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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話 葵的相親?婚紗成爲喪服

《女僕刑事》 · 早見裕司 · 2.9萬 字

九月初,葵一如往常地將早餐送到宅第的主臥房。

海堂穿着寬鬆上衣,若有所思地眺望窗外。晚夏強烈的陽光從窗外射人,往外頭望去是園藝師坪內彌助精心栽種的花朵。只見向日葵雖然過了盛開的季節,仍展現出獨特的風情。房間裏的音響設備並未傳出音樂,或許海堂早就醒了。

「失禮了。」

葵發出聲音之後,彷彿陷入沉思的海堂默默轉身步向窗邊的小茶几。

她也走向那裏,把放着早餐的托盤放在茶几上,在一旁靜候指示。

海堂開口說:「葵,有事要拜託你。」

葵感到不可思議,因爲身爲主人的海堂,並不需要低聲下氣地說出「拜託」這兩個字,而且海堂面無表情,語氣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我是您的傭人,有任何命令請儘管吩咐。」

葵回答之後,海堂微微點頭,隨即說出令她萬分詫異的話。

「那麼——你就去相親吧。」

葵好不容易纔壓制住差點脫口而出的大叫。

「那個……您剛剛說……」

「我剛剛說了相親。你已經十七歲,也差不多該定下來了。」

「根本不必那樣!」

葵強烈地抗議。

「身爲女僕的我,要想能真正獨當一面,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要努力。所以我想在宅第裏修行,希望自己哪天能成爲獨當一面的女僕,這樣纔不會對不起主人您。而且我現在根本沒有相親結婚的念頭……」

「我只是開玩笑罷了。」

海堂面無表情地說。

「主人,您這個玩笑也未免開得太大了!」

葵的心願便是一輩子待在宅第裏侍奉主人,這也是她唯一的心願。當然,只是以女僕的身分待着而已,並沒有其他妄想。或許她有一天會結婚,不過婚後如果不能待在海堂家,她是決計不會結婚的。

「玩笑別開得那麼過分嘛!」

「那麼,主人爲什麼要我去相親呢?」

「唉呀呀,雖然是工作,不過這次的相親非得成功不可。話說回來,我朝倉可是撮合過三十對新人,而且婚姻都非常成功呢!我的功力可是很厲害喔。」

「如果是原本的大名家族,未婚妻也必須挑選地位與人品部屬上乘的女性,扼要地說,就是傳統所謂門當戶對的婚姻,至少大道寺家仍留存了這樣的家風。而且,大道寺的母親又是個眼光很高的人。反正,等你相完親、進了大道寺家之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所以,發生了殺人事件嗎?」

「那是主人對她們的評價嗎?」

真是的……葵不禁嘆氣,心裏嘟噥着,照這樣下去,真的能順利達成任務嗎?

「這樣才能以新的未婚妻身分潛入大道寺家,查明犯人的身分以及殺人的動機何在。這樣你瞭解了嗎?」

一起進入車裏的海堂,只說了這句話。

「我聽說那件事了,小葵真是辛苦啊。」

老管家朝倉看起來很開心,不過葵卻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應該說變成優雅的少婦,怎麼說是像是未婚媽媽呢!」

朝倉老管家開着車子緩緩前進。

正當葵猜測着朝倉話裏的意思時,朝倉老管家緩緩地說道:「我以前曾經開過和服教室。在戰後物資貧乏的年代,我可爲海堂家貢獻了不少。」

「唉呀呀,不行、那樣不行,你臀部的位子沒擺好。聽好了,兩腿要收攏,對、對!腰桿要打直。」

「現在纔開始要辛苦而已。」

葵聽了櫻夫人這麼說,覺得很有道理。如果無法成功潛入對方家中,任務根本無法成功。

葵不禁說出喪氣的話,但坪內夫人露出微笑。

「太早了,那像是未婚媽媽奉子成婚的感覺。」

「雖然現在已經不採階級制度了,不過大道寺家族以前足侯爵家族,而忠宏則是現在家族裏的長男。他在警察廳裏工作,先前還準備要結婚。」

「相親應該會安排在日式料亭裏,所以可能需要正坐兩個小時,你必須從這個開始練起。」

「華族」原指存續至戰前爲止的貴族階級,據說聖今還有些家族堅持往昔的門風。

「我女兒十八歲就結婚了,是前代主人做的媒。很遺憾的是,她現在和我沒什麼聯絡,讓我覺得好寂寞。葵,你結婚了以後,別讓親人,不,可別讓如同你親人的我們,一直寂寞地想念你

不,還是言歸正傳吧!

「葵小姐,這次真是恭喜你了。」朝倉對着走入車裏的葵笑道。

雖然在國家女僕證照的必考科目當中,有不少與和式生活習俗有關的科目。不過葵只記得爲了考試而準備的書面知識,並沒有實際運用的機會,也沒穿過和服。

海堂眉頭微蹙。

出了玄關之後,葵見到老管家朝倉已經坐在駕駛座裏了。

「遵命。不能再讓無辜的犧牲者出現了,不論犯人殺人的目的是什麼,居然一一殺了那些前程似錦的年輕女性,我絕對無法原諒犯人。」

葵點了點頭,她可以想像被害者死時的痛苦與怨恨,頓時體內熱血沸騰。

「話說回來,那些被選中的未婚妻先後都死於非命,而且每個人都是家世顯赫、年輕貌美的聰明女子。」

「到哪兒去?」

「我也料想你會這麼說。那麼,準備出發吧!」

「朝倉先生……」

葵點了點頭,她也覺得整個事件聽起來不像意外。

葵心裏忖度,那就絕對沒錯了,她相信主人的眼光。

葵沒有辦法,只好按照櫻夫人的指示,乖乖跪坐在榻榻米上。

「或許就是那麼久。對方可是會睜大眼睛看的,快練習正坐吧,別再抱怨了。」

「小葵,你也終於到了遭到報應的時候羅。」

「您怎麼不早說嘛!」

葵心想,該不會現在馬上就要去相親吧?

「每個事件警視廳都以意外身故結案,因爲不論怎麼查,死因都是出自意外。可是,不到一年就有三個未婚妻死於意外事故,未免也太荒唐了。」

葵心想,那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呢?「那一點都不值得恭喜。」

「是漫畫研究社。」

葵聽從櫻夫人的指示坐好之後,還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雙腿就開始感到麻痹。

「之後會帶你去見安排相親的媒人。因爲已經跟對方說你是系出名門的小姐,所以你必須要能通過對方嚴格的眼光,一切有勞你了。」

「在我的朋友裏,有個叫做大道寺忠宏的男人,他是我大學時代社團裏的學弟。」

「如果有這樣的事發生,我一定會讓你出來見見那些想挑新娘的客人。」

「櫻夫人,我不行了。」

「開玩笑的。」海堂表情木然地回答。

海堂輕輕點了點頭。

葵說完之後,櫻夫人便將她帶往宅第裏自己居住的屋舍。

對於葵的提問,海堂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她是我的一號弟子。」

「主人!您怎麼、怎麼這樣!」葵大聲抗議。

「最近有不少年輕女性是穿着洋裝去相親。」

櫻夫人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我知道了,那麼就拜託您。」

「您是說櫻夫人嗎?」

但是,海堂仍淡淡說道:「可是,你還是非去相親不可,注意聽了。」

葵不禁微微嬌嗔。她從以前開始,就不喜歡那種被別人戲弄的感覺。

「我纔不會那樣呢!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想結婚!」

主人大學時代的社團——到底是什麼啊?

「正坐兩小時那麼久啊?」葵不由自主地驚呼。

「去日本橋那間不錯的和服店。」

葵大喫一驚,她心想,請別再出言戲弄了。其實,若是在LADY"S時代的葵,如果旁人膽敢對她冷嘲熱諷,她可是會立刻將對方打得倒地不起。

「正坐啊……」

對於葵的抗議,櫻夫人只是笑個不停。

葵點了點頭。

「是古典音樂相關的社團嗎?」

「其實,先前有好幾次有些客人對我提出了想要娶你的要求,現在不如就挑一個比較登對的吧!爲了這件事,你要好好磨練自己。」

櫻夫人指着榻榻米。

不過,她還是拚命憋住笑,開口向海堂發問:「那個……請問主人都是看哪些漫畫?」

「不,有些話不是開玩笑的。」

(到底爲什麼呢?)

葵長年以來都是坐在椅子上,上一次正坐已經是小學時代的事了。

「原來如此,大道寺攝子夫人據說是個非常嚴謹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江戶小紋(小紋一定日本布科型染花樣中,最爲細緻的花樣。在江戶時代,幕府禁止大名穿着華麗服飾,大名的布料與顏色也須由幕府指定。於是出現了乍看猶如素色實則有碎花點的圖案,所謂一江戶小紋」)風便是由此而來。其最大特仿在於遠看像是素色,近看卻有着讓人驚歎的細緻紋樣。

「真的嗎?那真是恭喜呢。」

當然,葵並沒有任何相親用的服裝,因而只能跟在海堂後面走。

「大道寺很悲傷,如果不弄清真相的話,他或許無法結婚了。不過比起這點,他覺得自己更對不起那些可能含冤而死的女性。可是,如果傳出豪門家族發生連續殺人事件的消息,媒體會大肆報導,所以他才私底下來找我商量。」

海堂臉上的表情依舊毫無變化,而葵聽了差點沒摔倒在地。但她仔細思考之後,想起公主紀宮殿下——不,現在改名爲黑田清子(黑田清子(1969.4.18~),舊名爲紀宮清子(內親王),原本是日本皇室的公主,乃明仁天皇與皇后美智予的長女。她熱愛漫畫與動畫,在舉行婚禮時,她身上所穿的婚紗是《魯邦三世之卡理奧斯特羅城堡》(ルパン三世——カリォストロの城)中,克拉麗絲公主的禮服。),也參加過漫畫研究社,所以這其實也不會特別奇怪。不過光是想像主人面無表情地看着漫畫,就讓葵忍不住想笑。

「那個也包在我身上,我會請坪內夫人告訴你該怎麼穿。」朝倉老管家自信滿滿地說。

抱着購物袋的朝倉老管家說道。

在小小的屋舍裏,客廳旁有個沒有隔問的房間,地上鋪着楊楊米。端坐在楊楊米上看報紙的坪內彌助,帶着笑臉迎接葵的到來。

「您所說那位叫做大道寺的人,是那個家世顯赫的大道寺先生嗎?」

然而,起身之後的海堂,眼神雖然一如往昔,不過似乎帶着些微的笑意。

這個老管家究竟從事過幾種工作啊?葵不禁在行駛中的車子裏思索着。

葵聽了真的快倒地不起了,因爲主人和「灌籃高手」怎麼想也無法兜一起。難道,書房裏的藏書全都是漫畫?應該不可能纔對,但該不會是藏在那些六法全書後面吧?雖然不應該懷疑的,可是……

