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日常的另一面 二

爲了調查席捲整個城鎮的通貨膨脹，凜與繆菈纔剛離開公會就察覺到某種不尋常的動靜。

維持在兩人背後約莫一百到兩百公尺處，一股保持着若即若離的動靜。

起初以爲只是湊巧朝着同一個方向行進。

但如果是這樣，兩人刻意在攤販逗留時，對方早該先行離去。

實情是凜與繆菈一停下步伐，後方那股動靜便立刻隨之止步。待她們開始前進後又緊接着跟上。

肯定是被跟蹤了。

從回到阿茲拜亞之後就一直有這種感覺。凜與繆菈每天都在特定的時段或狀況察覺到尾隨的氣息。兩人只有進入冒險者公會或是離開城鎮時才能安心；一般人自然很難混進公會里，並且發現離開城鎮後便不再感覺到監視的視線。這是兩人共同觀察推測所得之行動模式。

對方究竟有何目的？猜測對方八成意圖襲擊，依舊不明白這麼作的用意何在。畢竟隱藏氣息的手法如此拙劣。假使目的純爲追蹤凜與繆菈，應該透過事前調查就能明白這等三腳貓功夫無法達成任務纔是。

兩人在最開始便察覺到被人跟蹤的事實，甚至試着用行動暗示「我們已經知道自己被跟蹤了」，可是對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

「凜，你覺得呢？」

「嗯——。應該是故意要讓我們發現吧？」

「用意是？」

「呃……故意讓我們發現他們的行蹤，好進行某種程度的誘導，之類的？」

「……原來如此。」

繆菈同意凜的推論。的確能藉由讓對象明白自己被跟蹤的手法而讓對象採取不自然的行動。這可能性相當高。就這層意義來說，也能理解跟蹤者爲何彷彿幾乎沒在隱藏自身氣息的樣子。

「除此之外的話…」

「嗯？還有什麼可能嗎？」

「單純只是因爲對方不像我們能夠妥當隱藏自己的氣息罷了？」

「怎麼可能。」

繆菈對第二則猜測一笑置之，卻唐突停住步伐。

「那就上吧！」

能夠藉由某種方式把氣息等所有訊息與外界隔絕的斗篷。過去也曾遭遇過因爲這個斗篷而被對方逼近身旁的狀況，至今記憶猶新。

目前兩人身於城鎮裏來往人潮最多的幹道核心；該道貫穿連通阿茲拜亞的東西與南北，是鎮上最熱鬧的區域。兩人就站在大道縱橫交疊之處的小廣場上，中央還有尊銅像。

總算回過神的凜，把手伸向葛拉米。憑藉自我意志而來到這裏的葛拉米，對上措手不及的凜與繆菈。老實說，以葛拉米的實力，要是與凜或繆菈一對一單挑，有機會勝過兩人。眼下主導權已然握在葛拉米手裏。

「……是機關杖嗎？」

兩人均已充分提高戒心。

「果然是這樣啊。沒辦法了。凜，要對付他們所有人囉。」

當爆炸結束之後，凜與繆菈現身於持續震盪的空氣之中，全身上下半點傷痕也沒有。

只能說服自己拘泥無用，專心因應對手的行動臨機應變，確保行動穩當且毫無失誤。

一位用漆黑長袍包住全身，有着紅色瞳孔的女性。她的背上揹着魔杖，採取了乍看之下是個術士冒險者的打扮，混在人羣之中。

這類的災害肯定不小。，

「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究竟想幹甚麼？」

凜的右手已經做好使出風之魔術「震動波」的準備，只等着把它朝女子施放。卻忽然臉色一沉。她放棄出招，直接走過女子身邊，站到繆菈身旁。

身穿長袍的女性毫無打算邁開步伐的跡象，甚至一動也不動，這才更令人毛骨悚然。

面對徹底出乎意料外的狀況，繆菈不禁失語。

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完全沒察覺到她的氣息。

面對高速衝來的女子，繆菈緩緩地拔出佩劍。本來在城鎮裏動刀動槍是一大禁忌，但這個規則並非適用或強制所有的狀況。面對不顧周圍人們死活而展開攻勢的對手，總不能乖乖地坐以待採取波狀攻勢，光是想做出些微的抵抗就得讓女子卯足全力了。

用魔術創造出來的火焰並不會持續延燒。不久之後，火焰便告熄滅，與產生的黑煙一起飄到空中消失無蹤。

現場羣衆發現兩人的目光集中在一點，順着兩道視線，得知身穿漆黑長袍的女性就是疑問的答案，緊接着遠離那名女性身旁。

兩人都平安無事的確是件可喜可賀的好消息。

既然被稱爲「鎧甲」，應該屬於某種防禦魔術。魔術這種東西，只有部分人士可以自由操使，但對生活於艾利斯廷魔法王國的人來說仍是耳熟能詳。就算不是運用於戰鬥之中，對魔術的認知亦能稍微提升生活水平。所以只要聽聞魔術關聯的關鍵詞詞，大致上都猜得出來究竟葫蘆裏在賣什麼藥。

同時察覺到這股思緒的兩人停下腳步，以眼神溝通，判斷這下無法繼續視若無睹，只得立刻轉過身。

女子對火焰長槍沒有半點驚訝，似乎早已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不確定繆菈的想法是否有傳達給衆人，至少應已充分讓大家理解「目前發生緊急狀況」纔對。羣衆開始緩慢地、像烏龜爬似地慢慢遠離。

似曾相識的某個聲音，就來自不遠處，凜與繆菈心頭涼了一截把頭轉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完全不知道對方是何時現身的。

四周發出一陣慘叫。

沒有半個人驚慌失措，繆菈也完成蓄積魔力的準備。無法察覺魔力的人們，也能感受到類似壓迫感的氛圍。更重要的是，繆菈「黃金劍士」的名號成功說服了羣衆聽話。

「凜，你打算怎麼辦？」

把陷入不安情緒的大人們拋在腦後，孩童們仍堅信凜與繆菈一定會勝利。

凜如是說着，一邊轉身。

感覺不必再多強調，總之凜與繆菈實在非常搶眼。

基於這種疑神疑鬼的情緒影響，導致兩人落至現在這等田地，反而形成利於對手的狀態。兩人因爲發現這點而咬牙切齒，然事已至此，無可奈何。

簡短交談後，凜與繆菈似乎都對搭檔的提案毫無異議，立刻應允。如果她們的心中有比對方更好的方案，或是完全無法接受的時候也會確實地表達出反對意見。

一直被跟蹤下去也很棘手，而且相當討厭。正面交手應該也不會輸吧。只不過，既然對方刻意不隱藏氣息，強硬趕跑後就無從得知他們的真正目的了。凜與繆菈在維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勢，以眼神溝通後，點了點頭。

要是大家陷入恐慌，勢將引發二次災害。在場的不只有大人，還有小孩。倘使大人們驚慌失措就忘了注意周圍，恐怕在未經思索的狀況下踢到小孩。亦可能有人因此跌倒，受到大量欲儘早離開此地的人們踩踏受傷。

到底是想做什麼？剛剛使出那招不就能解決嗎？羣衆的疑問立刻獲得解決。．

貌似魔法師的打扮實爲僞裝，就出其不意的方面來說算是相當有效。

凜與繆菈作了錯誤的抉擇；她以爲跟蹤者們如此不隱藏自己的氣息，原因僅出於所在地點如此人聲鼎沸之故。

「快點離開這裏。不可以驚慌。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拉開距離。我再說一次，絕對不可以驚慌喔？」

「有事的話我們願意聽你說，一起到城外吧。」

不論是容貌、還是成就。

同一時間，凜或是繆菈都絲毫不曾放鬆警戒。

兩人視線的前方。

短暫的膠着過後，先展開行動的是身穿長袍的女性，她緩緩以魔杖擺出架式。

趁着這個空檔，到目前爲止一直都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女子也得以和兩人拉開距離。

先前襲擊兩人的火焰長槍，應該就是火屬性魔術「火焰之槍」吧。已經見識該魔術的威力程度，凜認爲就算數量衆多也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應付。位於地面的紅眼女子，繆菈一個人對付也佔了壓倒性的優勢。同時，就算女子的新幫手使出的掩護射擊真有萬一，成功穿越凜的阻擋，繆菈應該也有能力應對。不過凜根本不認爲那些人有機會突破自己的屏障。

但仍徒勞無功。

遭受不知從哪飛來，具有強大威力的攻擊命中卻還毫髮無傷。衆人目睹這一幕不住高聲歡呼。尤其以小男孩與小女孩的熱烈歡呼聲最爲響亮。在他們的眼中，在城鎮裏忽然拔劍揮舞的女子是無與倫比的威脅，也是相當恐怖的人物。而挺身對抗該名女子的凜與繆菈，對孩童們來說簡直就是英雄。

當凜與繆菈通過銅像旁的瞬間，至今爲止所未曾感受到，名爲「緊張」的思緒忽然繃緊，方纔打的算盤也瞬間煙消霧散了。

居民們，以及在羣衆中尚未親身見證過繆菈與凜真正實力的冒險者們，同時初次以自己的眼睛見識到何謂上級冒險者間的戰鬥。

雖然繆菈也不帶半點期待，新登場的敵人當然保持沉默。屋頂上的三人仍採取反應，一行人以魔杖指向兩人，明顯對她們顯露敵意。

「嗯我知道。基本上那邊就交給我來。」

咻……空氣爲之一震，凜與繆菈的周圍產生震盪。

兩人的想法是「就此順勢誘導追蹤者們前往城鎮外，並與對方接觸。」不想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交手。畢竟還難以預測可能發生何種不測狀況。

「……就算是你們，也沒發現我使用了這個啊？」

至於不知來自何方的攻擊，只要順着往斜上方看去的凜的視線，自然就會了解犯人是誰。

眼前的是幾天前纔在北方森林對峙過的葛拉米。

「……應該，不會吧。」

儘管繆菈年紀輕輕，卻能藉助身爲劍士的優異五感發現敵人的所在位置。

「什麼……？」

儘管如此，此舉仍有其必要性。說不定能藉由凜這麼做，讓周圍的人產生警戒心。她是爲了讓大家知道「不可以繼續待在這個地方」而做的。

「我也很不喜歡靠這玩意，但原諒我吧。」

貨真價實的戰鬥。臉上帶着與年紀相符的微笑，在城鎮中享受購物與美食的少女們，擁有的另個一面貌。

比方絕妙地調整，讓女子必須費上九牛二虎之力才能避開的「水碎彈」等等。凜還沒有使出全力，術式開展的速度就已經讓肉眼快要追趕不上。除此之外，基於對周圍人羣的安全考慮，還能以極爲稀鬆平常的態度交互施放不同屬性的魔術。

「好，麻煩你了。」

「……」

在阿茲拜亞被譽爲無法已現有等級衡量的實力者，連同業界的人們都不禁對她們抱持憧憬。沒有人不好奇她們究竟多厲害。

兩位少女與一位女性的中間，空出一個橢圓形的空間。

聲響與熱氣，接着爆風襲擊。連持續遠離戰鬥核心的羣衆也不禁發出哀號。這股哀號包含對發生於眼前之爆炸的恐慌，同時代表對身處爆炸中心之凜與繆菈安危的關切之意。

事實勝於雄辯，兩人的戰鬥姿態已清楚說明一切。

「咦，等等……唔！？」

兩人明明就被那麼猛烈的爆炸波及，卻還能夠毫髮無傷地平安出現在衆人面前，孩童們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當然的。

凜開口問，對方沒有回答。兩人本就不期待能收到任何答覆。

繆菈的直覺、凜的既視感，告訴她們剛剛一直尾隨在後方的就是這位女性。

人流在銅像前交會來去，各式各樣的攤販沿着廣場邊擺設。這是太一和凜在不久之前剛繞過的地方。

凜與繆菈就站在由人羣所空出的空間正中央。

只是這個動作並未期待對方跟隨。該名女性根本就不打算聽從她們的指示。

「既然對方打算釣我們上鉤，要不要將計就計？」

轉念一想，自己毫無根據斷定這道猜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繆菈想起之前試圖襲擊太一和凜的暗殺者。據聞那些暗殺者的實力均堪稱一流。

只剩一擊就能分出勝負，凜卻一瞬間改變動作，使得周圍的人一頭霧水。

長袍女子手握魔杖前端，另一手握着末端，在這個狀態下悠然邁開步伐。接着宛如遵從凜方纔的指示，女子朝兩人的方向靠近。但她這個舉動所代表的意義則完全不同。

他們倆的說明就這麼簡單。從暗殺者的立場，只能說他們選錯目標。倘使暗殺者們成功遂行奇襲計劃，那可能連B級的冒險者都會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解決掉，更不用提出手反抗了。

「OK！」

「風之鎧甲！！」

倘使連那種程度的攻擊都躲不掉，哪有臉自稱爲太一和繆菈的隊友呢？

一名青年發現兩人的表情，尤其是眼神已經變得相當認真，慢慢後退以遠離兩名少女。青年吞了口口水，臉上出現一副似乎被什麼壓得喘不過氣的表情，四周的人們也順着青年的視線，同樣開始逐漸退開。

