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因爲深愛

距今大約兩年前——

在布魯斯菲亞帝國境內某個貴族治理的領地。

治理這塊領地的貴族是擁有帝位繼承權的公爵。

這名公爵治理的領地和其他帝國貴族治理的領地有幾個不同之處。

首先是稅率。

農民上繳收成的幾成。

鎮民上繳收入的幾成。

稅率固定不變。

而且是每年徵稅一次。

一般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對於只是將平民視爲剝削對象的帝國貴族而言，那種規定根本形同虛設。

帝國貴族只會讓農民勉強餬口，而且一年徵稅好幾次也不稀奇，鎮民則必須繳納鎮上所有能課徵的稅金。

對此，這名公爵的領地每年僅徵稅一次，而且只需繳納固定稅率。

儘管如此，這塊領地得到的稅收還是高於其他領地。

這是爲何？

因爲這裏的農民收成高，鎮民收入多，所以只需徵收幾成稅金，自然就會得到大筆稅收。

由於住在帝國農村的農民絕大多數都被剝削到生活只能勉強餬口的地步，所以就算試圖增加耕作面積，勞動者的體力也不堪負荷，無法任意開墾土地。反觀公爵領地的農民，因爲收入和營養充足，不僅有足夠的體力去開墾土地，公爵也會提供許多援助。

其結果就是開墾出來的耕地面積不斷增加，導致在收成時，有時反而還會出現人手不足的情況。

豐收的作物還能出口到其他領地，進而增加收入。

之後再運用那筆收入進一步改良農地，進而提高收穫量。

農業生活的基礎穩定讓鎮民變得富裕、工資增加，促進製造業的發展。

在學業、劍術和魔法各方面都以優異成績從帝國學院畢業之後，奧利維拉終於決定作爲父親的助手參與領地的經營事務。

作爲一個帝國貴族，奧利維拉的行爲可說是完全與衆不同。

「可不是嘛。」

「這座村子的人口也成長了不少呢。」

因此，即使是士兵也需要掌握領地目前的經營狀況，現在這名士兵就是通過了這一關，所以才成爲奧利維拉的專屬伴駕護衛。

之後，就在奧利維拉滿十八歲的那年，他遇到了一件徹底顛覆過往價值觀的事。

對於他們這些奉行貴族至上主義的帝國貴族來說，那個國家的思想型態難以令人接受，但也沒什麼國家比那裏更適合以平民身分展開自由生活了。

唯有在巡視村鎮時，他纔會帶上幾個人。

「太過平易近人了……沒想到跟貴族說話竟然這麼令人緊張……」

上一代的史特拉迪烏斯公爵，也就是他的父親，並不是一個奉行平民優待主義的貴族。

帝國貴族身邊跟隨的衛兵會對貴族惟命是從。

領主參與農作物的收割……上述所說的不可能，並不是指這件事。

「嗯？當然是廚師啊。」

他正是後來的奧利弗•斯托羅姆。

當然不可能只有兩個人跑去視察地。

「啊，你是說食材嗎？我想是農民吧。有什麼問題嗎？」

「每個地方都都缺人嗎……」

當時對話就這麼結束了，不過年幼的奧利維拉心裏卻對所謂的農村產生了興趣。

他看着桌上的菜色，心裏突然冒出一個疑問。

而是指衛兵和領主之間的互動。

「嗯。土地保持在肥沃的狀態，農作物的長勢也很好。今年的收成想必也值得期待吧？」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這些農作物和家畜是在農村生產和飼養。鎮上可沒有喔。」

「哈哈哈。那就好。啊，對了。既然如此，到時我也來幫忙收割吧？大家一起感覺很有趣。」

雖說是短期間內，但脫離家人視線的奧利維拉等人，還是決定好好享受有生以來第一次得到的自由。

「我從來沒看過鎮上有人制作這些東西。」

這樣一來，隨行者若不具備一點經營領地的相關知識，話就聊不下去，也無法像剛纔那樣提出意見。

奧利維拉當時選擇跟在學院裏認識的其他貴族子弟結伴去旅行，因爲其中沒有人的家世比得上出身公爵家的奧利維拉，因此所有人都成了奧利維拉的跟班，他就帶着這羣跟班上路，展開了一段魔物獵人之旅。

接着，奧利維拉跟農民們稍微交談了幾句，便說要去拜訪村長家，這才總算離開了。

雖然身爲帝國的貴族子弟，奧利維拉等人過着窮奢極侈的生活，但身邊隨時都有護衛或其他人的眼線，從未得到真正的自由。

「是的。因爲奧利維拉大人實施的農地改革政策增加了耕地面積。由於人手不足，所以這裏好像也接納了來自其他領地的人民。」

身爲公爵繼承人，也有機會成爲下任皇帝的奧利維拉被父親寄予厚望，一方面因爲自己也感興趣，於是開始積極學習經營領地的相關知識。

「我、我們怎能讓領主大人幹那種粗活！請、請饒了我們吧！」

「是喔。那人口還會繼續增加嗎？」

雖然那裏是過去跟帝國互相爭奪世界霸權的國家，但兩國已經很久沒有打仗了，有經歷過戰爭的也是兩三個世代前的人。

這讓農民們慌了手腳。

其結果就是每年的稅收不斷上漲，形成這種良好的循環。

「沒關係啦。衣服髒了再洗就好了啊。」

「咦？那樣不是很有趣嗎？」

奧利維拉不喜歡勞師動衆，習慣只帶着一名衛兵到處視察。

他也會親自走下市井，用自己的雙腳和眼睛展開視察，掌握領地的現況。

另外，他還會爽快地接受身邊人的意見。

頂多只有在現場視察時纔是如此。

這一代的年輕人已經不排斥亞爾斯海特王國，於是奧利維拉等人旅行的目的地就決定是亞爾斯海特王國了。

那就是亞爾斯海特王國。

「唉……真是令人緊張……」

這也是在其他領地不可能看見的景象。

既然決定如此，那行程就很重要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啦。」

他來到某座農村視察，打算看看田地的狀態，結果直接穿着來訪時的服裝下田，動手翻動土壤。

結果，一行人決定前往採取平民優待政策的國家。

有一天，奧利維拉一如往常地坐在餐桌前用餐。

農民們再次發出嘆息，望着奧利維拉離開的方向。

「是、是的！那是當然的。由於領主大人實施了農地改革，所以每塊田都是大豐收。如今反而是收割的人手不足這點令人煩惱……」

衆人從各自老家的領地出發，先到學院所在的帝都集合，再從那裏啓程前往亞爾斯海特王國。

「父親大人，這些食物是誰製作的呢？」

各方面都很另類的帝國貴族。

只要報上自己的身分，那一路上應該能過得很舒服，但自己這些人的動向八成會被傳給家人知道。

奧利維拉離開之後，留在現場的農民們發出嘆息。

至於那名領主……

此人是擁有布魯斯菲亞帝國帝位繼承權的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家的當家。

只是那樣一來，就會幾乎失去所有的自由時間，因此在傳統上，帝國貴族從學院畢業之後，作爲最後一段自由的時間，貴族會在帝國內或是去其他國家旅行。

有生以來第一次只有朋友爲伴的旅行。

他反而是名將平民視爲剝削對象的一般貴族。

領主身穿看似高檔的服裝，毫不在乎地弄髒衣服，對於終於過上一般人的生活、手頭多少寬裕了些的農民來說，那種衣服是絕對買不起的。

「就是啊！這麼漂亮的衣服都弄髒了！」

「畢竟一個地區只要興旺起來，之後就會冒出各種問題呢。」

「畢竟奧利維拉大人是個偉大的領主，我並不是討厭那位大人，只是……」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指廚師料理的食物。」

