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沉默殺手

「那位大小姐也真是的，塞了個燙手山芋給我。」

將剛剛讀完的紙卷隨意甩到桌面，絲梅拉按摩眉心。

目睹上司遇上棘手問題時便會顯露的反應，貝拉在旁皺著眉頭微笑。

「能夠用這樣的構想引發電擊……的確是顛覆常識的高手。」

「一點也沒錯。」

即便是對魔術知識未有太多涉獵的帕索斯也大致能明白那幾張紙片所寫的東西有多重要的價值。對付魔術師的時候應該如何進攻、如何防守？欲得解答，專家的意見總是最值得參考。而長年與貝拉互通有無的結果，讓帕索斯也對魔術這檔事越來越有認知。

絲梅拉從貝拉口中得知凜指點出的引發電擊之方法，亦下令貝拉準備一份「詳細」的解說內容。

「聽聞此法時相當驚訝，演練之後還是驚訝。最讓我訝異的就是實際測試之後真的產生了電擊。」

除了驚訝還是驚訝。誰能怪罪貝拉只能說出這樣的感想呢。

畢竟能使用那種電擊魔術的人在這個世界可是史無前例。

況且據凜表示，她還有更多原創的魔術。這點小把戲恐怕還只是開胃菜。

「這資料公開之後不曉得會變成怎樣喔。」

帕索斯提出答案心照不宣的疑問。

「當然是亂成一團啊。能鎖在國內還算好的，很難阻止外人流傳。」

「肯定會被要求交出想到這玩意的當事人吧。」

「就是啊……」

貝拉已針對該道魔術下達禁口令。除了親信之外，普通士兵應該都不曉得貝拉施放了電擊魔術的事實。這也是貝拉爲什麼要找凜與太一，選在離軍隊較遠的地方演練魔術的緣故。

總不好隨便讓人親眼見證儘管需要附加多種屬性，但實際產生電擊並不困難的這個事實。

「我暫且建議她替換更適當的裝備，不過……」

「你繞的這個彎還真遠啊。關於裝備，她應該正在皇女殿下那邊選武器了吧。」

「我都聽說了。明天要參與內戰，儘量減少國王派的士兵人數就行了吧？」

後者一如往常地恭敬行禮。

「再者，萬一反過來導致一行人對我等產生懷疑就麻煩了。」

收集情報的能力亦不失爲擔任冒險者的必備條件。

「呵嘻嘻。真感謝你的看重喔。」

反觀太一與凜又是如何？

說嗆也確實夠嗆。

更多的是不忍心見到兩人年紀輕輕就失去剩餘大半輩子的生涯，近似父母心的心境。

「八成是那對少年與少女。」

在杜託耶海姆的觀感裏，本次行動的意義僅止於此。

「再怎麼厲害也沒辦法與多名騎士交手啊，現在已經躲去避風頭了。」

「那是當然啊。換做我是杜託耶海姆，既然有這一招，管它有沒有用，總想嘗試一次。」

結果全如奧魯多預測。

杜託耶海姆悠然道。

「什麼事呢？」

「這樣啊。那就省得我多說。」

「兩位都是A級冒險者，我也希望能得到符合酬勞的效益。」

「你覺得那兩位年輕人有可能從我派出的刺客手下存活嗎？」

公爵的頭銜僅授予兼具血脈與才略之人，也是貴族當中地位最高的。

所謂的冒險者，嚴格說來算是相對野蠻的一羣人。然而杜託耶海姆相當欣賞冒險者。

相對於此，雖然刺客也算是本領高強，最多隻到B級前段的程度。

理所當然的，做爲願意體貼兩個年輕人的普通人，以及想方設法爲求勝利的軍人，兩種出發點不能相提並論。

從兩人從容不迫的態度，可以想見他們在登上A級冒險者之位前闖過多少生死關頭。想必就是那些經歷構成現在的自信。

不像生來繼承了貴族血脈的杜託耶海姆。

「你可以放一百個心。自會拿出成果。」

順帶一提，杜託耶海姆在享用烈酒時偏愛自己斟酒。

形式上爲問句，實質上僅爲確認。

杜託耶海姆執著酒瓶，正要朝手裏空杯注酒的當頭。

「老爺請您直說無妨。」

閒話到此爲止。

假如部下個個都這麼優秀，恐怕工作會輕鬆到欠缺成就感。反過來說，這類人才太少則會造成工作進度停滯不前。

奧魯多有所察覺將要進入正題，同時回應「是」。

「草率行事難保只是徒增憂慮。」

◇◆◇◆◇◆◇◆

只想做一點小動作，聊勝於無。

太一與凜並不像性格彆扭之人，但要是有個萬一，總不希望他們產生艾利斯廷王國這方有人意圖利用凜具備之知識的疑慮。

不過太一百分之百會跟凜站在同一陣線的事實也讓此猜測顯得白費工夫。