「大道寺都曾經向我介紹過她們,那是我見過她們之後的感覺。」

海堂聽了葵的話,點了點頭。

「真是的,大家怎麼都這樣啦!」葵漸漸生氣起來。

「像是『灌籃高手』。」

「每個人最初都會這樣的,雙腿麻痹是必經的過程。」

在日本橋的和服店購買整套的衣帶、背袋、草鞋之後,中午就回到海堂宅第,面帶微笑的坪內櫻夫人已在玄關入口處等候多時。

「即使葵完全沒有想要結婚的念頭,那些來宅第拜訪的客人,或許見到小葵之後會一見鍾情「所以說,櫻夫人,我只是女僕……」

「那個……可是我對於和服的穿法,不是那麼清楚……」

「那些豪門世家的人,眼光可是非常嚴苛,從穿着到言行舉止都非常講究。小葵應該不想被對方拒絕吧?所以你心裏要有真的去相親的打算,要有所覺悟纔行。」

「來這邊。」

「對方是大道寺家,洋裝對忠宏的母親來說是不行的。」

海堂面無表情地說。

海堂似乎要說什麼重要的事,於是葵整理了紛亂的心情,仔細聽着。

「好了,先去準備練習吧。你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也到了待嫁的年齡羅,即使真的出嫁也很正常。」

格的樸素和服,或許會比較合適。」

「遭到報應……櫻夫人,您未免也太……」

「蒲團只有我先生在這裏睡覺的時候纔會用到,你先坐到那邊去,挺起身子正坐。」

經過了一週的特訓,葵已經達到忍耐的極限時,對方終於挑了一個良辰吉日,決定在赤坂料亭的包廂裏進行相親。

其實,近年來的相親通常不太在乎良辰吉日,而是選擇星期五下午在飯店裏的咖啡廳舉行。

不過這次相親的日期,則是大道寺家親自指定的。

當日,西裝筆挺的海堂坐在包廂前座,穿着渾身不自在的衣服的葵則是坐在下座。擔任相親介紹人、一身燕尾服的老管家朝倉,則是坐在她旁邊。

過了不久,拉門緩緩開啓。首先進入包廂的,是儀態從容不迫、身上穿着京友禪花紋和服的老婦人,隨後進入包廂的,則是一身華麗和服、年齡約莫三十歲的女子。然後,大道寺忠宏也隨之出現,他身上穿着一套灰色三件式的西裝。葵心想,雖然對方相貌堂堂,不過還是比不上面貌端正俊美的海堂。

葵端坐在忠宏對角線的位置,正對面則是那名老婦人。老婦人毫無顧忌地打量着葵,令她不由自主地正襟危坐。

「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來,真是非常威謝。今日還請多多指教,我是海堂俊昭。」

海堂冷靜地說道。

「這位是大道寺忠宏先生,那位是忠宏的母親攝子夫人,那一位則是忠宏的姊姊禮子小姐。

這位是若櫬葵,以及介紹人朝倉英德先生。」

「若櫬小姐應該與若櫬禮次郎有血緣關係吧?」忠宏的母親攝子夫人以威嚴的聲音問道。

葵暗忖,若槻禮次郎是誰?怎麼自己完全不認識呢?

「那是若槻小姐的遠親,她現在正在警察廳擔任我的祕書上海堂的表情完全沒有變化。

「若槻禮次郎是昭和初期的總理大臣,也是貴族院議員上朝倉在葵的耳邊輕聲說道。

葵暗自心驚,深怕謊言會被對方揭穿。不過,考量到對方的身分,總不能說自己在當女僕,而且父親只是普通薪水階級的小職員而已。於是,葵向對方低頭行了一禮。

「我的名字叫做若槻葵,請多多指教。」

「我是大道寺忠宏,也請多多指教上忠宏以爽朗的聲音說道。

「朝倉先生不自我介紹一下嗎?」

忠宏的姊姊隨即插嘴問道,海堂輕輕點了點頭。

「真是失禮了,朝倉長年在海堂家擔任管家。」

「我就要二十九歲了,雖然想在三十歲之前娶妻成家,可是有三個未婚妻都被殺,讓我覺得自己結不了婚,這個家族受到詛咒了……」

「那也不錯啊,曲風平易近人。」

「已經隱退的矢口真裏。」

『那樣對方是不會滿足的。如果不會彈奏任何樂器,根本就沒有資格當貴婦,對方的想法是這樣的。』

「杜普勒的『匈牙利田園幻想曲』等等。」葵如此回答。

「哦?不錯的興趣嘛。」

「如果每次都穿同樣的衣服,會被對方認爲窮酸得沒衣服可穿,所以預先準備了多套和服。」

「真是不好意思。」

「啊,你和我的MP3隨身聽是同一種款式呢。」

葵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總覺得對方抬頭望着自己的眼神裏,流露出熱切的情意。

忠宏靦腆地笑着說。

「您提到的沙織小姐是誰呢?」

葵的相親簡介,也就是相親專用的履歷書上,編造了不少謊言,例如年齡也改爲二十二歲,而葵今年才十七歲。

「那三個死去的小姐,也是像這樣子相親嗎?」

「可是,在茶室裏應該也要正坐吧?」

數日之後,海堂在主臥房窗戶附近的茶几旁邊,告知葵這件事。海堂在家時幾乎都待在主臥房裏,即便是處理工作也是在臥房進行。

葵悄悄放開手,露出微笑。

「你不必太擔心,茶道之心絕對比想像中的單純許多,簡單樸素纔是茶道的最高境界。總之,新的宴會和服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去茶室吧。」

「母親、姊姊以及沙織到底是怎麼想的,我真的不知道。僕人們也是,家裏面所有的人,全都有嫌疑。」

忠宏無視於現場的家世之爭,笑吟吟地望着葵說話。

不知從何時開始,葵光是想到要特訓,心裏就威到厭惡。即使還不清楚特訓的具體內容,不過直覺就認爲特訓定然是無聊乏味的課程。她總覺得比起那些特訓,還是直接揍得惡人們跪地求饒要痛快得多。

『在相親的場合,你就先回答你會吹長笛吧。在大道寺家正式邀約之前,就先練習看看。』

「過世的那三名少女,全都是在大道寺的宅第裏死去的嗎?」

「真是慚愧,我丈夫很早就過世了,也沒留下什麼功績,只受封四等旭日勳章,我很期待忠宏日後有機會能擔任警察廳的廳長。」

「哦?」

「這樣啊,那麼我送你一個LV的包包好了。」

她和海堂之間,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興趣就說是欣賞音樂不行嗎?主人給我的曲子,我只要聽一遍就記得起來了。』

「當然——我喜歡的則是早安少女。」

在對話的過程中,忠宏的母親與姊姊提出的問題,比起忠宏自己問的多上許多。海堂見兩人沒有交談的機會,只好趁機插嘴說道。

葵表面上掩口而笑,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葵當時心想,又要特訓真是麻煩!可是雖然很麻煩,但爲了成功達成任務也只能忍耐。到最後,葵只學會怎麼吹出聲音,而現場萬一出了狀況,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攝子似乎不想讓葵與忠宏太早單獨相處,彷佛只想讓忠宏待在自己身旁。可是,讓男女雙方單獨相處是相親的傳統做法,所以攝子也不好出言反對。

「說得也是。」

葵倒是完全沒想到,擁有原大名家族少主身分的忠宏,居然會有和常人一樣的嗜好。

「佛瑞也還不錯。」

「那你喜歡什麼曲子?」

「不必擔心,我擁有裏千家(裏千家與「表千家」、「武者小路千家」,通稱爲「三千家」,裹千家現爲日本茶道最大流派,長年致力於推廣日本茶道,迄今於世界三十四國設有茶道支部。)茶道講師的資格。而且比起正坐,茶道要簡單得多了。」

在一旁待命的朝倉老管家緩緩說道。

「她們三人全都喜歡古典音樂與世界文學,而且興趣與我們家族的人也十分契合。不過,與我們家族合得來的人,未必就能和我處得好,其中甚至也有不知道早安少女的人。老實說,我覺得和那樣的人結婚,只會有遺憾的結局——所以,我也算是有嫌疑的人之一。」

葵心想,難道宴會和服還有兩、三套?

於是,葵與忠宏兩人一齊向衆人鞠躬,相偕走向庭院。

「不過,其實我更喜歡佛瑞的『西西里舞曲』那種帶有庶民曲風的曲子。」

「我喜歡古典樂,稍微會吹奏長笛。」葵靜靜地回答。

「不肖的在下,於昭和十八年畢業於舊制一高的法文科,雖然不是很出名,不過擔任的是擁有葵紋的公爵家族的管家。」

「沒錯。」

離開包廂一段距離之後,兩人走在庭院的小徑上,忠宏露出笑容問道:「那麼,若槻小姐,你真正喜歡的音樂到底是哪種類型呢?」

「以管家作爲相親的介紹人,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聽起來都無法斷言是意外死亡。」葵隨即說道。

葵對又要穿着和服正坐深深嘆了口氣,而且,她也不願去想像喝抹茶時的緊文褥節。她心想,在閒暇時悠閒地躺在僕人專用的餐椅上,喝杯紅茶或花茶不是很好嗎?那種茶會根本就無法以平常心去參加。

「你真的就像海堂前輩所說,是個聰明的女孩。」

「葵小姐。」

葵看着四周。

匈牙利田園幻想曲絕非簡單的曲子,要吹奏好這首曲子,必須擁有音樂大學學生的水準纔行。聽到這回答,禮子的氣焰才梢退了些。

葵心想,對了,這才自己真正的目的。

「第一位即將成爲您未婚妻的少女,若不是被您或其他人叫出去的話,應該不會獨自一人前往只有傭人會去的曬衣場。而在池塘溺水的那位少女,雖然真有可能是滑倒,不過她應該很習慣在和式庭院裏走動,所以一般來說,應該不至於會穿容易滑倒的鞋子到庭院裏。至於在浴池死去的少女,或許真有可能在深夜入浴,可是在您家裏,應該是所有家人入浴完畢以後傭人就會清掃浴池,然後把浴池裏的水放掉纔對,那名少女以客人的身分住在您家裏,應該不太可能自己深夜放水洗澡吧。」