聽到衛兵看起來有些呆愣地說出這番話，農民們藏不住困惑。

那樣就糟蹋了難得的自由時光。

那不是因爲對自己效勞的貴族宣誓效忠。

然而，剛纔那名士兵卻對奧利維拉這名領主的言行苦言相勸。

「領主大人！請您不要打扮成那樣下田！」

農民們對此鬆了一口氣。

儘管衆人拚命阻攔，但領主無視那些勸阻，最終還是走下了田地。

「可、可是……」

「啊、啊——漂亮的衣服弄髒了……」

身爲兒子的奧利維拉，小時候也不抱任何疑問地接受這個貴族優待的世界。

話雖如此，平民在帝國境內的生活有多苦，自己這些人再清楚不過。

衆人以帶着護衛沒辦法培養友情爲由，拒絕了護衛同行，由於隊伍全是由成績優異者組成，這纔好不容易徵得家人同意，於是奧利維拉等人當起了魔物獵人來。

是因爲只要忤逆就會被殺。

奧利維拉採取的盡是平民優先政策。

這名讓農民們感到困惑、名叫奧利維拉的領主巡視完田地的情況後，自顧自地露出心有所悟的表情。

以這件事爲契機，奧利維拉開始對世界的架構感興趣。

在現任領主取代前任領主之後，這種政策纔開始實施，作爲將衆人從過去的苦難生活中拯救出來的賢德領主，現任領主受到領民們尊敬。

「奧利維拉大人……」

同行者全都是他在學院結識的友人，雖然與其說是朋友，還不如說是小弟。

「這樣啊。」

這是領主和「衛兵」之間的對話。

他們這些優秀學生都會使用異空間收納術，生活必需品早就收在裏面，唯獨錢財方面，衆人打算透過狩獵魔物來換錢。

「是的。只是一直增加農村人口也會有麻煩。聽說鎮上有些職業目前出現了嚴重缺工的情況。」

「奧利維拉大人……玩笑就此打住吧，農民們都要累垮了。」

由於這個計劃過於危險，若是如實告訴家人的話，奧利維拉知道肯定會遭到反對，於是表面上裝作是跟朋友結伴去旅行。

他會改變想法是出自於偶然。

奧利維拉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了衛兵的意見，放棄參加收割活動。

雖說生活變得富裕了，但那也是跟以前比較起來。

絕對不會唱反調。

而且儘管心不甘情不願，奧利維拉還是接受了士兵的勸言。

奧利維拉後來沒有搭乘馬車，而是走路前往村長家。

「不用在意，奧利維拉大人無論到哪裏都是那副德性。」

「奧利維拉•馮•史特拉迪烏斯」。

奧利維拉身爲帝國貴族，爲何實施的全是平民優待政策呢？

不依靠親人和護衛，單憑自己的力量狩獵魔物來換取現金，找地方下榻、喫飯，在旅途上經過的城鎮找女孩子搭訕，時而被甩，時而順利嚐到甜頭，然後被同伴們投以羨慕的目光。

旅行過程很快樂。

一切都是那麼新鮮、快樂。

享受着這種旅行的奧利維拉等人，在旅途中看到了某個景象。

那就是奧利維拉小時候很好奇的布魯斯菲亞帝國農村地帶。

終於如願看到農村的奧利維拉，對那初次見到的景象感到失望。

人類維持生活不可或缺的糧食。

生產糧食的農村實在很荒涼，而且住在那裏的農民們與其說是沒精神，不如說是了無生氣。

至今造訪的那些城鎮，即使是平民也維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活品質。

儘管會對遭受剝削的現實生活表示不滿，但酒館和街上依然相對熱鬧。

然而，這裏的情況呢？

農民們只是默默地工作。

臉上看不見充實感和幹勁。

土地看起來很貧瘠，就連奧利維拉這個外行人都很擔心，心想農作物真的是種植在這種地方嗎？

「奧利維拉大人，您怎麼了嗎？」

跟班中的其中一名子爵家的子弟向他搭話。

「啊、啊啊。這裏就是種植大家所喫的農作物的農村吧？這種情況不要緊嗎？」

「咦？啊——關於這點，您用不着擔心。」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個農村的收成是有限的，所以國家會到處建立像這樣的農村，從各地徵收糧食。」

想到這裏，奧利維拉心裏發誓要在返回帝國的這段期間，一邊過着狩獵魔物的生活，一邊調查王國的政治形態。

這讓那些領地內有領民想移民的貴族感到不是滋味。

這幅景象有哪個帝國人不會看得入迷？

「嗯，無需多禮。對了，有件事要拜託你們。」

鎮上的平民們臉上各個洋溢着充實感，就連接到驅除魔物的委託而前往農村地帶時，那裏的農民們也充滿了活力。

艾莉雅身上穿着寬鬆的女睡袍，肚子微微隆起。

儘管太陽早已下山，但宅邸內的一間房裏還亮着燭光。

在史特拉迪烏斯公爵領地的中心鎮。

衆人在亞爾斯海特王國滯留快超過一個月時，其中一名跟班提出了建議。

簡直就像一片金黃色的地毯。

更何況這樣會讓平民們學習到不必要的知識。

「我希望你們將史特拉迪烏斯叫來帝都。」

爲了平民工作，這簡直是開玩笑。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是如何？

他白天也忙着做事，就連回到家也是繼續工作。

作爲剝削對象的領民減少就意味着稅收減少。

「是的，請儘管吩咐。」

到了那個時候，他應該會推動平民優待政策，往後也許就再也無法享受到那些至今理所當然享受的福利了。

如此一來，人們自然會對史特拉迪烏斯領地產生嚮往，住在其他生活條件嚴苛的領地的領民們，紛紛希望能移居到史特拉迪烏斯領地。

儘管帝國的法律不禁止人們移居到其他領地，但各地領主根據自身權限提出禁止人們移居到其他領地的條例，限制人們前往史特拉迪烏斯領地。

直到目前爲止，他在帝國境內看到的農村都很荒涼，讓人懷疑農作物是否真有辦法收成。

這種慾望與權力交織的想法佔據了其他貴族們的思考。

這裏是位於鎮上的史特拉迪烏斯宅邸。

男子的打扮看起來像個魔物獵人。

「你們不覺得……史特拉迪烏斯很礙眼嗎？」

跟班們看起來似乎也藏不住驚訝。

時間是奧利維拉繼承了公爵爵位的幾年之後。

「啊，是艾莉雅嗎？哎呀，這塊地區的收成比其他地方少，我正在思考有沒有什麼辦法。」

「那、那個……」

這麼荒涼的農村究竟被徵收了多少糧食？

「其他地區也有像這樣的農村嗎？」

「因爲這是老天好不容易纔賜給我們的寶物啊。」

「親愛的，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就這樣，奧利維拉等人結束了在亞爾斯海特王國的滯留生活，但這段時間的記憶卻深刻地留在奧利維拉的腦海中。

再這樣發展下去，奧利維拉將會成爲下任皇帝。

「就是啊。而且那傢伙掠奪領民，結果增加了上繳金，貴族院也認爲他對帝國帶來了很大的貢獻，給予高度評價。」

填滿視野的產糧區，景象與在帝國國內所見存在天壤之別。

白天不事生產，而是去學校上學，在帝國只有貴族和富商們才被允許這樣做。

雖說各地都有像這樣的農村，然而，要是徵收了足以讓鎮上還有自己這些人大量食用的量……

「那是當然的！那個搶走我們的領民，藉此中飽私囊的傢伙，實在令人怒不可遏！」

看着奧利維拉這副模樣，身爲妻子的艾莉雅很擔心，勸他去休息。

然而，同行的跟班們似乎不這麼認爲。

「這樣啊……既然你們這麼說了，那差不多該回去了吧。確實再繼續放蕩下去，感覺父親大人會生氣。」

然而現實呢？

「是！里奇蒙公爵大人，在此向您問安……」

「史特拉迪烏斯公爵……是嗎？」

小孩在帝國是很重要的勞動力。

◇

過度震撼的景象讓奧利維拉說不出話來。

自從無意間發現這個現實的時候開始，奧利維拉的心中便有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翻騰。