「待老爺欲重斟杯中酒時，人應該就到了。」

「也罷。不過是戲言。更重要的是，人你幫我找來了吧？」

路線不同，類型也不同。然而總有同樣居處高位者才能互相理解的意念。

「老爺，此等無謂議論還請適可而止。明日便是一決勝負之時。老爺年事已高，請您別再貪杯，儘早就寢纔是。」

絲梅拉點頭示意。

坐視以國賓名義請來的貴客遭人蹂躪，那可是國家的奇恥大辱。

言外之意便是「這點程度的情報，你們應該有所掌握」。

「我還想另外拜託你們一件事。」

跟這樣的人談話果然很有意思──

雖然明白當事人無意隱瞞，反過來恣意讓這種情報擴散出去亦非妥當的做法。最終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沒錯。單論太一等人本身的實力，再如何低估也有A級冒險者的程度，遠遠勝過騎士或宮廷魔術師。

杜託耶海姆的身邊從來不缺盲目贊同他所言的應聲蟲。

「可是人家被吩咐說最好別殺人耶。人家會努力啦，只是人家用的武器怎麼可能不殺人啊。先說好，別抱太大期望唷。」

不意外地，密斯托佛斯與蘇索拉也都注意到此事。

在場的三人都沒那麼容易上當，畢竟他們都站在一有狀況時總要提防詭計或者執行詭計的立場。對這方面的戒備之強絕非太一等人可以比擬。

冒險者的A等級則是才華洋溢且能堅持超越常軌之努力者始可到達之非凡領域。幾乎可以說是超凡入聖的人才有辦法達到。

且誠如奧魯多所言，還有蕾米亞這位才學兼備的人物陪在身邊。怕是早已預期會遇上刺客，現已進入戒備態勢。

批判言論接二連三。

「對了，帕索斯。」

難保屆時不得不承諾某些沒必要承諾的事情，就只爲了化解誤會。

「對方似有相當的準備，我方偵查兵難以深入。」

杜託耶海姆心滿意足似地連點兩次頭。

「……打擾了。」

「在。想問上次那件事嗎？」

「你們應該曉得國王派那邊也有四個高手吧？」

「說得也是。」

「進來。」

「總之，此事最好僅限於我們幾個知道。」

「嗯。來得好。密斯托佛斯、蘇索拉。」

真有辦法抱持如自己這種程度的警戒心嗎？

「應該不成問題纔是，那兩人本來就不是區區刺客就能解決的對手。」

不假他人之手，依著自己的節奏，享受自己想喝的份量。基於身處之立場，平日事事交由他人代理，偶爾也想自己動手。

咚咚，門板發出敲擊聲。

唯一慶幸的是太一併非難以溝通之人。從親眼目睹太一能力的立場來看，貝拉很確定太一確實是真心想與我方交好。

蘇索拉代表回應杜託耶海姆。

「就你看，對方目的何在？」

在與鬥爭無緣的環境下成長的異世界年輕男女會是如何？

絲梅拉的論點令貝拉與帕索斯雙雙表示認同。

名爲蘇索拉的女人得意地輕笑。

「這樣啊。」

對自身實力的認知以及長久以來累積之經驗與鍛鍊醞釀而成的強者光環。

這種時候，就連獲得他全方位信賴的奧魯多也不能插手，而奧魯多也很識相地沒有主動協助。

決戰之日將近，三人都認爲若有動靜必在今晚發生。

另一方面也覺得他們身邊還有蕾米亞這位賢者作陪，照理不需擔心這麼多才是。

「這不勉強。盡力就好。太過堅持導致失去你們兩位的戰力，我可虧大了。」

雖有自信已建立起相當的信賴關係，依然不想徒生枝節也是真心話。

「正是如此。更何況他們的身邊尚有『落葉魔術師』從旁獻計。相信這是很有說服力的失敗原因。」

尤其是正在與他進行交易的這類高等冒險者。

杜託耶海姆將酒杯舉到油燈前觀賞，一邊邀請來客入室。

「大家都沒有異議吧？」

「話說回來。奧魯多。」

「說實話，我還在猶豫……是否應該直接向她點明，一旦泄漏出去將有性命危險……」

管家尖銳的發言引來杜託耶海姆的呵呵乾笑。

男人沒有發表任何意見，看來他也覺得自己被看重算是合情合理。

「嗯。我這邊也接收到同樣的情報。」

抱著失敗的心理準備，選在可能警戒等級最大化的決戰前一天孤注一擲。

「唔……」

至今大部分的情況都沒拿來當作王牌手段因而未曾開誠佈公地亮相，實際上所有個案都免不了一番事前調查。而所謂的情報通常要靠自己奔波尋訪而來，不過身爲A級冒險者的兩人，八成光窩在據點裏面也有辦法接收到必要資訊。