葵與忠宏開始感到彼此親近了些。

「拜託你了,葵小姐!請你查明發生在我們大道寺家的詛咒,母親和姊姊可能也有嫌疑,真的要辛苦你了。」

「我原本就是女僕,根本不在意辛不辛苦,比起這個,忠宏先生——」

忠宏笑了起來,「你看起來應該能把工作做得很好,尤其是在查案的時候。」

「啊?是管家啊。」

「那你喜歡哪個成員?」

忠宏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僭越……」

「當然羅。」

「當然,我完全沒向母親或姊姊提起過這件事,因此她們不知道,所以——」忠宏從西裝口袋裏掏出MP3隨身聽。「我都偷偷用這個聽。」

「大道寺家寄來茶會的邀請函了。」

原本接着要說「不太清楚」的葵,突然意識到某事。

「思,人不一定非得跟興趣相投的人結婚不可,而且家人也覺得,如果性格積極開朗,即使走入婚姻也沒有問題,可是——」

『可是我只會吹口琴跟直笛而已。』

朝倉老管家不疾不徐地說道。

忠宏的眼神變得銳利,葵開始流利地推論。

大道寺家所謂的「茶會」,大概又是非常正式的聚會。

「後來,海堂家的主人希望在下擔任管家一職,於是便一直任職至今。在下目前是日本管家協會的專任理事,曾經受封二等寶瑞勳章,忝爲華族介紹人一職,不過,如果您覺得在下不適任,那麼擇日再請他人擔任介紹人……」

就在忠宏低語呢喃的時候,他突然緊握住葵的雙手,葵不由得嚇一大跳。

「我真正的身分,您應該已經從主人那裏聽說了吧?」

「又要特訓了吧?」

「由於你的相親簡介上寫着上智大學英文系畢業,所以我有想過,屆時或許有助你一臂之力的需要。姊姊的心腸也真壞,即使是英文系的大學生,也未必讀過卡辛斯基的作品,她似乎存心要讓你出糗。」

「雖然這問題有點老套,不過我還是想問問你的興趣。」

「我喜歡中森明菜。」

攝子淡淡地說道。葵心裏暗忖,其實「西西里舞曲」經常被用在電視的廣告裏,是一首常人只要聽到音樂,就能回想起來的曲子,所以是不太「古典」的古典樂。然而,古典樂一定跟家世顯赫有關嗎?還是說非得會演奏纔行呢?真的喜歡樂曲應該是另一回事吧。

所謂「舊制一高」指的是東京大學。雖然從年齡來看讓人有些詫異,不過所謂「擁有葵紋的公爵家族」可是幕府將軍的親感,亦即是地位崇高的的大名家族。大道寺家只是侯爵家族,不過是地方上的大名而已,而就「公、侯、伯、子、男」的等級而言,公爵家的地位高於侯爵家。雖然不知道朝倉說的是不是事實,不過只要能擔任公爵家的管家,縱使是大道寺家族也必須敬佩幾分。事實上,葵發現攝子與禮子的表情已經有些動搖。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我不喜歡那種款式的包包,我喜歡的品牌是IQLO。」

「那是我的表妹,樁子爵舅父過世以後,母親將她接過來同住。爲了日後讓她嫁個好人家,現在正進行新娘修行。雖然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可是個性似乎過於溫順……她在這世上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

「我知道了……葵上忠宏鞠躬說道:「那就拜託你了。」

葵對衆人討論勳章一事感到非常詫異,說到底,華族制度都已經取消六十年了,而大名更是百年以前的事。而且對方還說希望與主人同期的忠宏擔任警察廳廳長?海堂主人就在現場,居然說出這種話來,難道是希望主人失勢嗎?

葵也露出笑靨回答。

「對,家裏的人不允許我戀愛結婚。」

攝子一改先前的表情,堆起了笑容說道。

禮子的語氣裏依然帶着倨傲,總令人感到不快。

「爲了讓兩人對彼此能有初步瞭解,不妨之後就讓兩個年輕人去庭院之類的地方散散步吧。」

忠宏感觸頗深地說道。

「不,您非常適合。」

「新的宴會和服?」

忠宏的臉上彷佛籠罩着烏雲。

「其中一人在曬衣場失足,頭部撞到庭院裏的石頭而死,另一人是頭部浸在池塘裏溺水而死,第三個則是在浴池裏以剃刀割傷了手肘上的靜脈,失血過多而死,這些都是在深夜裏發生的事。」

「我對外國的事完全不清楚,甚至連外國名牌也沒有。」

「請不必擔心。」

「請您直接叫我葵就可以了,如果我們兩人的默契不夠,是無法完成這個任務的。」

「剛纔我被問到卡辛斯基(卡辛斯基(Jerzy Kosinski·1933·6.18~1991·5.3)爲出身波蘭,活躍於美國的小說家。以小說《異端鳥》(The Painted Bird)聞名於世。)遺作的時候,突然緊張起來,差一點就答不出來了。我沒想到他是東歐的作家,多虧忠宏先生您出言解圍。」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禮子蹙起眉頭。

忠宏的臉上露出身爲警官的嚴肅表情。

「嗯嗯,其實我高中就輟學了。」

「可是,日後還是有可能相愛啊,不是嗎?」

「我對於茶會……」

海堂若無其事地說道。

「另外,也準備了兩三套你之後到大道寺家居住的衣服,一切都不用擔心。」

(我纔不會擔心衣服的問題呢!)

現在的葵已經忘了對方是自己的主人,不由自主地在心裏嘀咕起來。這或許是葵在三年前擔任LADY"s總長,與海堂初次相逢以來,第一次心裏真的出現反抗的念頭。

「可是,主人,宅第裏有茶室嗎?」

葵在清掃海堂宅第的時候,從未見過類似茶室的房間。

「現在可是個連百貨公司裏都設有茶室的時代羅。」

朝倉老管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葵暗忖,在百貨公司設置茶室真的能賺錢嗎?應該不至於吧?不過她對這種想法已經沒有自信了。

「隔壁的新山家就擁有很出色的茶室,我昨天已經去向他們借用場地了,我們這邊只要準備好相關用具就可以。」

「用具?」

葵並不知道在茶室喝茶必須用到許多用具。

「扇子、白紙、小綢巾、點心、茶巾,然後還有四角包袱巾,全部——」

「都已經準備好了。」葵不禁嘟囔着接過朝倉老管家說的話。

葵還是第一次接到如此麻煩的任務,還是女僕的工作快樂多了。

「那麼準備動身吧,要好好體悟千利休(日本茶聖)的茶道精神啊。」

當朝倉老管家領着葵走出主臥房時,葵轉身往後看,發現正目送兩人離開的海堂臉上居然露出微笑,直直盯着自己。

她心想,那還真是個難得一見的表情啊。

距離海堂家約莫步行十分鐘的地方有個大門,那裏就是新山家。葵在那間茶室裏接受朝倉老管家的茶道初步指導,然後纔回到海堂宅第接待客人的和室裏,努力學習茶道以及相關的禮儀。

當一切告一段落,葵也好不容易熟悉正坐的方式時,大道寺家舉辦茶會的早晨轉眼就到了。

朝倉老管家開車送身穿宴會和服的葵到大道寺家附近。葵在一個對方看不見的地方下車之後,再緩緩走向大道寺家的玄關。穿慣膠底鞋的葵,仍然覺得踩着草鞋踏地的感覺不夠踏實,不過心情卻非常平靜。在讀過朝倉老管家給的書籍以及接受他的實技指導之後,葵認爲自己應該已經有模有樣了,而且,由於茶會是由主人——也就是主辦者招待客人,所以當客人的只要以正確的茶道禮儀接受對方的招待就可以。當然,忠宏的母親和姊姊,屆時不知會出什麼難題……

「放在母親臥房枕頭旁邊的小箱子裏,不過沒有上鎖。」

「外界的業者會不會進來呢?例如像是園藝業者之類的。」

「你看得懂嗎?」

葵在客廳與忠宏聊天說笑時,一名身穿樸素棉質廚娘服的年輕女僕,前來通知午餐已經準備好了。她看起來似乎比葵還要年輕,從事這分工作想必很辛苦纔是,葵打從心裏感到同情。

「我認爲非常優秀上

葵點了點頭。

禮子出聲詢問之後,葵微笑着回答。

「自從進入茶室之後,你這個客人就已經失格了上禮子笑着說道。

沙織將葵帶到等待室,所謂的等待室,簡單來說就是讓茶會賓客聚集等待的場所。這是個約莫六個榻楊米大小、光線明亮而充足的和室,裏頭掛了水墨畫卷軸。朝倉老管家曾告訴葵,那些水墨畫掛軸,可說是客人最初見到的茶具。

「今日,茶會主人不分親疏地招待同席的客人。雖然我並非大道寺家的人,茶會主人依然親切招待。並且,當席間客人評斷其他客人的時候,茶會主人明知原因何在,卻依然假裝不知情,不以言語評斷。若是忘卻了禪心而召開茶會,那麼即使是茶道名家,也無法稱之爲一流名家上

牽牛花與葫蘆花外型十分相似,但牽牛花是屬於旋花科的植物,而葫蘆花則是屬於葫蘆科的植物,所以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植物,莖葉等構造也完全不同。朝倉老管家曾經數她分辨兩種花的方式,因爲在舉辦茶會時,通常會有這樣的水墨畫作爲裝飾。

各種緊文耨節一一進行,最後終於結束了所有喝茶的儀式。趁他人沒注意時,葵輕嘆了一口氣。

葵轉身一瞥的時候,發現端坐着的沙織眼神裏流露出微笑,似乎在對着她說「謝謝」。

「我則負責接近攝子夫人、禮子小姐以及沙織小姐。」

葵對此感到詫異,忠宏提出了辯解。

「她不像是會做出那種案件的人。」

然而,對方似乎認識葵的樣子,態度沉穩地對她說道:「歡迎蒞臨今日的茶會,我是茶會的總招待樁沙織,請往這邊走。」

「真是抱歉,看上去像是個媽媽。」

「『放下便是』,那是夢窗國師(禪僧夢窗疏石(1275—1351),他是日本鎌倉時代未期至室町時代初期著名的臨濟宗僧人,號稱七朝帝師。)曾經說過的禪偈。」

忠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請慢慢欣賞,在這裏稍候。」

忠宏大感意外。

「那麼,這身衣服的款式,是您母親的品味羅?」禮子壞心眼地說道。

「請原諒我母親跟姊姊。」

眼神激烈交會的三人,踏上了前往茶室的露地。

沒過多久,攝子與禮子現身了,兩人依舊毫不客氣地打量着葵。

在忠宏的帶領之下,葵走出茶道口,前往大道寺的宅第。

「用白色的衣帶搭配這身和服如何?應該不至於太過顯眼吧?」

「你認爲沙織這個茶會主人當得如何啊?」

葵心中暗忖,幸虧朝倉老管家敦過自己這句禪偈。其實自己已經直流冷汗了,好在那些字是預先見過的,否則她也真不知自己看不看得懂。

「請各位往露地(進入茶室的入口,稱之爲「茶道口」,賓客必須膝行進入高度僅有六十五公分的入口。)前進。」

葵並未因此失去笑容,她緩緩回答:「批評亡母這種無禮的行爲,我是不會原諒的。況且,身爲今日茶會總招待的沙織小姐,身上穿的衣服又如何呢?我想,讓自己的內心沉靜下來,纔是所謂的茶道吧?」