此外，因爲治下領地以宜居聞名，身爲領主的奧利維拉也很受愛載。

「那當然是因爲你們望着這幅景象望到入迷啊。第一次從帝國來到亞爾斯海特的傢伙，大多是同樣的反應呢。」

「哈哈。竟然會對這幅景象喫驚，你們應該是帝國人吧？」

奧利維拉將據點設在亞爾斯海特王國的某座城鎮，每天過着充實的生活。

支撐人們生活的農村竟然是這麼荒涼的地方，這件事讓奧利維拉受到了打擊。

「爲了領民們工作是很好……但我也很擔心你的身體啊。」

就帝國貴族夫妻來說，奧利維拉是少見的模範丈夫，他沒有側室，愛着自己的妻子艾莉雅，而艾莉雅也同樣愛着奧利維拉。

奧利維拉這麼說，伸手撫摸妻子的肚子。

一種是擁有領地的貴族，還有一種是沒有領地，因對國家有所貢獻而成爲貴族，在議會內的貴族院任職，領取年薪的穿袍貴族。

「是……」

他一直以爲供應那些美食的農村肯定是個糧食豐產的地方。

「就是啊。雖說隱藏了身分，但我們可是身爲天選之民的帝國貴族。我實在難以忍受繼續跟王國平民生活在一起。」

而且最令人驚訝的是，就連平民也會每天去學校上學。

對此，由於生產力上升促進領地內的景氣繁榮，因而導致出現慢性缺工現象的史特拉迪烏斯領地也歡迎移民的到來。

之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未來要待上一陣子的亞爾斯海特王國。

「嗯，你們的領民都被史特拉迪烏斯領地給搶走了，對吧？」

那就是帝國與王國的差別。

領民增加促進稅收增加，而財力增加又促進產業擴大，其伴隨而來的是上繳金增加，這被視爲對帝國做出貢獻、在皇帝選舉上領先了一步。

奧利維拉每天都喫着美食。

「啊，我沒有要責備你們的意思。」

擁有帝位繼承權的公爵家幾乎是站在權力的頂端。

「那些沒有領地的穿袍貴族！根本不曉得我們的辛勞，憑什麼給他好評價！」

倘若是出身那種家庭的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這個現實。

兩人雖然許久生不出小孩，但艾莉雅最近終於懷孕了。

聽到這項報告的當時，奧利維拉歡喜不已，忍不住抱起懷着自己孩子的艾莉雅，結果被御醫給罵了一頓。

然而，或許是越禁止就越讓人想去，無視條約移居到史特拉迪烏斯領地的人絡繹不絕。

若能找出其中的差別，並推廣到帝國的話，那帝國將會更加繁榮。

這名藉着燭光，在辦公室裏工作的人正是奧利維拉。

在跨越兩國國境，進入目的地的王國境內的奧利維拉看到了……

之後，不僅是各地領主，就連有機會成爲下任皇帝的公爵們也疏遠了奧利維拉。

「應該說，農村不就是這樣嗎？哎呀，出身公爵家的奧利維拉大人不需要知道這種事。」

「啊，嗯——是啊。你怎麼會知道？」

「感謝各位過來參加集會。」

由於同樣位在帝國境內，各領地之間沒有設置關卡，所以無法控制領民流失。

父親在位期間，奧利維拉一直裝作老實遵從其施政的樣子，等到自己繼承了公爵爵位，他便大膽地推出極不合乎帝國常識的政策。

帝國貴族分爲兩種。

「奧利維拉大人，差不多該回帝國了吧？畢竟也不能離開領地太久，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國家的人表現得太過親暱了！」

一名男子向望着產糧區發愣的奧利維拉等人搭話。

當時還是公爵的赫拉度•馮•里奇蒙趁機利用了衆人的這種想法。

感情和睦的兩人在社會上很出名，作爲理想的夫妻楷模，同樣深受平民們歡迎。

我想也是——奧利維拉心想。

那農民們會了無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他忍不住這麼想。

此外，奧利維拉心裏更冒出一個疑問。

城鎮充滿了活力，食物比帝國還要豐富。

雖然這在帝國是無法想像的事，但奧利維拉開始思考這是否纔是一個國家理想的形態。

儘管心中留着疙瘩，但旅行依然在進行。

「哈哈，妳纔要小心身子喔。」

「呵呵，我知道啦。」

由於過去的領主們主張那些經營領地的貴族忙着剝削自己領地內的百姓，過着奢侈的生活，根本沒辦法從事貴族院的工作，所以貴族院是穿袍貴族在管理。

因此，就算奧利維拉採取平民優待政策，由於自己是領國家的年薪生活，收入方面不會改變，跟平民也沒有直接關係，所以自尊心完全不會受傷。

既然那些穿袍貴族給予高度評價，這也就表示……

「再這樣下去，史特拉迪烏斯就要坐上下任皇帝的寶座了。」

「不、不會吧！假如那傢伙當上了皇帝，不就會採取平民優待政策嗎！」

「若是那樣就麻煩了吧？」

「我等可是天選之民！怎能容許那種無法無天的行爲！」

「所以說，我要你們把史特拉迪烏斯叫來帝都。在這段期間，我來想辦法讓那傢伙垮臺。」

「您是說真的嗎！」

「嗯，所以你們要儘可能讓史特拉迪烏斯在帝都久留。什麼理由都行。」

在赫拉度的命令之下，利慾薰心的貴族們開始討論該如何將史特拉迪烏斯綁在帝都。

「呵呵呵，史特拉迪烏斯……你馬上就要完蛋了……」

看着貴族們激烈討論，赫拉度忍不住笑了出來。

◇

在貴族們被赫拉度叫去集會的幾天之後，奧利維拉收到了貴族們的聯絡。

貴族們提出請求，希望他能傳授成功經營領地、讓收入增加的本事。

在收到通知時，奧利維拉有預感時代要變了。

「艾莉雅！妳看這封信！」

「哎呀，親愛的，出了什麼事嗎？」

「貴族們！其他貴族贊同了我的想法！」

「哎呀！那真是恭喜你了！只是怎麼會這麼突然呢？」

「哈哈哈，妳應該也知道我的實力吧？那些躲過軍隊討伐的魔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啦。」

（再沒有人比這位大人更適合擔任下任皇帝了。）

狼吞虎嚥。

所有人都擁有奴隸，並帶到現場跟其他貴族交換，然後爲得到新奴隸而快樂。

士兵看着眺望窗外的奧利維拉，再次發誓要效忠這個人。

「呵呵，謝謝妳。我會十分注意的。妳也要小心身子喔。」

每當自己說了什麼，現場就會響起「真是劃時代的想法」或「原來如此」之類的肯定附和聲。

「即使如此還是會擔心，這就是所謂的妻子。」

「那我出發了。」

「雖說要收稅，但前提是要有財產，否則也就收不成稅。因此，首先要提升平民這些徵收對象的生活條件，讓他們累積財富纔是重點。」

「咕嗚！」

「你們有聽到嗎！在那場演講的過程中，我足足有五次氣到差點叫出聲，最後都忍了下來。」

只見一名渾身赤裸的少女發出像是青蛙被踩扁時的聲音，被貴族拉到了身下。

到場的貴族們反應很熱絡。

衛兵曾經聽交易商人們說過這些事。

「上繳金這種玩意兒，明明只要重新徵稅就能解決了。」

剛纔聽完奧利維拉演講的貴族們聚集在這裏。

狼吞虎嚥。

「嗯，我明白。」

「沒錯。沒想到竟然能靠這種方法來提升稅收。」

這名少女也是不幸被貴族看中，結果就被帶走了。

奧利維拉這麼說，臉上可見堅定不移的決心。

身邊帶着奴隸的貴族不是隻有一人。

確實，奧利維拉的實力在這塊領地上也是出類拔萃。事實上，因爲他比護衛還要強，導致衛兵表示「自己是裝飾品啊」。

「噢——」

這裏是帝都的某個貴族宅邸。

「這個最近入手的奴隸就是我的新玩具。她的身材很棒喔。」

只是事情真的只是那樣嗎？

有人願意認同丈夫的理念，這讓艾莉雅很高興。

他們在演講過程中，每個人都還很認真地做筆記。

看着認真聽講的貴族們，奧利維拉覺得自己正看着時代的轉捩點。

只是艾莉雅依然感到心神不寧。

那些貴族一反常態地贊同了奧利維拉的想法。

而奧利維拉本身恐怕也知道他人是這樣揶揄自己。

「什麼！那位公爵大人真是個笨蛋耶！」

針對推動平民優待政策的奧利維拉，由於出身公爵家這種身分上的差異，所以其他貴族雖然不會當面批評，卻會在背地說他是「拋棄貴族驕傲，對平民低頭的笨蛋」，當奧利維拉忙着處理領地內的事務，無法前去帝都參加貴族聚會時，又會說他是個「忙着討好平民的人」，將他當成嘲笑的對象。