來者是一位剛步入中年，身穿藍色長袍的男人。另一位是僅以毛皮做成的衣物遮蔽胸部與下體，裸露度頗高的年輕女人。

「當然曉得呀。謠傳出現了召喚術師嘛，簡直胡說八道。」

根本不敢妄想能夠成功。

有兩個人影來到他的辦公室。

搖晃著手裏裝有琥珀色液體的玻璃杯，杜託耶海姆問向身旁那位堪稱戰友的管家。

像奧魯多這般總是乾脆俐落、一針見血的人，纔是杜託耶海姆想要的談話對象。

事情談得快，委託自能順利進行。

「奉命前來囉。杜託耶海姆公爵大人。」

既知傾盡全國資源與力量也打不過太一一個人的事實，再怎麼樣也得避免與他意見相左。

當事人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在自己不曉得的情況下，軍方三巨頭爲此事如此暗自煩惱著。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此等分寸並不容易拿捏。

總而言之，這次前景樂觀。

「我打算請你們個別阻撓四人其中的兩人。據傳爲召喚術師的少年能力異於常人，身邊兩位少女也有與A級冒險者匹敵的能力。最後一個落葉魔術師就更不用提了。」

杜託耶海姆的形容具有強大的說服力，令跟前兩位A級冒險者收起了遊刃有餘的態度，轉而生起熱切的鬥志。

「那又如何？……反正人家拿錢辦事。要解決誰就解決誰囉。」

「好。落葉魔術師就交給我來處理。蘇索拉，這次我可不會讓給你。」

「知道啦。隨便大叔想怎樣囉。聽起來，我們大概動不了召喚術師小弟，人家就負責對付那兩個女的其中一人囉？」

密斯托佛斯對落葉魔術師燃起執著，蘇索拉則不計較以誰爲對象。沒莽撞到想挑戰強到嚇人的太一，只把目標放在被評爲能力堪比A級冒險者的凜或繆菈身上。

密斯托佛斯身爲魔術師以及蘇索拉身爲戰鬥狂的競爭心各自被點燃。

不愧是一路爬到A級的能人，總有某處非常人可及。

「除了你們兩位，我另外安排一名自小培養到大，能力與你們不相上下的騎士擔任游擊手。雖說他可能沒法對付召喚術師，總該能夠妨礙落葉魔術師爲首的另外三人。」

語畢，杜託耶海姆露出笑容。

若說心底話，絕對不敢說這樣的安排綽綽有餘。

只是身爲召喚術師的少年在各種方面均超脫了常軌，就杜託耶海姆力量可及範圍，用盡所有資源也阻擋不了他的行動。

既然如此，果斷放棄將心血投注在難以估算的對手身上，在勉強可及的範圍內傾注全力纔是上策。

「……話說回來，公爵打算怎麼應付最關鍵的那位召喚術師小弟？」

不曉得是內心早有答案抑或純屬好奇。

密斯托佛斯的提問直搗核心。

「嗯。我打算不管他，有什麼意見嗎？」

面對此等質問，杜託耶海姆帶著有些豁出去的態度，大方回答。

不過密斯托佛斯也沒發表任何言論，只當個聽衆。奧魯多則是從稍早便同樣板著一張臉站在一旁，沒有動靜。

「根據他的期望與實際的結局，之後我的決定也將有所改變。」

此乃允許自己照實回答的意思。

「一切全看明天。當我們收下勝利之時，將另外準備豐厚報酬感謝你們。敬請期待。」

「結果是那樣沒錯。怎樣？假如你們有辦法，我也願意委託你們處理。」

然而男人卻辦不到。

腳下踩著響亮敲擊聲的女性在男人周遭繞行。

「那孩子顯露真面目之後，能力至少可與你匹敵。說不定還會超過你唷。」

均做好出戰準備的太一與凜目前待在同一個房間。有句俗話說，送到嘴邊的肉不喫乃是男人之恥，然眼下實在沒那個心情。

某個男人跪在祭壇前，上半身微微前傾。

「得知召喚術師小弟的情報之後一直很介意。假如僱主有自取滅亡的傾向，人家就得考慮退出了。」

「這樣啊。你應該清楚做了之後會怎樣吧？」

「蒙你至今的優異表現，我不會忘記你的忠誠。」

「是我爲求實現不惜付出所有的夙願沒錯啊。只不過，縱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仍可能被無從抵抗的更強大力量無理壓迫，敗得體無完膚。這樣的例子在人類歷史上重演過好多次。明天或許我也會重蹈覆轍……那也不過如此。」