對客人行了一禮,呈上和式點心之後,沙織用絹巾擦拭所有茶具,並以完美的技巧使用茶杓抹出濃茶。

從茶道口人內的沙織逐一向在場衆人行禮之後,端出了和式點心。那是稱之爲「天之川」、顏色鮮豔的半月型果凍,以透明的玻璃容器盛裝。

「據說那人拿着蓋了我家印章的文書給對方看,並以大道寺家的名義申請融資,而犯人現在仍然在逃。由於那印章不是僞造的,所以是一件難以啓齒的事。」

葵從他的表情以及方纔在茶室裏的態度,確信他是無辜的。雖然他的母親或姊姊另當別論,不過他不像是會犯罪的人。而且如果他是那樣的人,主人應該就不會把他當成知己看待。

「在事件發生的時候,倒是沒有外界的業者進入。而且,那些外界的業者應該也不知道我母親的臥房在哪裏,如果有人靠近我母親的臥房,僕人會發現的。」

「那大概是兩年前的事了。當時有人打着大道寺家的名號,在外面招搖撞騙。」

葵回答完之後,攝子隨即高聲笑了起來,禮子也掩口竊笑,沙織則是露出了不知原因何在的表情。

可是,自己現在的身分是忠宏的未婚妻。

忠宏說話的同時對葵使了眼色,葵看懂了他的暗示。

「爲什麼?」葵裝出天真的模樣問道。

從等待室通過露地前往茶室之前,還有數個關鍵的考驗,不過全都沒有難倒葵,她神定氣閒地抵達茶室。

「這身柿色和服,看起來倒是跟你滿搭的。」

「那個……」

大約四個楊楊米大小的起居間牆上掛了一幅掛軸,而竹子做的花瓶中則插着一朵快枯萎的白色牽牛花。葵在畫前正坐,將扇子放在面前,行了一禮之後,讀起難以辨認的墨跡。

「謹尊茶道禮法。」

「唉呀,我又不小心變回老樣子了。」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嫌犯,正如忠宏先生之前所說的一樣。當然,忠宏先生您也是上葵露出了微笑。

——葵絕對相信主人看人的眼光。

「啊?」

正當葵不知該如何回答時,沙織站了起來。

「說得也是。」

抵達露地。意味着茶道中的茶庭並非供人玩賞之用,而是修行的道場。

西裝筆挺的忠宏,露出了微笑的表情。

「如果連那些都無法忍受,那麼就受不了任何磨練了。話說回來,您剛說的利用大道寺家的名號,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月曆上,確實已經進入九月時節了。」

「請您抬起頭吧。」

然後,忠宏對着葵說:「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一起共進午餐呢?不,請在這裏待上兩三天吧!我很喜歡你。」

「葵,你剛剛說的那番話真是有道理。」

「不論對手有兩個人還是五百人,都絕對不能被擊敗!」

「葵小姐,今天在茶室裏所進行的茶事,還不夠資格稱之爲『茶會』呢。」攝子趾高氣昂地說。

忠宏走到迴廊之後,深深地鞠躬道歉。

葵從巷道轉彎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延綿不絕的灌木籬笆,其中矗立了一棟屋檐高聳的龐大宅第。宅第裏的庭院之寬敞,光是在裏面散步,似乎就能達到減肥的效果。

葵繼續補充。所謂的利休七則,是集茶道之大成的幹利休,所列舉的茶道七大原則。

「聽好了,茶室裏擺的牽牛花是夏季的花,而且已經快要枯萎了,沙織小姐拿出來的『天之川』也是夏季喫的和式點心。可是啊,現在都已經九月了,應該要準備秋季的花與秋季的和式點心,你這樣聽懂了嗎?」

葵用手整理了一下衣帶,在場的攝子與禮子兩人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此時的場景,宛如葵從衣帶裏取出匕首,在敵人的面前揮舞。葵以她自身的力量,讓對方感到備受威脅。

重點在於,如果無法體會自然之理,反而有違茶道,不是嗎?」

「那麼,請讓我借用一下電話,好讓人去拿我的生活用品。」

對於兩人的態意批評,葵只是露出微笑。

正門的門扉以檜木製成,上頭有着蔓草花紋的青銅按鈕。葵按了按鈕之後,門扉隨即開啓,只見一個陌生的女子對她行禮。

「那麼,也就是說家族裏有內賊把印章拿出去羅?案發當時,有幾個人待在宅第裏呢?」

「或許那個詐欺事件,與這次的事件有關連也說不定。忠宏先生是否曾經對僕人們做過詳細的身家調查呢?原本應該是由身爲女僕的我進行調查,不過現在我是忠宏先生的客人,如果我主動去跟僕人們說話,或許又會被您的母親和姊姊說話了。」

葵以不失禮儀的態度,暗中觀察沙織的模樣。相較於忠宏的母親與姊姊,沙織不論是身上穿的衣物、臉上的妝,都顯得相當樸實,讓人不會注意到她的存在。葵心想,沙織在大道寺家應該過得相當辛苦。

「不,由於你們家家世顯赫,如果大肆調查,會引來外界的閒言閒語吧,那個印章原本放在哪裏呢?」

然而,攝子卻沒有踐行茶道禮儀,反而向葵提出問題。

「沙織小姐也要嗎?」

「可是,目前天氣依然炎熱。摘下了庭院裏象徵夏季的牽牛花,不也是順應自然之理嗎?在這個時節,花辦凋零正好順乎自然,而且客人見到了凋零的牽牛花,正好勾起懷念夏季的思緒。

沙織走了出去。葵則將腳上的草鞋,換成茶會專用的短布襪,並且將帶來的其他東西以包袱布裝起來,準備好進入茶室之後要用到的茶具。

攝子發出了凜然的聲音,按照茶道禮儀,啜飲了三口半。然後沙織轉身朝向葵,葵也行了一禮,將茶碗栘向右方,避免與她正面相對,隨即啜飲了三口半,再以懷紙擦拭嘴邊。

葵低下頭,緩緩地膝行進入茶室。

這位就是沙織嗎?

攝子頓時不知該如何反駁這番話,禮子則是滿臉通紅,本來打算再說些什麼,但此時茶道口正好有人進入。

然後,她背後發出不知何物碰到牆壁的聲音,大概是心情欠佳的攝子或禮子所造成的。

「母親、姊姊、沙織,另外,包括管家、廚師、園藝師和長工在內,共有七個僕人。」

聽了葵說的話,沙織微笑說道:「我很喜歡這種花哦,你不覺得很像我嗎?非常的不顯眼。」

當沙織蓋上了茶壺口之後,身爲正客的攝子原本應該說「拜見茶會主人的茶具」,然後將主人的茶罐與茶杓拿過來欣賞。朝倉老管家曾經對葵說明過這項儀式好幾次,不過她還是不清楚拜見茶具的意義何在,但她心裏猜想,或許跟在LADY"S時,成員都希望自己引以爲豪的摩托車被人稱讚類似吧。

「剛纔那一段茶道的論述,我在外面全都聽到了。母親、姊姊,這個人說得是對的。你們召開茶會,卻利用沙織小姐去試探葵的茶道造詣,完全沒有用心對待賓客的意思。」

大道寺宅第的餐廳採取西式建築風格。由於僞裝成葵僕人的坪內彌助,已經替葵送來乳白色的連身裙及替換衣物,於是她就換上乳白色連身裙搭配黑色厚絲襪前往餐廳。

在緊繃的氣氛之下,茶會主人——也就是茶會的招待沙織,再度現身了。

拜見完插花與茶釜之後的葵,被安排在客座的第二個位子,客座的首位稱之爲「正客」,必須協助進行許多茶道的儀式,客座的末位稱之爲「末客」,也有許多事情要做。不知是否認爲葵的能力不足,所以首客的位置安排的是攝子,坐在末客位置上的則是禮子。

又是詐欺事件嗎?葵心裏付度着,看來非得好好調查這件事不可。

「是葫蘆花呢。」

葵心想,如果自己是大道寺家的女僕,不,女傭的話,絕不會讓這個家實際的主人攝子或者是禮子肆無忌憚地頤指氣使,也會讓兩人喜歡上自己。這是葵身爲國家特種女僕的驕傲。

「可是,我來之前沒有準備……」

「她們的戒心很強,深怕外人利用大道寺家的名號。」

「而且在利修七則當中,有一條是『用心對待同席之客』。」

忠宏吞吞吐吐地說道。

一大道寺家四周雖然只有灌木籬笆,不過裏頭設置了防盜裝置,可以保證絕不會有人從外界侵入,保全公司的能力很值得信賴。」

葵靜靜地回答。

葵微笑地說道。

彷彿回到年輕時代的葵,不由自主地低語着,然後又慌張地看了看四周。

「那麼,請往這邊走。」

攝子與禮子蹙起了眉頭。

「那個交給我家裏的人去辦就可以了。」

「我瞭解了。」

忠宏與葵在席上並坐,攝子坐在上座,禮子與沙織兩人則坐在忠宏與葵對面。

餐桌上的菜色是法國料理,先是拼盤,然後上了湯,最後出的主菜是麥年比目魚。葵見到主菜之後微微蹙起眉頭,因爲比目魚喫起來相當麻煩,光是挑掉魚刺就非常費事。只見攝子與禮子彼此交換眼神,大概是心裏正暗自竊笑吧?

