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請調查未知的領域」

——這四天三夜的校外教學正是決勝負的時刻。

這麼想着的我，盡其所能地設法避開秋乃。

既然無法說出實情，那就乾脆連話都別跟對方說吧。

所以我就連在遊覽車上也沒跟秋乃同座，而是坐在望月的旁邊。

男人之間沒有什麼不能聊的，當然就是低級話題連發。

這點就算到了露宿地點也完全沒有改變。

從明日的活動說明會，一直到喫飯時間，我都跟望月待在一起。

然後當我以爲終於可以回到男生宿舍時——

「祖師爺、祖師爺在嗎？」

這次則是望月主動跑來找我。

「什麼事啊……我現在在想事情——」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啊。」

「啥？」

「別廢話快點過來。」

他半強迫地拉着我的袖子，硬將我帶到宿舍大廳。

「你幹麼啦，爲什麼要拉我到這種地方啊？」

「我現在要去女生澡堂。」

望月臉上浮現出讓人感到不舒服的笑容。

「……啊？」

「今天是校外教學第一天啊！當然要把握機會啊！明天開始學校就排了一大堆行程，到時我們就沒力氣搞這個了。」

「在女孩子進來之前，爬上樹翻到另外一邊的男子澡堂！」

總之我們就先藏身在露天溫泉區中樹木生長茂密之處。

「……也就是說，更、更衣室的氣味還有浴室的氣味，都隨便我們聞到爽？」

「就、就算你說的沒錯好了，但是現在去女生澡堂這種事……」

「你說……什麼？」

簡直是……非、非常過分的情形。

「別廢話了啦！」

根本沒有餘力可以做這種事——

爲了遮掩胸部而彎腰蹲坐在溫泉裏的女孩、大方伸展肢體讓身體浮在溫泉上的女孩、觸摸着隔壁同學胸部的女孩。

我照着望月所說的脫到一絲不掛。

那傢伙是笨蛋嗎？

一個人都沒有？

望月一臉浮躁，硬是拉着我往更衣室裏衝。

「任務瞭解！不過在逃跑之前必須要先做點僞裝。」

「祖師爺也快脫啊！穿着衣服太顯眼了！」

女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十分吵鬧，我則伸手擦拭着滿是汗水的額頭。

「可惡，該怎麼辦纔好啊……」

光是這樣看出去，就能得知澡堂相當寬敞。

「只能這麼做了！」

「咦？喔……」

可惡，我這邊可是狹窄到不行啊！

「祖師爺，你別再裝了啦。」

「那就快點從那邊逃跑吧，藏在這種地方，要是蒸氣稍微被吹散就會被逮個正着了。」

「啊，我、我知道了。」

「祖師爺也快點……好像辦不到。」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望月用力點了點頭。

我把從遊覽車上拿下來的嘔吐袋遞給他。

「秋～乃～」

「唔喔！多、多麼有男子氣概的發言啊！真不愧是祖師爺——不，請讓我稱呼您爲始祖吧。」

「啊，那是陷阱，牆壁外側是懸崖，要是從那邊翻過去的話，可是會強制玩數公尺的自由落體喔。」

「不會被發現的！」

「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這裏就是……祕密的花園啊！」

「你不喜歡做這種事嗎？」

我將雙手覆蓋在毫無遮蔽的雙腿之間，一個人低聲說着。

「對吧、對吧！有進來真是太好啦。」

「真、真不愧是祖師爺！這真是前無古人的想法啊！」

「怎麼辦，當然只能逃跑了啊。」

但這次的「一個人都沒有」方案實在是超級GJ（注：GOOD JOB的縮寫。）。

當我這麼說着的同時，不知爲何從入口處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就當我自言自語時，女子大軍已經進攻到露天溫泉來了。

我環顧四周，將身體藏在樹林最深處的陰影屏息以待。

我將望月那抽動得相當下流的手按住。

他鼻翼擴張、用力地吸着空氣。

「現、現在該怎麼辦啊，望月！」

「有空在那邊興奮得跳上跳下的話，不如用這個把空氣裝起來吧。」

那真的是……相當香豔的模樣啊。

「……忍耐？」

他說的沒錯。

「抱怨之前先做正事啦，快把衣服丟上來。」

「不行，我實在是太感動了，不過……我還是希望始祖可以跟我一起來。」

「是喜歡啦……」

這種狀況下是要怎麼忍耐啊！

「……啥？這種事根本辦不到吧。」

「這種事要早講啊！你這笨蛋！」

實在是衝擊性滿點的情景。

「……不過萬一被發現，可不是隻有退學就能了事喔。」

「望月，我說你啊……」

「不、等等！別拉我的衣服啊！喂！」

「……：哈！」

裏面擺放了不少臉盆，外圍部分除了種植樹林外，還有岩石不規則地環繞着，看來內部空間應該非常廣大。

我「哼哼」地用鼻子發出笑聲，然後開始確認周遭情況。

「正是如此！」

我將散落一地的兩人份衣物隨意抓成一團扔給望月。

望月小小地助跑後，將我當成踏板往上跳抓住樹枝，並且順勢攀爬上去。

一位女孩子口中呼喚出的名字，讓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你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嗎？」