題外話，繆菈實在忍不住想抱怨太一的情況太沒道理；他怎麼能不過練習數次就能揚言「我抓到訣竅了」，進而表現出與繆菈相仿的技巧？繆菈真的很想大聲抱怨「這實在太奇怪了啦！」以表抗議。雖然她當下也反射性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回顧才察覺到，只能搖頭嘆息了。

說得好聽一點是這樣，嚴厲一點來形容就是走一步算一步的狀態。

雖然兩人身處在如此人聲鼎沸之中，無可奈何的是她們本身依舊相當突出顯眼。凜與繆菈則幾乎快要徹底習慣。一方面是因爲她們的知名度，一方面則基於其優異功績，早已習慣承受大量目光了。

長袍女子拔出魔杖前端，然後出現了閃耀着混濁銀色光芒的金屬。閃閃發光的銳利刀刃。女子突然加快速度，不只是一般人，就連冒險者也根本難以望其項背的超高速。女子朝着兩位少女衝去。

在廣場一角的某棟建築物的屋頂站着三個人影，應該就是那幾個人朝着凜與繆菈放出火焰長槍的吧。從二對一變成二對四，在人數上立刻變成對凜與繆菈不利的局面。

人羣以事不關己的態度，屏氣凝神觀看這一切，緊張感依然不住升高。

「你們也是那位女子的夥伴對吧？」

然而依舊無法構成戰鬥上的利點。繆菈和凜還不至於會因爲這種程度的計謀就遭到暗算。

兩人維持固定的速度走上廣場，希望能夠直接穿越這個區域，進入其他道路，一舉離開城鎮……她們做着如此的盤算。

繆菈以再平常不過的語調向屋頂的人們問話。當然也對只差一點就能打倒的女子維持警戒的態度。

葛拉米手裏的斗篷就是這道疑問的解答。

「……！」

緊接着，凜和繆菈的身邊降下許多由火焰形成的長槍，兩人被籠罩在爆炸之中。

看到女性的動作後，繆菈率先開口警告。她的視線緊盯着長袍女子，但聲明卻是朝着羣衆發出。

考慮到這一點，繆菈認爲這點程度的隱匿行動時在無需多所憂慮。她能夠毫無困難地識破更隱密的氣息或跟蹤行動。

不過一瞬問就把暗殺者擊退。

雖然慢到幾乎令兩位少女感到煩躁不耐，但民衆已在未引發恐慌的情況下，確實地讓現場居民們拉開距離。這樣也足夠了。

以強烈攻勢一舉擊退拔劍相向的刺客，如同在棋盤上攻城略地般的兩位少女。

凜還在練習察覺氣息的技巧，不過她擁有足與繆菈匹敵，極敏銳的魔力採知能力。

「太慢啦。」

「唔！？」

葛拉米用一點都不配她戰鬥狂熱分子態勢的平淡語氣說出一句話，輕輕鬆鬆地撥開凜的手。

然後。

「喝！」

砰咚！

「嗚啊啊啊啊！！？」

銳利且沉重的一拳打中繆菈的腹部，她那纖瘦的身軀也因爲這股衝擊而往上浮起。

這一拳的威力不容小覷，繆菈的嘴角流出鮮血。

繆菈因強烈的痛楚而想蹲下，但葛拉米卻不打算讓她如願，用肩膀扛着繆菈。

「再來！」

「呀啊！」

在一陣硬物互相碰撞的聲音之後，葛拉米起腳踹向凜的臉。儘管反射性地勉強用手臂擋了下來，不過兩人在體格與力量上本來就有些差異，凜被踹飛並摔倒在堅硬的石板路上。

「雖然我也不喜歡這麼做，不過這是僱主的命令，可別怪我啊。」

「啊……嗚……」

對因爲受到粗暴對待而發出呻吟的繆菈視若無睹，葛拉米往上一跳。以難以相信還扛着一個人的輕快動作，迅速跳上距離最近的屋頂。

「等一下……嗚！？」

凜慌慌張張地起身，正打算用魔杖指向葛拉米，但卻因爲感受到有個身影從另一個方向接近，她採取了迴避動作。這道身影是先前被兩人逼得幾乎走投無路，手持機關杖的女子。

「喂，那個小姑娘就交給你們拖延了。我知道你們贏不了她，不過只要能拖住她就夠啦！」

葛拉米丟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至今爲止一直在地下社會過着充滿殺戮之氣的人生，體驗過許多，也親眼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強者。

那不外乎是她的謙遜之詞。從混入人羣中、乘隙逼近自己的目標之技術，遭遇敵人時開溜的技巧，緊要關頭也能夠正面交鋒的能力，識破隱匿對象的智能，乃至防止自己不要中毒與對他人下毒的技能。除此之外甚至還具備設置與看穿、解除陷阱的技術。在上述的相關技能方面，安娜塔西亞或許都比不上個別的專家。但她依舊均等具備了相當水平的實力。這就是所謂的暗殺者。

「……受不了。」

就算要高估對手的實力，比方可能與凜、繆菈或是太一的師傅蕾米亞的實力相當，太一也能斷定自己絕對不會輸。

◇◆◇◆◇◆◇◆

太一撫摸着這面牆壁。儘管質地有些粗糙卻找不到半點明顯的凹凸。

當然太一也想保護好安娜塔西亞。

她輕聲細語地這麼說。

「啊，不……那是……」

對毫不留情地不斷開他玩笑的安娜塔西亞，太一試圖用話語矇混過關，但卻不斷失敗。

「啊，咦？」

「……太一。」

安娜塔西亞起身並轉頭如是說。

「這應該是用土之魔術挖出來的地下道吧。」

我的經驗還是太淺了。

「是嗎？還有其他的陷阱嗎？」

「我把陷阱解除了，這是一種會噴毒的陷阱呢。」

現在已經變成一位成年女性在逗弄純樸少年的狀況。讓人實在很想吐嘈他們「在敵人的地盤裏還有心情搞這些有的沒的？」但實際上，不論是相當狼狽的太一，還是正在開太一玩笑的安娜塔西亞，均未放鬆戒備。在類似調情的同時，大腦也在處理其他事項。這點程度的小事對安娜塔西亞來說只是暖身運動罷了。

「似乎沒問題，那繼續前進吧。」

「沒關係的，畢竟你是男孩子，這很正常啊。不過呢，這裏可是敵人的地盤，還是該稍微收斂點唷？」

話說回來，如果一輩子生活在人類的領域中，大概永遠遇不到吧。

【插圖】

「……」

兩人進入地下道還沒過多久。這段期間內沒有遭遇過敵人襲擊，或是觸發陷阱的狀況。

雖然並不會像某個擁有「蛇」稱號的間諜那樣不知所措，太一也曾經是個極爲普通的男高中生。

「我纔不想知道這個哩！」

這樣的安娜塔西亞，卻因爲太一身上充斥的魔力而瞠目結舌。

「呃……那個……」

火把以一定的間隔設置在牆上，照明效果稱不上充分，僅僅走路的話倒還不至於造成問題。

加上石板路的構造，讓他的聲音出現超大音量的迴音。

從這點推論出一個假設。

不，對太一本人來說，就算該名魔術師在現場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他同時預想到，即便面臨要一決高下的局面，自己不會居於下風。

「開你玩笑真是對不起，我是鬧着玩的。」

在眼前的這名非常不好意思地搔着頭的少年，和剛剛散發出強烈戰鬥力與壓迫感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無論過程如何，畢竟太一的力量可是所向披靡的強悍，大概可以滿足堪稱爲「蹂躪」的表現。

纔剛出發不久，安娜塔西亞忽然把臉湊到太一臉旁。

但也可能是本來就沒有陷阱，而是敵方爲了讓兩人一路留意陷阱而分心，好替敵人制造乘虛而入的機會。

做工比普通地下道還來得紮實許多，絲毫沒有可能崩塌的不安感。爲了建造出如此完美無缺的通道，勢必需要相當高超的魔法。代表這個通道是由相當熟練的魔術師建造出來的。此外，兩人也意識到這可能是出自敵人之手。太一也深切地期盼這個魔術師現下並不在附近。

安娜塔西亞自己主張，與正當職業的遊俠相比，她對陷阱的知識不過世一般等級。

還以爲玩笑到此爲止卻又捱了一記回馬槍，太一也忍不住大聲了起來。

「果然是這樣啊。」

「好，麻煩了。」

就算本人知道自己是強悍到突破天際的人物，怎麼說也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力量。太一打算毫不保留地徹底發揮。

安娜塔西亞緩緩接近木門，搜尋看看四周是否裝有陷阱。

被問了一個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的問題，太一相當困惑而無從應對。要是拒絕恐將傷害安娜塔西亞身爲女性的自尊。也不可能老實不客氣地說想摸或是想看。

「什麼？」

話說回來，面對接近性騷擾的嘲弄也無法強勢回憶。眼見安娜塔西亞吐舌頭道歉，太一隻能面露苦笑並再次往前走。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不希望該名魔術師現身於此呢？。

就在下一秒。

「沒了，我很仔細地檢查過了，沒發現其他的陷阱，可以開門了。」

用食指抵住太一嘴脣，安娜塔西亞露出妖豔的微笑並抬頭看着對方。並肩站在一起時，安娜塔西亞的視線大約到太一的脖子附近。太一除了嘴脣被碰觸外，又承受近距離由下往上看的兇狠連續技命中，他需要花三秒左右才能重新振作。

「嗯，是門。」

「我的屁屁，形狀很不錯吧？」

她的看法與太一稍早的假設相同，兩人猜測的理由應該也一樣。

太一認爲，就算出其不意地遇上這些攻擊，只要硬着頭皮闖過去，最終應該不會有事。

「呃，不……說得也對，真對不起。」

「不能給你摸，但是隻用看的話倒是無所謂喔。」

「等等！嗚哇！」

聲音從上下左右反射回音，讓人搞不清楚到底是從哪裏傳來，幾乎產生混亂。

根本沒料到她會來這招，還以爲沒有被發現的啊。

「抱歉抱歉，好了，快走吧。」

太一盯着天花板附近，從上方開始調查木門的安娜塔西亞如今已蹲在地上，彎下腰到臉部快要貼近地面的程度，自顧自地在進行着什麼工作。

太一把重點放在防禦力與瞬間爆發力上，並順便對肌力進行一點強化，接着將手放在門上。嘰咿……門上生鏽合葉發出的聲響傳遍整個通道，接着緩緩打開。

「好，那我就開門了。」

充分享受過太一的反映，安娜塔西亞靜靜地移開手指，轉換成普通的微笑表情。

「既然知道不對就原諒你吧。想摸摸看嗎？還是說想看呢？

「呵呵呵，雖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也只是個普通男孩子呢。你對我的屁屁有興趣嗎？」

只要一想到，萬一對手看穿我們在想什麼，識破我們想要採取的策略，戰局等於在那一瞬間就結束了。太一總有這種感覺。

大腦拼命思索辯解之詞，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太一的嘴巴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聲音。

「嗯，也是呢。」

世上哪有魔物的魔力能與太一匹敵呢？不，還是不該說世界上沒有能太一併駕齊驅的強悍魔物，畢竟世界可是很大的呢。

這種落差，讓安娜塔西亞發現她打從心底對太一感到的恐懼感已經逐漸變得薄弱。

有必要的話，太一也願意犧牲自己保護安娜塔西亞。不過他也覺得想靠這種方式突破難關，應該是太過樂觀了。

不用說，這都是在考慮到站在他身旁的安娜塔西亞之安危。

假如是人類以工具鑿出來的，不論怎麼處理也不可能辦到這樣的加工手法吧。

只不過，太一眼中的雜草，對安娜塔西亞來說卻是宛如猛獸的利牙。

走了幾分鐘後，不知究竟通往何處的通道前方被一扇門截斷。這是一扇沒有任何奇特之處，可從左右開啓的木門。

「……」

凜同時遭受紅眼女子的揮砍以及來自斜上方的掩護射擊，連讓葛拉米停下腳步都辦不到。這組人的合作攻擊相當難纏，甚至還會發動偏差射擊的攻勢。就連凜也無法閃過他們直接追趕葛拉米，只能落得眼睜睜看她逃走的下場。

這是爲了萬一有什麼從正前方來襲時，太一能充當安娜塔西亞盾牌的陣形。很不巧的是，太一併不會分身術，假使敵人從後方來襲便無可奈何。因此兩人才採取這個陣形，當敵人從後方突襲的情況時，安娜塔西亞能夠立刻繞到太一後方。

「原來是開玩笑啊，別這樣鬧我嘛……」

雖然已經盡力了，凜親眼見到夥伴被擄走而悲痛高喊，叫聲響遍廣場每一個角落。

太一或許是一時之間還摸不着頭緒吧。只見他單純地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接着應該是弄懂安娜塔西亞這句話的意思，表情變得相當沒有出息。