不過,葵以餐刀插入比目魚魚背,將所有魚刺全挑了出來,然後刻意擠出了僵硬的笑臉。

「總覺得好緊張,吞不太下食物。」

坪內夫人曾經對葵說過:「如果出的菜是麥年比目魚或海鰻的話,要特別小心。」並且教導她進食的方式。

「這裏是大道寺家,你不必那麼緊張。」

攝子故意以安慰的語氣說道。

「不,我們家畢竟只有下級武士的家世背景,而且……」

葵沮喪地低下頭。

「你怎麼了嗎?」

「其實……」

葵彷彿有難言之隱,突然說不出話來。

「我父親的公司因爲遭到惡意詐欺,損失了一大筆鉅款。原因在於,對方說是某個大家族要進行融資,所以父親輕易就信任了對方。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不過父親說,他是因爲見到某個華族在書面上蓋了章,所以纔會那麼大意。」

葵發現攝子、禮子與沙織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對方使用華族的名義來騙取我們家的財產,然後,我、我……」

葵以餐巾捂住了眼角,然後從餐廳飛奔而出。

「葵小姐!」忠宏緊追在她身後。

——但葵衝到攝子等人都看不見她的地方時,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從餐廳衝出去的葵,等着忠宏追上來。由於庭院裏容易滑倒,所以葵穿上了預先放在迴廊的草鞋,草鞋鞋底墊了鯊魚皮革,走路時不容易跌倒。

忠宏緩緩走向葵,只見她遞給忠宏一個小型耳機,同時也將耳機塞入自己的耳朵。

「恩,因爲我有點睡不着,所以打算喫安眠藥一覺到天亮,說不定連發生火災都起不來呢。

「不。」

葵微笑着說。

『對不起,我失禮了。』

葵若有所思地說。

忠宏遺慽地說道。

早上用餐時間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不論是攝子、禮子或沙織,甚至所有受僱於大道寺家的人,表情都非常平靜,而且攝子她們也不再對葵咄咄逼人。

葵搖了搖頭。

「遇見你之後,我深深這麼覺得。確實,那些受僱的人也是嫌犯沒錯。葵小姐,我會保護你的,即使用命去換也要保護你的安全。」

葵假裝已經入睡,微微睜開眼睛望着門扉的方向。

「只要餐廳裏頭一靜下來,就能聽到廚師與僕人們說話的聲音。您母親與姊姊無視在場衆人的存在,直接說出那一番話,這代表着那些話是可以在那些人面前說的,因此,這代表那些受僱於大道寺家的人也有嫌疑,所以我才勞煩您調查所有人的身家背景上「……我似乎太自以爲是了……」

「我認爲,是對心愛的人付出所有人生。」

葵隨時警戒着意外的發生,所以不採取淋浴的方式,而是直接以水瓢盛水洗澡,不過她察覺不到浴場附近有他人的氣息存在。

「我沒幫上什麼忙啊。」

「先祖創立基業時,早餐喫的就這些。」

那道人影聽到葵睡着時的均勻呼吸,安心似地嘆了口氣。

葵走上二樓,朝着大道寺家安排的客房定去。那是個八張楊楊米大小的西式房間,裏頭有一張單人用的小型雙人牀,牆壁一隅也有沙發,似乎是賓客專用的房問。葵在房內換上了睡衣。

只是,那些索然無趣的武士家傳統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大道寺家學的也只是形式而已。

「那麼,葵小姐,您認爲女人的幸福是什麼?」

『不,忠宏已經死了三個未婚妻了。如果那丫頭真是詐欺案被害者的家屬,也不知道會去對外面的人說什麼。所以,還不如讓她一輩子都留在這裏好了,這也是爲了守護大道寺家族。』攝子篤定地說道。

不過葵並末因此而鬆懈,隨即朝着逃竄而出的人影飛踢而去,可是對手的動作迅速,葵的飛踢落了空,人影就那樣衝出門外。

『啊,已經喫不下飯了。禮子,我們走吧,喝茶去。』三人之間的對話似乎結束了,葵取下耳朵上的耳機。

「所以爲了愛人,甚至可以犧牲自己羅?」

『不能信任條子。』

「經歷了許多事件後,我從中學到的是——人心難測。」葵答道:「而且,在旁邊聽您母親與姊姊說話的人,也不只有沙織小姐而已。」

由此可見,被害人的遇害原因果然不單純。

『沙織,難道你同情那個丫頭?你現在可是大道寺家的人了,如果對我的做法有意見,那麼就請你離開這個家吧!』

「沙織小姐不是那種人。」忠宏說道:「她是個喜歡牽牛花的女孩,總靜靜地爲了生存而努力」

「是指犯罪手法嗎?」忠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們在認爲是自己人的沙織小姐面前,說出了實話。那兩位認爲我是詐欺事件的關係者,所以懷疑我是否會爲了復仇做出什麼事。如果那兩位是殺人嫌犯,應該會爲了封口而考慮直接殺害我。反正,既然已經殺了三個人,即使再殺第四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忠宏先生應該聽說過『慣性操作模式』(MOdCSOperandi)吧?」

「我母親和姐姐居然說出這種話……」

「對,可是她們話裏卻沒有要殺人的意思,攝子夫人反而說要我跟忠宏先生您結婚。所以,那兩位應該不是殺人犯纔對。」

「換句話說,如果我母親和姊姊是犯人,曾經嘗過殺人滋味的她們,也會再對葵小姐下手嗎?」

「咦?」

忠宏以懷疑的口吻問道。

「對啊……不過倒是弄清了一些事。」

翌日早晨,由於是星期日的緣故,忠宏也放假休息。早餐是在一個寬廣的房間裏用餐,菜色是西京烤鮭魚、蜆貝味噌湯、醬菜及米飯,分量都非常少。

「果然是……」葵喃喃自語着。

「我可沒有那麼偉大。」

不過,這些人倒是都不必做耗費體力的工作。

「沙織小姐也不是殺人犯羅?」

「真的嗎?」

沙織說完之後,攝子怒聲斥喝。

禮子嫌惡地說道。

攝子朗聲說道。

葵聽了忠宏的話之後,搖了搖頭。

『那丫頭,是詐欺事件被害者的女兒……』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葵小姐的人生觀。要是我就辦不到了……」

「這是武士家的傳統呢上葵微笑說道。

「您已經要休息了嗎?」

『那還不如把她趕走比較快。』禮子脫口說道。

「今天好累啊,真希望別失眠了。」

「攝子夫人與禮子小姐並不是殺害那三名少女的兇手。」

沙織深深對着葵鞠躬。

沙織曖昧地點了點頭。

「不,你還是不瞭解。」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最先來叫你的。」

枕頭邊有水瓶,她倒出了一杯的水量到找來的花瓶裏,接着將空藥包放在水瓶旁邊後,再把藥倒進嘴裏融化,空藥包就擱在水瓶旁邊。不過葵吞的不是安眠藥,而是提神的藥。

「今天早上真是謝謝您了。」

「葵小姐,這是……」

「忠宏先生沒有注意到細微的說話聲嗎?」

[還犯不着到犧牲的地步吧?」

攝子說話的聲音,無法掩飾她內心的動搖。

葵落地之後佇立,雙臂交叉在胸前。方纔火柴點起的瞬間,隱約可以看到那道可疑人影的真面目。

忠宏喃喃自語。

門扉無聲地緩緩開啓,只見一道人影定了進來,緩緩地定向牀邊,確認熱水瓶的水減少之後,觀察葵躺在牀上的模樣。

「在做什麼!」

「我只是想爲忠宏先生付出而已。」

沙織以充滿歉意的語氣說完之後,耳機裏響起了椅子移動的聲音。

『或許她是爲了復仇才潛入咱們家的,母親大人,還是早點把她趕走吧。』

「嗯嗯。」

牀鋪旁邊有廢紙簍,人影朝着那個方向走去,然後點亮了火柴。

『禮子小姐。』

不過,如果有事發生的話,還真不知會不會有人來叫我。」

「她已經快超過適婚年齡了,如果一直不結婚而待在親感家,也會被認爲是個麻煩。而且,目前忠宏先生決定要結婚了,或許她會感受到龐大的壓力。我在茶會上暗中觀察沙織小姐的模樣,發現她在您的母親與姊姊面前,簡直完全抬不起頭來。所以,或許她打算在變成兩人眼中的累贅之前,先下手爲強。」

葵的嚴聲質問讓那道人影大喫一驚,立刻把火柴弄熄。葵原本已經把窗簾打開,可是窗簾不知何時被拉上了,整個房間裏一片漆黑。

「我既然身爲女僕刑事,就會好好保護自己。」

『可是舅媽,那樣葵小姐不就太可憐了嗎?』

「這還不能確定。沙織小姐今年幾歲?」

「雖然說我也不知道她們會做出什麼事,不過剛纔的話你也都聽見了,我已經不打算當她們是我母親和姐姐了!」

『況且,那件事也不知道是誰幹的,萬一把大道寺家也捲入其中,忠宏可能會受到警方的徹底調查。』

葵弄乾頭髮後定出浴池,看見沙織正在長廊上散步。她見到葵以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聽完葵的話,沙織喃喃自語着。

深夜一點的時候,客房外彷彿有人走動。

『總之,先監視那個丫頭的動靜吧。』攝子說道。

「她二十七歲。」

葵以有點裝模作樣的語氣回答。

『忠宏先生是警察廳廳長的親信,警方應該不會進行調查的。』

「這樣子我更不能結婚了,而且,沙織小姐真的太可憐了,每天都被我母親和姐姐呼來喚去,沒多餘的時間在宴會上露臉,這樣根本就找不到結婚對象。」

「對,那是在外國偵探小說裏經常出現的專有名詞,主人也常常提到這個字眼。我記得那是指,曾經得手過一次的犯罪者,通常會以相同的犯罪手法重複作案好幾次。所以,警方可以藉此逮捕連續殺人犯。」

葵打算將自己當成誘餌。

沙織語氣謙卑地說道。

葵把早餐全部喫光,她心想,如果只喫這麼一點,是沒有力氣工作的。

「不,老實說,當時我真的鬆了口氣……雖然我之前曾經勸過舅媽,還是無法改變她對家世的堅持,但如果是葵小姐,或許有能力改變這個家的門風。」

葵開朗地笑着,沙織也跟着笑了起來。

葵心裏忖度,在洗澡的狀態下,兇嫌真的能以剃刀切斷被害人手肘內側的靜脈嗎?這個浴池確實不夠安全,兇嫌可以藏着剃刀入內。可是,她不能理解兇嫌以剃刀去割被害人手肘內側的理由,而且,浴池就位於主建築物長廊的盡頭,如果有事發生,只要大聲呼救,不至於沒人聽見。

沙織笑着回答,接着輕輕點頭行禮之後就離開了。

葵喃喃自語之後鑽進被窩,並關上房裏的燈。

葵笑着回答。

「不,人生是透過自己的雙手所開拓。死去的父親曾經對我這麼說,我也相信父親的話。所以,沙織小姐你也一定可以辦到的。」

葵對着忠宏「噓」了一聲,示意要安靜。原來,葵在餐廳的一隅裝設了竊聽器,耳機里正傳出攝子等人的聲音。

然後,沙織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平靜地用完晚餐之後,葵去浴池洗澡。這時,她感覺自己又受到對方的輕視。因爲最先入浴的是忠宏,然後是攝子,最後才輪到她。雖然這裏準備的洗澡水對肌膚很好,可是入浴順序的安排,卻有失待客之道。

