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RY-5 「飛向天空」

著/野口七枝 插圖/依澄鈴

我做了個夢。

那是不知何時存在過的令人懷念的地方，也有着異常悲傷的風景。

在本想做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能做到的那一天……

涼爽的風從天空上吹過，將由夏天的熱氣帶來的睡意一掃而空。

電風扇在我的身旁低聲、轉動着。

我是……一隻烏鴉。

「空，過來，快過來。」

一個女孩在呼喚我。

「空」是我的名字。是那個女孩給我起的名字。

女孩的名字叫……觀鈴。這是個非常適合她的美麗、溫暖而令人感覺軟綿綿的名字。

我在榻榻米上一下一下，朝着向我伸出雙手的觀鈴跳過去。

雖然我是烏鴉，卻不會飛。但是隻要還能用雙腳走路就沒有什麼困難的了。

「哈哈哈，好可愛啊~」

觀鈴把我抱起來，用臉頰一個勁兒地蹭着。她的味道瞬間將我包裹住了。那是使我心中充滿暖意的味道。我最喜歡觀鈴了。

這時在同一房間裏的眼神很兇惡的男人，很受不了似地說道。

「跟你還真親熱啊。什麼時候開始養的寵物？」

「不是寵物。空是朋友。跟往人是一樣的。」

觀鈴在男人面前，用力把我抱緊。

男人好象更加無奈了。明明與我一樣，都是被觀鈴撿回來纔有個可以睡覺的地方，那男人的態度卻相當囂張呢。

「那麼，空還好，往人呢……」

「飛翔這種事，只要這樣做就可以了。」

我甩甩頭，從榻榻米上站起來。撞到男人頭上的時候，衝擊使我一瞬間感覺時空好象發生了扭曲。

男人一邊發出「嘎嘎」的聲音，一邊扇動着手臂，這情景真令人噁心。

我站起來，朝觀鈴一步步跳過去。觀鈴朝我放心一笑。

觀鈴輕輕地抱起我。男人則憤怒地吼叫起來。

我正在用嘴叨着男人經常拿着的那個人偶的時候，遭到了反擊。但是我仍然死命咬着不放開。

不知爲何，聽到觀鈴那樣的呼喚聲，使我感到異常不安。

觀鈴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說道。

「嘎？」

「瞧啊，啪啦啪啦。」

男人並不理會陷入沉思的觀鈴，自己打開了電視。從那方形的箱子裏傳出了音樂和很有氣勢的人聲。

「空好像沒事呢。太好了。」

「啊？」

觀鈴看了一眼電視，說了聲「啊，對了！」，就小跑着出了房間。

在被男人盯住的瞬間，身體突然不能自由活動了。還沒等弄清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身體就飄在空中了。觀鈴和男人都站在我面前，那麼，是誰將我托起來的？