太一纔剛心想她到底想做什麼。

雖然不值得拿來引以爲傲，不管說得再好聽，太一與女性打情罵俏的能力實在稱不上高手。對現在的他來說，無論如何努力嘗試，要巧妙地迴避像這種由女方主動發起的挑逗攻勢都是不可能的任務。

太一靠自己用盡全力，應該可以大致剷除各種難關。就像大象把雜草踩爛一樣。

天花板、地板、左右的牆壁，全都是以石頭堆成，看不到任何接縫。

「啊，對了對了。」

走在旁邊的安娜塔西亞搶先說出自己的見解。

忽然發現自己一直盯着夥伴臀部看，太一急急忙忙撇開視線。

儘管直接吐嘈回去就行，但太一選擇好好道歉。安娜塔西亞也對他的這種態度頗有好感。

「那、就照之前說好的，由我先檢查看看囉。」

其中也包含了純粹的喜悅。從世間一般的常識來看，安娜塔西亞的年紀已經踏入晚婚的階段。倘使現在變回普通人的身份，安娜塔西亞也不會選擇像太一這種年紀的少年作爲結婚對象，她只會挑年紀比起自己還要來得大的男性。

她的臉色沒有特別的變化。只差一點就被發現自己偷窺，太一不住鬆了口氣。

假設在通道的盡頭有個擅長肉搏戰的魔術師，可能使出各種投機取巧的手段，或把我方要得團團轉。既然這個通道是由魔術師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這裏屬於敵人的地盤。對方可能主動展開攻擊，也不能排除會準備幾個陷阱埋伏在後的可能性。

更應該說，從安娜塔西亞的立場來說，理論上會找比自己年輕的女子談戀愛的太一，對她的臀部有興趣，給她的感覺其實還不差。縱然他應該沒打算成爲安娜塔西亞的戀愛對象。

戲弄太一一陣之後，安娜塔西亞變得薄弱的恐怖感終究消失了。

太一與安娜塔西亞再次邁開步伐發出聲響。太一打頭陣，而安娜塔西亞則在稍微斜後方的位置跟着他。

「嗯，什…喔…咦？」

由於她正全神貫注地調查木門，太一便主動負責警戒四周。

叩、叩、叩。

「繆菈啊啊——！！」

因爲這個姿勢，使得安娜塔西亞緊實且玲瓏有致的臀部朝着太一的方向翹了起來，只要是男人，就會不自覺地朝臀部的方向行注目禮。

看了看木門的另一側，仍是一條直直的石制通道，到處都看得到火把照明這點也不變。同樣沒有發現敵人的動向。

一陣鞋底踩在石制地板的聲音迴繞。

對太一本身來說，或許這沒啥大不了的。就算擁有那種程度的實力也絕對不會將憤怒流於形色，普通和他交流的話就會發現這個人反而還蠻爽朗的。

老實說，安娜塔西亞就是因爲這點而對他抱持好感。

另一方面對太一感到恐懼也是千真萬確。

這不是安娜塔西亞的理性或感情可以解釋的心境。

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上位人士時，自然會產生一種類似防衛本能的恐怖感。

她是真的感覺到太一的視線：一種沒有其他意圖，只是不自主地瞄過去的那種視線。

對正值對異性感到興趣的青春期少年來說，那種反應相當正常。或許與少年同年齡，有潔癖的少女會對那種視線抱持着厭惡感，不過安娜塔西亞畢竟也是以暗殺者的身份累積人生經驗，一路走來看過、交手過相當多把她當成性慾對象的男性。光是被偷看臀部這種程度的騷擾還不至於讓她介意到要開口揶揄對方。

安娜塔西亞純粹抱着好玩的心態嘲弄看看，想不到太一的反應好到反而讓她越玩越起勁。

或許太一本人沒有注意到這點，其實在敵陣中還故意開玩笑讓夥伴不知所措的安娜塔西亞實在沒有資格跟人談所謂的「自重」。

連安娜塔西亞自己都很驚訝，逗弄太一居然會是一件這麼好玩的事。所以就算對太一感到抱歉也不打算收手。同時藉由對他開玩笑的方式，發現自己所抱持的恐怖感隨之逐漸降低。安娜塔西亞也明白，可能因爲玩過頭惹得對方受不了而被討厭，但她也大膽地把心裏所想的全部說出來。

不知道之後會怎麼樣，安娜塔西亞希望兩人今後也能夠繼續好好相處。從實力方面來看，太一的確值得信賴，但要把他視爲朋友的話，那份恐怖感將會成爲阻礙。

幸運的是，太一併未對開玩笑開過頭的安娜塔西亞抱持着不好的印象。

等到包含這次的亂七八糟事件全都結束之後，她打算鼓起勇氣這麼說。

「和我當朋友吧。」

此時的安娜塔西亞完全料想不到，她心中最想對太一說的「讓我們當朋友吧」這句話，之後居然產生大幅度的變化。甚至演變成能絲毫不留下任何悔恨，能夠確實表達的局面。

「這裏啊……」

兩人在蜿蜒的通道里左彎右拐一陣之後，總算抵達目的地。

實際移動距離沒有多遠，由於同時警戒着可能會出其不意從死角冒出的陷阱，所以走得相當慢。就正常來說或許不到五分鐘就能走完的這條通道，兩人卻花了三十分鐘。

因此安娜塔西亞纔會對總算見到目的地一事大爲感嘆，並說出這句話。

在通道前方候着兩人到來的是一扇鋼鐵製成，表面刻有精雕細琢紋路、可以從左右方開啓的門。這扇門和至今遇到的門風格大相徑庭，會讓人覺得似乎它正藉此表明「我就是終點」。

少年自言自語着。真的有核心這種東西嗎？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即使頭被打掉，這尊戈雷姆應該還能行動纔是。

「……」

「咦？」

那尊戈雷姆真的相當厲害。太一卻光靠一己之力，還在沒有拿出全力的情況下就打贏了。

沒有特別明顯的疼痛感，只是心跳稍微有點劇烈。應該是面對生死關頭而陷入極度緊張才導致如此的吧？一定是這樣。

目睹這場徹底摧毀，倘使感到些許「殘酷」，這樣的人不適合擔任冒險者。面對魔物之類對象心軟，是冒險者們最優先被教導的禁忌之一。

通道整體劇烈動盪，地板上也開了一個大洞。還是一個深度超越人類身高的超大洞。

「這點程度的防禦，看我打穿你！」

創造戈雷姆的魔術被歸類爲上級魔術，並且只有屈指可數的魔術師能夠實際操使戈雷姆。此外，如果要用土屬性以外的魔法創造出戈雷姆，那難度至少得再往上跳兩級。因爲相較於只要凝固就能塑造出形體的土屬性魔法，水、風、火屬性都沒有固定的形體，非常難以塑形。

不過這卻是一擊必殺的攻擊。威力等同於以高速射出透過魔法硬化過的石塊。而且戈雷姆本身的驚人體重也使得破壞力更上一層樓。不禁讓人懷疑假如體型纖瘦的安娜塔西亞捱了這一擊，身體會不會直接斷成兩截。實際上這一拳也真的擁有如此剛猛的威力就是了。

「嗨。」

——我有提防敵人是否存在嗎？

鏘！戈雷姆的拳頭和太一的手肘互相碰撞。兩股力量互相抵銷，雙方瞬間就在空中停了下來。

既然如此，交付給他應該是正確的吧。安娜塔西亞還有未完成的心願。多希望能夠如願逃出這個局面。

「結束囉！」

「啊、嗯……。真的贏了呢……」

真是囂張。因爲見識過他的實力，安娜塔西亞明白這句話並不是說來要帥用的。他很清楚太一隻是陳述一項理所當然的事實罷了。

用不了多久，戈雷姆已然被迫要交叉雙手，執行徹底的防守態勢。

——還是說這個魔法陣本身就是陷阱？

構成戈雷姆的岩石粉碎，碎片到處飛散。它的左肩被破壞，手臂完全脫離身體。

眼前那名少年卻不當一回事似地和戈雷姆揮拳互毆。

戈雷姆自顧自地舉起拳頭，在跨出一步的同時往下揮拳。

藉由這個機會，太一進一步強化攻擊的手段。

「嗯？」

「好，結束了。」

「沒事吧？」

「……咦？」

「————！」

「喝啊啊啊！」

（……我會死在這裏嗎？怎麼會這樣……）

在確認清楚到底是什麼回事之前，太一目睹安娜塔西亞因爲突然膨脹的魔力及太一所發出的焦急喊叫而弄一頭霧水的反應，身體自然地展開行動。

用任何屬性都能夠創造出戈雷姆，但要是問蕾米亞她最擅長創造出什麼屬性的戈雷姆，應該就會得到「土」這個答案。

「像這種戈雷姆應該有所謂的核心纔是……。在頭部嗎？不過已經感覺不到魔力了……。」

「安娜——！」

突然一股被某種溫暖的東西拉過去摟住的感覺。同時一陣傳遞全身、非常悶沉的振動。

「看我的啊啊啊！」

看到安娜塔西亞點頭回應，判斷夥伴應該沒事的太一正面凝視她。

「……咦？」

安娜塔西亞閉上眼，臉上浮現似乎已經超脫一切，相當安穩的表情。

於此迫在眉睫狀況下顯得毫無意義的自問自答，不斷在安娜塔西亞腦海中縈繞。

魔法陣於地面擴展開的景象映入安娜塔西亞眼簾。魔法陣散發出金黃色磷光，同時開始旋轉，光芒則朝天花板直衝而去。

畢竟是相當強悍的敵人，要是它再動起來會很棘手。於是太一判斷首先破壞這些部位比較保險。

儘管是加上全身體重的一擊，卻毫無技巧可言。只是單純的揮拳。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這個世界的準則下，有時候人命甚至比一枚硬幣還要不值錢呢。

不久之後，局勢似乎轉變成太一佔上風，戈雷姆越來越常防禦。

「嗯，算了。搞不懂的話就徹底破壞好了。」

不論怎樣的對手，只要是魔物就該破壞殆盡。要是覺得殘酷而無法下手，就無法勝任冒險者這個職業。

太一用力握緊拳頭，藉由扭曲身體的方式使力，以如同要把拳頭往前扔出去一樣的動作揮拳。

儘管安娜塔西亞已經在認知中理解上游道理，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實物。

彈開戈雷姆的拳頭後，太一維持抱着安娜塔西亞的狀態直接往後跳。回頭可看到戈雷姆踉艙數步才站穩腳步。到底要用多麼強悍的力量彈開拳頭，才能讓那擁有驚人重量的身軀踉嗆呢？

太一的攻擊所造成的影響不僅止於此。

通道迴歸一片寂靜。這場戰鬥餘波所產生的震盪導致天花板掉下沙塵，細瑣的聲音如今聽來格外鮮明。

那是人類的戰鬥方式嗎？一般來說，和戈雷姆互毆，或是把它的攻擊照單全收之類的，全都是現實中不可能辦到的事。

沒錯，正是戈雷姆。

不論是太一或是凜，從蕾米亞和繆菈那兒最先學到的也是這方面的概念。

「咕唔喔喔喔！？」

明明就沒流半滴汗，太一還是擺擺樣子做出擦汗的動作並回頭。

「那麼太一，同樣由我先去探測一下門邊有沒有陷阱。」

太一稍微皺了眉頭。有股不好的預感。

他對上的是呆呆站在原地的安娜塔西亞。

可是這個世界裏有太一，超越安娜塔西亞常識範疇之外的太一。

我也會想辦法出手幫你的。

「吼喔喔喔喔喔”」

着地的太一放下安娜塔西亞，並以自己的身體保護她的姿勢站了起來。

拔出插入地面的拳頭後，太一看了看戈雷姆的動靜。

戈雷姆比起人類還要大上兩圈的頭就這麼被打飛，太一的拳頭一路捅到地面。

戈雷姆配合咆嘯聲往前衝，擺明沉重的軀體，但帶出超乎想象的速度。

的確有這個可能，而我方纔觸發了它。

不對，透過空氣傳來的沉重衝擊感顯示出這是千真萬確的。

「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太一的確身體力行自己的承諾。當然並非隨隨便便就能辦到。

在空中旋轉一圈，掃出右腿。太一瞄準的目標是戈雷姆的後腦杓。如同往下劈去的一擊，以岩石製成的巨大身軀被逼得趴在地上。令人站不住腳的巨大震盪循着地面襲向安娜塔西亞。以戈雷姆爲中心，地面出現像蜘蛛網的龜裂。

這我也有做到，應該說這種習慣早已滲進我的體內。

高速逼近的拳頭散發出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被如此殺氣騰騰的氣勢震懾住，安娜塔西亞動彈不得。

安娜塔西亞正前方的地面迸出一道光芒。

不，我確實有在留意陷阱。

不願接受這個結果，絕對不能接受。但安娜塔西亞沒有力量回避這個宿命。雖然一點也不想說出「力量就是一切」這種話，她卻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就是個弱者的主張只會遭受踐踏的世界。