「信上還寫說希望我近期內能去帝都一趟，傳授那裏的貴族經營領地的訣竅。」

「哎呀，不愧是史特拉迪烏斯公爵。真是一場很棒的演講。」

（自己的想法被接受了。）

這種完全無視人尊嚴的遊戲在帝國貴族間很盛行。

聽完演講的貴族們說好會再來拜訪，便離開了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宅邸。

◇

原來如此。這樣在某種程度上就說得通了。

其中一名貴族這麼說，拉扯手上的鎖鏈。

帝國是有奴隸制度的國家。

「聽說公爵大人對平民很寬厚，所以一年只徵稅一次喔！」

「真是嘴上不饒人耶。」

呵呵呵呵。

「話又說起來，上繳金怎麼可能不夠嘛。真虧他相信這種話呢。」

聽完演講的貴族們紛紛發出讚賞聲。

奧利維拉應該有能力反擊企圖加害自己的人。

奧利維拉憂心着帝國的未來，一邊望着馬車外的景色，一邊自言自語。

站在牆邊的傭人們聽着衆貴族發出「呵呵呵呵！」的笑聲，先不談心裏怎麼想，至少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

他們是認真求教，不白費自己教他們如何好好經營領地——奧利維拉心裏產生這種想法。

按捺不住慾望的貴族們那令人不快的笑聲在餐廳裏迴響。

嘿嘿嘿嘿。

「帝國即將改變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哦。那真是令人期待呢。那我也讓大家瞧瞧我的奴隸。」

「沒什麼，好像是最近的稅收提升不如預期。再這樣下去，很難湊齊上繳給帝國的稅金。如此一來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信上是這麼寫的。我想那些人大概是想抓住救命稻草吧。」

一開始，因爲不曉得會有多少貴族前來，所以奧利維拉一直很不安，但看到貴族們連日不斷上門，他彷彿預見了帝國的光明未來。

衛兵聽到這番話，心想這位大人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衆人坐在擺滿極盡奢華料理的餐桌前，一邊發出噁心的聲音，一邊談論奧利維拉剛纔的那場演講，不見半點禮儀之態。

「放心啦。我年輕時好歹也當過一段時間的魔物獵人喔。」

在表面上，淪爲奴隸的都是罪犯還有因負債而被迫賣身的人，不過平民就可以強行擄來當奴隸，這種事在貴族之間心照不宣。

在心懷擔憂的艾莉雅目送下，奧利維拉出發前往帝都。

◇

「是啊。我的思想在這個帝國想必很異常吧。然而，若貴族只懂得吸取平民的財富，那國家的財政總有一天會崩潰，就連現在都處於崩潰邊緣。」

她自然會猜測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在被抓住自己的貴族徹底凌虐一番後，少女被帶來這裏接待其他貴族。

「遲交上繳金會被帝國剝奪貴族身分。我想那些人會不惜一切代價，以求保住特權階級的地位吧。不用擔心會遭到謀殺啦。畢竟不管怎麼說，他們都很重視自己的貴族身分。」

「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不過，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其他貴族，而是你這個老公。你可別忘了這件事喔。」

