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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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準備收起洗完的盤子，視線飄向餐具櫃時，就看到櫥櫃的深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我望了他一眼，確認他還在看電視之後，輕輕伸出手越過眼前的餐具。在排好的盤子後方，兩個玻璃杯低調地靠在一起，綻放閃亮的光輝。一個是熱情的紅，另一個是深邃的藍。那對半點灰塵也沒有的玻璃對杯，宛如銀河般清澈透明。

根本不用藏起來呀。事到如今實在沒有必要顧慮我。他一定遇到了某位願意支持自己夢想的女性吧。想必是和我不同，既能實現自身夢想，也能支持男朋友夢想的女性。

毫無疑問地，今天將會是我和他單獨相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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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嚓，玄關傳來門鎖打開的聲音。

雖然還在寫作的途中，我仍然暫時停下敲鍵盤的手，到走廊上迎接對方。

「我回來了……啊～好涼快！」

開了門之後，那位由我這個社會人士說出「歡迎回家」會太過違反善良風俗的對象──高中二年級的女學生──回到了家裏。她的右手提着便利商店的塑膠袋，左手拿着廁所衛生紙。

「真的不用我幫忙嗎？」

她剛纔兩手滿是東西走在大太陽底下。即使只穿着短袖T恤，似乎也出了一些汗。

「老師，你就那麼想追求刺激嗎？」

「咦？」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希望被人看到和女高中生一起買東西的那種人。」

「……的確。要是被人發現八成會被開除……只是這樣還算好的。」

「請你至少先寫完小說再被開除啦。」

「感覺愈聽愈不像玩笑話耶。」

「好了好了，回到位子上吧。」

世上還有這種被學生推着要求回到座位上的老師嗎？

「這邊有南蠻炸雞便當喔。中午時再來喫吧。」

「謝啦。還差一點就告一段落了，等我一下。」

「看你那麼順利真是太好了……唔哇。這有八百大卡耶。」

「……我是沒差。畢竟寫作時得用到腦袋。」

「反正期間限定甜點的熱量也是期間限定啦。」

「跟某人每天晚上在家庭餐廳點的聖代有得比呢。」

「那倒是失禮了。」

她吐出染成蘇打冰棒顏色的舌頭，將喫到一半的冰棒遞了過來。

「……也不是那個。」

我回顧這兩個月來發生的事情。

說到底。

「我說啊。我之所以會待在這個房間，說到底還不是──」

爲什麼會和這個有點囂張的女高中生有了萬萬不可告人的關係，還和她共處一個屋檐下，身心都遭到對方的管理……更正，是展開共同的生活呢？

我立刻移開視線。

「……不在意。」

「哎呀，你很在意我的T恤底下嗎？」

「我絕對不會習慣那種事，而且我要全力否認『變態』這兩個字。」

身處於這種違反道德的環境，要我集中精神終究還是太難了。

理應是個非常普通，具有良知的補習班講師的我，爲什麼會陷入這種處境呢？

「啊，該不會是這個吧？」

我們已經越過那個階段了。

況且考慮到她的性格，這些舉動甚至可能還是爲了我的創作而做的。

「呵呵。我還以爲你愈來愈習慣當個在平日的大白天就待在女高中生房間裏的變態教師了呢。」

真虧她有臉說得那麼順口。

別物化自己，別瞧不起大人……即使我非常清楚這是身爲堂堂正正的社會人士應該教訓她一兩句的狀況，遺憾的是現在的我既沒有那種權利也沒有那個時間。

同時心想，如果把那些事寫成小說，大概可以寫個二○五頁左右吧──

「口氣不小嘛。既然都說到這種程度，可別辜負我的期待喔？」

少女將買來的寶特瓶飲料和便當放進冰箱，再取出冰棒咬在口中。她坐到面對筆記型電腦的我身旁，一邊發出沙沙的沁涼聲響，一邊毫無防備地扯了扯T恤的胸口。

正因爲她說的幾乎都是事實，才更讓人難堪。我必須想辦法反駁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