「哇，空……！」

啪啦啪啦啪啦。

「哇——空掉到往人的頭上了！喂，空，往人，都沒事吧？」

「原來有首歌是這麼唱的，你不知道麼？是歌唱烏鴉自由生活的名曲哦。」

她很快就拿着她房間裏衆多的布偶的其中一個回來了。

男人抱怨着。難得觀鈴跟他搭話，他卻好像一點也不高興。眼神還是那麼兇惡。這傢伙也許是敵人。

「既然是烏鴉的自由，那麼空不自己產生『想飛』的意願是不行的。但是怎麼才能讓空這麼想呢……」

「但是，空，真棒啊。雖然只有一小會兒，但剛纔飛起來了哦。」

觀鈴慌張地說道。

觀鈴的臉上浮現出苦笑，說道。

「空，就是那樣。繼續揮動翅膀啊。」

……！哦。觀鈴一定是在說那個。

「啊——！這傢伙要對我重要的商業道具做什麼！！」

觀鈴迅速抱起我，以極其認真的眼神仔細地盯我的眼睛說道。

男人又接着叫。

「來，跟着老師的動作！ 1、2！1、2！」

「哈哈……大概因爲往人也很黑，他可能認爲你是超大號的烏鴉吧。」

哎？總覺得那是久遠的記憶。可是，真奇怪啊，她並不在遙遠的過去，而是在我面前啊。

「因爲往人能不用接觸就操縱人偶，還能空手捉住蟬呢。所以肯定也能教會空飛翔吧。」

這個布偶和其他的不太一樣。首先它沒有腿。取而代之的是用布做成的輕飄飄的東西分成兩股。輕飄飄的東西看形狀也可以說是翅膀吧。

「哦~我們的音樂課沒教過。」

「烏鴉爲什麼叫啊爲什麼不飛翔？那是烏鴉的自由！」

「我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來……」

接着，她一面說着「啪啦啪啦」，一面緩緩地將布偶越舉越高。最後站了起來，一邊讓被高高舉起的布偶「啪啦啪啦」地扇着翅膀，一邊在房間裏轉着圈跑。

……非常——地疼。

我以爲觀鈴想讓我咬着那個人偶轉圈，但看樣子是我猜錯了。

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鼓足力氣跳起來。

儘管男人還在那裏嘟嘟囔嚷些什麼，觀鈴還是衝我笑道。

觀鈴終於叫我的名字了。一顆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我像往常一樣看着她的臉頰。

「它襲擊我啊！」

「沒、沒事吧，往人！有哪裏疼嗎？出血了嗎？」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嘎。」

「瞧，空也說想讓往人教呢。」

他用手揮舞着驅趕我，我被摔到了榻榻米上，翻滾着。

「不許欺負空！」

觀鈴把布偶拿到我面前。

「……那個，往人？」

非常懷念，在思緒的盡頭出現的是……觀鈴的笑臉？

觀鈴好像對男人的話很有感觸。

男人一邊看着這邊一邊揉着腦袋說。

「看啊——空。現在，普提拉諾東無齒翼龍老師要給你示範如何飛行哦——在天空中飛是十分舒暢的哦——」

但是，我仍然被觀鈴抱着，結果只能拍拍翅膀。

男人坐在那裏，滿臉痛苦地按着頭。觀鈴嚇得臉色煞白，連忙奔向男人。

男人神情嚴肅地盯着我。觀鈴很愉快地繼續說道。

「是嘛。這個地方是不教的啊。也就是說，是叫是飛都讓烏鴉自己決定，這個意思。」

「往人，我想讓往人也幫助空學會飛翔呢。」

「往人？喂，是往人吧？往人！」

「這，這個……往人變成了烏鴉的話……難道空變成了往人？」

男人很得意地對一臉好奇的觀鈴說道。

如果你讓觀鈴傷心了，我還要啄你哦。

男人斜眼看向我，我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啪啦啪啦啪啦。」

我不明所以，只是在她懷中發愣。

我本打算逼近並威嚇一下那個也許是敵人的男人。

人偶被拿走了。

在喫驚的同時，巨大的不安向我襲來。想着要使身體重獲自由，我使勁張開翅膀保持平衡。

他們正說着的時候，我的身體已經飄到比男人頭頂還高的位置上了。我向下看了看，什麼人也沒有。並不是誰把我舉起來。明明什麼也沒有，我卻浮在空中……！

「哇！好疼。你做什麼！」

好吧，讓我來小小懲罰他一下。

…………她好像在渴望我做些什麼。但是要做什麼呢，我不是很明白。

好悲傷、好悲傷，令人懷念的心緒。

「嘿~往人不愧是旅行者，知道的真多呢。」

……不過，我有種她被騙了的感覺。

「呵呵呵，看吧，沒錯吧。用我的力量讓不會飛的烏鴉飛上天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她的笑容，和我跌落之前記起的觀鈴的笑容重疊了。

男人看着觀鈴，叫了一聲。

我從觀鈴的懷中蹦到了眼神兇惡的男人的頭上，狠狠地啄向他的頭。

「往人……是空麼？」

「不、不行啊，空。那是往人重要的東西。快放開，還給往人。」

觀鈴邊用嘴學着「啪啦啪啦」的聲音，邊扇動着布娃娃的翅膀。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在我迷惑的時候，觀鈴轉頭看着男人。

觀鈴一時驚呆了。接着，男人像觀鈴剛纔那樣展開手臂揮舞起來。並且在屋子裏轉來轉去。

觀鈴抬頭看着我，張開兩手上下舞動着。

「與其說是飛。不如說是跳着落下來吧。」

支撐我的浮力突然消失了，巨大的聲音和疼痛向我襲來。

「嘎嘎嘎。」

從觀鈴手中拿回人偶的男人，一步步向我逼近。

但是觀鈴好像想到了什麼好主意。沒有聽到男人的話。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觀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觀鈴看起來非常高興。但是我的心中依然充滿不安，裏面還攙雜着些許悲傷的感覺。