對於貴族們來說，貴族身分被剝奪這件事，確實相當接近於被判死刑。

「是啊。肯定會改變的。」

衛兵開始幻想奧利維拉當上皇帝，站在帝國改革的前端指揮衆人的英姿。

「我一直拚命忍笑呢。明天感覺會腹肌痠痛。」

「奧利維拉大人，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呢。」

「史特拉迪烏斯公爵的慧眼令人佩服。」

「只有一個月吧？」

現場完全不見剛纔那種令人欽佩的態度。

然而，艾莉雅也知道其他貴族不太喜歡奧利維拉。

艾莉雅只能在心裏向神明祈禱。

「啊，話說回來，我又得到了新的玩具呢。」

沒錯！——貴族們發出下流的笑聲。

面對陸續登門求教的貴族們，奧利維拉判斷一個一個教學太花時間，於是將人齊聚一堂，透過演講的形式說明自己的政策。

「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隨時都能過來找我。我會暫時留在帝都。」

許多貴族連日拜訪了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家位於帝都的宅邸。

（希望奧利維拉一切平安。）

此外，不是隻有傭人們在聽衆貴族說話。

兩人望着貴族們離去的樣子，望了好一會兒。

「好的，路上小心喔。」

「你要去帝都？真的沒問題嗎？」

奧利維拉啓程前往帝都的日子終於到了。

「現在就是分水嶺。要是不趁現在修正軌道，帝國會從內部垮掉。」

儘管如此，他依然相信自己的想法沒有錯，他希望能透過讓自己的領地繁榮起來，向他人證明這個想法是正確的，成爲拯救帝國的基礎。

爲了避免那種事發生，想必不會去計較理念不合這種事吧。

「哦，真是太感謝了。那麼，到時我們便不客氣地登門拜訪了。」

奧利維拉一邊望着貴族們的馬車駛遠的方向，一邊向衛兵搭話。

奴隸少女們眼中已不見一絲生氣。

就連求死之意也沒有。

少女們的心完全壞掉了。

傭人將下道菜端進上演着這種異常景象的餐廳，接着退了出去。

「這羣披着人皮的豬……」

在離開餐廳同時，傭人以沒人能聽見的細微音量如此低語。

◇

這段時間，奧利維拉一直留在帝都，每天爲貴族們舉行演講，完全不曉得自己是在白費功夫。

同一時間，在史特拉迪烏斯領地出現了某種異常狀況。

境內陸續發生領民失蹤事件。

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和小孩，而且不只是日落的夜晚，就連白天也會有人失蹤。

這讓領民們的日子過得很不安，害怕下個失蹤者會是家裏的孩子、妻子或是女兒。

此外，明明在領地內出了這種重大事件，卻完全不見領主做出反應。

領民們對此很納悶，同時也慢慢對領主產生了不信任感。

就這樣，有一天有個男人來到了史特拉迪烏斯領地，開口向鎮上的男領民搭話。

「可以耽誤一下你的時間嗎？」

「好、好的……有什麼事嗎？」

眼見男人穿着一看就知道做工很好的衣服，被搭話的領民覺得很緊張。

對方恐怕不是貴族，就是身居高位的官員吧。

這種人物過來找自己攀談就是個麻煩，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答案了。

「用不着那麼緊張。我只是想問你一些事。」

此外，赫拉度更以鎮上發生的失蹤事件涉及大型犯罪組織，是動搖帝國全境的重大事件爲由，向領主宅邸傳達了帝都憲兵團要直接展開調查的意旨。

「噢————！」

男子這麼想，嘴角歪起弧度。

「哎呀，別那麼說嘛。難得給我們留下了玩具，我們得好好感謝那些平民纔是。」

反觀領民方面，在間諜的操弄下，領民們將領主視爲這一連串失蹤事件的共謀，證據就是警備隊完全沒有任何動作。

「喂！這是什麼！」

「這可是公爵大人的馬車喔！你們認爲那樣做會被允許嗎？」

自稱憲兵的男子要求馬車停下，結果馬車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就這麼停了下來。

之後，赫拉度收到了這件消息，終於將在史特拉迪烏斯公爵領地內展開的活動推進到最後階段。

（這傢伙也搞定了……）

這時，依舊有許多貴族前來帝都的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宅邸拜訪。

「就這麼辦。」

衆人一邊目送那些中計的領民們離開，一邊談笑風生，這時，其中一人突然低聲說道：

話說完，男憲兵便離開了。

然而，氣到發抖的領民們完全沒發現。

領民們氣得發抖，準備回去襲擊領主宅邸，衆間諜見狀……笑了。

「嘻嘻！就是啊。那就隨便玩玩，之後再處理掉吧。」

對於協助、實行這項計劃，他們絲毫沒有任何罪惡感。

其實這種事只要仔細想想便能明白，但衆人完全沒有察覺不對勁。

「呵呵呵。平民是何等的愚蠢啊。」

「我們會暫時留在這座鎮上。要是出了什麼事，請你過來通知我們。」

「對了……這些傢伙該怎麼處理？」

「我們要檢查貨物。」

「經、經您這麼一說……」

「這裏的領主是惡魔！領主只是把我們視爲被甜蜜誘餌吸引的獵物！」

「沒錯，藉由採取平民優待政策來吸引周邊領地的平民……事實上，好像是要將移居過來的平民抓來賣。」

「停車！」

說穿了就是一場爛戲。

「大家聽我說！我們剛纔看到了！那些原本被認定失蹤的女人和小孩被載在領主的馬車上，正準備運去賣掉！」

「失蹤事件……就是那個。」

「是……請問是什麼事？」

憲兵說的是真的。

「這是皇帝陛下親筆所寫的調查令。不許反抗！」

憲兵們一邊竊笑，一邊帶着領民們來到阻攔馬車的地點。

史特拉迪烏斯公爵領地在貴族之間的風評本來就很差。

之後，衆人大聲主張應該打倒象徵邪惡的領主。

◇

「那是誘餌。」

作夢也想不到自己的領地內出了那種事的奧利維拉，在帝都生活了大約兩個月的時間。

「話說回來，爲何帝國的憲兵團會跑來這裏……」

領民們完全沒想到自己是在間諜們的操弄下隨之起舞，一心認定自己纔是正義的一方。

之後，在檢查馬車貨架時……

貴族們將他長期留在帝都，心裏也覺得把人留了兩個月應該夠了，於是爽快地放奧利維拉離開。

領民們對毫無作爲的領主惱火到了最高點，沒想太多就接受了憲兵的請託。

「是、是的……其實最近陸續發生女人和小孩失蹤的事件……大家都很不安。」

「那些平民也太蠢了吧？」

他們只將平民視作剝削的對方，不會給予任何慈悲。

自己的領地內發生失蹤事件，領民們的不信任感逐漸加深，這些消息也在赫拉度的計謀下，完全沒傳進奧利維拉耳裏。

「誘餌？」

「就跟說你太大聲了！」

領民們的首領滿腦子只剩下這種想法。

然而，帝國貴族愛護平民這種事確實前所未聞。

「怎、怎麼可能……那種事……」

這讓領主宅邸和領民之間產生認知上的分歧。

「擄、擄人犯！」

「那是公爵大人下令運送的商品。」

這讓領民們怒不可抑。

領民們見狀，心裏有了確信。

他們不是獵人，於是各自帶上家裏能充當武器的東西，殺向了領主宅邸。

「那個謠言竟然是真的嗎！」

領民被這麼一問，於是說起了最近在這裏發生的事件。

「請大家聽我說，我們終於掌握了擄人犯的行蹤。對方應該很快就會搭乘馬車離開鎮上。我們想攔住那輛馬車，大家願意幫忙嗎？」

就這樣，原本受到奧利維拉的優待、過着寬裕生活的領民們在赫拉度派來的間諜蠱惑下，別說是感謝奧利維拉，甚至逐漸對他生出憎恨之情。

「回鎮上通知大家！領主……不，奧利維拉是我們必須討伐的敵人！正義在我們這一方！」

「治理這塊領地的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實施平民優待政策，沒錯吧？」

後來……在回到鎮上之後，男人們還跑去通知了其他鎮民。

間諜就這樣假憲兵之名，持續在鎮上和附近村落散佈謠言，煽動領民們的猜疑心。

收到身爲公爵的赫拉度傳喚，聽到對方說會保障自己的將來之後，他們根本沒理由拒絕。

「噓！你太大聲了！那麼，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麼頭緒嗎？」

「什麼！」

「這是祕密，不要告訴別人喔，其實……這座城鎮的領主似乎涉入本案之中。」

「如果繼續放任領主……不，繼續放任奧利維拉爲所欲爲，只會不斷出現新的犧牲者！現在正是我們該打倒奧利維拉的時候！」

「您、您說領主大人嗎！」

領主是惡魔。

若是不打倒那傢伙，受害者還會繼續增加。

「沒辦法啊，畢竟國家一直不讓他們讀書。」

而實際進行擄人的也是這羣間諜。

不僅演技拙劣，也根本沒有什麼皇帝陛下親筆所寫的調查令。

「是、是的，多虧領主大人的德政，讓我們的生活過得很好。」

在場的都是長男以下的貴族子弟，這些人無法繼承家業，一直無所事事。

「其實……我是來自帝都的憲兵團成員，我收到了消息，這座鎮上有擄人犯橫行，把擄來的人當成奴隸賣掉。你知不知道些什麼？」

男領民一時間不敢相信。

氣到發抖的男人們甚至忘了解救這些人，就這麼返回了城鎮。

「也罷，正因如此，他們的表現纔會如我們貴族所願啊。」

在等了一會兒後，真的有輛帶有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家家徽的馬車靠近了。

領民們大聲回應了這番話。

奧利維拉從帝國出發之後，另一方面，在奧利維拉治理的史特拉迪烏斯領地上，一羣男憲兵正在向領民們喊話。

「你想想，帝國貴族會去思考優待平民這種事嗎？」

在說話男子的視線前方，是被繩子捆綁起來、關在籠子裏的鎮上女性和小孩們。

要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討伐奧利維拉。

越是聽下去，男領民就越是對奧利維拉實施平民優待政策這件事感到不對勁，開始漸漸相信憲兵所言纔是事實。

對於領民這個堪稱理所當然的問題，男憲兵說出了驚人的祕密。

這名男子其實是赫拉度派來的間諜。

在領主宅邸方面，憲兵團宣稱鎮上發生的事件是跨領地的全國性犯罪，若是地方警備隊干預本案，會讓消息和行動無法統一，所以叫他們別插手，導致領主宅邸那邊無法展開行動。

然而，由於妻子臨盆將近，奧利維拉實在無法再待下去，決定暫時返回領地陪伴妻子生產。

男領民不敢相信這件事。那名領主大人一直爲他們這些身爲平民的領民盡心盡力，他認爲那位大人不可能會是這件事的幫兇。

在馬車的貨架上……發現了原本被認爲失蹤的女人和小孩，這些人被繩子綁起來關在籠子裏。

自己這些人是被誘餌引來的獵物。

「不覺得外頭很吵鬧嗎？」

「夫人說得是。也許是憲兵團的人正在鎮上逮捕人犯吧。」

在冒充憲兵團的間諜們操弄下，領主宅邸這邊完全收不到鎮上的消息，進入臨產期、隨時都有可能分娩的艾莉雅和年老的男傭人聊着關於鎮上的騷動。

自從奧利維拉啓程前往帝都的那天開始，艾莉雅每天都會向神明祈禱，祈求丈夫平安無事。

所幸一直沒有傳來奧利維拉遭人謀害的消息。

難道是上天收到自己的祈禱了嗎？——艾莉雅這麼想，即使如此，從未與最愛的丈夫分離超過兩個月的艾莉雅還是感覺到寂寞。

不過，奧利維拉說過自己會在小孩要出生的時候回家，如果相信他的話，那他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纔對。

艾莉雅目光移往能透過窗戶看見的大街，心想若是奧利維拉的馬車突然從街角出現，那感覺該有多幸福。

然而，艾莉雅的小小期待卻遭到了踐踏。

從街角現身的是一羣武裝領民。

「那、那些人要做什麼？」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單是艾莉雅，就連男傭人也對那幅異樣的光景感到喫驚。

奧利維拉的統治應該很順利纔對。

要說領民有什麼不滿，頂多就是慢性缺工這件事，實在很難想像那會釀成這種像是民變的事端。

就在兩人不知所措時，武裝集團已經抵達了領主宅邸的大門前。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一名擔任門衛的士兵大喊，另一名士兵跑去呼叫支援。