緊接着出現一股急速膨脹的魔力，展開地點是……

「好的。」

「吼喔喔喔喔喔！」

太一對着因爲還無法完全把握狀況而擺出一副呆滯表情的安娜塔西亞笑了。

——突然有股全無根據的感受。

不過安娜塔西亞還是初次耳聞「戈雷姆有核心」這件事。其實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核心。嚴格來說，要想設置也是可以，但需要使用相當龐大的魔力。在覈心沒有被破壞的情況之下，戈雷姆可以進行無限的再生與行動。反之，沒有核心的前提下創造出來的戈雷姆，遭受一定程度損傷便無法繼續行動。戈雷姆和太二父手後，左手臂自肩膀以下全遭到破壞，對人類來說的要害「頭部」也被摧毀了。這就是與擁有誇張至極蠻力的太一互毆的下場。損傷明顯超越極限，所以這尊戈雷姆已無法繼續行動。

太一和戈雷姆，在距離安娜塔西亞的數公尺之處互毆。太一連續承受只要一擊就有可能讓安娜塔西亞喪命的攻擊，巧妙撥開所有攻勢，甚至順勢展開反擊。

對雙腳進行強化後，太一繼續一步步破壞戈雷姆依然安然無恙的右手、雙腳，以及相當於人類心臟的部位，還有腹部正中央。

——我太粗心了？

總之先回頭確認。基於毫無根據卻貨真價實的不妙預感。

不過利用水、風、火屬性創造出的戈雷姆則具備較不受物理攻擊影響的優點。這個就先不多談。

當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出現了一個灰色的人偶。

安娜塔西亞的肩膀被太一的手圍住，看來是被他抱住了。太一的右手則伸得筆直，擋住戈雷姆的拳頭。

不清楚這強大的威力是否能夠讓戈雷姆感受到痛楚，不過這一擊肯定是奏效了。

總覺得要是他的話，不論這個地方出現什麼陷阱，都能憑藉本身力量突破纔對。

「這招如何！」

「不要在我眼前那麼輕易地放棄嘛。就算你陷入危險，我也會想辦法出手幫你的啊。」

有辦法創造出戈雷姆的魔法師，確實就能證明自己擁有相當高等的實力。而藉由這種高級魔術師之手創造出的戈雷姆，自然是相當難纏的對象。

最後，太一在落下的同時朝着戈雷姆頭部揮出一拳。

「嗯？對啊。這點程度的對手不是問題。」

太一對安娜塔西亞發出忠告後，自己也向前衝去。

實在難以置信，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

彷彿被某種黏答答的東西包覆住，筆墨難以形容的不快感。

安娜塔西亞說完便往前踏出一步，維持一如故往的慎重態度，慢慢地檢視着周圍環境。

聲音來自頭上。安娜塔西亞張開眼睛發現視線被衣物所佔滿，接着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往下俯瞰的少年臉孔。

出自戈雷姆口中，讓人不覺得是生物，不知道從哪裏發出來的咆嘯響徹四周，鼓膜因此受到衝擊。

（……怎麼回事？）

甚至不達先前在敵人根據地裏發揮出的實力，依然輕鬆打倒戈雷姆。

安娜塔西亞首次遇到如此「貨真價實」的強者。

「好，走吧。能不能麻煩你看看那扇門有沒有問題呢？」

「啊，好。」

自己這樣下去是不成的。安娜塔西亞如是想並搖了搖頭，試圖轉換心情。

不該用太一的勝利來抵銷安娜塔西亞因自身疏忽而造成意外的愧疚感。況且她的自尊也不允許自己這麼想。

檢查門一段時間後。

「嗯，應該沒問題了。」

看來那尊戈雷姆應該是最大且唯一一個的陷阱了，這扇鋼鐵製成的門扉沒有其他陷阱。

「是嗎。那我要打開囉，準備好沒？」

「好了。」

不知道會竄出什麼東西，太一做好心理準備以及各種強化後把兩手放在門上。

爲了抵抗比想象中要來得強大的反作用力，太一本來彎曲的手肘慢慢地伸直，鐵門被這麼一推，便隨着生鏽的噪音慢慢打開了。

「原來真有人能進到這裏面來呀。」

「呵，挺能幹的嘛。」

開門之後，太一與安娜塔西亞面對的是。

比起凜與繆菈要來得稍微稚氣的少女的聲音。

以及漂浮在漆黑空間中的無數大紅色光芒。

◇◆◇◆◇◆◇◆

肉搏戰與掩護射擊，前鋒與後衛的互動在戰鬥中可說是和強敵交手時最爲基本的戰術。

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自然容易忽略來自側面的攻擊。同樣不能對眼前拔劍相向的敵人掉以輕心。

「哼，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喜歡那種偷雞摸狗的方法。誰死掉都跟我無關，但你們是我的獵物。怎能讓你們隨隨便便被幹掉呢。」

眼見年幼少女擔心凜的安危，捧着魔杖還給她，凜的腦袋立刻冷靜下來。

葛拉米離開緊靠着的牆壁，自顧自地把右手舉到她的臉旁。

其威力之大，單是後座力就能讓施術者往後多退五十公分，上半身也會稍微不穩。

「我可沒空當你們這些人的對手啊！」

儘管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凜的雙眼依然炯炯有神。

沒有第二個選擇，只能拿出全力往前跳。

這一踹也傳來一陣石壁碎裂的聲響。

於此同時，她身旁的景色就像被往後用力拉扯般流逝。

「咦？」

明明是刻不容緩的狀況，居然能夠如此冷靜。

魔杖敲到石板路後發出了「鐮啷」的聲響。

獨自挑戰葛拉米或許有些喫力，不過凜現在並不打算思考這些。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把繆菈救出來。既是女孩子，難保不會遭遇貞操危機。但是凜的不祥預感更勝其上。

接着她朝向正好與葛拉米離去方向相反的方位。

凜對自己的心境嚇了一跳。

凜卯足全力一腳踹向牆壁。

每踢一次都得遠距離移動。

轉眼間，凜的身影就從廣場上消失了。

「……對方沒跟你說之後要對周圍保持警戒嗎？」

最重要的理由是，她已經沒時間如稍早一般，刻意減輕威力，一點一滴地施加傷害。

一腳踩上與地面垂直建造的牆壁，彎曲膝蓋，緊盯着即將前往的目的地。

凜在收下魔杖的同時彎下腰，伸手摸摸女孩的頭。

「好！」

或許是凜想太多，但卻是一棟好像瀰漫着奇妙氛圍的建築物。或許葛拉米所言不假，繆菈有可能就在那裏。

葛拉米不懷好意地笑了。而且是那種相當心滿意足的微笑。凜一點也不瞭解她爲什麼要露出這種笑容。

不過凜早已瞭解葛拉米擁有「戰鬥狂熱份子」這種惱人個性，爲了能夠享受戰鬥樂趣甚至還會誘使敵人形成雙方勢均力敵狀態。因此，就算凜認爲會受到葛拉米偷襲的可能性相當低，也不至於天真到不懂得做好最壞打算。

深切明白這個道理的凜，和將火球術照單全收的女子，雙方在心理準備以及對負傷的預先應對都有所不同。

「爲什麼要告訴我？」

凜把魔杖放開，朝還在地面上滑行的雙腳灌注力氣，好讓自己能夠扎石站穩。右半身維持往前傾的姿勢，右手則伸往屋頂上的方向。

出自凜之手的「烈風術」，就風屬性魔術來說也可以稱之爲「真髓」了。

「別擔心，現在的我不打算和你交手。」

儘管在艾利斯廷王國的城鎮阿茲拜亞里，有蠻多懂得魔術的人。不過就連他們都沒辦法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的話，那一般百姓自然也是身陷五里霧中。

凜打倒眼前所有的敵人，對着搖搖欲墜地站起身的女子，施放不需詠唱的「水碎彈」把她打昏。儘管威力已經降低了，還是稱不上手下留情。

朝着直線前進。

聽到凜並不是相當大聲卻十分有利清晰的聲音，男孩和女孩的臉上也綻放出笑容。

同時也是能夠明顯展現出魔術師的實力懸殊程度的魔術。

「呃，請你小心一點喔。」

但是，倘使真是如此。

「喝啊！」

「你們……」

凜盯着葛拉米離去的方向。

「我說，大姐姐，你是不是要去救金頭髮的大姐姐？」

畢竟葛拉米本來就是個連上次的正面交鋒，前次凜也是和繆菈並肩作戰才勉強戰勝，所以不可掉以輕心。

「那邊是不是有一棟比起其他要來得高的建築物？妖精小姑娘就在那裏。」

「在那裏。」

在她打倒刺客的這段時間，應該已離開相當遠了。

凜試圖整頓自己該做些什麼，馬上發現得立刻進行的事項。首先要與敵人接觸。不論手上握有多麼優秀，足以形成大逆轉的策略，在追上敵人之前都是枉然。

正確來說，是矗立在該方位的一棟建造在石板路上的三層構造建築物。

感受不到葛拉米的戰意，貌似全無意思要和凜打一場。

被相當稚嫩的聲音搭話，凜把頭轉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應該說。

初級魔術是所有魔術的基礎，也是想要踏上魔術師這條道路的人的必經之路。

那些魔術師既然有辦法使初中級火屬性魔法「火焰長槍」，凜也預想他們被打飛出去依然有能力救自己一命。因此毫無顧慮地施放魔術。

先不提當事人的凜，在廣場上目擊這一幕的居民們全都因爲驚訝而騷動了起來。

她指的應該是距離兩人數棟之遠的建築物。

與魔物對峙時，是個能高效率造成傷害的策略。對手換成人類，就算遇到實力比自己堅強的對象也能有效地替自己保有優勢。

「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凜維持住差一點就解除的戰鬥姿勢並開口問對方。

「要加油喔！」

沒錯，我覺得現在的自己什麼事都辦得到。

凜利用風屬性的魔術，以相當輕盈的動作踢了地面一腳。雖然不像飛行魔術那麼好用，藉由風屬性的魔術，就有辦法進行如同在天空滑翔般的遠距跳躍。

不清楚是否察覺到凜的緊張，絲毫沒有擺出戰鬥架式的葛拉米開口了。

「真快呢。」

現在不是想着要節省力量的時候了。

「呃，請問……」

但凜本人卻一點都沒察覺她已經又跨越另一道高牆了。

風在凜的腳底凝聚成漩渦。

「我遵照僱主的希望把目標帶來了，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但也不是就此維持在萬事摸不着頭緒的狀態之下。具備一定程度實力的冒險者們，在與夥伴們討論凜所採取的行動之後，就有辦法進行解說。

基於焦急心境而在精神上感到疲累，不過肉體上只受到些微損傷。剩下的魔力存量也沒問題。

儘管已然遠去，但葛拉米的氣息卻沒有消失。不知道爲何會出現這種狀況，只要使用那件斗篷，就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地隱藏自己行蹤纔是。

連詠唱的時間都嫌浪費。甚至沒空確認女子被炸飛出去，眼下正努力想要爬起來的狀態。

「呼、呼……還有辦法、追上……」

凜身旁出現一名男孩與一名女孩，兩者均抬頭看着她。

兩人像被彈出去般地炸飛。女子直接重摔倒地，凜則是身上冒着黑煙、往後滑了好幾步卻仍硬撐着沒倒下。下場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只不過，萬一實力堅強的對手不打算對實力較弱的一方掉以輕心，並展開玉石俱焚的攻擊，好不容易保有的優勢就會在轉眼間崩毀。

不過凜卻擁有專屬於她的一種力量，那就是太一無法辦到，能夠操縱四種屬性的力量。

因爲必須從葛拉米的口中打聽出繆菈的所在位置，凜一直在想着該怎麼和她交手纔好的問題。

凜在極近的距離之下對朝她砍去的劍施放火球術。

面對葛拉米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舉動，凜不自主地發出詫異的聲音。

只要以全力往前跳的話。

「你說不和我交手？這是怎麼一回事？」

想到這裏，凜搖了搖頭。現在沒辦法管這些了，既然葛拉米主動暴露行蹤，就暫且大方留她一條命吧。就算這是陷阱也無所謂。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不光是遭受火球術攻擊的女子，凜當然也會受到牽連。

