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請指示交會的場所」

地點是被路燈照亮的歸途。

今天晚上要來玩些什麼——腦中想着這些，我就跟以往一樣在回家路上奔走着。

「你回來了啊。」

我聽見了相當突兀的聲音。

「還真晚呢。」

昏暗的街道前方，在我家的門前有個人影緩緩移動着。

那個我曾經聽過的聲音，移動到距離我數公尺的地方後便停下腳步。

「平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將插在口袋中的手給抽出來，擺好備戰姿勢詢問她。

「我在等你。」

「等我？」

「沒錯，我在等皆元同學。」

平良臉上沒有表情，但言語卻帶着熱情。

「真是可惜，就算你在這邊等我，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喔。」

我更加戒備，並且瞪向平良。

纔不會重複之前的失敗呢，我在腦中如此說着。

但平良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開口說道：

「放心吧，我今天沒打算那樣做。」

「那……你想幹什麼？」

「我想應該要改變手段。」

突剌進鏡子的部分冒出像黏土一樣的東西，逐漸包覆筆尖，鏡面也從破裂的地方開始擴散出小小的波紋。

「怎麼了？」

「手段？」

「就算看到我那副模樣也無法相信？」

「你是在說胸部嗎？我以爲你會比較喜歡貧一點的。」

「沒錯……無法相信。」

我反射性地叫了出來，結果卻跟我想像的情況差了十萬八千里。

然而平良卻突然在一樓的樓梯間停下腳步。

平良像是感到無趣般說着，並且將身體靠向我家的門口。

平良斜睨着我，並且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平良緩緩放下手，並且持續望着鏡面。

不，我想應該是爲了讓我們分手，老師跟平良共同串通好來騙我——

我把手壓在嘴上，將腦中的影像關掉。

「那個、等一下，平、平良～」

平良這麼說道，並用那雙細痩手臂看不出來的強勁力道拉着我走。

「既然這樣就走吧。不要浪費時間，也別想做些奇怪的舉動。」

沒有經過打掃的樓梯間，設置了一面缺角的大鏡子。

我都已經有秋乃了——……

越是思考就越讓人感到不妙——於是我的腳步停了下來。

「好、好卑鄙！」

這種荒誕無稽的話，怎麼可能會相信啊。

「請不要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裏？」

東張西望往上爬的我，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撞上平良。

「纔不等。」

出人意料的發言，讓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啊、是……」

然後……相當用力地朝着鏡子突剌過去。

除了鏡子就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了。

「證據，你不想看嗎？」

「怎麼了嗎？」

平良從制服口袋取出像筆一樣的東西，並且反手握住。

平良對着我的手臂伸出了手。

「那……那種洗衣板身材有什麼好看的！」

我在腦中的錄影帶庫中，取出我親眼錄下的那捲帶子。

我指着鏡子，而鏡子正在進行從未見過的現象。

「順帶一提我還會大聲呼喊，到時請讓我見識一下，你那張舌燦蓮花的嘴是否對警察也管用。」

我自言自語着，同時被平良拉往夜晚的街道。

「這跟那沒關係吧！而、而且那是你自己擅自把裙子……」

「無法相信對吧？」

「你、你帶我來這種地方想幹什麼啊？」

我完全無法動彈，只好以言語應戰。

「你幹麼啊……」

平良的視線像是在挑爨一般。

我並不想正面接下，因此移開了目光。

裏世界這種夢話般的東西，到底要怎麼拿出證據啊？

但是平良的視線感覺像還有什麼其他東西存在似的，令我「咕嚕」地吞了口口水。

爲什麼老師跟我交談的內容，平良會知道呢？

我的人中下意識地拉長了。

雖然並未感到害怕，但我的腳步還是有點停滯，然後馬上感到不妙。

到底——來這種地方來是要做些什麼？

「啊，抱歉！雖然很抱歉，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才、纔沒有……那種事啊！」

難道這是女孩子之間流行的劇情設定嗎？

「看你的表情，果然是不相信呢。」

這棟四層樓的骯髒公寓，就位於大馬路旁的巷子裏。

平良只說了這些，就開始緩緩登上設置在公寓深處的水泥樓梯。

該不會想跟那天一樣，再一次襲擊我吧？

「呀、晃手呀！」

這傢伙果然是想讓我在別人面前直不起腰吧！

「所以，只要我在這裏再脫一次就可以了嗎？」

「可是這裏……什麼東西都沒有啊。」

我則是抓住她的肩膀，強硬地將她轉過來。

「我是爲了讓你看看證據而來的。」

「噗喔丨J

◇

這肯定會成爲日後我跟她相處的關鍵。