我的心臓瞬間開始劇烈跳動。

好險是處在逆光的位置，纔沒構成剛剛被自己大罵是「邪魔歪道」的行徑，但沒想到那意外才是天堂的所在。

「才、纔沒有裝！我纔不想做那種事呢。老實說……我的確滿想看女孩子的裸體，但如果不是意外撞見的就不行啊。這種趁女孩子放鬆大意時去偷窺的手段，根本是邪魔歪道啊。」

「大家都快進去吧。」

「廢話！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只是準備好以備不時之需罷了。」

然而我的腦中光是思考如何避開秋乃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啊嗚啊嗯啊——！」

——整面牆高的櫃子與擺放在其中的置物籃，看見此景的望月開始無法隱藏他的興奮。

我邊說邊往淋浴間的方向跑去，然後一路衝向露天溫泉區。

望月說完後跟猴子一樣「唰唰唰」地爬上樹，然後就消失在牆壁的另一邊了。

肉色的組成成分也太多啦！

望月邊說邊脫掉自己身上的衣服。

「當然有聽進去啊，所以才更要去。現在還不是洗澡時間，澡堂裏一個人都沒有。」

根據以往的經驗……這傢伙的提案基本上都是無法實行的蠢蛋想法。

這句話相當具有魅力……但請千萬別往我這邊過來。

而且我的超級雷達還鎖定到了正將腳探入溫泉內的平良身影。

「好寬敞啊～」

「要說有的話是有啦。」

我以「稍微偷看一下狀況」爲理由，從樹蔭處小小地探頭出去——

「好吧，那我去找繩子來，祖師爺就先忍耐一下吧！」

「逃跑的路線呢？」

雖然這個位置從露天溫泉那邊看不到，但還是不能大意。

「望月，那邊的牆壁……」

但是……仔細瞧瞧，還是有個地方的牆壁比較低。

「糟糕，已經是洗澡的時間了！」

所以……她也在啊。

「的確……有股芳香氣息飄散的感覺……」

看來他已經事先探過路了。

我抓住望月的肩膀。

「等等、喂！別、別把你那骯髒的東西晃來晃去啊！」

當然也有防偷窺的機制，矗立的高牆鎮守其中，讓人望而生厭。

「時限只有十分鐘啊。」

「可是老師們都盯很緊，還是別這麼做……」

更衣室，再來是淋浴間——接着就是露天溫泉區了。

「……啥？」

「別那樣叫我。」

我以「總之再確認一下狀況」爲理由，從樹蔭處再一次窺探溫泉內的情況。然後我看見了，惡魔的身影。

秋……乃！

那模樣比我想像的還要具有破壞力。

從上往下是——軟Q、纖細、鍺（化學元素Ge，原子序32。含此元素的溫泉呈灰白色，據傳有痩身、美容等療效。）溫泉！簡直就是魅惑的派對嘛！對於一心想要分手的我是相當強烈的剌激。

