室之谜
  5. 05第三章 自行车之谜
  6. 06第四章 莫埃人像之谜
  7. 07第五章 自杀之谜
  8. 08给读者的挑战
  9. 09第六章 拼图游戏
  10. 10终章

第三卷江神二郎系列 3 双头恶魔

  1. 01序章 麻里亚
  2. 02第一章 夏森村——有栖
  3. 03第二章 订婚之夜——麻里亚
  4. 04第三章 黑泽明式——有栖
  5. 05第四章 雨中来访者——麻里亚
  6. 06第五章 献给黑夜的供物——麻里亚
  7. 07第六章 切断——有栖
  8. 08第七章 黑暗房间之死——有栖
  9. 09第八章 缪斯的迷宫——麻里亚
  10. 10第九章 密会的结局——有栖
  11. 11第十章 斧与锤——麻里亚
  12. 12给读者的第一次挑战
  13. 13第十一章 未被投递之信——有栖
  14. 14给读者的第二次挑战
  15. 15第十二章 狩猎者之名——麻里亚
  16. 16第十三章 被邀请者——有栖
  17. 17第十四章 死亡标本——麻里亚
  18. 18第十五章 遗物——有栖
  19. 19第十六章 迷宫出口——麻里亚
  20. 20给读者的第三次、亦是最后的挑战
  21. 21第十七章 失乐之香——麻里亚
  22. 22终章 有栖/麻里亚
  23. 23后记

第四卷江神二郎系列 4 女王国之城

  1. 01第二章 入境
  2. 02第三章 村里的事件
  3. 03第四章 天川之下
  4. 04第五章 急转直下
  5. 05第六章 某个天晴的午后
  6. 06第七章 培利哈正在阅读
  7. 07第八章 封闭的城堡
  8. 08第九章 星舰
  9. 09第十章 c栋之夜
  10. 10第十一章 s&w
  11. 11第十二章 自由
  12. 12第十三章 混沌
  13. 13第十四章 联合与离散
  14. 14第十五章 可思议城堡里的爱丽丝
  15. 15第十六章 讨论
  16. 16第十七章 冲出黑暗
  17. 17第十八章 秩序
  18. 18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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