葛拉米舉起大拇指朝向某個方位。

她所施放的是起風的魔術，初級風屬性魔術「烈風術」。

多虧這兩個小朋友，凜冷靜下思緒。燃燒鬥志，以及怒火中燒而橫衝直撞，兩者可能導致的結果截然不同。

足以踢碎石壁的一腳，像在空中畫出一條線的跳躍。不，應該要用「飛行」來稱呼會比較適當吧。凜在空中移動的身影實在太具震撼力，那速度簡直就是顛覆常識。

他們手上拿着的是凜先前在戰鬥中放掉，心愛的魔杖。

羣衆因此也得以瞭解，凜除了在腳上施加強化魔術，還進一步讓風附着在腳上，增加推進力就不可能繼續前進。

她挺直了腰，環顧四周。

屋頂被震碎，位於該處的三位魔術師也一併被打飛出去。

葛拉米依舊維持着背靠建築物的牆面，雙手交抱於胸前的姿勢。臉上的表情相當冷酷。

凜的懷疑其來有自。畢竟葛拉米爲了擄走繆菈，甚至不惜使用能夠遮蔽魔力與氣息的斗篷對兩人展開奇襲，諸多違背自己本性的手段。

她並沒有像太一那般具備壓倒性的力量，無法進行那種超高速且又相當纖細的動作。

魔術就是要靠想象，繆菈在最初的修時所說的一點也沒錯。

「嗯，沒錯啊，接下來我就要去救我的夥伴。」

炸裂的火球引發一陣爆炸。

「我不是已經叫你不要擋路了嗎！」

「絕對不要輸給那些大壞蛋！」

必須儘可能縮短距離纔行，而且速度不能降低。

「啊嗚！？」

「有啊，不過你漂亮地突破我的警戒網抵達目的地了，就是這樣啊。」

「……」

葛拉米明明就是故意放凜進來，而且還把問題怪到凜的頭上。能夠突破葛拉米這種高手的警戒，對方一定會更加提防我吧？凜如此想着。

真是的，居然幫了這種倒忙，實在有夠麻煩的。

可是既然葛拉米都刻意放我一馬了，那也不能辜負她的好意。畢竟對方是個幾乎不可能戰勝的對手啊。

「快去吧，我的僱主要對那個妖精小姑娘進行『真紅契約』呢。」

「『真紅契約』……？」

從來沒聽說過的名詞讓凜不禁歪頭疑惑。

「你應該熟到不能再熟了吧？就是用在暗紅巨狼還有暗紅元素怪的那個啊。」

「……！？」

聽到這兩個名詞，凜的心臟開始狂跳。

被本來再普通也不過的沼澤巨狼逼得面臨生命危險。甚至連太一也爲暗紅元素怪喫盡苦頭。

儘管最終雙方都獲得勝利，事件平安收場，可是一度陷入危機卻是鐵錚錚的事實。

腦海中浮現兩頭全身通紅的魔物後……凜的臉色發白了。記憶中兩頭全身染紅的魔物。『真紅契約』。兩件事合而爲一。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難道……難道想讓繆菈變成那樣！？」

「好像是呢。」

葛拉米點了點頭。

「快去吧，是你的話，跟那裏面所有人對峙也不會被拖慢腳步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去！謝謝！」

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凜拼命往前衝，同時沒忘記施加能夠在下意識發動的強化魔術。藉由在牆壁間反彈的方式越過障礙物，凜駕輕就熟地使出這種有點類似雜耍的動作，她那綁着馬尾的身影在轉眼間就從葛拉米的視線裏消失無蹤。

也就是說，表面上說是魔法陣，實際上難保不是『魔法』構成的陣。不明就裏卻一心求結果，半調子的做法最終只會造成傷亡。

「嘎啊……咳哼……」

謹慎起見，凜將男子四肢凍住，把他固定在地表。施術的強度則是需要與繆菈或蕾米亞同等程度的力量纔有辦法破壞。

一名身穿莫名奢華風情禮服的男人從旁竄出，揪住肩頭，使得凜略爲失去平衡。照這聲音聽來，就是他第一個大吼。

「什麼人！」

凜專注望着繆菈，聲調不見慌亂地宣言。

現場十幾名手下的腳全都被固定住了。

多想立刻釋放她，擁抱她，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了。

◇◆◇◆◇◆◇◆

但是凜明白那個做法不妥當。先奪取敵人行動能力纔是首要。先解決礙事的人，以免在重要時刻又被阻撓，導致救援繆菈的時間進一步被延後。

鼻頭感覺到熱度。男子並不清楚這是何等魔術。唯一清楚的是，這個術式能夠輕易奪人性命。自己現在還活着，全虧她的酌情。

「我叫你別礙事。偏要阻擋的話……我就硬闖。」

少女依舊直直盯着這頭。等着瞧吧，馬上就要你那張可愛的臉因恐懼而扭曲，嘴裏吐出絕望的哀號。

從男人口中發出的聲音應該凜也聽得一清二楚，可是對她來說這卻毫無意義，簡直跟噪音沒兩樣。

不確定是否聽見凜的話，男子一臉詫異。

男子忍耐着身體的痛楚，想象着即將來訪的光輝未來，禁不住竊笑。

「……」

其實凜多想立刻飛奔到繆菈身邊。

凜的淡漠語調打斷男子再一次的怒吼施令。

凜用鋼鐵般的自制力壓抑焦急的心情。

魔法陣使用魔術性要素較強的材料，在地面繪製作爲媒介形成。陣形一旦出現缺落，術式就不完整，最糟的狀況就是無法發動。

「哼。你是那妖精的夥伴啊？哼……來得正好。」

「沒用的。」

「這……這女的是異教徒！殺了她！用她的血獻祭！」

男子趴在地上悶吼。怎可任人宰割。這次的儀式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凜凝視着魔法陣。看得出有術式發動的效果，無法理解其生成原理。

「有辦法破壞嗎……？」

縱然被不明氣勢給堵住話語，仍無法任由她去放人。

碰！

問題在於凜沒從這個魔法

「繆菈！」

【插圖】

一把劍在眼前放出藍白光芒，斷斷續續地就着啪嘰啪嘰的聲響彈出火光。摸不透這是何時生成的。根本沒察覺到任何跡象啊。

「等等！」

男子的視線從腳尖到頭頂，一路舔過凜全身，歪嘴繼續說道。

何來根據說他們的行動被封住！？

一時之間，男子背後連續傳來多數金屬鏗鏘聲。

「這傢伙！還不報上名來！」

「我說過了，別礙事。」

只能大致察覺魔法陣目前是停滯的狀態。

她迅速環顧四周，立刻發現要找的目標人物。

實情是魔力瞬時擴張造成的。加上無需詠唱即可施放的風魔術『震動波』。男子近距離承受兩波攻勢，毫無抵抗餘地，直接被震飛。

「神已經判了你的罪，特別要你活祭供養儀式。」

照理凜本身也會受影響。不過這次與稍早同歸於盡態勢的『火球術』不同。凜在施展之前已先行將效果完美抑制在自己不會有事的程度。

無法仰賴部下們，只得自己動手。

踏進去的可能後果不堪設想。還是得先預防二次災害。

嗯，這樣應該都妥當了吧。時間上應該才過幾分鐘，然而對凜來說宛如幾個鐘頭一般漫長。凜心急如焚地跑到繆菈身邊。

聽聞此語，身穿貫頭衣的男子們笑得猥褻。因爲他們明白「活祭」的意義。眼見凜毫無反應，男子攫過她的手，把她領到衆人中心。

「快上！替這小丫頭剝皮，榨乾她的血！」

然而，那張笑臉漸漸被訝異之情給取代。

「咕……！我、我絕不能讓你……！？」

「什麼傻……嘎！」

「啥……！」

看來沒有遭受到凌虐，這讓凜稍微鬆了口氣。不過放心的表情立刻從她臉上消失。繆菈的額頭上冒出許多汗珠，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微微張開的口中傳出急促的喘息。

男子貌似認出凜並竊笑。

不過終於可以不再壓抑了。一個人還沒從第一招的傷害之下恢復，其他人則全部被凍住雙腳。就此放置不理，恐怕有人腳部組織會壞死，然而凜從未想手下留情。最終還是會解除這道禁錮，期間發生凍傷或是來不及保留雙腳的，凜已經不關心了。

「首先……這個。」

「……居然對我道謝啊。那傢伙的神經未免也太大條了吧。」

「我會出手幫你們也只有這次了。要打倒你們的人是我，絕對不準輸給無聊的人啦。」

「本來想說可能有人可以遠距離攻擊，特地等了一下。看來也是白搭。」

男子沒有回答。看來是成功挫了他的戰鬥意志。

理所當然地，現場所有人均裝備了武器。與魔術師對峙，或許難免有些傷亡，然而對方不過是個小丫頭。要取命應該是輕而易舉。

「搞什麼！？快點解決她！」

因爲等了許久，仍不見後方手下們有動作。

男子此般決心，馬上被抵在鼻頭前的雷劍給打碎。

不合一絲情緒的平板音調讓男子不禁語塞。男子還沒搞懂。這就意味着彼此等級的差異。男子被這個名叫凜的少女震懾住了。

依目前所見，沒人身上有弓，也沒人打算取出飛刀攻擊的樣子。

凜的感情昇華。目光不像沸騰的熱水，而是宛如熾熱融化的鐵液。但是腦中極其冷靜。比冰更低溫。大腦熱度一旦超越感覺閾限，反而變得淡漠。

還有辦法動的幾個人嘗試用武器敲打但是不見效果，敗在術法之下的人則貌似全身發冷，嘴脣呈現紫色。

「大家都沒辦法動唷。行動被封住了。」

若是把描繪魔法陣的地面打碎，魔法陣可能就此消失嗎？凜思索着。

經過趴地男子身邊時被叫住。

「你說啥！？」

「啥？」

在寂靜的建築物中傳出一陣騷動，男人對凜破口大罵。

「欸。我要救繆菈。別礙事。」

男子瞬間彈飛，後背用力撞上地板。趴在地面，再也爬不起來。

凜抵達目標建築物，如同要揮拳毆打似地用力打開可從左右開啓的木門。

葛拉米再次把雙手交抱於胸前，並把背靠着牆。

少女的宣言必是胡扯。依據所得情報，得知少女的表現似乎頗爲活躍。或許真有兩把刷子，不過肯定是那些無能的人胡亂騷動，擅自誇大的結果。

「願意老實點了嗎？」

可是沒辦法這樣做。葛拉米也有自己的苦衷，這已經是她對凜最大的善意了。

「啊……嗚……」

男子如是想着，決定親眼確認而回過頭……隨後全身僵直。

「……」

然而凜紋風不動。

葛拉米仰頭望向天空小聲地說。細微的聲音很快隨風而逝。

差點順勢直接踏進魔法陣，千鈞一髮停在外緣處。

繆菈被鎖鏈綁住、吊在天花板上，腳底下還浮現出稀薄可見的紅色魔法陣，位於被十多人包圍的圓陣中央。

停滯於主教，遲遲未獲晉升。如今有此無二良機，沒理由放過。

凜立刻衝向繆菈……的途中。

現場沒人明白方纔發生了什麼事。

「……怎樣？」

恰恰拿來爲我的升遷錦上添花。

「喔～你是……」

語調聽來冷淡得連讓人忍不住懷疑聽錯。但百分之百是自己的聲音。

依據蕾米亞教導的知識，踏進停滯狀態的魔法陣不會有任何變化。陣感覺到魔力。

「什麼……？行動被封住？你在說什麼蠢話……」

從膝蓋以下全數被凍結。

凜冷峻俯視倒地的男子，語調平板地重複。

「嘖。」

葛拉米實在對向繆菈施予『真紅契約』這件事情相當不以爲然。老實說，她甚至衷心想幫凜一把。

（是啊……我的生命本不該在這裏結束。）

「！？」

葛拉米在發出不甘願的聲音後看了在右手腕上，成爲她「苦衷」的刺青。那個有着八顆紅色眼睛的蜘蛛刺青，正詭異地注視着葛拉米。

倘使這個理論也能應用在眼前的魔法陣上，那就有辦法了。

「嗚……凜……」

「繆菈！」

眼見繆菈微微睜眼，發出嗚咽聲，凜突然回過神。

沒空煩惱細節了。

「馬上，我馬上救你！」

凜觀察地面。沒有特別之處的普通石板地。肯定是土屬性魔術。

「喝啊！」

凜雙手執杖高舉，隨後使勁以末端金屬護套敲擊地板。

鏘！一道尖銳巨響。

僅僅一瞬問。魔術的效果即刻顯現。寬約一至兩公分的裂縫強勢橫切過魔法陣，穿過陣形圓心。這道術式沒有名稱。凜只是想着要切割石板而凝聚魔力。

這樣便已足夠。

魔法陣被裂縫切斷，釋放一、兩次強烈閃光，隨後光芒盡失。用來施行『真紅契約』的陣，如今只剩地面上的斷開圖樣。

「……！」

幾乎沒有耗費時間目測施力點，凜立刻甩手。釋放出的銳利風刀一舉斬斷吊着繆菈的鐵鏈。

繆菈的身體失去支撐，因疲勞而無力站穩，凜上前準確扶住她。

「繆菈！繆菈！！」

「凜……。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無所謂。沒事。那些都不重要了。」

凜打斷繆菈謝罪言詞，溫柔擁抱她的身體。

在日本上高中時，偶爾會有聚集全校學生參與的朝會活動。凜所就讀的高中，每個學級大約包含兩百名學生。三個學級合計約六百人。再加上教職員，聚集於體育館內的怎麼算也不到七百人。