「我們要做什麼？吵死了！你們這羣惡魔的走狗！」

「惡、惡魔的走狗？」

「奧利維拉在哪裏！」

男人們誤會了。

下一刻，劍朝着她那毫無防備的頭——

兩人聊着聊着，周圍開始出現熟悉的地形。

於是眼前這名始終在包庇奧利維拉的女人，在他們眼中逐漸變成一個非比尋常的壞女人。

他看到領主宅邸……懷有身孕的妻子所在的自家房子正在冒煙。

「嗯，要是在平時還沒關係，只是……」

從剛纔就一直在咆哮的男子手中握着大概是從警備兵那裏搶來的劍，作勢砍向男傭人。

因爲事發過於突然，奧利維拉的思考一時間停止，接着又猛然回神，向身旁的護衛喊道：

化身暴民的領民們離去後，現場只剩下幾個被砍倒在地的領民，以及遭到羣衆圍毆，因而面目全非的警備兵們。

在那之前，領民們便衝向了大門。

雖然常駐在領主宅邸的都是老練的士兵，可惜雙方人數有差距。

「你、你們實在太無禮了！竟敢對身爲史特拉迪烏斯公爵夫人的艾莉雅大人這樣說話！」

「我知道啊。因爲我當年就是如此。」

面對壓倒性的數量暴力，儘管警備兵們斬殺了幾個人，但轉眼間就被人潮給淹沒了。

「是嗎……妳也是奧利維拉的同類嗎？」

一劍斬落下來。

然而，在失去理智的狀態下闖進領主宅邸，甚至動手殺害了好幾名傭人和警備兵的男人們早已無法回頭了。

「什麼！等、等等……哇啊——！」

「他、他不在家！我丈夫早就去了帝都！根本不在這裏！」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

「誰知道。這種事只能看天意了。實在不好說。」

與此同時，奧利維拉正在回領地的路上，手上拿着買給好久不見的妻子的土產，還有要給新生兒的玩具。

艾莉雅想方設法要勸退男人們。

聽到過來人這麼說，奧利維拉完全無法反駁。

「夫人！請您忍耐！只要度過這個難關，老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所以請您再忍耐一下！」

接着，衆人將門衛擊倒在地，然後圍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照道理說，他剛纔就應該抱着艾莉雅跑纔對，但男傭人早已邁入老年，身上使不出那種力氣。

只是就連艾莉雅的吶喊也落了空，男子高舉起劍朝傭人揮落。

「吵死了，老頭子！」

「我怎麼可能開門！何況領主大人不在家！有事日後再談！」

「我們是過來討伐奧利維拉那個披着人皮的惡魔啦！」

「等等……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行！退下——」

「吵死了！奧利維拉在哪裏！要是敢把他藏起來，我可饒不了你們！」

艾莉雅心裏這麼想，下意識護着肚子……

奧利維拉這麼想，透過馬車窗望向城鎮……

想不到盯上丈夫性命的人，竟然不是帝都的貴族們，而是自己丈夫一直很愛護的領民們，這完全出乎艾莉雅意料。

無奈之下，男傭人攙扶着艾莉雅，同時對她說：

「就說我們不是來談話的了！」

「現在……也許會致命。」

「廢話少說，把奧利維拉交出來！」

只是這個願望被無情地粉碎了。

即使如此，人不在是要她怎麼把人交出來。

領民的這聲怒吼讓門衛猛然回過神來，拒絕了對方的要求。

「站住！否則格殺勿論！」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藉此抑制住急躁的情緒。

男傭人毫無抵抗之力地被殺死，再也沒有人保護艾莉雅。

門衛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再這樣下去，這些人很有可能一下子闖進宅邸。

她必須保護這個孩子。

「那麼……奧利維拉在哪裏？」

與此同時，其他領民們一齊扳開大門。

只要過了這段路，就能看見史特拉迪烏斯鎮了。

這是在狩獵危害人類的魔物時所使用的詞彙。

衛兵似乎早已經歷過妻子生產這件事，以自身經驗開導奧利維拉。

艾莉雅認爲只要讓他們改天再來，再設立一個互相對話的平臺，就能化解這場誤會。

艾莉雅不明白男子的意思。

然而，他不可能揹得動進入臨盆期的艾莉雅。

孩子還沒出生竟然就成了傻爸爸——衛兵心想，傻眼地看着奧利維拉。

「廢話少說，把門打開！」

「咦？妳不是奧利維拉的老婆嗎！」

聽完這番話，傭人真希望自己能抱起艾莉雅逃跑。

被憤怒衝昏了頭、一心認定自己是正義的領民們已經停不下來了。

「夠了！大家硬闖進去！」

「生下來的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艾莉雅的肚子開始陣痛起來。

「夫、夫人！您不要緊吧！」

門衛頓時啞口無言，他作夢也想不到，領民們竟然會對身爲領主的奧利維拉用上那種詞彙。

「假如出生的是男孩，肯定會是個強壯又聰明的孩子，等孩子長大以後，我們還能一起去狩獵魔物呢！假如是女孩……我沒自信能讓女兒嫁人呢……」

門衛表示領主不在家，可是領民們完全聽不進去。

「什、什麼……那是怎麼回事！」

領民們的樣子顯然很異常。

「唔。你、你怎麼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

男人們處於興奮狀態，根本不打算聽艾莉雅解釋。

男子這麼說，舉起剛纔斬殺了男傭人的劍。

「啊……咕！竟、竟然在這種時候……」

「呀——！」

「噢————！」

自己肚子裏懷着奧利維拉盼望的孩子。

◇

討伐。

領民們以暴力推開大門，從大門鑽了進來，領主宅邸的警備兵出面迎擊。

「奧利維拉大人，請您冷靜點。假設就算夫人要分娩了，宅邸裏也有醫師常駐，奧利維拉大人即使在家也幫不上忙喔。」

「不要！求求你們聽我說！」

這羣暴民的目標是奧利維拉。

「少騙人了！我都看到了！車身上帶有公爵家家徽的馬車載着被擄走的女人和小孩！除了奧利維拉以外，妳說還有誰會下達那種命令！」

幾名男子踹破艾莉雅所在的房間一擁而入。

「很好！門打開了！」

「艾莉雅不要緊吧？孩子會不會已經出生了呢？」

「求求你們！聽我說，我丈夫真的不在家！」

「正合我意！有種就來啊！」

「我們是過來討伐領主！」

在大門被突破的那一刻，男傭人試圖帶着艾莉雅逃跑，然而，這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狀況。

艾莉雅望着房門這麼說，表情痛得扭曲。

男傭人想設法讓艾莉雅逃走。

就在門衛心裏這麼想時，下一刻——

「帶有家徽的馬車？」

「所以說！就是奧利維拉擄走了鎮上的人，再當成奴隸賣掉沒錯吧！別裝蒜了！」

「喂、喂！誰來、誰來借我一匹馬！好像出了什麼大事！我得趕快回去！」

奧利維拉換乘隨行護衛的馬，朝領主宅邸奔去。

「我也去！你們隨後跟上！」

總是隨侍在奧利維拉身邊的衛兵也策馬與奧利維拉並行，朝鎮上奔去。

「究竟出了什麼事！」

「不知道！可是……」

不可能有那種事。

衛兵嚥下了這句話。

奧利維拉總是爲平民的生活着想，努力提升領民的生活品質。

而領民們應該也很感謝奧利維拉，對他抱持敬意纔對。

因爲如此，他才認爲那種事不可能發生，然而……

親眼目睹了這一幕，衛兵自然說不出那種話來。

總之奧利維拉等人全速策馬奔馳，在抵達城鎮之後，馬不停蹄地衝進了街道。

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騎馬狂奔，換作平時，這種事他根本不會去想，但情況非同小可，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就在這時——

「啊！奧利維拉出現了！」

「什麼！真的嗎！」

「混蛋！奧利維拉！你這個惡魔！」

發現奧利維拉的領民們嘴裏叫囂着什麼，開始朝騎馬奔馳的奧利維拉丟東西。

「哇啊！這、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那就是……

而有能力支使那些貴族的人物——

他們已經殺死了艾莉雅。

過沒多久，兩人抵達了領主宅邸，眼前的慘狀讓兩人說不出話來。

在這裏的不是自己一直賭上性命守護的領民嗎？

自己爲何會爲了這種國家去作那樣的夢呢？

……在男子的腳邊……

這件事難道是在自己不在的期間偶然發生嗎？

「……」

此外，男人們也察覺到了外頭的吵鬧聲。

「……你不覺得奇怪嗎？憲兵團在展開逮捕行動時，根本不可能會讓一般人同行啊……」

「把奧利維拉交出來！」

整起事件應該是設計成趁着自己不在鎮上時，有目的性地散佈假消息給領民們，好讓自己遭受憎恨。

「另外……你說我用帶有自己家家徽的馬車運送拐來的人？除了犯罪奴隸和負債奴隸以外，其他奴隸可都是違法的喔！你覺得我會利用那麼愚蠢的方法來運送明顯是地下交易的奴隸嗎？」