還是說有別的……美人計之類的？

「……啊？」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走吧，我來證明裏世界的存在給你看。」

唔，這並不是說我很期待她要帶我去哪裏喔！

我越過平良的肩膀看着前方。

「證據……到底……」

真是恐怖的殺必死。

「我不是說了要給你看證據嗎？」

「這個嘛……是滿喜歡的！不對，等一下！」

「你看好了。」

「爲什麼啊！」

總之先乖乖點頭。

「你不需要轉移話題。」

平良回頭看着呆立不動的我。

「沒事……你、你給我差不多一點，那明明就是你自己要脫的。而且雖然勉強過關，不過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染上夕陽色彩的教室，以及平良那毫無防備的姿態——

我的手腕被抓住，感受到她那小巧又冰冷手掌的觸感。

而且這還帶有雙重意義！

硬要甩開她的手也不是辦不到……但我還是選擇乖乖跟着平良走。

「請不要發出噁心的聲音。」

我那直不起的腰，不知何時已經打直了。

「證據什麼的……你所說的事情我——」

「不拉着你，你就會一直坐在地上根本連動都不想動吧。」

「笨蛋，很危——」

雖然小巷內錯綜複雜，但平良卻毫不猶豫地往正確的方向前進着。

「我、我說你啊……是不是漫畫跟動畫看太多了？那方面的事情我——」

然後就維持抓住我手腕的姿勢，一臉平靜地踏進這棟建築物裏。

「你已經聽過了吧，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這件事你從哪聽來——」

「不好意思，我並不是在玩你，而是爲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失去的。」

我想知道她現在在想些什麼，還有打算讓我看些什麼東西。

「爲、爲什麼突然拉着我啊！」

實在是沒辦法，我只好摸黑用手扶着牆壁，戒慎惶恐地慢慢爬上樓梯。

「到這裏就可以了。」

就算只是回想，也擁有相當強大的破壞力。

「好痛……放開我。」

「這……是什麼啊，到底是怎樣啊？」

以被像筆一樣的東西剌穿的地方爲中心，鏡面開始描繪出像爬蟲類鱗片的紋路。

「這玩意兒是……」

就在我低語的同時，鱗片模樣的鏡片開始像黑白棋一樣翻轉過來。

「馬上就打開了。」

「打開是指什麼啊！」

「我說過了要讓你看證據啊。」

平良指着鱗片全部翻轉過來的鏡子。

「咦……」

鏡面上並沒有映照出我與平良的模樣。

相對地，從鏡子裏射出的眩目光線，照亮整個樓梯間。

「現在這邊是幾點？」

聽到她這麼問，我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剛過七點。」

「這樣的話那邊就是剛過早上七點。」

平良邊說邊拉住我的手。

接着將手貼向鏡面並且開始用力——手就像陷入泥沼一般地沉到鏡中。

「走吧。」

「等、等一下，是要走去哪啊！」

「裏世界。」

「喂！也太突然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啊！」

她就這樣拉着我，讓我體驗到前所未有、潛進鏡中的感受。

就算吐槽，她的腳步仍然沒有停下。

「你的媽媽有兩個啊。」

「不需要做什麼準備吧。」

「要是害怕的話就失禁吧。」

接着下一秒，我的身體被像是洗澡時散發出的溫暖蒸氣包圍，我則反射地閉上眼停止呼吸。

我也跟着點了點頭。

「進去了！啊啊，我進去了啊！」

我擺出臀部翹起、雙手往前平舉的姿態，睜開了一隻眼睛。

「不要、等等！」

平良冷冷望着我，再一次抓住我的手腕。

「你是笨蛋嗎？」

「……你在做什麼？」

我的叫聲響徹樓梯間。

「咦？」

「我想大概是吧。」

平良低聲說道。

因爲身體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沉進鏡子裏，會全身感受到寒意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是……像是深呼吸啊，等我的心臓不再狂跳之類的。」

「這個……就是那個嘛，這可是在古代遺蹟中描繪的警戒姿勢，是十分有效果的崇高姿勢啊，如果不是勇者還沒法使用這個姿勢呢。」

「……你這副模樣有什麼意義嗎？」

我甩掉平良的手並退後一步。

「不要，我想留在這個世界啊！媽媽！爸爸！秋乃！媽媽！」

「平良，真的不行啦！」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發生嗎？」

看見我的姿勢，平良嘆了口氣。

我反射地驚叫出聲，平良則是完全不理會。

平良緩緩走下被旭日照得明亮的階梯。

「隨便怎樣都好，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快點跟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