我的感性違背理性，開始怨恨起了逆光的位置。

……接下來，秋乃不知爲何突然停下腳步，並用浴巾將身體包裹起來。

我感受到了不祥的預感，於是將身體往樹蔭處縮了進去。

「不會……吧。」

我所處的位置是在樹林深處，而且又是從那邊無法直接看見的地方。

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用雙手覆蓋在雙腿之間屏息以待。

耳中聽見遠處傳來的女孩嘻笑聲。

但在同時——我也聽見「啪嗒啪嗒」踩着泥土地的聲音混在裏頭。

「……是誰？」

冰冷又戰慄的聲音響起。

我卻不能輕舉妄動。

「別躲躲藏藏的，滾出來吧。」

對於保持緘默的我，對方再次丟出警告。

雖然主動暴露身分並非明智之舉……但總比讓她大聲嚷嚷起來要好得多。我這麼衡量着，於是小小聲地回應秋乃。

「是、是我啦……」

「咦？等等……」

「就、就是說呀！」

「沒錯……奧義·消失的通天巴比倫塔！」

「怎麼可能這麼做啊！」

秋乃爲了確認我的存在，毫不猶豫地踏進了樹林中。

「秋乃拜託你，幫幫我吧……」

不但聲音聽起來挑爨味十足，甚至還回眸一笑。

「纔不要！我看你嘴巴上說是被硬拉來的，但卻暗爽在心裏吧。」

「別、別這麼說啊……幫幫我嘛。」

秋乃說完後轉身背對我，將卷在身體上的浴巾用兩手拉開。

我用尖細的聲音說着。

秋乃把自然垂落而下的髮絲，用兩手抓成一束並且小小地揮動玩弄着。

「你大聲呼救不就好了嘛。」

「那你證明給我看啊。」

秋乃皺着眉，看着我那缺少了什麼東西的雙腿之間。

「居、居然讓你逃過一劫。」

我微彎着腰，拼命地忍耐着。

那道由筋骨組成的漂亮凹陷。

但現在非得站起來不可。

「……咦？」

「可是你不是女孩子嗎？既然是女孩子就沒問題了吧。」

「秋、秋乃……同學。」

「雪……呀！你這模樣是怎麼回事啦！」

「原來……是這麼回事，原來如此啊，是在玩捉迷藏啊。」

「那個，別這樣一直盯着人家看嘛……人家會害羞的。」

「所以——說的也是，你是女孩子嘛。」

「雖然很無趣，不過你這方法的確不錯，既然都是女孩子的話，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嘛。」

秋乃手叉着腰，進入我躲藏的樹蔭之中。

然而——心理跟生理的狀況是分開的啊！

「難道說……剌激還不夠嗎？」

「……真低級。」

但是！

「喂！別這樣一直盯着我瞧啊。」

「……啊？」

「證、證明？」

「真是的……對你還真不能有一點鬆懈呢，要是有什麼情況我可是會大叫喔。」

明明……明明就只有這樣而已——

「唔……」

「……辦不到嗎？那我大叫也沒關係羅。」

「這、這是奧義。」

因爲被浴巾緊緊包覆起來，所以她那微微膨脹的胸部根本無處可躲。

因爲我說了奇怪的話，秋乃於是帶點恐懼地看向我的下半身。

「你不是女孩子嗎？」

「等等、這、這太卑鄙……了吧。」

爲了不讓某部位暴露出來，我只好將身體縮成一團，並且將食指擺在嘴巴前。

「啊？等等，我要是站起來的話！」

「什麼？咦？那個……怎麼一回事啊？」

不如說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進入備戰狀態的根本就不是男人吧！

我用雙手壓住嘴巴。

炙熱又妖豔的氣息。

我咬了咬不斷髮顫的臼齒。

「等等，請你饒了我吧！」

我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招手叫秋乃靠過來一點，然後將事情經過簡單告訴她。

秋乃嘆了口氣。

我的雙眼則是被充滿誘惑的頸部、鎖骨，還有初次見到的腋下給鎖住了。

「但要是實際上是個男人的事情曝光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雖然是羞恥到快要哭出來的狀態，不過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求求你，住、住手啦。」

而且浴巾下端剛剛好遮掩到危險地帶，漂亮的大腿整個露了出來。

不是，真的不是這樣！

「才、纔沒有那種事！」

「剌、剌激是……是指什麼？」

想在秋乃面前打混糊弄過去是不行的。

「等、等一下！」

「真是的……」

「嗯、嗯……」

「我啊……還、還沒看過那玩意呢，要是看到了應該會大叫吧。」

「真倔強呢。」

「——所以呢？你就這樣照實跟老師說也可以吧？」

「怎麼了嗎？」

「纔不要。」

「噓！」

「什麼事？」

秋乃這麼說道，接着緩緩地揚起一邊的脣角。

秋乃深吸一口氣，挺起了胸部……

「不過對低級的男人來說，這種結局真該說是毫不意外呢。」

「啊，這樣啊……那這麼做如何呢？」

「現在馬上站起來。」

簡單一句話解釋就是——我夾起來了。

「呼——」

「嗒啦～！」

這樣的話……嗯，雖然她沒辦法直接看見，但應該正在想像着吧。我被強大到令人畏懼的羞恥給淹沒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明顯在生氣。