「哇——好厲害。空會飛了。真不愧是往人。」

男人移開視線，坐了下來。是我贏了。

男人滿臉驕傲地說道。

咚！！！

在我思考的時候，身體還在慢慢地上升着。

「……那是什麼？」

「……爲什麼啊。」

這樣，觀鈴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見到她的笑容，我更加安心了。

「你果然，是空吧。」

觀鈴舒了一口氣，輕輕地撫摸着我的腦袋。然後她用微微溼潤的眼睛，回頭看着男人。

男人還在那「嘎嘎」地叫着揮着手臂。

「往人，你是在騙我吧。就算往人裝做和空交換了身體，我也已經明白了哦。」

男人終於停止舞動雙臂，伸着懶腰說道。

「你剛明白啊。我還在困擾什麼時候才能不說『嘎嘎』呢。」

「爲什麼要騙我啊？」

「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全世界也只有你會上當了。」

男人「唰」地用手指向觀鈴。

「喀、喀噢……」

「砰」，男人敲了一下觀鈴的頭。

「好疼啊……不但騙我，現在還打我，你太過分了……」

觀鈴的眼淚流了出來。

男人顯出有點慌張的樣子。

「笨蛋，打你是因爲你說『喀嚓』。而且經你這麼說，好像我是個很過分的人似的。」

「就是很過分啊。害我這麼擔心……」

觀鈴緊緊地把我抱在手中。我算好距離，準備撲向這個讓觀鈴傷心的男人。

男人突然走近。輕輕撫摸着觀鈴頭上剛纔被打的地方。仍然生氣地說道。

「啊——抱歉。不過，這傢伙落下來的時候，我真的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空，謝謝你來迎接我……往人，你在和螞蟻說話嗎？」

「太好了，我正等着呢。」

「買錯了，本來想扔掉的。可是老師說『不可以浪費食物。』，所以就給哥哥你吧。再見。」

「可我就是很開心嘛。」

拿着盒子僵在那裏的男人慢慢坐下來。

男人聳聳肩。

「嗯。是啊，我是說了拉麪。往人，你的臉色好差啊。」

觀鈴像唱歌一樣說着，男人不滿地說道。

「空也去喫飯吧。」

男人按着額頭說道。

……不，也許並不是由於我跌下來，而是由於法術突然停止了？因此，那個男人才會感到非常疲倦。儘管他在觀鈴面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觀鈴一定會在我面前哭個不停的。

小孩揮着手走了。

觀鈴笑了笑。

男人的表情緩和之後，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男人衝進了廚房。

男人睜開眼睛跳了起來。我也被弄醒了。

男人抓着觀鈴的肩。

「……醇厚的西瓜口味。」

說着，她把我送出廚房。

我感到很意外。

「好的，拉麪套餐一份！」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着我。他該不會要把我抓去烤了喫吧。我越想越害怕。

男人神情嚴肅地開始解釋。

觀鈴興奮地把盒子貼在臉上。

「總是一本正經的酷男……」

觀鈴去了學校。我一邊等待着她的歸來，一邊看着這個男人的人偶表演。

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拉麪！？你剛纔說拉麪嗎，觀鈴！」

「真像個小孩子。」

「聽起來就像是我在推銷奇怪的果汁一樣。」

……以前聽說烏鴉的頭腦很聰明，沒想到意志也很堅強。烏鴉，真是可怕的生物。」

觀鈴一字一頓地念道。

這時，我看到一個人影從男人的背後走來，是觀鈴。

觀鈴把我交給這個男人之後，就迅速朝廚房走去。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叫道。

我的記憶開始回放。

菜刀剁東西的聲音，以及鍋裏的噗噗聲再次響了起來。

可是，我卻產生一種煩躁的情緒，如同暴風雨將至時的那種，讓我全身羽毛倒豎的感覺。然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

「接下來是海苔~咦？空，你要進來偷喫東西嗎？」

雖然不太清楚，但剛纔我飄在空中的時候，總覺得會有壞事降臨在我或者觀鈴身上。由於我跌落下來，那種壞事纔沒發生。

小孩笑着說道。

聽了他的話，觀鈴點點頭說道。

「往人……咦，睡着了啊。哈哈，往人和空，睡覺都是一個姿勢，好可愛~怎麼辦呢。我很想這麼看着他們，可是拉麪要粘了。」

我很難理解這些話，大概是「奇怪」或者「可疑」的意思吧。很適合這個眼神兇惡的男人。

「是啊，所以大家都很喫驚。」

「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就是讓我這個總是一本正經的酷男不禁想模仿烏鴉的動作的，超級不可思議的感覺。」