對男人而言，這已是自身生命最具意義的付出。

「別忘了多準備一些，我會交出相當的成果。」

「是。現已分析完畢，也學會了其中奧妙。」

「感謝您的美言……」

「在多年耕耘即將收成的節骨眼，卻因爲一名少年而可能未開戰便前功盡棄。人家只是好奇，公爵大人真的沒有什麼想法嗎？」

成爲她的助力，甚至爲她獻上性命。

充滿信心的表情讓人感覺他是衷心這麼認爲。

「果然還是要跟那種等級的人來往才刺激。只會拍馬屁的點頭娃娃多無趣。你不覺得嗎？奧魯多。」

女人繼續說道。

「這樣啊……說得也是。你剛纔也講了類似的話。」

男人茫然地滯留原地。

「是的。衷心期盼那位少年有能力阻止小的的行動。私以爲，這也是您的期望。」

女性提問。

正當杜託耶海姆面對即將來臨的決戰滿懷期許之時。

「無須擔憂。我很清楚自己擔任何種角色。」

「……」

「確實費了些許工夫，但不是問題。」

「不管他喔？就是說隨便他亂搞囉？」

如此回應的男人依然微微前傾著上半身。

「呵嘻嘻，這點人家跟大叔的意見相同。」

杜託耶海姆如是說，中止關於太一的討論。

◇◆◇◆◇◆◇◆

男人嘴上如是說，實情是那工夫花得可不少。一度還因此吐血，甚至差點走火入魔。

「那好。真是名不虛傳，應該不簡單吧？」

「遵命。願賭上小命，務必讓您見到少年成長的模樣。」

祭壇的最上層坐著某個人物。從勉強能觀察到的腿部可以判斷是爲身材纖瘦的女性。

確實是個毫無顧忌與體貼的問法。

無論實行過程會是怎樣的狀況。

畢竟兩人處在隨時可能喪命的風險之下。且根據蕾米亞的見解，比起太一，凜更有可能成爲目標。

如此失敬的舉止不被允許。

「呵呵呵，你辦事一向不含糊。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嗯，前幾天交給你的東西怎麼樣了？」

總算等到被女性搭話。現場沒有其他人，僅自己與她獨處。

「遵命。」

女性滿懷期待地笑。

太一與凜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顯見兩人仍缺乏危機感。接著被蕾米亞訓誡「不是說過要小心刺客嗎？」後，兩人不禁語塞。即便心裏有底，一旦事到臨頭又遲遲沒有現實感，足見兩人難免有些事不關己的心態。

而密斯托佛斯與蘇索拉也同樣有信心。以冒險者爲職也得顧性命，自然不打沒勝算的仗。這兩人也是在仔細審視並分析自己收集而來的情報之後，認定有充足勝算才留在這裏。

「嗯，是沒錯。那又如何？」

內心爲此榮譽而澎湃的男人開口回應。

抬起頭就能將她的容貌收入眼底。

「一切依您所願。」

「也只能隨他去了，短期決戰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生命結束之前堪獲此等美譽乃是無上的喜悅。

女性安靜了一會並呵呵一笑。

咚的一聲，女性離開了祭壇。纖細雙腿就在男人的眼前。

杜託耶海姆的笑聲像在調侃，正常而言此話應該很難問出口才是。

「沒有想法、一切勢在必行。事已至此，結果概括承受。確實爲這一天準備很久，假使被來自異世界的少年一舉搗毀，或許別有樂趣。說不定可以在史書被記錄成襯托少年功績的角色，名留青史呢。」

「好，那就麻煩你豁盡全力達成身爲一個棄子的使命。」

這些對男人而言都無關緊要。

「……公爵大人不是辛苦準備很久了嗎？」

「那些傢伙也差不多該有行動了吧。」

直到最後依然大放厥詞的兩人隨後離開辦公室。

「假使能在此時獲得那份力量，之於我，以及我們的計畫都是最有效益的進展。」

其實根本不需要問。經歷解析並轉化爲自有能力的過程，男人已掌握被授予之資料爲何物。

以及最後自己將有怎樣的結果。

杜託耶海姆的如此判斷其實非常正確。

隨後，女性的聲音與氣息瞬間消失。

「……明白。意思就是說你不是自暴自棄囉。」

「那就期待公爵大人不是個太小氣的人囉。」

「至今私下收集多方情報，我判斷自己有足夠的勝算。你們想必也有同感纔沒有說要退出吧。」

而且屆時勢必將有一番龍爭虎鬥，女性補充道。

不過男人並不打算說清楚細節，那樣做也沒意義。像她那樣的人，不必說到那個份上也能輕易揣測到。畢竟男人不過是她無數手下的其中一人。

「呵呵呵，確實如此。」

可能造成多大的犧牲。

「別要求冒險者要有多優雅啊。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是。硬要說的話，儀態能夠再優雅些就堪稱完美。」

男人也跟著露出笑容。同樣的笑容卻蘊含著不同的心思。男人純爲自己有幸與女性所謂『今後的決定』扯上關聯而感到喜悅。

「別開玩笑，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也是多虧你大力煽動才讓開戰時間提前呢。你確實表現得不錯。」

「那就祈禱少年能不負您的期望。小的將竭盡全力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會耐心看著在你執行之後，那位少年會怎麼應對。」