葵搖了搖頭。

在那瞬間,葵飛身而起。

葵用完餐之後,從屏風後方的窗戶眺望外面的景色,忠宏則微笑看着她。

「好美的庭院啊,忠宏先生不約我去散步嗎?」

忠宏隨即理解了葵的暗示。

「好啊,我們走吧。」

忠宏牽起葵的手,帶她走向庭院。葵隱約感覺得到,攝子等人的視線正緊盯着自己的背影。

她心想,雖然預先裝好的竊聽器應該能順利運作,可是竊聽器是裝在空蕩蕩的榻榻米房間裏,也不知是否會被人發現。

豪華的日本庭園裏有個大水池,還有長滿了青苔的石橋。葵在石橋的中央停下腳步,俯瞰下方的水池。

「哇,好漂亮的鯉魚。」

「那是金魚。」

忠宏笑着說道。

「養在水池裏,結果體型就變得那麼大了。」

這座石橋距離餐廳和主建築物很遠。只見二樓窗戶的窗簾微微飄動,葵並沒有察覺。

「您說那是金魚,該不會是開玩笑的吧!」

葵語氣爽朗地說完之後,悄悄對着忠宏低語。

「我們兩人就開心地聊天吧,繼續這些話題,這樣才能發揮效果。」

忠宏點了點頭,也以愉悅的語氣回答。

「魚啊,在理論上是會一直長大的。尤其是比目魚類的大鮃魚,如果生長條件齊備的話,據說在太平洋裏可以長得非常大呢。」

「真是難以置信啊。」

葵一邊刻意放聲大笑,一邊從懷裏拿出記事簿,讓忠宏看上頭寫的字。由於她以和服的布料蓋在那本記事簿上面,所以遠處的人不容易看到。

『調查完所有大道寺家傭人的身家背景了嗎?』

「我從禮子那裏聽說了。」

換句話說,如果待在這個地方,任誰都能看得見他們,只不過兩人之間的對話就未必聽得見了。

「葵小姐!」

『入侵者是留了黑色長髮的女子』

『忠宏先生和之前的未婚妻,應該也在這座橋上聊過天吧?』

『大道寺宅第裏,有好幾個黑色長髮的女子。』

——這次的婚宴,就是任務了。

「大道寺家真是好地方啊。」葵臉上露出了作夢般的表情。

忠宏輕聲說道,葵也壓低了嗓音回答。

「對我來說,那是一種代表勝利的熱情,而且忠宏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忠宏彷彿感動工極地緊緊抱住葵,然後在她耳邊低語。從主建築物那邊看來,必定會覺得兩人正在接吻,當然,葵並沒有讓忠宏親吻自己。

「家裏的人和我聯絡,父親因爲感冒的關係,健康狀況急速惡化,我非得趕回去不可,真是抱歉了。」

「那樣未免太危險了。」

忠宏的內心受到了衝擊,不過也沒辦法,他只是個警視正,葵的階級則比他高兩階,而且也沒有任何警察膽敢違背警視監的命令。

「不用擔心我。」

「不管您說了什麼,我對忠宏的心意都不會改變,我是這麼相信的……那麼,祝您順心。」

「我當然有羞恥心羅。」

「謝謝您。」

正好經過的禮子,蹙着眉頭開口說道:「唉呀,你已經要回去啦,悠閒地待在這裏不是很好嗎?」

「答案是寄生蟲。」忠宏說道。

葵說完之後,忠宏挺起了胸膛。

「由於寄生蟲的緣故,魚的內臟會生病,魚的壽命因此而減短。」

「你說什麼?」禮子大受震撼。

「恩,爲什麼啊?」

「別再說這種事了。」

「我不能讓你身陷險境……」

葵雙層微蹙,繼續在記事簿上寫字。

「可是,與我有過婚約的女性,已經有三人……」

忠宏的身體不由得往後縮了一下,葵在他耳邊低語:「這也是策略之一,忍耐一下,配合我演出吧。」

接着,雖然有些遲疑,不過她還是依偎到忠宏身上。

忠宏也皺起了眉頭,不過卻不是因爲現在嘴巴上談論的話題。

原本依偎在他身上的的葵如此說道。

「忠宏先生,不行啦,在這種地方。」

葵離開了忠宏的懷抱,以手指抵住他的嘴脣。

『這裏是個視野很好的地方。』

奇妙的是,兩人討論的話題與紙條上的事不謀而合。

「葵小姐、海堂前輩,這樣真的好嗎?萬一失敗的話,我擔心會有損海堂前輩的名聲……」

接着,忠宏突然露出擔憂的表情。

「既然我身爲警察,就不能違揹你的命令。不過直到事件結束以前,我還是會盡力保護你的生命安全。」

葵心想,「沒錯,爲了主人,這次的任務非成功不可!」

「不,沒關係的,這裏是我家的庭院啊。」

忠宏點了點頭。

「寄生蟲?」

『我相信你。那麼犯人大概就是——』

海堂冷靜地回答。

忠宏一邊說,一邊望向主建築物的方向。他的眼睛注視着某一點,葵感覺到忠宏手臂抱得更緊了。

「這是真的喔。」

葵低下頭沒有說話,但禮子顯然有所想像了。

「我不會進行公開搜查,而且,關心部下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正如所料。」葵喃喃自語。

『昨天有人偷偷潛入我的房間,當時我瞥見了那人的身影。』

「可是,母親大人……」

「沒錯。」

「請看這個,這是我警視監的警徽,是主人賜給我的階級。」

然後,她快步走向一樓。

「恩,這樣能讓對方的殺意更堅決。」

「你這女人到底知不知恥啊?」

葵的臉上綻放出微笑。

葵見狀從懷裏掏出乎日女僕裝上的鈕釦,然後將它打開,取出了裏面的物體。

忠宏過目之後將記事簿接過去,在上面寫了答案。

「和你同處一個屋檐下,雖然只過了一天晚上,但我也已經愛上你了。所以,別再去想那些不祥的事,即使有人阻撓或是要我的命,我還是想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

葵心裏暗忖,這代表她沒聽見橋上的對話。

「忠宏先生就愛開玩笑。」

「請交給我吧,我身爲一家之主,母親和姊姊不會違逆我的意思。」

「這麼仿真的好嗎?」

「大道寺家的新娘不需要熱情。你要了解,讓身爲一家之主的忠宏娶妻,是爲了要守護大道寺家。」

提親的事情順利地結束之後,忠宏與葵利用假日在海堂家見面,討論演戲用的婚禮如何舉行,海堂也加入研擬策略的行列。

「一切就交給我吧。」忠宏點了點頭。

在火柴熄滅的瞬間,她看見女子朦朧的面貌。

葵微笑着說完之後,又在記事簿上寫了字。

「母親!母親大人?」

葵站起身,攝子那惡狠狠的視線,彷佛快刺穿她的身體。

「我以前曾經讀過動物學家寫的文章,確實是那麼寫的。不然,你想爲什麼魚養到了一定的程度後,就再也長不大了呢?」

攝子冷冷地說道。

「不必繞着圈子說話呀,爲什麼不直接說想娶我呢?」

「之後,忠宏先生只要讓您母親同意這樣舉辦婚禮就可以了。」

「這樣啊……可是,爲了逮捕犯人,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同時他別過臉,不朝建築物那邊,只讓葵看到自己疑惑的表情。

「果然有人……」

葵轉身顧盼四周,石橋位於整個庭院的最高處,確實能將庭院看得一清二楚。

讀着記事本上的文字,霎時,忠宏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身體也變得僵硬。不過,他不愧是見過場面的警官,隨即又恢復笑臉。

忠宏又如此說道。

接着,葵明確地說:「而且,忠宏先生已經答應要娶我了。」

放在楊楊米上的菸草盆,因爲攝子的敲打而激烈晃動,不過葵完全不爲所動,她直視着攝子的雙眼。

葵邊說邊在記事簿上寫字。

忠宏用只有葵聽得到的音量輕聲地說,然後又大聲說道:「葵小姐,你是一個很棒的女孩,能不能認真考慮與我交往呢?」

「忠宏先生,我這麼說雖然有點僭越,可是請你今後遵從我的指示,可以嗎?」

『爲什麼是那個人?』

「所以是從內部被啃食羅?」

忠宏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緊緊擁住葵。葵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狂跳,因爲她以前從未被男性這樣擁抱過。

爲了道別,葵前往攝子的房間。攝子以看見髒東西似的眼神,直瞪着葵。

從旁人的觀點看來,雖然不知兩人是否在甜言蜜語,不過至少看起來相談甚歡。

葵與忠宏都鞠了躬。

忠宏的表情顯得猶豫,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思,雖然我們只相處了一天,不過有種一見鍾情的感覺。昨天晚上,忠宏先生還到我的房間裏,然後……」

「不,雖然現在的身分是假的,可是我好歹是個刑事,如果老是擔心有危險,就無法達成任務了。」

攝子似乎完全相信禮子所說的話,葵心裏暗付,果然又如自己所料。

「你還沒資格叫我母親!」

「那麼,你還是趕快離開大道寺家吧,如果你真的發生危險,我可沒辦法對海堂前輩交代。」

「你這女人真是淫蕩!」禮子語帶輕蔑地說道。

『所有人的身家都調查過了,確定沒有任何金錢或仇恨上的牽扯。』

兩人回到主建築物以後,葵立刻開始準備收拾行李回家。

葵將她構思的計劃告訴忠宏,其內容令忠宏詫異不已。

葵露出微笑說道:「我說過了,不必爲我擔心。比起這個,忠宏先生,請你說服你的家人——那一位也不例外。」

葵不知忠宏是否已經說服他的母親,但沒過多久,大道寺家就派正式的使者拜訪海堂家,告知忠宏打算迎娶葵的意願。

葵與忠宏兩人,在東京一流飯店的神社裏舉行了結婚儀式。

忠宏提議婚宴分成兩次舉行,不過這其實是葵出的主意。

第一次婚宴只邀請忠宏的親人、同事以及葵的朋友——雖然如此,不過也有兩百人蔘加這次婚宴。由於警察廳的人鎮日忙於公務,所以時間訂在星期日晚上。至於第二次婚宴則另擇良辰吉日,正式邀請大道寺家及葵家族方面的人,舉辦正式的豪華婚宴。

儀式結束之後,葵在新娘休息室換上了婚紗。

葵以前從未想像過婚禮的情況,不過在飯店的工作人員爲她化妝、穿上了純白的婚紗之後,她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她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能體會新娘的心情。

這時,新娘休息室裏響起了敲門聲,身穿黑色禮服的海堂與身穿白色禮服的忠宏走進來。

「當新娘子的心情如何?」

「非常棒。」

葵笑着回答,然後完全不介意在場的工作人員,直接詢問海堂。

「主人準備得如何呢?」

「你覺得我會有什麼疏失嗎?」

「不,完全沒有,但機會或許只有一次。」

「這樣啊……」忠宏說道:「其實,等葵小姐嫁入大道寺家以後,或許兇手有好幾次下手的機會。」

「是沒錯。」葵笑道:「可是忠宏先生,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可能在今天之內就解決這件事。我是海堂家的女僕,不能老是在府上打擾,而且待太久的話遲早會露出馬腳。」

「說得也是。」

忠宏面露反省之情。

「已經承蒙厚意,我還這麼天真,請原諒我。」

「那可不是什麼厚意。」

海堂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是我應該處理的事,所以纔會希望事情早點處理完。到現在已經有三名年輕女性含冤而死了,我身爲你的上司,可說是責無旁貸,必須早日斬除禍根纔行。所以,一切就拜託了。」