「呼呼呼……我只是對這個鎮上那些不懂事的小孩的現狀感到憂慮。這個給你吧。」

我感覺自己必須做點什麼。

「哇，是新產品啊。謝謝，我太開心了！要把這個寫進圖畫日記裏。『今天，往人給我一盒奇怪的果汁。」』

觀鈴正在快樂地煮麪。節奏輕快地用菜刀切着東西。

「我很難用語言說明。就像奇怪的東西進入了奇怪的地方、不想被看到的東西被看到、有些傷心、又有些感懷，總之就是很奇怪的感覺。」

「往人，你這樣說，我完全不明白啊。」

再次放下心之後，我發現這個男人臉色很差。神情有些痛苦。該不會要餓死了吧。

「不是啊，可是，要是寫成『給我一盒普通的果汁』的話，就等於是在撒謊。撒謊是不好的。」

「那就把這個給你吧。」

放着自己點的食物不管，就這麼睡了嗎？不，也許是因爲太餓了而動不了。

咕……男人的肚子叫起來，就像做出回應一般。

剛纔被不可思議的力量託到空中。在掉下來的時候。似乎產生了某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像突然從某種保持着微妙平衡的東西上掉下來一樣。

我掙脫這個男人的懷抱，朝她在的廚房走去。

低頭看着地面的男人終於發現她站在自己面前，站了起來。天空一片蔚藍，這個男人的身邊卻散發着陰沉的氣息。

「那麼，我去幫你煮麪。煮好之前你要和空一起玩。」

被她送出來之後，我返回原來的房間。

「不過有一件事我明白了，像這樣過多使用力量的話，肚子很快就會餓的。」

男人不屑地說着，開始向前走去。觀鈴在他身邊一蹦一跳地走着。

收到朋友的禮物。對一直以來都是孤單一人的觀鈴來說。是多麼開心的事啊。

「空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不過，我還要切東西，很危險的。快回往人身邊去吧。」

「往人雖然看起來可怕，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呢。因爲，他肯做我的第一個朋友。所以，空不要給往人添麻煩哦。」

發現我之後，觀鈴立刻把我抱起來，舉到和她的眼睛同樣的高度。

正在思考的時候，像剛纔在廚房裏一樣，我再次產生了那種煩躁的情緒。

「往人給我的果汁，果汁~回去以後要珍惜地喝。」

快樂的回答聲從廚房傳了過來。她一定是在爲自己能幫上這個男人的忙而高興吧。可是，不知爲什麼，我卻不太感到難過。

「這還用說，我都快餓死了。」

這個男人今天仍然坐在路邊，驅動着人偶。

「下次……一定要打敗武田商店！」

觀鈴用好奇而帶有些許不安的聲音問道。男人感到很爲難。

男人用手摸着我的背，我真想啄他一口。可是，意外的溫柔觸感讓我有些明白了這個男人的心，我沒有下口。

可是，要做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愉快的人偶表演到此結束，請給點賞錢。」

回到房間裏，那個男人已經躺下了。

在好奇心驅使下，我盯着這個躺下的男人的臉。男人睜開眼。和我四目相對。糟糕。他該不會因爲忍受不了飢餓而襲擊我吧。

現在我好想在這種溫暖中睡去。

「人偶表演，今天也失敗了……」

男人把盒子拿給觀鈴。觀鈴非常驚訝，隨後滿面笑容地說道。

「奇怪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你又不是小學生，都到這個年紀了，暑假的自由課題還選圖畫日記啊。」

觀鈴盯着這個男人的臉。

我突然感到恐懼。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恐懼的心情呢。總覺得光是這樣一想，我就會消失。