「那我們就先離開囉。期待你們的優異表現。」

其中一個凜不認識，沒有見過。

徹底被算計了。

男子依然不見動靜。是放棄掙扎了嗎？看起來又不像。那等餘裕究竟有何根據？

要是能衷心這麼說該有多好。

「很難相信嗎？不過是真的喔。魔物大軍已經在路上了。爲數兩千……不對，應該有三千吧。」

語調十分裝腔作勢。喫定人的態度也是他策略的一環嗎？說不準就是他本性呢。

唯一特別之處在於氣氛。從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得出一股居於衆人之上特有的氣魄。可能是卡西姆的上級。

他對繆菈施行了『真紅契約』。

「……這些都是你搞的鬼？」

而他們竟然想拿繆菈當人偶控制。這對凜來說是無法允許之事。

那東西不妙。

瞬間生成魔力，凝聚施展的火屬性魔術。破壞力藉由施予的魔力與術式而大幅提升。這一招直接命中的威力，恐怕連繆菈都得用上全力抵擋。大約是這個等級的破壞力。

不甘願的懊悔之情化爲嗚咽泄出嘴角。凜解除掉準備好射擊的『火球』。眼下一點點魔力都不該浪費。

「十分明智的選擇。」

凜使勁甩低手臂。

「不必那麼警戒……說了大概也沒用就是。總之是值得你一聽的內容喔？」

以伸出的右手爲中心，魔力逐漸增生，繪出一個橘色的圓。

然而這是不爭的事實。只能接受現狀。再者，既然有此自覺，今後就能針對這點致力磨練。

凜咬牙切齒。這樣一來便無法發動攻勢。一路喫了這麼多悶虧，卻一點報復都辦不到。

凜放任感情左右。某種思緒重新燃起。右手伸向卡西姆。

應對如此冷淡也算基於不可抗力吧。凜無心壓抑這等態度，男子也貌似不怎麼在意。

凜語調深沉質問。有股令人不禁背脊發涼的壓力。

倘使要凜一次打倒一百隻哥布爾或一百隻半獸人都還沒問題。別說一百了，兩百、甚至三百隻，凜一個人都還綽綽有餘。

凜揮動手臂。『火球』順着手的動作移行。凜的手伸向天空。

「是呀。這次計劃全照我下達內容進行。實際行動是他們負責的，不過預測成果並擬定推展計劃的都是我喔。」

「……」

面對男子的提問，凜點頭應允。

「……！」

「……卡西姆。」

外觀上沒有值得提及的特徵。衣物質感不差，但是設計普通。五官平凡，很容易埋沒在人羣裏。頭髮毛躁蓬鬆。

凜感覺全身緊繃。

凜先前通過的那道門前立着兩道人影。

「真了不起啊。太精采了。姑娘輕易超越了我的預測呢。計劃果真需要以被破壞的前提來設想纔行呢。」

摸不清事態如何。純粹就着一股不該違逆的直覺而停止動作。

不，那些都無所謂。只要想着擊出這招即可。對方態度如何，終究不影響凜無法原諒的心境。就算之後會受懊悔之情苛責也無妨。

站在卡西姆身旁的男子環顧屋內如是評論。

無論對魔術的造詣深淺，親眼目睹如此具威嚇性的力量，很難不引發潛意識的恐懼。然而站在卡西姆身旁的男子仍不改其悠哉態度。

「喔……」

「……」

沒什麼大不了的。

順着感情凝聚魔力。不再用理性壓抑。

這一秒，凜無疑將自己昇華至值得人們譽稱「大魔術師」並寄予崇敬之意的地位。

「……什麼事？」

不尋常的事態。

要是能跟太一，那個全身上下充滿不公平條件的怪物一起，或許還能使點力。肯定不會如此憂慮。

總而言之，男子的話確實令人在意。雖然很想置之不理，又覺得不太妥當。彷彿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凜的感覺很差。

不過那無法與內心——感情面的心緒相提並論。

「勸你死心比較好喔？」

「咦……？」

男子的語氣平淡地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內容卻給人難以比擬的震驚。

「嘖……！」

「所有人失去行動能力又保住小命嗎？說起來簡單，其實蠻難辦到的耶。」

自己一個人，又能撐到什麼地步呢？

眼下只能逆來順受了。總有一天會加倍奉還。凜暗自下決心。

然而單槍匹馬面對一千隻？無從預測能夠打倒多少隻。一千隻魔物全朝着自己來或許還有點辦法，全數以城鎮爲目標就難辦了。免不了產生漏網之魚。而對手現在宣言的至少兩幹。凜一個人能阻止的程度十分有限。

散發難以言語信賴感的少女軀體，比預想的還要纖細許多。

凜纔剛這麼想。

「……嗚。」

外表誠如名稱所示，不過內在性質卻是兩回事。

隨着鞋底發出的喀當聲，兩個男人一起離開房間。背影逐漸淡出於室外的陽光之下。

「！？」

鏘——

「三、三千……？」

凜不禁全身僵直。

停在手臂正要往下揮甩，火球飛出的前一瞬間。

力量逐漸聚縮，室內產生強風。

「呵呵呵。今天就請你暫且放棄報復我們吧。我也不是特地來跟你交手的。是有事想跟你說。」

「哼。你懂了啊。嗯嗯，感覺那般敏銳，確實不得了。」

「……」

「這樣啊。那我就簡短點講。我只說一次，聽仔細囉。」

凜的髮絲與長袍隨着高漲的魔力飄動。

在凜眼裏，是比賜死更加殘酷的行爲。或許有人會想反駁，好歹人選活着啊。

不過另一個人就不陌生了。

先不論凜能否坦然接受，繆菈以前曾說過「我是冒險者，難免一死」。繆菈已做好她自己的覺悟。

凜生成一個排球大小的火球。火屬性魔術之中的主流『火球術』。

凜緩緩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不知覺間流淌的淚水沾溼繆蔻的臉頰。

凜沸騰的腦內一角，冷靜的部分正大力敲響警鐘。

「！」

先讓繆菈休息一下好了。凜如是想，撐着繆菈到牆邊，讓她靠牆而坐。不想讓她留在那個魔法陣上。縱然已失去效力，純粹感覺問題。

而男子說的數字至少是那等場面的三倍多，甚至四倍。

「這東西呀，具備反彈對手攻擊的效果唷。你要是擊出那個火球，它就會直接反彈回去囉。」

「沒錯。嗯，不管是兩千還三千，反正數字很驚人就是。對了，裏面大部分都是哥布爾跟半獸人，不過還是有一些巨魔唷。」

就算耳聞這等主張，凜也沒有任何感想。每個人的感受各有不同，凜從不多所爭執，更沒打算議論。第三者的任何意見，在凜聽來都只是殘酷的旁觀。

「哼。失敗了啊。我的預測只實現了一半呢。」

不過這對凜來說無關緊要。

卡西姆沒有回話，只是凝視着凜。

凜已得到她需要的答案。對方可能沒辦法活着走出這裏了。腦中霎時閃現這個憂慮，但是凜依然無法原諒他。凜內心憤怒之情滿溢地令她甘願成爲殺人的劊子手。

「有意思聽我說了嗎？」

除了親手生成魔法的凜，卡西姆與另一個男人也察覺此事實。

「……」

「啊啊啊啊！」

既然葛拉米現身，凜早就預想到此事與卡西姆有關聯。因此並不驚訝。

「魔物大軍正要襲擊這個城鎮唷。」

男子的笑容像在衷心讚許凜的決定。那道扯着嘴角的微笑頗讓凜不悅。但也只能忍耐。

如是稱許的男子手掌上多了大型天平。

當然，對方也可能是在撒謊。然而凜心中的強烈不祥預感讓她無法斷定男子只是在虛張聲勢。

卡西姆則似乎從凜的術法感覺到威脅，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勉強要自己留在原地。

凜讓繆菈的頭躺在自己的腿上。靜養了一會兒，繆菈似乎也恢復冷靜，感覺得出氣息平穩許多。

凜才該抱歉，沒能更早拯救夥伴。說到底，眼睜睜看着夥伴被擄走，實在難辭其咎。縱然犯人是葛拉米。

男子像是毫不怯懦地笑答。

一陣尖銳感受竄過腦中，凜停住動作。

等繆菈狀況恢復一些，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無抵抗餘地，順着對方的意玩弄在手。

務必儘快釐清事態發展至此的理由，建構對策纔行。倘使任由失誤一再發生，等於毫無成長。

思考至此，凜望向自己膝上的繆菈。不確定那個魔法陣奪走繆菈多少精力，至少凜目前看她表情已柔和許多。臉色也不錯。

眼下暫且安全了。等她醒來就一起拜訪公會。數幹大軍的魔物蓄勢待發，公會應該早聽到風聲。

凜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緩緩合上眼。

內心深處的意念十分清晰。

太不甘心了。

再怎麼思考均不外乎空談。

務必實質報復。

凜是個不認輸的女孩。心底蘊含熱忱。像現在這樣居於劣勢時，尤其如此。

禁不住憶起。那個站在網球場上，往昔的自己。

滑過臉頰的汗水。嘴裏吐出的熾熱氣息。手裏網球表面的不織布因過度使用而浮現毛球。球拍握柄被汗水微微浸溼。春天的陽光照耀着凜。

霎時間，彷彿見到對手出現在網子另一側的幻覺。

落後一盤。再讓對手贏一盤，這場球賽就結束了。分數落後。

於此情況下，該如何扳回劣勢，逆轉獲勝？

面對強悍對手，策略成功，從第一盤就持續領先，維持優勢到終局；這樣的比賽其實並不多見。

反倒是有一方几乎被逼到絕境，背水態勢與對方混戰，最終成功追趕回來的例子爲多。

凜也不是個默默吞忍別人持續把自己踩在腳下的貨色。

戰局沒那麼快結束。

那個男人宣言有大羣魔物準備發動襲擊。

可以反彈任何攻擊。這話沒有說錯。不過仍有未明說的部份。

羅德拉撫摸一下天平，將它收回懷中。表情並無特殊變化。看來彷彿對自己輕率的賭注並無感想。

倆個聲音再度合拍。

「他說祕密基地耶。喀喀喀喀喀。」

「……是。」

「一些些。有點模糊就是。」

「不會。沒關係的……」

兩名少女並肩奔跑。

「這樣啊。」

「那就儘早上路吧。好像還挺緊急的呢。」

想見一面。

卡西姆彎身目送羅德拉追過自己身邊離去。

凜施放的魔術確實驚人。與前次對峙時相比，力量的成長之巨不禁讓人懷疑自己的判斷。相距不過幾天。究竟是什麼讓她有此重大改變？卡西姆無從得知。

「……」

「就臣的記憶，那東西反彈過一次之後就無法再使用了。」

「喔，我無意責怪她防衛失敗。我稱讚的是她能找出制約的弱點並從中下手的智慧。最近許多新團員都徒有蠻力，腦袋空空啊。我比較中意像你或葛拉米這種腦筋好的手下。」

「是『石矛術』。」

言下之意就是要卡西姆拉緊葛拉米的繮繩，同時還要善加勉勵她。卡西姆不會弄錯主子的用意。

「對呀～！這裏是梅洛跟米洛作出來的唷～」

點出魔術的真相，以及成功擋下突襲。兩人同時稱讚太一的表現。

「……承蒙您的嘉許。不過……」

「所以你們倆這樣的部下是很寶貴的。今後也有勞你們囉。」

「他說祕密基地耶。嗯呵呵呵呵。」

聽聞安娜塔西亞的詫異聲自後方傳來，定睛一看。

「你正在想，不明白我爲何特地現身前線。」

太一拔出劍，反刀往斜上揮砍。從刀身傳來的感觸能告訴太一它切到的是怎樣的東西。

繆菈的表情頗爲和緩，解除了凜的憂心。凜自然地鬆了口氣。

◇◆◇◆◇◆◇◆

「您是指……？」

「繆菈。」

「還請務必。倘若多來個幾次，我跟部下們有幾顆心臟都不夠嚇。」

「嗯。關於你的棋子，葛拉米。她果然很優秀哩。」

聽聞那道聲音，太一如是低語。

然而太一對這一招並無特別感慨。凜也很擅長隱匿發動魔術的技巧，再加上看過繆菈與蕾米亞的多場戰役，不太容易感到驚訝。這是理由之一。其二則是太一目睹落在地上的石矛，內心已將某道線索連接起來。

「嗯。啊啊，差點忘了。」

倘使凜不受牽制，連續發出攻擊的話，第二招之後就會奏效。

「嗯。……你都聽見了？」

「咦……？」

幾乎沒有發動魔術的跡象，也未蘊含一絲殺氣，不過一旦擊中就能輕易取人性命的一招。行進軌道瞄準安娜塔西亞的腹部。

不知幾分鐘後，還是幾十分鐘後。凜語調平靜地開口。

沒錯，承受太一斬擊的是石頭。

「嗯。好。」

羅德拉從懷裏取出天平。

「就是我跟她們見面的事啊。」

「真精彩！砍得漂亮！」

那等心境並不難理解。

凜也跟着起身。突然憶起似地環顧四周，接着解除男子們下肢的凍結狀態。經歷極度低溫而失去感覺，加上突然沒了支撐力道，男子們陸續發出巨響橫倒在地。或許因雙腳嚴重凍傷，無心顧及其他。一票人看都沒看向凜與繆菈。理所當然地，凜也毫不抱持同情。