蘇索拉沒來由地如此詢問杜託耶海姆。

「蒙如此美言，小的惶恐。」

反而讓人感覺果斷英明。

「用來測試少年的最佳場面明天就要開始了呢，呵呵呵。」

這對男人來說不成問題。一切早有心理準備。

除了回答問題，不可多言。

開口的同時努力集中心緒，以免自己顯露出連聲調都在顫抖的丟臉模樣。

「真看得開呢。還以爲這是你一輩子的夙願。」

在用過晚餐至就寢前的這段休憩時段說出這句話的蕾米亞，語調平和得像在邀人明天去採購般。

因爲蕾米亞斷言，換做她是刺客的話，絕不會浪費力氣找上自己應付不了的對象。太一與凜，攻擊哪一方的成功機率較高可是不言自明。

決戰前夜。杜託耶海姆懷抱如此愉快的心思，戰意在體內逐漸高漲。

◇◆◇◆◇◆◇◆

「承蒙美言，小的惶恐。」

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

奧魯多這等百般正經應對調侃發言的態度，還有與冒險者來往的體驗同樣讓杜託耶海姆難以抗拒。

男人沒有回答。因爲那不是問句而是自言自語。

「……」

「將少年逼入絕境，那孩子肯定會展現真實的面貌。而少年就會獲得至今無法比擬的驚人力量。就現狀而言還沒有可能，若能善用所得的力量，即便不達理想，好歹有高機率獲得良好的結果。究竟他會如何利用那股力量呢？」

畢竟這話題談得越多，只會令人更加萎靡。

「呵呵呵，你問得還真直接。」

月光透過房間敞開的窗戶射進室內，想必有云霧遮蔽，室內隨之變得昏暗。

明日便是戰爭之時。

單是讓人受傷便會陷入憂鬱的性情，如今卻要上場與人廝殺。

不僅自己可能取人性命，還得越過不分敵我的衆多屍體前進。而現在更變成被刺殺的目標。兩個人沒有粗神經到在這種狀況下還睡得著。

「唉，叫我睡，我也睡不著啊。」

「嗯……」

凜對太一的自言自語表示同感。

「不過至少躺著比較好吧。」

「嗯……」

凜坐在牀上陪伴躺著的太一。彼此之間的距離最多一個拳頭，可以說是相當近的距離。半夜在男性寢室，緊貼著男性而坐的凜。如此舉止直接顯現這兩人之間有難以言喻的感情與親近感。

「還是應該躺著休息比較恰當吧。」

「嗯。」

稍早太一「實在沒那個心情」的心境所言不假。倘使場景換成太一在日本的寢室，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抑制住衝動。

太一尚未長成可隨時保持理性的成熟大人。

即便如此。

思及凜至方纔爲止提心吊膽的模樣，便怎麼也不願放任自己的慾望。正因爲對象是凜，纔不想做出如此趁虛而入的行爲。

「好啦，你趕快睡。」

「太一呢？」

「我睡椅子就行了。」

「不行。那我也要在椅子上睡。」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老套形容恰恰能夠表示兩人的關係。

再者他相信只要凜平安無事，方纔那番預想的狀況便沒機會發生。有凜陪伴帶來的穩定心神之效果甚至超越了太一現有的超羣本事。只願自己在凜心中也有同樣的地位。

然而這些事情對凜來說都很難達成……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很困難。所以太一不會任意猜測，武斷認爲自己可以理解凜的心境。

「幸好你沒說不喜歡。」

認爲不可放縱自己與凜睡在同一張牀上的太一。

忍不住爲與女孩子同牀共枕的狀況而感到興奮的太一，感覺背上的衣物被凜輕輕揪住。

或許將不惜威脅整個國家只爲查出主謀者所在之處，且隻身闖入敵陣並大肆破壞。威脅整個國家還算簡單，僅需揚言不給答案就掃蕩整個王國並隨便摧毀一個地方示威就能達成目的。反正這個國家裏也沒人擋得住太一。

根據自己訓練有素的體感時間判斷，目前應是凌晨三點左右。

隨著身體移動產生的空氣波動絕對無法掩蓋。

就結論而言，兩人還是保住了貞操。太一靠著數質數的方法安全過關。至於他數的其實是奇數而不是質數的事情就暫且不問罪。畢竟當下根本沒有多餘心思注意到錯誤，冷靜的自己早已遠走天涯不知處。

「太一不喜歡跟我睡？」

太一將手放到凜的頭上。

事前準備期間已經調查出目標房間的位置。男人一路到達目的地上方，用小刀在天花板開出一個小洞。透過施加強化的視力，迅速鎖定牀鋪上膨起的棉被。

要讓開始長篇大論的太一乖乖閉嘴，對凜而言可是輕而易舉。

（知道。）

「太一不是要遵循男人該有的禮儀規範嗎？」

其實不必想得太遠，答案顯而易見。

偵測到的魔力特性也與自己親自體驗過的印象相同。

無從反駁。凜並不是責難製造受害者本身，而是提醒太一可能因爲腦筋不清楚而導致無謂的傷亡。

（太一、刺客出現。）

眼見凜已滿臉通紅卻仍直視著自己的模樣，太一不禁怨恨起自己老實的嘴巴。

「那不就沒問題了？」

本次的任務僅在於讓來自異世界的少年少女喫上一刀。

八成是被敵方的情資單位給逮捕。可以想見夥伴正遭受亟需情報之軍方高層下令刑求折磨。

刀傷加上猛毒的兩段式攻擊。即便無法一刀刺中要害也能靠著流入目標體內的毒性，成功取其性命。

或許可以說，艾利斯廷在這方面亦不負世界三大國之一的名聲。縱然在士兵人數方面略遜於另外兩國，王國軍隊平均水準與實力之高強便是艾利斯廷仍可排進世界前三的理由之一。缺乏計畫性的攻打只會觸發激烈反擊，自取滅亡。