宅邸的入口前也躺着幾個情況相同的人。

「交出來！交出來！」聽到領民們不停呼喊，男人們終於想起來了。

至於奧利維拉，儘管陷入悲傷的深淵之中，他還是開始分析整起事件的脈絡。

爲何有必要做出這種暴行？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着跟自己出發前往帝都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奧利維拉陷入茫然之中，隨後又振作精神，拔腿奔向妻子的房間。

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大禍，男人們臉色變得鐵青，不曉得該如何彌補自己犯下的天大罪行。

「你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做過那種事了！」

無論是自己以爲自己的政策得到他人認同，因而前往帝都。

憲兵團辦案會讓自己這些一般人同行嗎？

經奧利維拉這麼一說，男人們這才察覺。

對於引發這起事件的犯人是誰，奧利維拉心裏有底之後，發狂似的笑了起來。

奧利維拉在心裏發出詛咒。

他詛咒一切。

「……跟着憲兵團去逮人？就你這個一般老百姓？」

鑄下了大錯。

其中一名男子手上拿着劍，那柄劍上正在滴血。

「沒錯！」

「這是爲什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殘忍的事！」

大門被強行推倒。

儘管心裏困惑，但奧利維拉沒辦法對自己的領民動手，只能一邊閃避投擲物，一邊在街上奔馳。

憲兵團和警備隊在逮捕人犯時，當然不可能讓一般人同行。

「喂！奧利維拉進來了吧！給我出來！」

奧利維拉詛咒自己的愚蠢。

「我們怎麼可能回去！我親眼看到奧利維拉騎着馬！」

自己這些人是被欺騙了嗎？

確實有道理，有人會那麼光明正大地運送擄來的人嗎？

詛咒腐爛成這種國家的帝國。

之前不在鎮上的人有辦法做出那種事嗎？

奧利維拉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的話語。

奧利維拉不敢相信。他不能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實。

還是頻繁訪問帝都宅邸的那些貴族。

換句話說，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設計好的陰謀。

「不會，這是我的工作。」

奧利維拉跑向躺在血泊中的妻子身邊，雙手緊抱那具身軀，確認有無魔力反應，只要是活人，即使是胎兒也會散發出魔力，然而……從艾莉雅的身上已經感覺不到魔力了。

奧利維拉大喊着，用魔法將待在妻子房內的男人們震飛了。

奧利維拉完全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他也完全沒想過那種事。

之後，他終於到達了妻子的房間，結果看見……房間裏有幾名男子。

詛咒那些有辦法爲了自身權力，如此藐視他人的貴族。

領民們腦袋一片空白，心裏後悔莫及。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了。

就連欺騙自己全心全意守護的領民們也是。

「你還敢問爲什麼！不就是因爲你那殘暴不仁的行徑嗎！」

「情況不妙啊……再這樣下去，那些人會追到領主宅邸。」

鎮上的領民們不就是看到了那一幕，纔會像這樣聚集到領主宅邸嗎？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就是奧利維拉剛纔的那番話。

「少裝蒜了！我們什麼都知道了！你把我們當成被甜言蜜語引誘過來的犧牲品！還有將移民一個一個拐去賣！這些事我們全都知道了！」

帝國早已腐爛到這種地步，根本不可能重建了。

「……對不起。」

「那、那是——！」

「殘暴不仁的行徑？你……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怎麼會……艾莉雅……艾莉雅……妳睜開眼睛啊。妳不是說自己會小心身子嗎……妳不是說妳會保護我們的寶貝嗎……艾莉雅，求求妳……艾莉雅……求妳睜開眼睛啊……」

屋內的景象……簡直就像被強盜闖入一般。

一切都如某人所願。

這就表示……那些帝都貴族也是同夥嗎？

於是奧利維拉將這股怒火宣泄到男人們身上。

「奧利維拉大人。到宅邸後請您先進屋內！我來設法攔住他們。」

什麼帝國的未來。

另外還有看起來像是被人斬殺的領民。

奧利維拉呼喊着妻子的名字，同時衝進了宅邸內。

景象過於慘烈，這讓奧利維拉的思考停止，開始擔心起艾莉雅的安危。

男人們終於想到了這點。

在想通的那一刻，聚集而來的領民們意識到自己犯下了錯誤。

而且自己確實受到其他公爵疏遠。

他完全不明白。

「你們在說什麼啊！夠了，快回家去！」

漂亮的室內裝潢到處被破壞、起火燃燒，而且地上隨處可見傭人倒臥。

假如是這樣，自己不得不離開領地，應該是出自於某人的意志。

再怎麼說也追不上騎馬的人，領民們在奧利維拉等人後頭追趕。

他根本沒辦法去思考要對領民手下留情這件事。

利用優越意識高的貴族來成就自己的陰謀，唯有立於所有貴族之上、有機會成爲下任皇帝的公爵纔有可能辦到這種事。

不，不可能有那麼巧的事。

然而，沒受過教育的平民們根本連思考都辦不到。

最後，他詛咒那些不經思考就被他人的話給蠱惑，將至今蒙受的恩惠以仇恨相報的平民。

聽到這裏，奧利維拉察覺到男子話裏有個明顯奇怪的地方。

「艾莉雅！艾莉雅——！」

這是擁有帝位繼承權的公爵搞得鬼。

成羣結隊闖進領主宅邸，不僅殺害了門衛、警備兵，就連傭人們也不放過，最後終於……

就連腹中孩子的魔力也……

門前倒着某樣物體，因爲穿着鎧甲，才勉強能分辨出那是人。

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就是在場的男人們殺害了艾莉雅。

結果，剛纔被震飛的男人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向奧利維拉發出痛罵。

「別開玩笑了！我都看見了！車身帶有公爵家家徽的馬車上，運送着拐來的女人和小孩！我當時跟着憲兵團去逮人了！」

「艾、艾莉雅！」

奧利維拉不是纔剛從某個地方回來嗎？

難道……不，該不會……

「啊……我是多麼愚蠢啊。竟然爲了這些恩將仇報的愚蠢人類，爲了這個容許策劃出這種無聊事的貴族胡作非爲的帝國，一直盡心盡力到現在……」

奧利維拉這麼說着，開始凝聚魔力。

那是一股濃密的魔力，光是同處一室，便足以讓那些不會魔法的人覺得呼吸困難。

別說是房間外，就能宅邸外的人都能感受到這股魔力。

「這、這股魔力是……！奧利維拉大人！」

在大門前與領民們持續爭論，眼看就要被突破的衛兵感應到奧利維拉凝聚出來的魔力，朝宅邸望去。

「怎、怎麼回事？這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是……」

「在、在那裏！源頭來自於宅邸內的那個房間！」

就連領民們也感受到了那股魔力。

奧利維拉原本就是很優秀的魔法師，然而，此刻他凝聚出來的魔力，魔力量明顯已經超出他所能控制的範圍。

而且就如同領民所說的令人不舒服的感覺，凝聚起來的魔力……

漆黑到肉眼足以辨識的地步。

漆黑不祥的魔力不僅籠罩着房間，甚至穿透宅邸朝全鎮擴散。

這幅景象讓領民們心生恐懼，不禁請求奧利維拉的原諒。

「噫！領、領主大人！請您原諒我們！」

「原諒你們？要我原諒幹出這種事來的蠢貨？你們究竟在開什麼玩笑？」

聽到這句話，領民們陷入了絕望。

奧利維拉也被剛纔那個領民所說的話……激怒了。

「怎麼可能原諒啊————！無論是你們！還是唆使你們的貴族們！另外還有讓那些傢伙胡作非爲的帝國！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不可原諒————！」