似乎沒問題了呢；凜聽見繆菈如是自言自語。

假設沒有錯判，他們幾個的身份與力量正好與卡西姆等人的目的相應和。

同樣的聲線重疊。

不明白問題的用意，卡西姆忍不住反問。

還不是普通的石頭。因爲它的形狀。

「要去公會對吧？」

喀啷的沉重音效迅速連閃兩聲，地板略有震盪。

看來不只是小孩，還是雙胞胎的小孩。

「是。請說。」

總有一天。發誓總有一天要他還清這個債。

「繆菈！你還好吧！？」

相較於停下腳步回話的卡西姆，羅德拉依然徑自邁着步伐。

莫名感覺來者不善，太一往前踏了半步，護住安娜塔西亞。隨後，直覺催促太一採取行動。

羅德拉在卡西姆所屬組織內擔任十分重要的職務。行動如此草率實在讓人困擾。他並不是個不懂自身職責的人。那又爲何選擇出此險招？

「至於見過面的感想。卡西姆，你的眼光正確。我很慶幸有跟她們碰面。」

拋開是非不論，羅德拉會想親眼見證，可謂理所當然的傾向。

「！」

「小孩子～！？不過就大哥哥看來可能真的是小孩吧～」

卡西姆命令葛拉米負責監視與防衛工作。『真紅契約』是否成功施展都無所謂，但也不打算讓對方輕易攪局。所以才特地安排葛拉米加入，而她卻沒能成功保衛住計劃的進展。

「你認爲如何？」

卡西姆十分明瞭羅德拉意指哪個部分。

「呵呵呵。知道了。那就走吧。待在這城裏有生命危險的。」

雙胞胎好像覺得太一的說法很有趣，同步發出笑聲。不過並非嘲弄的笑法；反倒像是中意「祕密基地」這個稱呼而發出的善意笑聲。

足以煽動恐懼感的無數可疑紅點閃爍，另一頭是深濃的黑暗。

卡西姆認爲那是針對方纔與凜一番邂逅的感想。

距離決戰的時刻已所剩無幾。

感慨着繆菈平安回神，凜不禁低下頭。只有繆菈看得見她的表情。隨後發現凜的肩膀顫抖，便無言閉上雙眼。靜待凜主動開口。

羅德拉凝視着地面，如是囁嚅。

◇◆◇◆◇◆◇◆

「……是步險棋。真心話是，不太像閣下的風格。」

「沒事……。讓你擔心了。」

絕對要他清償。

卡西姆爲引路而走到羅德拉前方。

羅德拉主動提及，卡西姆便老實承認。因爲從羅德拉的態度感覺到他似乎有意說明。

「……凜。」

眼周有些浮腫。繆菈注意到了，但是不打算提及，轉向別的話題。

依舊不帶感情的語調朝着卡西姆的背影搭話。

「……石頭？」

「……呼。還真是傷腦筋呢。沒想到有那麼厲害啊。」

凜回過神，關心繆菈的狀況。

「答對了！猜得真準！」

繆菈睜開眼，凝視夥伴的臉龐。

「就想跟她們倆見上一面呢。」

「小孩子……？」

「這樣啊。也是呢。這東西其實也沒那麼萬能。」

從暗幕之中傳出，少女聽來舒服搔癢耳朵的聲音，與擺明不懷好意的氣氛十分不搭調。

這回對上的兩位少女，其中一位還陷於無法動彈的狀態。以冒險者的分級標準來看，她們倆的實力堪比A級。不僅如此，同行的理應還有一名少年，他纔是關鍵目標。至於這個少年的實力，恐怕凌駕於冒險者分級之上。

繆菈撐起上身，大略確認全身的狀態之後才站起來。雙腳站得很穩，沒有搖晃。

「小孩子！！？如此評論淑女也太失禮了～」

「……這個祕密基地是你們倆作的？」

「說的也是。很快就會有大規模的舉動吧。閣下，請往這邊……」

「……承蒙您不嫌棄。」

「正是如此。這個只能用一次。所以你說『險棋』確實有理。」

正當凜堅定如此決心之時。

勢必讓他哭着求饒。等着瞧，縱然是壓倒性的不利情勢，我也會突破翻轉給你見識的。

「是的。您說的沒錯。」

「嗯。我明白。還是太輕率了呢。下次我會更謹慎的。」

繆菈的呼喚聲傳進耳裏。

「對呀～！這裏是米洛跟梅洛作出來的唷～」

梅洛與米洛的聲調聽來極其天真無邪。

自己親手製造的成果被稱爲「祕密基地」一事讓她們心情大好。從語調聽來似乎對成品頗具自信，實際上也真的作得很不錯。

「這樣喔。嗯，既然可以生出那麼多戈雷姆，我早猜到是技巧高明的魔術師。」

「哼哼～」

太一可以想象兩人用鼻子使勁噴氣，挺胸自傲的樣子。

只不過實際上兩人依舊未現形。眼下的光源只有背後通道牆上火把的微弱光暈，以及在黑暗中閃爍的紅點。

太一大抵可以明白現在是何狀況。

倘使有人覺得，還沒有確鑿證據，要斷定還太早，那也沒有辦法。太一就是莫名可以肯定自己沒想錯。

縱然如此。

「……！」

假使讓這東西顯現在光線之下，正在後方屏息且全身緊繃的安娜塔西亞，精神上恐怕難以承受。但是任由視野繼續維持黑暗，也很難說真的有比較妥當。太一思索一陣後得出結論；單論看得到與看不到，終究還是看得到較爲有利。

「對了。差不多該把房裏的燈點亮了吧？」

「咦～？你看不見嗎？」

【插圖】

「咦～？你不明白嗎？」

「很可惜。這樣我的視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特別破例唷～？」

少女們齊聲表示，連隨後的彈指聲都完美同步。

另一半則羣起撲向站在三公尺高臺上的米洛與梅洛。

「嗯，都沒差啦。」

太一擋在安娜塔西亞身前，將屋內檢視一輪，最後將視線落在哥布爾羣后方的某一點上。

太一的心境已不再相同。剛來到這個世界，還在蕾米亞門下修業時，無法接受自己嚇人的力量。如今能夠親手保護重視的對象不受瘋狂事態傷害，內心充滿感激。

「不給你玩唷～。」

無暇確認其死亡，反手揮砍下一隻哥布爾，強烈勁道將哥布爾擊飛，順勢推倒後方好幾頭哥布爾。

剩下的一半則盯着米洛與梅洛。

「嘰……」

「米洛。最不希望見到的傢伙闖進來了耶。」

「你們打算要這些傢伙做什麼？」

另一方面，太一則一派無辜，像在單純提問。太一與米洛、梅洛的對話氛圍宛如在閒聊。

「做什麼？還需要問嗎～」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也是呢～！因爲哥布爾被命令要侵犯女人到毀損爲止嘛～」

暗紅哥布爾的威脅性確實不小。攻擊幾隻之後，太一感覺得出它們的實力比起普通時增幅了許多。光是這樣就夠嚇人了，然而更逼人的是它本身的兇暴性格也跟着提升了好幾成。倘使讓這些傢伙闖進城裏大肆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這是從太一之外的一般觀感而論。

太一如是向梅洛與米洛建議。一副非常擔心的樣子。後方的安娜塔西亞頗感詫異，但仍努力不去介懷。

兩人彷彿要開始玩樂的愉悅聲調同步宣言。梅洛高舉手裏的水晶球。

「把它們放到城裏呀！」

聽到梅洛的聲音，原本毫無動靜的哥布爾發出怪聲，開始有了動作。

太一未明說，安娜塔西亞已然理解他真正的用意。

「嗯～？怎麼了～？」

「那麼，崩壞的序曲！It"s show time！！」

「咦～？不會呀～。梅洛跟米洛還有這個嘛～」

「嘰呀啊啊！！」

「就是呀～。」

米洛與梅洛同時小幅度偏頭。若不考慮這等境地，看起來着實可愛。

房內空間寬廣。其中一邊可能有五十公尺長。天花板則有約十公尺高，光源於其上等間隔設置。這個房間全仰賴土魔術製造，想必得花費不少時間。而且還不是花時間就能輕鬆作出來的。還是需要特定程度以上的實力。

以暗紅巨狼力量增強的幅度來考慮，強化的程度應該夠用。

「……太胡來了。」

「初次見面。大哥哥叫作太一對吧。」

「梅洛。最麻煩的傢伙闖進來了耶。」

大概五十頭的哥布爾，朝着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太一阻擋的通路，舉勢殺到。

因爲眼前還有無數只皮膚染成紅色的哥布爾。表情虛無，目光卻炯炯有神。印象中老是吵吵鬧鬧，舉止粗暴的哥布爾，如今安靜無聲整齊列隊。實爲突破常識且極度詭異的光景。每一個體的力量恐怕都在安娜塔西亞之上。基於親身驗證沼澤巨狼轉紅的變化，太一有此預想。

「你們倆應該也會危險吧？」

感覺得到安娜塔西亞也在後方略爲緊張地擺出架式。

以爲太一打算強奪，梅洛產生戒心並把水晶球抱在胸前，米洛則移動位置，擋在梅洛身前。

「嗯嗯。沒錯。我就是太一。」

「那阿茲拜亞就亂七八糟了耶。」

並非瘋狂的笑聲，而是「興奮期待」的笑法。彷彿對她們來說不外乎遊樂的一環。

「初次見面。米洛叫作米洛。旁邊的是梅洛。」

劍刃十分銳利，哥布爾的上半身被迫與下身分離，眼裏紅光隨着最後一聲哀號而消逝。

「嗯～？什麼事～？」

「也是呢～！因爲哥布爾被命令要玩弄啃食再殺掉男人嘛～」

安娜塔西亞個人並無異議。她不可能站上第一線。眼前可是有上百隻自己一對一都贏不了的怪物。

「嘎呀啊！」

「喝啊！」

「咕嘰……」

「梅洛，米洛，聽我說。」

「胡說什麼啊～。是想說服梅洛跟米洛嗎～？」

半數的哥布爾將充滿殺意的視線投到太一身上。

「嘰呀啊啊啊啊啊！！！！」

「啊，嗯嗯。我明白了。」

左馬尾的叫梅洛，右馬尾的是米洛。年齡大概十歲上下。身高乃至五官的感覺都非常稚嫩。雖然距離近五十公尺之遙，藉由強化過的視力，太一看得很清楚。

隨後放出踢擊，踹上哥布爾的肥滿肚子。緊接着用劍砍飛，再度牽連數頭哥布爾一起倒地。

大約三成的哥布爾一如往昔的暗紅巨狼，換氣的同時吐出火焰。房內霎時盈滿來自哥布爾的魔力與壓迫感，安娜塔西亞不禁顫抖雙膝。

暗紅哥布爾之衆不顯退卻。

閃光立刻自天花板降下。刺入太一與安娜塔西亞的眼。

「……」

太一冷靜面對，趁着前鋒隊伍倒地，附近哥布爾密度減少之利，逐一擊破，偶爾一招解決兩、三隻。

究竟爲了什麼而生氣呢？毫無犯罪意識的少女們？抑或想出這等計劃的主謀？還是懊悔於自己的無能爲力？恐怕全部都是吧。雖然沒有根據，安娜塔西亞依舊明白，眼前每一隻哥布爾都比自己還強。

從強化過的太一實力來看，終究是不難擊殺的對手。硬要說的話，面對強化五〇的太一還不感怯懦這點確實挺讓人發寒。

「嗯嗯。我認爲那樣比較好。」

「胡說什麼啊～。是想感化米洛跟梅洛嗎～？」

一陣猛烈的咆吼，爲數一百的哥布爾同時起步。

「……」

明知希望渺茫，依然老實傳達真心話。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又笑了。

『沒辦法一邊保護安娜塔西亞一邊戰鬥，麻煩退到不會礙事的位置。』

「不行啦～。已經決定要執行了嘛～！」

安娜塔西亞於太一後方不遠處癱坐在地，愕然望着太一的行動。從遇到戈雷姆開始，安娜塔西亞的反應好像都沒變過啊—太一苦笑着如是想，很快轉念認爲那亦屬不可抗力。每次強化五〇之後的潛力發揮程度，也常讓太一自己感到驚訝。

而哥布爾大軍。

米洛與梅洛互看，再一起不懷好意地笑。

太一的目光迅速瞄過一百隻哥布爾，同時發問。

對面牆邊約三公尺高的地方有一塊立足點。或許應該稱之爲監視臺。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就站在上面。