「快睡吧。」

結果太一掙扎不成，反而一腳踩中一個大地雷。

約定的時間已過了十分鐘，夥伴尚未現身。

已經向莉莎報備過可能會把房間牆壁弄出一個大洞。太一可沒打算像電視演的警探劇那樣老實地開門進入案發現場。他打算搗毀左右兩邊的牆壁，趁刺客來不及反應而當場逮個正著。

也就是失去凜。

雙方的主張沒有交集。

更何況，早在初次打照面時便有過共識，必要時可能由其中一方擔任犧牲品，做爲爭取時間執行任務的最後手段。其後兩人多次爲交換情資而私會，亦有了決定。約定好的凌晨三點過後十分鐘仍未現身者，即刻視爲已陣亡。

兩方意見均屬正當而難以輕易推翻，只能大眼瞪小眼。

既形成僵持，只待其中一方說服另一方，始得解決。

下意識轉過身的太一與凜面對面。

那就是暗殺行動成功。

隱藏腳步聲與所有行蹤，前往目標所在的房間上方。

沒有足夠毅力與人面對面入睡的少年選擇背對著凜，側躺在牀上。

「哪有爲什麼……」

「好。」

而對掌管風的上級精靈艾莉來說，獲得這點程度的資訊有如家常便飯。

霎那間心跳漏拍，但在察覺到那隻手傳來的戰慄之後，太一洶湧的思緒立刻冷卻。

本次的目標選定爲相對容易應付的異世界雙人組的少女。

受到襲擊，反抗即可。

話又說回來，即便曉得有人準備刺殺太一，假設對方是人類，那太一也不需要害怕。從實力乃至更基礎的偵測能力方面來看，只要有心便能準確察覺到敵人所在位置，亦可搶在受到襲擊之前出手壓制。就算對方成功發動攻擊，太一也百分之百來得及展開反擊。

雖說相對容易應付，實力仍堪比首席宮廷魔術師，想來還是太過勉強。但總比與強大到有如怪物般的對象交手來得有勝算。

（插圖）

首先請出艾莉提供協助，由她感應空氣流動。無論對方如何隱藏蹤跡、抑制魔力流動甚至努力不發出腳步聲也沒用。

於此，太一覺悟自己敵不過。

「……」

那麼，怎樣的情況會讓自己產生恐懼？

一邊聽著心中惡魔在耳邊的囁語，一邊認真思考怎麼搞成這種地步。想到最終還是被凜牽著鼻子走，爲時已晚仍羞愧至臉紅。

「……」

具備強大能力也抹不去憂慮的凜想要待在太一身邊。明白這是任性的要求，只是認爲與太一蓋同一條被子也沒關係。

接下來只需要防範有人出來礙事。男人仔細觀察周遭是否有人。

真沒想到自己內心還藏著如此殘暴的一面。太一搔頭苦笑。原來無論怎麼解釋，他仍具備部分暴戾性情。反正也從沒打算當個聖人，只是想想應該無所謂吧。

太一肯定無法再看重任何事情。

「爲什麼？」

「……」

十分鐘的時間無情流逝，在男人心中，夥伴已經死了。

倘使今後身邊不再有凜的陪伴。

「……」

夥伴提醒的話語直接傳進腦內，太一亦透過同樣途徑回應。

被人用自己說過的話反過來訓誡，太一也只能默默承受。

能夠傷到其中任何一人即可。

凜似乎也有同感，隨之定格。

擁有如此不尋常本領卻能維持理性至今，理由不言而喻。全因爲凜平安待在自己身邊。

「你打算以睡不飽的狀態上戰場？」

男人從腰側取出約有四十公分長的短刀、刀刃上還塗滿大量的綠色液體。

「身爲男方應該主動替對方著想……」

「……」

◇◆◇◆◇◆◇◆

「當然喜歡…………啊。」

完美的躲藏亦需要讓自己的氣息消失以躲過魔術的偵測，這需要相當的訓練才能辦到。鍛鍊的嚴格程度不劣於騎士或宮廷魔術師，不過達標之後自能完美達成任務──無論任務的內容有多麼不人道抑或需要冒著生命危險。不過就這方面而言，騎士與宮廷魔術師也得面對同等的考驗。