隨着這聲吶喊響起，黑色魔力爆發性地膨脹。

「嗯。先征服周邊國家，在成爲大國之後，再跟亞爾斯海特這個大國決一死戰嗎……這個主意不錯耶。」

「我想他們應該什麼都不明白吧……畢竟終究原本是愚蠢的平民。」

身爲前帝國諜報部隊隊長的傑斯特叫來一名男部下，準備向他下達某項指令。

如果是魔人，那下個孩子呢？

「呃——對了！你不覺得現在進攻亞爾斯海特王國爲時略早嗎？」

「那樣……不是很危險嗎？」

好不容易纔成功讓魔人將目標從亞爾斯海特王國轉移的勞倫斯鬆了一口氣。

「所以說，你覺得我們應該先從哪裏開始進攻？」

「唉——斯托羅姆的窩囊真是令人失望啊。」

就這樣，原本是諜報員的勞倫斯決定混入那些與斯托羅姆決裂的魔人之中，引導他們的行動。

「唉……您都這樣說了，我不就沒法拒絕了嗎？」

萬一無法生育呢？

「既然帝國已經滅亡了，下個目標應該鎖定亞爾斯海特王國對吧！」

那魔人統治的世界將會在一代之內結束。

「咦？已經決定了嗎？」

「那個——你想想！亞爾斯海特周圍不是還有更小的國家嗎？那些國家比較好對付，何況先征服周邊國家，之後再跟大國展開對峙，這種做法不是比較浪漫嗎？」

「下個目標？」

明明是斯托羅姆所賜予的力量，他們卻誤解成那是自己的實力，甚至還以爲只要運用那股力量就能統一世界。

那就是魔人能否生育這件事。

◇

「剛纔離開的那些人，也是不經思考就展開了行動呢。這讓我想起了過去那些傢伙，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勁才抑制住殺意啊。」

聽到斯托羅姆愉快地這麼說，衆魔人投以充滿敬畏……和同情的目光。

浪漫個頭啦！——勞倫斯自我反省，結果沒想到那個魔人竟然起了反應。

她決定要提議進行某個實驗……

衆魔人剛纔還認爲斯托羅姆太乾脆就放人離開了，但原來是因爲那些人跟斯托羅姆憎恨的愚蠢平民沒兩樣。

相較於掛念奧利維拉安危的士兵，眼前過於駭人的景象讓領民們害怕得發不出聲音來。

而他們就在這個據點討論要憑自己的力量征服世界的話題。

因爲完全搞不清楚，所以他不想做那種麻煩事。

而在爆炸中心，只剩奧利維拉一人獨自站立。

「傑斯特大人，您有何指示嗎？難道是特殊任務？」

黑色魔力逐漸擴散開來，最終徹底覆蓋了城鎮，更進一步向外擴散。

焦急的勞倫斯情急之下發出了聲音。

此外，雖說成了魔人，但暴露在風吹雨淋的環境下睡覺，還是令人感覺不舒服。

「對了！就暫時看他們表演吧？看他們會採取何種愚蠢行動，最後如何被人討伐，不覺得這會是一場有趣的戲碼嗎？」

下一刻……

「沒什麼，只是聽完斯托羅姆大人的故事，我想爲大人找出下個目標。」

在變成魔人之後，他們雖然只要喫含有魔力的肉就能活下去，不過還是需要睡眠。

假設就算有生育能力，那生出來的小孩會是魔人還是人類？

「那、那個——！」

「那跟下個目標有什麼關聯嗎？」

因此，他們纔將廢棄城鎮設爲據點。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等着，布魯斯菲亞帝國……上至皇帝，下至貴族平民……我會將一切都給毀滅……」

「勞倫斯，你聽好了。我要你混入先前離開的那羣魔人之中，設法引導那些傢伙按照我方所想的去行動。」

四周是一片荒野，實在無法想像這裏曾經有建築物和人居住。

爆炸氣浪襲捲四方，無論是屋內的男人們，還是宅邸外的領民們，就連直到最後一刻都還在掛念奧利維拉安危的士兵，以及代代傳承的城鎮都被炸飛了，另外……

聽到這裏，勞倫斯總算明白了。

◇

「嗯？怎樣？」

那雙眼睛閃耀着紅光……

雖然最主要是因爲沒興趣，但還有其他不確定的事。

面對這幅足以令人絕望的景象，領民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下個目標已經決定了。我想確認目標的戰力。」

「西恩•沃夫特。」

其他魔人發出「哦～～」一聲，混在其中的勞倫斯聽了非常焦急。

接着，一個恐怖的名字從傑斯特口中冒了出來。

「啥？這話是什麼意思？」

「啊……哇啊……」

（這個白癡在想什麼啊！亞爾斯海特王國那裏可是有個不得了的怪物啊！）

自己是人類史上第二個魔人，上一個現世的魔人，入魔的原因是否是因爲失去理智，關於這方面並未留下紀錄。

「呵呵，我相信你做得到。我很看好你喔。」

日後造訪這片土地的人，恐怕會懷疑自己的眼睛吧。

衆魔人聽完斯托羅姆的故事，爲他那悽慘的過去而說不出話來。

「關於統一世界之後的事，他們明白嗎？」

勞倫斯等人此刻位在他們過去摧毀掉的某座城鎮上。

「奧、奧利維拉大人……究竟出了什麼事！」

因爲他曾經被自己珍惜的領民背叛，因而失去了寶貴的家人。

魔力爆發了。

太好了！對方是笨蛋真是太好了！

◇

位於城鎮中心的領主宅邸發生爆炸，掀起威力非比尋常的爆炸氣浪。

這時，之前在謁見大廳反抗了斯托羅姆的魔人說出了驚人之語。

「所以這纔是你的任務。」

「就是啊。身懷如此強大的力量，明明一下子就能征服世界耶。」

斯托羅姆不打算統一世界的理由有幾個。

名叫勞倫斯、原本是諜報員的魔人對上司傑斯特這番話感到不解。

當爆炸氣浪平息後，眼前展開的景象……讓人不敢相信直到不久前，這裏都還有一座城鎮存在。

現場響起「哇哈哈哈！」這種聽起來很蠢的笑聲。

「啊……啊啊……啊啊啊……」

另外，衆魔人也明白斯托羅姆爲何不單針對貴族，就連對平民也毫不留情，想將一切毀滅的理由是什麼了。

他必須好好引導這些傢伙，讓他們儘快展開行動。

「沒錯。」

這時，米莉亞下定了某種決心。

「嗯。下個目標就是……」

留下來的人直流冷汗，心想真虧斯托羅姆沒殺了剛纔離開的那些人。

後來……奧利維拉便消失了蹤影，之後以奧利弗•斯托羅姆的身分出現在亞爾斯海特王國。

聽完斯托羅姆的往事，勞倫斯對這些完全不用大腦思考的前平民感到非常惱火，但這是任務。

自己的使命是引導魔人與西恩等人戰鬥，藉此計算西恩等人的戰力。

身爲教唆者的貴族固然不用說，那些輕易被騙、奪走自己寶貴家人的愚蠢平民們同樣不可原諒。

「一切都毀滅吧——————！」

他是不想將那種愚蠢的人留在身邊。

自己成爲魔人已有兩年的時間。

魔人本身就不是自然的產物。實在很難想像血脈會延續下去。

甚至就連最愛的妻子艾莉雅也捲入了爆炸之中。

勞倫斯屏息等待下一句話。

「咦！不、不會吧！那可是差點將斯托羅姆大人逼入絕境的怪物耶！」

「這個嘛，我想先多少給亞爾斯海特造成一點威脅……就選擇與帝國還有王國接壤的席德王國如何？」

「原來如此，不直接進攻亞爾斯海特，而是透過國境接鄰來造成威脅嗎？畢竟帝國方面有斯托羅姆這個懦夫在呢。很好！那就先進攻席德王國吧！」

「噢————！」

暫且順利完成引導的勞倫斯鬆了一口氣，他會建議將席德王國設爲目標，完全是因爲其他理由。

（好了……再來只要等待沃夫特等人現身就行了吧。）

因爲他猜測進攻離亞爾斯海特近的國家，西恩等人比較有可能出現。

就這樣，衆魔人在與斯托羅姆分道揚鑣的幾天後，對距離最近的席德王國發動了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