超近距離觀賞到的浴巾一條……這已經是讓想像完全爆發的破壞力了。

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覺醒啊！

「嗚～～～～～！」

這麼說着的秋乃，雖然滿臉通紅，但卻帶着與以往一樣的眼神望着我。

「嗯、嗯……」

她看見我毫無防備的模樣，腦中似乎是在打着什麼歪主意。

有種……不祥的預感。

「巴比倫塔？」

特別是……腋下！

秋乃瞬間漲紅了臉並且移開視線。

我一鼓作氣站了起來。

「咦？啊……咦？」

秋乃盯着我那瀕臨絕境的雙腿之間，露出了相當愉悅的表情。

「要是辦不到，就代表你果然是來偷窺的嘛。」

「我、我——人家、人家是女孩子唷。」

我則是別無選擇地用雙手遮着臉。

秋乃滿臉通紅地移開了視線。

既然這樣，就只好試試「那個」了——

「看、看吧……人家就說自己是女孩子了嘛。」

秋乃伸手遮着胸部，又將浴巾的下襬往下拉去遮住大腿。

沒想到……我竟然有不得不做這種事的一天。

秋乃發出了震驚的聲音。

「不是！這、這是誤會啊！」

但是我卻直盯着她那潔白的背部不放。

那充滿女人味的曲線直擊我的心臓啊！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而且在那片薄布之後，是一絲不掛的秋乃啊啊啊啊啊！

——更何況在逆光的情況下，她的身體輪廓完全映照在那條浴巾上啦啦啦啦啦！

這是安怎！是安怎啦！

再加上秋乃還故意拉着浴巾晃來晃去，身體陰影呈現出的立體感朝我襲擊而來。這種時候就應該要放空腦袋！

「唔～放空！放空～放空！」

雖然在腦中按下了錄影鍵，但我還是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簡單來說就是爲了舒緩下體傳來的痛楚，我大口地呼吸着。

「你還挺努力的嘛。」

秋乃保持回眸的姿勢望着我，然後再次用浴巾將身體包了起來。

「啊、嗚……呼……」

「說的也是，女孩子的話對這種舉動果然是一～點也不在意呢。」

「是、是啊。」

臉上冒出汗珠，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微笑。

女性用語已經從我的腦袋中撤退得一乾二淨了。

「——那，如果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放你一馬。」

「咦？」

我嚥了口氣看着秋乃。

「真、真的很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大到讓人瞠目結舌的聲音響徹露天溫泉區。

我則是趁機逃跑，以全裸的模樣順着繩索爬上牆壁。

女生全體將視線投往秋乃的方向。

「我剛剛也說過了，偷窺『毫無防備』的女孩子這種事，對男孩子來說是絕不允許的啊！」

「秋乃？」

「祖師爺，你還活着嗎？」

「嗯、嗯。」

「呿！」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我等等會去把入口的臉盆全部弄倒，你就趁大家注意力被引開時快點爬上去吧。」

「而且啊——」

「你要是希望我別大喊的話，就別再提分手的事了，而且也不準再避開我。」

「很可惜，我什麼也沒看見。」

然而當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時，秋乃臉上卻是帶着微笑。

「我滿腦子只有思考要怎麼逃跑，根本沒心思去做那種事啦！」

「你、你們啊……」

周遭的人像是串通好了一樣，同時逼問着我。

「咦？」

「永恆的……賢者啊。」

「所以感想如何？」

「我想你應該明白，只有這次是特別的喔。」

「祖師爺！你還活着啊！」

然後在同一時間——他們的讚歎之聲淹沒了我。

那位釋迦牟尼，正是那個人。

「這傢伙是聖人……嗎？」

「望月！」

我因爲太過高興了，眼眶中也溢出淚水。

「隨、隨時都可以！」

「……真是的，看來也沒辦法再繼續虐待你了，我就放你一馬吧。」

跨越牆壁後，除瞭望月以外還有幾個平常就很崇拜我的人在幫忙。

我邊說邊在樹蔭處準備助跑。

「什……」

「騙人的吧！明明有這麼好的機會！」

「男子漢……就應該這麼做吧。」

我在衆人圍繞着的圓心擺出一副眺望遠方的模樣。

完全是騙人的。

……雖然這麼說，但要是直接就這樣爬上去的話，肯定會被發現的。

「那麼，準備好了嗎？」

一陣敬畏般的戰慄傳遍他們之間。

「……那，感想呢？」

看來秋乃也很清楚我沒辦法直接這樣往上爬的事。

我緩緩閉上了眼。

剛剛是誰在咂舌——

「啊，嗯！」

然後靜待時機到來的瞬間——

……然後同一時間，我在視野角落瞥見了前往極樂淨土的蜘蛛絲（注：出自芥川龍之介所着的《蜘蛛之絲》。內容描述釋迦牟尼爲了拯救一名身處地獄的罪犯而從極樂淨土將蜘蛛絲垂下，但罪犯最終因太過自私而再次墜回地獄。）。從牆壁的另一邊，垂下一條上頭打了數個繩結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