或許是翻身動作太大，凜愣愣眨眼回望。

面對軍事能力如此高強之國家養出來的情報員，光是甩開他們就得費上一番工夫，想救出被他們逮捕的夥伴更是難如登天。明知可能下一個就輪到自己遭殃，但是男人絲毫不介意。

幾秒後凜微微一笑並點頭回應，接著她便閉上雙眼。

「呃……這是單人牀，有點擠耶。」

找不到理由反駁。依然想做最後掙扎的太一再度發言抵制。

屏氣凝神躲藏在城堡天花板上方已有七個鐘頭。

認爲不可睡椅子導致無法休養備戰的凜。

太一不清楚凜如何看待此事，但身爲當事人卻難以進入狀況。這是太一的感受。

夥伴失足遭到逮捕的事情沒讓男人感到慨嘆。自己同樣走錯一步就會被抓，也會不留情地抨擊夥伴行事不謹慎。

萬一某天必須面對失去凜的事實。

「睡眠不足難道不會影響判斷力嗎？太一可能不用擔心受傷，但是會害別人受傷啊。」

凜肯定明白太一的用意。即便臉上紅暈進一步加深，畢竟是自己提出來的做法，已經下不了臺。

「那才更不行吧。」

自己正受到性命的威脅。

悄悄將視線投向右方。

第一時間就開始考量要如何捕捉對方，這已間接顯示不需要多操心，但這也只是太一的主觀判定。

得知自己成爲暗殺目標？

「只是覺得應該維持符合禮儀規範的清白交往……」

關於太一偵測敵人的方法。

◇◆◇◆◇◆◇◆

偵測範圍廣達方圓一百公尺。此等偵測能力的厲害之處就在於無論來者使用何種方法隱身，只要一有動作便難逃法眼。

「……」

不對。

傳入耳裏的語調僵硬得幾乎不敢相信是自己的聲音，太一深感詫異。

「那、那又怎樣……睡的時候靠近一點就好啦。」

腦中浮現蕾米亞認真思考該怎麼應付如此沒真實感之狀況的模樣。沒有一絲嘲弄之意，認真審視該怎麼抓到刺客的方法。

蕾米亞與繆菈已在與凜的房間相鄰的另一側房間內待命。蕾米亞設下有效範圍十公尺左右，有人踏入特定範圍內便於腦中產生警報的結界魔法。且魔法本身具備優異的隱蔽性能，闖入者很難察覺。雖無主動偵測效果，用做埋伏非常有利。

倘使事態發展成那樣，連太一都無法保證能秉持理性行動。

而比較擅長此類論戰的一向是凜。

「可是……那也不能蓋同一條棉被吧。」

此時，一聲悶響從隔壁房間傳入太一耳中。確定狀況之後他便悄悄溜出牀鋪。

◇◆◇◆◇◆◇◆

刺中目標的感受傳到手裏，刀刃已完全捅進去。

就算沒刺中要害，光是這麼深的傷口已足以致命。

男人試圖拔出刀子，他期待見到刀刃上的毒液已經換成血液。

「很遺憾，那玩意是假餌。」

左邊的牆壁隨著年輕男子的說話聲炸開。

◇◆◇◆◇◆◇◆

手裏拿著短刀、做著全身黑色打扮的人望著這頭。

牆面爆開而產生巨響的同時便轉頭的反應速度之快值得稱許。誠如蕾米亞與絲梅拉所預測，對方派出的刺客本領確實不錯。

只見刺客瞠目結舌。以爲已經親手解決掉的凜，眼下卻毫髮無傷地站在太一身後。

來者拔出短刀並翻開棉被，躺在牀上的是胸前被刺傷的土製人偶。

「那具人偶很不錯吧？」

語帶嘲弄仍不失風情的美聲傳入現場三人耳裏，緊接著右手邊的牆面亦告碎裂。手持魔杖的蕾米亞與拿短劍擺好架式的繆菈現身。

「你應該高興，表示你是個優秀的刺客纔會被那玩意騙到。」

因爲人偶至今仍微微散發出與凜同調的魔力。刺客也是因此而認定人偶就是他要找的目標。

正因刺客具備偵測且辨識目標魔力特徵的能力纔會上當。

男人緩緩退了半步。八成是想趁隙逃跑。

「別想逃。」

蕾米亞施展魔術的速度快得驚人，沒有定睛觀察恐怕無法察覺。也可以說只有太一等人才有可能察覺。

幾乎連太一等人都只能勉強察覺的速度，一眨眼效果已然產生。

鏘的一聲。

蕾米亞接連出招，奪走男人的行動力。

「今晚還是好好休息吧。」

「……凜？繆菈？怎麼了？」

若非有蕾米亞，或許阻止不了悲劇發生。

蕾米亞邊說著邊緩緩放下高舉的手。

被那等力道摔擲，想必連脊椎骨都裂了。還沒斷氣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先不論對象是人類抑或魔物，像這樣正面迎擊懷有明顯殺意的對象並非第一次。