「你是警察?」

「這樣恐怕不妥吧。」

海堂所說的話,讓攝子、禮子、沙織三人同時心頭一凜。

「接下來,介紹今日的主婚人——堂本博先生與靖子夫人賢伉儷。堂本先生擔任國家公安委員長一職,負責監督新郎任職的警察廳。能邀請到身爲國務大臣的堂本先生擔任主婚人,衆人同感榮幸之至。」

攝子以旁人聽見也無妨的音量,對坐在旁邊的禮子說道。

「忠宏君、葵小姐,恭喜你們結婚。忠宏君所任職的警察廳,是全國所有警局的上級機關,負責監督與協調的工作,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機關。所以爲了國家的治安,今後還要請忠宏君繼續努力,而這更需要賢內助的悉心扶持,葵小姐今後隨時都是忠宏君最重要的支柱……謹以簡短賀詞,代表本人誠摯的祝福之意。」

沙織突然在會場裏奔跑起來。她找了一個在葵的友人席上看來最嬌弱的女性,然後用手槍抵住她。

在一旁的沙織說道。

攝子與禮子見狀,詫異地站起身。

葵鞠躬說道。但比起認爲對方的言行無禮,攝子與禮子更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羞愧。

「兩人方纔在親人面前進行儀式,兇手無法讓兩人分開,所以剛纔沒能下手殺成。其實我們已經知道嫌犯是誰了,正是爲了要逮捕嫌犯,纔會舉行婚宴。所以,覺悟吧!」

「內心深處溫柔——不,怯弱的你,並沒有把自己對忠宏的心意告訴他,那也是因爲自己身分的關係吧?大道寺家是侯爵,樁家則是子爵。此外,面對不論是親感方面的勢力、身分以及氣焰都高於自己的攝子與禮子,你也不認爲對她們表明心跡後會迅速得到認同。可是,你卻能若無其事地殺了忠宏的三個未婚妻。難道你不瞭解那三名少女,對忠宏也是抱持着與你同樣的心情嗎?以無聊的家世或身分爲藉口,卻犯下殺人罪行,我絕對不能饒恕!」

槍聲響起的同時,會場突然變得漆黑。

禮子大受驚嚇,口中喃喃自語。

忠宏搖了搖頭。

沙織依然沉默不語。

「忠宏曾經對我說過,所有傭人都沒有嫌疑。」

「一切都太遲了,我已經是殺人魔了。」

依然緊握手槍的沙織靜默不語。

葵在主位上坐定之後,觀察着附近的餐桌。在新郎的親人席上,只見攝子與禮子苦着臉看着葵,沙織則是低下頭。

「即使表明心意,那又能怎樣?」

「堂本先生,請上臺爲我們說幾句話。」

沙織歇斯底里地大喊,葵露出了微笑。

勾着手臂的葵與忠宏,緩緩地走了進來。

「原因在於,這其實不是場真正的婚宴。」

不知何時,白色煙霧瀰漫在周圍,但那並不是乾冰所造成的。

現場頓時掌聲如雷,也有高喊「說得好啊!井出!」的人。

不過,她似乎有很大的誤會。海堂這麼說是對自己辦案的能力感到質疑,但是禮子卻以爲他是在講致詞的事。

「這只是一場假婚禮罷了,不,只是派對而已。」

「還請多多忍耐,畢竟這是喜宴啊。」

司儀說完之後,堂本走到麥克風面前。

司儀說完之後,海堂定到麥克風前,以冷靜的表情環顧會場。

「接下來,介紹新郎方面的重要貴賓——海堂俊昭先生。海堂先生出身名門世家,以二十九歲之齡就當上了警察廳廳長,這可是我們警察廳的榮耀。那麼,接着就請海堂先生上臺致詞。」

「說得沒錯上攝子深表贊同地說道。

禮子啪答啪答地瘻起手上的扇子。

「淨說些有的沒的,我真希望他乾脆就別出席婚禮了。」

「不是那樣的。」

「舅媽出身自大道寺家的本家,而我只是分家,她怎麼可能允許我和忠宏先生結婚呢?不可能吧?而且,忠宏先生的眼中根本就沒有我,我說得沒錯吧?畢竟,我就像是牽牛花那種不起眼的花,默默地開在庭院一隅。」

只見身穿一襲新娘婚紗、戴着玳瑁圓框眼鏡的葵,昂然佇立於白樁之上,她左手握着除塵拖把。

「爲什麼我就不能當你的新娘呢?」

「我是海堂。」

「母親大人,您說得真是對極了。」

「大道寺家與若櫬家的婚禮,從現在正式開始。我是今日的司儀,敝人名叫井出光雄,在警察廳——也就是新郎的工作場所擔任發言人一職,雖然經驗尚稱不足,但是在各位的協助之下,敝人將竭盡全力,把今日的重要工作做到最好,還請在場各位多多指數。」

只見忠宏的眼神裏充滿熱情,難道他真心喜歡上葵了嗎?

「只是因爲我們彼此距離太近了,所以我反而沒有察覺到你的心意。其實,在《源氏物語》裏,我最喜歡的花就是牽牛花。」

冰冷的聲音響遍會場。

「過獎了。」葵不由得害臊了起來。

葵隨即飛身而下,悄然無聲地翩然落地。

攝子與禮子聽到後,都說不出話來。

「那是,櫻花代紋!」

在場衆人熱烈地鼓掌,紛紛向新人說恭喜,甚至有人吹起口哨。

「雖然忠宏先生是個優秀的警官,不過爲了慎重起見,我請海堂家的管家也暗中調查。」

「雖然被大臣、大臣的叫,畢竟也只是個平民而已,他真是太失禮了。」

在葵所在的新人席上,豎立了一根粗大的白樁,上面則寫了數個漆黑的文字——黃昏近在咫尺」。「那、那是……」

沙織蹙起眉頭,葵則將衣領的鈕釦摘下打開,亮出裏頭的東西,沙織、攝子、禮子三人見狀都睜大了眼睛。

「你打算怎樣!無禮的傢伙!」

「這只是在這個場合中才有的身分,不過,這個警徽是我的主人——海堂俊昭賜給我的階級,也是我受到主人信賴的證明。」

葵對着沙織說。

衆光燈照向新人席上,沙織轉身望去,不禁萬分詫異。

「是。」葵與忠宏深深鞠躬說道。

「其實,有非常適合出席這場婚宴的人物,那就是忠宏君的未婚妻們。然而那三名少女卻慘遭毒手,而且兇手還故佈疑陣地將現場僞裝成意外死亡的模樣,現在還把目標轉移到新娘若槻葵身上。」

「確實,我只是一介女僕,也才十七歲,還不懂得什麼是男女之愛,可是……」

然後她緩緩抬頭,回望着忠宏說道:「今天一整天裏,我都是您的新娘。但等事件結束之後,希望您能娶得真正的美嬌娘。」

沙織的雙眸泛出淚光。

海堂與在場賓客的目光同時集中在某個點,那就是攝子等人坐着的圓桌。

「如此一來,唯一可能是嫌犯的人就只剩下沙織小姐了。當我與忠宏先生在石橋上刻意做出親密舉動時,我察覺到只有沙織小姐所居住的二樓,可以聽得見那座橋上的交談聲。因爲一樓有迴廊跟紙門相隔,所以聽不清楚橋上的交談聲。那三個被害的少女,也曾經在那座橋上與忠宏先生交談過,因爲那裏是個視野很好的地方。」

然後,忠宏起身說話了。

葵以溫柔的聲音呼喊她的名字。

只見,攝子端詳着這位政治家的模樣。

「謝謝。」忠宏衷心說道。

「女僕刑事?」

「沙織小姐眼見戀慕的人與別的女人相處甚歡,甚至聽到雙方親暱的交談,心裏自然很不甘心。另外,那些少女們在大道寺家能敞開心胸交談的對象,只有沙織小姐而已。所以仔細想想,能把少女叫到曬衣場,或者約在庭院裏壓着少女的頭讓她溺死,或者以衣服被弄髒了爲由,建議少女在深夜時分入浴的人,也只有沙織小姐一人而已。」

婚宴的場面豪華而盛大。司儀是警察廳裏的發言人,電子琴的演奏停止之後,他清了清喉嚨,以中氣十足的聲音對衆人宣告。

沙織驚聲問道,葵搖了搖頭。

「那個少爺,到底懂不懂如何用字遣詞啊?」

「沙織小姐,爲什麼你不說出來呢?如果你表明心意的話……」

此時,低頭坐着的沙織倏地從座位上躍起。只見她從手提包裏拿出手槍,把槍口朝着新人席上的葵。

在新娘的親人席上,新娘的雙親凝視着穿婚紗的葵,葵也以眼神向他們示意。

「我之所以站在這裏,是因爲能力不足的關係。」

「這裏的空氣好差,我們不如去外頭吧。」

在婚宴會場的圓桌旁坐着身穿各式禮服的男男女女,其中包括忠宏大學時代的朋友們與警察廳的同僚們,而新娘方面的友人,則幾乎都是年輕的女性。

當煙霧散去之時——

「你懂什麼!」

「在大道寺家所僱用的人裏,沒有人有金錢上的問題,也沒有人對海堂家懷恨在心,而擔任女僕的小姐們對忠宏先生也末懷有曖昧的情愫。因此,只剩下攝子夫人、禮子小姐以及沙織小姐三人有嫌疑,但是,攝子夫人與禮子小姐爲了以前曾經發生的詐欺案,希望我跟忠宏先生結婚,企圖將我永遠留在大道寺家好讓我封口,這是我私下探查發現的結果。」

「請大家鼓掌歡迎。」

禮子冷笑了起來。

「女僕的黃泉路標!」

聚光燈照向了會場人口。

堂本對大道寺家的事隻字未提,讓攝子不禁皺起眉頭。

雖然攝子嘴裏這麼說,卻也不打算起身離席,以免有失體面。

「是的。」

「接下來,讓我們歡迎新郎新娘入場。」

沙織搖了搖頭。

「你在說什麼傻話!」攝子高聲怒罵。

葵脫去身上的婚紗,攝子等人不禁發出驚呼,只見葵的身上穿着一襲黑色的女僕裝。

攝子、禮子以及沙織頓時感到困惑,她們睜大眼睛顧盼四周。

會場又陷入了一片寂靜。

在賓客席上的朝倉老管家站起來,深深地行了一禮。

攝子尖聲嘶吼,海堂的脣形則呈一直線,不發一語。

「最早是誰取名的我並不清楚,不過我被稱之爲女僕刑事,任務就是讓你的罪孽不再加重上」

然後,忠宏此時才突然察覺某事。他凝視着葵穿着婚紗的模樣說:「葵小姐真是漂亮。」

「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深愛着忠宏先生吧?」

「我絕對不把忠宏讓給你!」

「沙織小姐。」

葵凝視着沙織。

「沙織,你打算幹什麼?」

忠宏大喊。

「我要到遠處去,到一個無人知曉、遙遠的鄉下海邊,懷着對你的思念,然後了結自己的一生。」

「你真是大錯特錯。」

葵語氣平穩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贖罪嗎?」

沙織語帶不屑地說道。

「把我逼到今日這個地步的,你覺得是誰?不就是大道寺舅媽跟忠宏嗎?舅媽一開始就認爲她是基於施恩才把我接到大道寺家,把寄人籬下的我丟到二樓。我是大道寺家的:貝嗎?根本就不是!舅媽總是把我當成麻煩人物看待,除了在用餐以及茶會時會讓我列席之外,根本不帶我去參加其他宴會,我總是必須留在大道寺家。你知道我有多辛酸嗎?可是忠宏看到這種情況,卻什麼也沒說。忠宏,你也只是把我當成大道寺家的傀儡而已吧?所以我要復仇,我把蓋了印章的文書交給詐欺師。可是,大道寺家還是沒出事,你們知道我有多怨恨嗎?」