「做什麼？還不就那樣～」

安娜塔西亞憤慨發出磨牙聲。

太一腦中浮現許多疑問，不過眼下得先擱置。

但是太一沒有傻到就此被短暫奪走視野。畢竟是自己提出點燈要求，早做好準備。安娜塔西亞基於刺客的經驗，也確實閃避了視線眩暈的危險性。

太一壓低下身，架起劍。

梅洛手裏捧着棒球大小的水晶球。

隨後映入兩人眼簾的景象。

「喝。」

「安娜。退到門口外面。我來擋住出入口。不能讓任何一隻逃出去。」

瞄準飛撲而來的哥布爾一刀砍下。

語調稀鬆平常，彷彿在閒聊一般。

太一眯眼環視周圍。

少女們似乎不太樂見太一出現在這裏。

太一的右手邊，淡紫色頭髮在左頭側束成馬尾的少女出聲確認太一的名號。左手邊同樣淡紫色頭髮但綁在右頭側的少女則進行了自我介紹。

「原來用那東西就可以指揮哥布爾啊。」

太一替自己強化五〇，彷彿爲抵銷那股壓力。

「那樣的話，會造成很嚴重的情況耶。」

終究開始行動。

「我不會拿的，放心吧。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哩。我個人是覺得不要對哥布爾下令比較好喔。」

反過來說，便是太一這一方的有利情勢。萬一是凜跟繆菈跑來這裏……光是假設就讓太一背脊發涼。一秒也不願想象可能狀況。

「咦？」

對太一來說，它們跟普通的哥布爾相去不遠。差別只在於，普通哥布爾發現無法勝過對手便會產生畏戰逃跑之傾向，透過強化已然消失。

「不行啦～。已經確定要執行了嘛～！」

實情就是。

惹人憐愛的小嘴連續吐出殘虐不堪的話語。即便習於生活在地下業界的安娜塔西亞都忍不住顫慄。

「……咿！

雖然無法讓影響降至零，視野的恢復速度依然比普通人快上幾咀。

「不會呢～。米洛跟梅洛是負責指揮哥布爾的嘛～」

面對兩名少女的耍賴，太一態度認真回答。

本能察覺的恐怖讓安娜塔西亞喉頭一緊。

濃濃血腥味飄進鼻子裏，說實在感覺不是很好。不過眼下無心介懷。殺害魔物，感受到血腥味而反胃的羞恥自我早已成了歷史。

「……話說回來，還當真被我猜中哩。」

宛如趕蚊子一般，瞄準從旁竄出的哥布爾頭部重擊。接着把頭轉向雙胞胎魔術少女的方向。

「咿呀啊啊！不是這邊啦！那邊纔對啦！」

「不要過來！米洛跟梅洛不是目標！去那邊！」

面對眼睛充滿血絲的成羣哥布爾，兩人拼死維持自己的安全。

利用魔術構築壁面阻擋哥布爾逼近，射出無數顆約孩童頭顱大小的岩石把哥布爾打遠。

一次次擊退又再度湧上的哥布爾浪潮。數量的暴力。

少女們欲哭無淚地繼續頑強抵抗。

她們的奮鬥值得讚賞。看起來單隻哥布爾與一名少女相比，實力上後者爲優。正因爲米洛與梅洛的實力較強，同時兩人將所有資源全壓在防禦策略上，才讓她們平安抵擋了這麼久。

縱然如此，終究無法阻擋徹底。少女們身上的衣服出現多處破損，甚至滲着血。並且兩人喘着大氣，肩膀大幅晃動，看得出快要撐不下去了。

事實證明，太一的懷疑是正確的。

太一一直認爲，哥布爾一旦開始行動，攻擊恐將不分敵我。所以才善意阻止米洛與梅洛解放大軍。梅洛手裏那顆水晶球純爲啓動鈕，並非控制器。

「米洛！梅洛！」

太一高聲大喊。隨後用劍敲昏衝到眼前的哥布爾，並在它趴上地面之前以一記迴旋踢踹飛。飛去的方向正好有三頭哥布爾逼近，一羣便有如保齡球瓶般漂亮倒下。

「咿咿咿！幹嘛啦！？呀啊！」

「咿呀啊！什麼啦！？討厭！」

米洛與梅洛啜泣着連續放出魔術。她們真的很努力要撐住。

侵犯到毀損爲止。

她們倆並不明白這句話代表的意義。只是忠實重複別人說的話而已。站在受襲擊的立場上，才慢慢理解那是多麼恐怖的事。

「……！」

「嗚嘰！」

太一就着魔力強化的氣魄，刻意嚴厲喝斥。

視線離開已變貌爲肉塊的哥布爾，放下高舉的腳。

米洛與梅洛感覺壓在身上的重量唐突消失。

「嗚咿……喝呀！」

室內幾乎同時響起四道哀號。

「好孩子。」

「咿……！」

兩人這才憶起方纔遞到眼前的救生圈。

地面連着整個房間強烈震盪。

聽聞此語，太一臉上浮現微笑。沒有誇耀優勢，而是溫柔的笑容。

「有禮貌的請求。所以我來幫忙了。」

安娜塔西亞、米洛、梅洛三人。

彈撞地面兩、三次，打滾哀鳴。

太一腳下一踹衝刺出去，地板應聲碎裂。

「欸……？」

碰噹一聲鈍重巨響，兩頭哥布爾各朝不同方向彈射落地。兩隻都成了屍體。看來方纔的衝擊成了致命原因。

太一併未拉高音量。然而米洛、梅洛、乃至安娜塔西亞都聽得很清楚。

就在身旁同個高臺上的哥布爾，以及待在地面上的哥布爾，全都顫抖着軀體。

「總之，我想這些傢伙應該都動不了了。保險起見還是要處理一下。你們倆別亂動喔？」

宛如梅洛分身所發出的喊叫從旁傳出。只見米洛的服裝全數破裂，赤身裸體。米洛開始啜泣，聲調孱弱地反覆囁嚅「住手」。

接着投擲右手裏的哥布爾，這回直線前進。目標則是正受重力牽引，自由落體中的前一隻哥布爾。

看起來、感覺起來均宛如幻覺。

慌亂奔逃的哥布爾羣右斜前方閃現太一的蹤影。左手緊緊握拳，架在右耳附近。

待安娜塔西亞重新找到太一蹤跡之時。

只見他身影突然扭曲轉淡。

理所當然地，米洛與梅洛感淚攀住這個機會。

眼前的太一霎時消失無蹤。

安娜塔西亞受眼前光景震懾，幾乎無法動彈。意識藉由太一的話語返回現實。

米洛與梅洛因驚嚇而震懾，隨後慌忙應付張着血盆大口逼近的哥布爾。

「咕嘎嘎。」

這些舉動全在一眨眼之間便告完成。

「那是拜託人該有的態度嗎！？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們的錯！如果你們考慮得仔細一點，就不必搞得這麼麻煩了！懂不懂啊！？」

空氣震懾發出悲鳴。

「呃，啊……」

「……咦？」

梅洛先被暗紅哥布爾壓倒，米洛因此分心也跟着被拉倒。大批哥布爾一舉羣聚而上。可以想見兩人的末路不堪入目。假使放置不管的話。

難以言喻的能量奔流以太一爲中心往外擴散。

「……啊，咦？呃，嗯。知道了。」

然而卻慢了一步。於此急迫情勢之下，僅僅一瞬間僵直的危險度堪比無裝備挑戰一整個軍隊。

安娜塔西亞明白太一當時可能在替幾位女刺客着想。那也情有可原。倘使凝聚如此驚人魔力，懷着鎮壓意志釋放的話，恐怕不消多少時間，安娜塔西亞等人就會瘋掉。

「米洛！梅洛！想要我幫嗎！？」

感覺五〇公尺見方房內的氣溫彷彿霎時掉了好幾度。

太一鬆開左手，像扔垃圾一般把哥布爾甩出去。一頭暗紅哥布爾在空中描着拋物線落到房內中央。越過半空時，雙腳還啪嗒啪嗒掙扎。

太一所言之「全力」。

近距離目睹四隻夥伴的悽慘死狀，暗紅哥布爾們飽受生物本能產生的恐懼給侵襲，爭先恐後地逃跑。

太一蹲低身子，撫過米洛與梅洛的頭，接着重新站直。回過頭，環顧剩下的哥布爾羣。

「米洛！」

「太一、哥哥？」

「嘰咕！」

持劍自然站立的太一，以及四頭哥布爾噴着血沫旋身飛出落地的景象映入眼簾。

安娜塔西亞循着太一的聲音方位，總算確定他的所在位置，卻依舊傻傻張着嘴。而米洛與梅洛都沒留意她的狀況。

「梅洛！？咿呀啊啊！」

太一回頭確認逃亡者的動向，身影隨後再度消逝。

「接下來呢……」

「嘎嘰！」

用足尖挑起腳邊已失去行動能力的哥布爾身體，以足球剷射的要領將屍體踢遠。

「快點來幫忙啦！」

利落的反手拳把哥布爾打往斜後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布爾隨着一道悶響被踢高，一瞬間就到達天花板，崩潰不成形。

抬頭望向那頭。

「嗨。」

移動到該處，解決掉四隻哥布爾。

「咕哈！」

兇暴化的暗紅哥布爾大軍竟然一動也不動。

「安娜。腹部繃緊喔。我要使上全力了。」

「真礙事。」

被太一抓着頭的哥布爾也一樣。四肢並未受到拘束，照理說還能掙扎纔是。眼下卻如被母貓叼住後頸的幼貓一般乖巧。

血液啪嗒啪嗒低落。哥布爾碎爛在天花板上，無法歸於塵土。

跑到哪裏去了呢——其實沒有必要追蹤他的去處。

「很乖。我馬上救你們。」

欲求生只能攀附其上。

對方是身懷超越尺度能力的年幼少女，太一明白如此責難有些殘酷。但是務必讓她們知道揹負能力就是揹負責任的道理。或許沒辦法馬上理解，仍有必要先給她們這個觀念。

猶如一生最後的懇求，米洛與梅洛於同一時間衷心求援。

太一沒有特地說明，不過安娜塔西亞大致能理解。便乖乖遵照指示，繃緊腹部肌肉。

不過太一可沒那麼輕易出手相救。

砰咚幾聲，五頭哥布爾受到牽連，一舉癱地。以太一爲目標的五十隻哥布爾，數量很快地已降到一半以下。

「啊，呃……」

「……咦？」

「想要我幫嗎！？」

只能屏息靜觀。

兩名少女詫異而語塞，湊不出語句，只能發出碎落的聲音。

安娜塔西亞前次便見過太一釋放力量的樣子。比起當時，如今的他身上散發的能量奔流幾乎是雙倍份量。

「拜託！求你幫忙！！」

「快點過來這邊！」

壓制梅洛的哥布爾彷彿露出猥褻的笑臉。哥布爾乃性慾旺盛的種族，而且交配對象不限同種。自古便是人類與類人種族的女性全體的天敵。

「咿呀啊啊！」

大腦纔剛認知到眼裏的景象，太一已從原地消失。以肉眼追蹤，透過魔力感知，這些方式再也無法套用在這名少年身上。

米洛不過眨了個眼。

一眨眼之間。

「咕嘎啊！」

摸不着頭緒地喊了一聲，立刻發現旁邊站了一個人。

「呀啊啊！」

「啊嘰！」

再度現身於滾地的哥布爾旁，舉腳作勢像要踢出足球的樣子。

其實冷靜下來的話就能察覺，那兩隻哥布爾並非表現乖巧，只是基於極度恐懼而不敢動作。

眼見米洛與梅洛聽話點頭，太一本想撫摸她們的頭作爲獎勵，這才發現雙手都還抓着東西。

空間產生扭曲。

這話對米洛與梅洛來說應該有如天降恩惠吧。

用沒執劍的手胡亂抹去噴上臉頰的血沫，太一語調激動。

安娜塔西亞楞楞望着太一挺身而出的背影。

太一雙手攫住兩隻暗紅哥布爾的頭。全身不斷散發出莫名的霧氣。讓人深感不可思議的景象。不過無法理解的還不只這點。

宛如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救生圈。

腳跟發出踩踏聲。

不過隨意解決掉五隻，數量來說還剩下一半以上。

然而這段表現的恫嚇效果已十分足夠。

太一悠然睥睨四周的樣子，對上怯懦不安的衆哥布爾。哥布爾的反應並非經過思考。獵人與獵物的立場已然逆轉。那宛如生物面對具備壓倒性力量的高階獵食者的反應。

「一個都別想離開這裏。要呆呆站着，還是跟我打，或想逃跑都無所謂。總之我會全部清光，就覺悟吧。」

太一利落踏地。僅移動幾十公分的短距跳躍，軀體宛如羽毛般輕巧飄過空中。

隨後那道身影又開始高速震盪。

只見太一手裏劍刃在半空劃出的銀色線條。

銀線通過之處，哥布爾的血液噴散，一隻接着一隻喪命。

太一的地底本部攻略行動漸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