思及此，太一反手將刺客摔向地面。男人的軀體彈高几公分，受到衝擊的肺部擠出空氣，形成微弱的哀號。

帕索斯望著太一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孫子。

男人手裏的短刀被彈飛。

太一拾起稍早脫離男人手心的短刀，並往空中一揮。

「你別衝動啊！」

確定太一沒打算追擊，凜與繆菈這才肯放開手。

此時，聽聞巨響而來的數名騎士湧入房內。帶隊的帕索斯緊緊皺眉。

太一是用雙手抓住刺客的手臂並使出過肩摔。這是用遠勝過普通人類耐受度的強勁力道使出的攻擊，讓男人的腕骨碎裂、肩膀也跟著脫臼。

太一這才意識到，所謂的萬一隨處都在。

凜、繆菈與蕾米亞只能愕然地呆立於原地。並非不願阻止，而是來不及阻止。

「多謝你的體貼。」

帕索斯敬禮示意，隨後轉身離去。

「祝好夢。」

帶有十分把握能阻擋纔將視線抽離刺客。實際上也搶在刺客逼近凜之前便做好攻擊的準備。然而蕾米亞沒有機會施展魔術。

男人的眼光盯著凜。

就算武器偏弱勢，搭配刺客的高強本領，平凡的小刀也能產生足夠的殺傷力。

也或許他根本沒奢望能成功。

蕾米亞目送帕索斯的背影走遠，接著回頭繼續觀察太一的狀況。

「那位賊人就交給我們處理吧。立刻替各位安排其他房間，請稍候。」

因爲太一早一步揪住刺客的手腕，抵住他的攻擊。

蕾米亞搖頭反駁帕索斯的發言。

這回軍方沒能派人守在一行人身邊。原本提議安排護衛，只是蕾米亞表示有把握自己抓住刺客，因此刻意降低守備程度。

刺客突然抬頭且起腳蹬地。

太一對自己無意識做出的行爲感到相當震驚且遲遲無法平復。

「天亮之後就會舉行出征的儀式。」

放棄掙扎了嗎？蕾米亞如此判斷，打算從繆菈手中接過繩子，視線離開刺客的那一瞬間。

不知不覺間，月光已被厚重的雲霧給徹底掩蓋。

「我也這麼想。」

「嘖！」

時間從不會爲誰停止流動。

「來人，把他帶走。」

「不，承蒙關照。」

假使被刺中的是凜，恐怕非死即傷。假使沒有照著蕾米亞的策略備戰，凜現在八成已經沒命了。

「呃……唔……」

「……！」

連續兩次高速施展魔術，加上足以箝制優於應變之刺客的高超技巧。蕾米亞不愧爲太一等人的師父。

基於職責所在，不能就此放任不管。因此帕索斯帶著手下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不過趕到現場後還是發現狀況早已解除。

「嗯、有聽說。」

想必也察覺到男人的動向，蕾米亞不悅地彈了一下舌頭並立刻轉身朝男人伸長手。這種情況早在她預想範圍內，只是忍不住埋怨刺客不肯及早就範。

不知覺間，男人手裏多了一把用來防身還嫌不夠力，刃長近十公分的小刀。這比較像不得已之時纔會用來扔擲的備用武器。

隨帕索斯出動的騎士們把刺客五花大綁並將他帶離現場。

「大半夜還來打擾，失禮了。明天早上見。」

「太一，冷靜點。」

「太一！」

再多踏兩步，男人手裏的小刀就會刺進凜的胸口。

僅僅兩步之遙。

太一看向腳邊。這才明白是自己搞出來的。

緊接著男人彎低雙腳。他一度將手伸向右小腿一帶，但很快中止動作、轉而瞪向太一等人。只見地上流著一灘以男人的右腳爲中心，緩緩向外擴張的血。

轉頭對上呆站著的太一以及擔憂似地凝望他的凜與繆菈，跟蕾米亞不一樣，帕索斯看得出來兩人的眼神代表什麼意思。

「我還是來晚了。」

太一停住動作，望著撲向自己的兩位夥伴。

刺客一度懊悔似地咋舌，接著嘆口氣。

然而這次情況較爲特殊。

「！？」

至今總有能夠預防以及得救的明確構圖，不曾想像過凜遭暗殺而喪命的畫面。

刺客倒在地上，狀似是由手持短刀的太一所制伏。

但這次不同。

刺客倒在雙肩隨著急促呼吸而大幅度晃動的太一腳邊，身下地板出現類似蛛網模樣的大片裂縫。

事已至此仍想貫徹最初的使命，態度非常敬業。雖然太一無法體諒更不可能贊同男人的職業與工作內容，但他的意志仍然出衆。

「別做傻事！」

「啊，喔……」

短刀深深刺進人偶的胸口。

太一方纔這一招的出手速度遠遠勝過她們能夠察覺的極限。不誇張，發現的時候，刺客已經倒在地上。

凜抱住太一，繆菈也扯著太一的手臂。

腦中無預警閃現牀鋪上的光景。

躺在牀上，胸口插著刀的替身讓太一聯想到凜受刺倒下的景況。

但已沒有選擇餘地，上戰場的時刻已然悄悄逼近。

他這才放下高舉的短刀。

「乖乖束手就擒，你已經沒辦法逃了。」

或許可以說是垂死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