攝子等人感到非常詫異,沒想到詐欺案件的主謀,居然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自白了。

「我指的並不是這些上葵態度冷靜地回答。

沙織蹙起了眉頭,葵繼續說卜去。

「在日本,不會有無人知曉的鄉下海邊,日本有一個叫做海上保安廳的組織,而且各地還有警察局。」

沙織不禁感到愕然,不過隨即又回過神,打算把手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但是,此時有人抓住她的手——是那名原本坐在新娘友人席,後來被沙織以手槍挾持的女子。女子以俐落的身手奪走手槍,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沙織制服在地。

「你、你……」沙織不由得目瞪口呆。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杉野巡查部長。」那女性微笑說道。

葵接着說道:「心靈脆弱的你,或許挑選挾持對象的時候,也會挑看上去最嬌弱的人。可是,杉野巡察部長可是警視廳合氣道部裏最強的高手,還曾經得過全國冠軍。」

沙織甩開杉野的手站起來。

「難道你的朋友全都是警察嗎?」

聽了沙織說的話之後,葵搖了搖頭。

海堂一如往常地從牀上挺起了上半身,但不知是否是自己多慮,葵總覺得主人今天看起來有些浮躁。

葵對海堂的話感到驚訝,然後纔想到,因爲當初是主人接受對方相親的要求,所以也必須由主人回信。

「這是女僕的禮物。」

「不,我只是藉由婚禮的名義來執行任務,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忠宏先生結婚,而且——」

「是……」

最後,葵向佇立在旁的忠宏行禮之後,昂然步出會場。

「那個……主人還是請朝倉管家寫比較好,他應該很習慣處理這種事了。」

「這樣的話,主人不就很困擾了嗎?」

「忠宏先生,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沙織小姐的。」葵喃喃自語。

「憎恨軟弱……」

沙織無力地雙腳跪地,兩名女警立即分別拉着她的雙臂,將她扶起來並帶往場外。

朝倉老管家的車停在飯店前面,假扮葵雙親的坪內夫婦坐在裏頭,海堂也是。

禮子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之後,飄逸的烏黑長髮流瀉而下。葵瞪着攝子與禮子的眼神,幾乎快進出火光。雖然這兩人並沒有犯罪,但葵對她們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葵從丹田發出了最深沉的怒吼:「什麼侯爵大人啊?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的玩意兒了!而且什麼大名的,也只會出現在歷史敦科書裏,如果在乎成年代出現的話,那不就成了亡靈?清醒一點吧!就是因爲你們那麼在意這種無聊的事,纔會死了好幾個人!很遺憾的,現在的日本還沒有任何法律可以制裁你們,但你們卻是真正的罪人!就因爲無聊的自尊,踐踏了他人的尊嚴與靈魂,你們非贖罪不可!對於依然執迷不悟的的傢伙,我是絕對不會饒恕的!」

「主人,我相信您。」

葵試着思索了一下,發現事實正如主人所說,對於人性的軟弱,葵非得昂然面對不可。葵也不是不相信自己,她深深瞭解,自己的幸福非得靠自己牢牢捉住不可。

「你還打算要讓忠宏娶你啊?你這個女僕。」

然後,沙織就這樣被帶去會場之外。

「這是?」

葵見狀,朝着那兩人走去,嘴角微微揚起。

「信上寫着希望正式迎娶你過門。」

「在那出連續劇裏,偵探曾經這麼說過:『我憎恨軟弱。』而從孩提時代起,我就一直把那句話牢牢記在心裏。」

葵喃喃低語之後,便沉沉睡去。

葵滿腔的怒火再度燃燒起來。

而且,還是爲了葵的緣故——她這樣就已經感到心滿意足了。

數日之後的上午,葵被叫到主臥房。

葵走出主臥房,前往朝倉的房間時,不禁偷偷笑了起來。總是一臉冰冷神情的主人,居然也會爲難到那種程度,讓她感到心情愉悅。

海堂似乎難以啓齒。

葵突然中斷話語,並將眼鏡扔到地上,放下了盤起來的長髮。

葵說完之後,海堂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原本繼承的微薄遺產,也被那對母女奪走了。」

「那忠宏先生呢?」

葵的內心十分空虛。事情確實是解決了,可是,自己拯救了誰嗎?她認爲沙織要能出獄並非易事,也不認爲忠宏的母親和姊姊受到教訓之後就會改過。

沙織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充滿空虛。

「那麼,我就寫信回絕了。」

攝子怒氣衝衝地說道。

「樁沙織沒有任何財產。」

攝子與禮子看得目瞪口呆、心驚膽跳。接着只見兩人的髮髻被拖把打飛,原本盤起的頭髮披散開來,成了長髮凌亂的醜陋模樣。

如果要說拯救了誰的話,那便是忠宏了。

「現場所有人都沒有帶槍。雖然你不能說足華族的一分子,但至少也是子爵的千金,伏法之前請潔身自愛。」

「是。」

「我以前曾經看過一出電視連續劇上「主人您看連續劇?」葵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可以稱做朋友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人而已,不過她今天沒來。所有在這裏的人……」

「那麼,辯護工作該怎麼辦?」

「你、你打算對我們怎樣?」

「——全部都是前來支援的警視廳警察。扮演國家公安委員長的人是廳內的資深事務宮,扮演我友人的全都是女警,至於會場的工作人員,也跟酒店方面打過招呼了,全都由警察代替。」

葵聽了海堂所說的話,覺得寬心一些了。看來,攝子與禮子是不可能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

葵想起他對沙織說過的那些話。

「那個女人,居然背叛大道寺家……」

葵默默地進入車廂。過了一會,海堂開口說道:「葵。」

葵問完之後,海堂卻以不同於往常的聲音,困擾似地說:「大道寺家那邊寫信來了,是攝子夫人寫的信上「恩」是什麼事呢?」

沙織回以微笑,對着葵輕聲說了一句:「我覺得你和忠宏很匹配。」

在會場角落的工作人員也都直盯着沙織。葵、忠宏與海堂在新娘休息室對話時,之所以不介意身旁的工作人員,也是因爲所有人都是瞭解實情的警察。

正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同時,葵別過了頭。

聽到忠宏這麼說,沙織不禁流下眼淚。

「沙織小姐,你就像在黃昏綻放的牽牛花。」

葵不由得大感詫異,明明先前她才狠狠訓斥了對方一頓而已啊。

「主人,您叫我來,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認爲,男女之間的事,本人的意思最重要,而且……」葵以凜然的表情說道:「我是海堂家的女僕啊。」

「……是。」

不過,沙織依然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走出去。葵隨即奔至沙織身旁,遞給她一個以蕾絲手帕裹住的小包裹。

「難道,有八卦週刊的記者……」

攝子以看見髒東西的眼神盯着葵。

葵對她行了一禮。

葵笑着說道。

「對,那就叫朝倉過來吧。」

葵低聲嘟囔。

忠宏對着她微笑說道:「我會等你回來的。既然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你也是因爲對我的心意而犯罪,那麼,你的罪也就是我的罪。我一定要跟你一同贖罪,不論是對那三名少女,或者是對你都是……不論要多少年,我都會等你的,這就是我對你的贖罪。」

「密告是要不得的行爲,我可不會墮落到你們這種地步。不過,紙是包不住火的,你們就畏畏縮縮地度過餘生吧!」

「並不是只有壞人會犯罪,好人與壞人該如何區分,即使是哲學家也答不出來。只是,內心軟弱的人很容易走入歧途。你也曾經走錯路,加入過LADY"S。所以,因爲軟弱所犯下的錯誤絕對不能原諒,我是這麼解釋那句話的。」

「信上寫着,你當時的舉動讓她清醒了。你顯現出來的強悍勝過無謂的貴族身分,還有熱愛正義的心也是今後大道寺家所需要的。因此,她願意低聲下氣地求你,並把大道寺家的一切都交給你。」

「她甚至還協助詐騙集團,真是個賤女人,簡直不可原諒。」

葵緊握着除塵拖把握柄的正中央,在空中迴轉了一圈。

一行人返回宅第後,葵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拿出MP3隨身聽,將耳機塞到耳朵,現在播放的曲子是中森明菜的“黃昏”」,旋律十分悲傷。

在新人席上的忠宏見狀,對着被架往會場外的沙織大喊:「沙織小姐!」

「我看電視很奇怪嗎?」

「那個女人是個溫柔的女人,可是內心卻很軟弱,所以纔會一直犯罪。因而,不要去恨人,而是要憎恨人性的軟弱。如果你把這句話銘記在心,那麼你所執行的任務,就絕對不是白費功夫,不是嗎?」

「國家會爲她聘請公設辯護人。我已經透過關係,希望由一個辯護技巧高明的人來擔任她的律師。那傢伙有個奇特的外號,叫做『最後的辯護人』。雖然他有很多怪癖,不過他是個具有堅強意志力、追求絕對真實的男人。如果是那傢伙的話,應該能讓大道寺家的陰暗面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葵曖昧地搖了搖頭,海堂平靜地繼續說。

葵已經從事件中走了出來,她竭盡心力地去做家事,像是清掃房屋、磨亮餐具與門把、洗滌衣物等等。她專心於家事之中,像是自己也能掃除大道寺家的罪孽一般。但就在葵工作得正興起時,海堂突然要她過去,讓她覺得很不可思議,因爲上午是女僕最忙碌的時候。葵心想,主人在這種時候找自己,應該是有什麼要事吧?

「那個……」

在海堂家,除了傭人的房間以外,沒聽說其他地方有電視,海堂甚至不看電視新聞。

葵再次行禮。

葵環顧四周之後,會場中兩百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海堂說道。

「不、不會。」

「您說得對上葵行了一禮。

「當然,他還在等沙織。雖然他曾經喜歡上你,但是他說託你的福,自己已經徹底清醒了,那是他剛纔在電話裏說的。而且他也向我報告,說自己經常去看守所探望沙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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