我興高采烈地跑向觀鈴。等着她把我抱起，放到肩上。

「沒必要撒謊啊，只不過是收到一盒果汁而已，用不着特意寫進日記裏吧。」

另外，還有一個小孩在認真地看着會動的人偶。

「雖然對方是烏鴉，但畢竟有意志的生物，想用法術驅動它是很困難的。由於受到對方意志的影響，完全無法預測會發生什麼事。看來今後還是儘量少對生物使用這種力量比較好。」

男人接過盒子，看着上面的藍色文字念道。

觀鈴想了一會兒。

「是嗎，往人陷入飢餓的危機中了啊，拉麪套餐已經做好了。」

男人點了點頭。

考慮得太多，我的大腦筋疲力盡了。因此，我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進了夢鄉。

「……你看起來一點事也沒有啊。」

男人停止了人偶的活動，眼裏閃現着期待的光芒說道。

還在迷迷糊糊的我，被觀鈴抱在溫暖的懷中。

觀鈴笑容滿面。

雖然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不過這樣也好。

小孩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方形的盒子。那是店前的大方箱子裏賣的小盒子。

觀鈴把我抱起。

觀鈴感受到了我的這種莫名不安，輕輕撫摸着我說。

「麻煩煮拉麪套餐。」

觀鈴笑着答道。

「因爲，這次的作業很有意思。很少有這樣的機會，所以要弄得有趣一些。上小學的時候，還有很多呢，比如牽牛花觀察日記啦、『我的我的暑假目標地圖』等等。」

「我的我的……？這是什麼啊。」

男人問道。

「那是我畫電車線路一樣的方格，達成一項暑假目標，就塗掉一個格子。達成所有目標就到達終點了。

目標是各種各樣的，比如每天做廣播體操、游泳能遊多少米、能幫忙做多少家務、和朋友愉快地玩耍等等……」

觀鈴突然閉上了嘴。男人並不很在意地說道。

「對遲到狂人觀鈴來說，要達成這些目標還早呢。」

觀鈴苦笑起來。

「哈哈哈……你說的沒錯！……不過，因爲有往人在，今年夏天也許可以達成呢。觀鈴要向着終點奮勇前進。」

觀鈴很堅決地握緊了拳頭。

「有我在……？你不會是要我幫忙做假期作業吧？」

「啊，你能幫忙的話，我很高興。」

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我——說——你——啊。不是和你說過我有事要做嗎。我要靠人偶表演賺錢，然後早日逃出這個小鎮。」

「可是，你一分錢也沒賺到啊。」

觀鈴一句話就讓這個男人啞口無言。看到這個男人的反應。觀鈴慌忙說道。

「不過，往人這麼忙的話，不直接幫忙也可以的。只要爲我鼓勁，在旁邊看着我，我就會努力了。我很堅強呢。」

說完，觀鈴笑了。

看到觀鈴的笑容，我感到一陣落寞，於是把身體湊到她的臉旁。

她恢復了活下去的力氣。我也有奪回了某種東西的感覺。

男人的臉色緩和下來，他摸着觀鈴的頭說。

雖然這樣說。母親依然盡心盡力地照顧着觀鈴。她們兩人真的像親母女一樣，關係非常好。

我絞盡腦汁地思考着。雖然產生了自己會消失的恐懼感，但我仍然在想拯救觀鈴的辦法。

聽到男人的話。觀鈴陷入了思考中。

「我的腳究竟怎麼了。」

觀鈴很喫驚，「啊！」地叫了一聲。

「不過，往人，你以爲『我的我的暑假目標地圖』也是我的作業？」

「土豆，是你救了烏鴉嗎？了不起，了不起。你一定會被當成颱風救助犬而受到表彰的。」

「這隻烏鴉該怎麼辦呢。放着不管的話，一定又會被風吹走……把它帶到風吹不到的地方吧。」

……可是，我總覺得僅僅這樣是不夠的。

她揮動着手上的布，看來是在爲我鼓勁。

然而……之後的事情，我不太記得了。

用援助之手把我撿起來的，是一個女孩子。

「這條路上風很大。我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的，一起來吧。你想去哪裏的話，最好等颱風過了再去。」

那麼，烏鴉先生，我任命你爲暴風突擊探險隊員3號~路上小心啊。」

我在暴風雨中邁出了腳步。爲了不被風吹走，我把重心降低，貼着地面行走，這樣就勉強能夠前進了。

加油啊，觀鈴，你是個堅強的女孩。一定會沒事的。一定可以去那遙遠的地方的。

變爲孤單一人的觀鈴，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臉上沒有了笑容，只是安靜地等待着結束的時刻。她已經無法迎接下一個早晨了吧。

而且，被觀鈴叫做「媽媽」的女性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許多天沒有回來。

不過，我和母親都繼續陪伴在她身邊。因爲我們想留在她的身邊，希望她綻放笑容，希望她對我們笑。

可是……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由於變成了孤單一人，觀鈴無法忍受寂寞。

這個女孩子用手幫我把翅膀上的水拭去．

只要和觀鈴在一起，看着她的笑容，我就會感到滿足，感到無比的幸福。

同時，瀕臨死亡的觀鈴恢復了一些生氣。她從牀上站起來。恢復了笑容。

因爲，我決定和她一起生活。因爲，那是我的希望。

觀鈴感到疑惑。可是，這個男人比她更慌張。

我的身體被強烈的風吹起，浮在空中，飛過了許多屋頂。在天空飛翔，一定……不是這樣的感覺。在暴雨中，我的身體被風吹得不住地旋轉，最後渾身溼透地摔到地上。

所以，我要留在觀鈴身邊。

沐浴在朝陽中的觀鈴笑了。

在那以後，觀鈴的身體明顯地變得越來越衰弱，連撲克遊戲也玩不了，只能虛弱地躺在牀上度過一整天。

女孩子問我。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真心的關懷。

這時，男人突然回來了，他拼命和觀鈴說話。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男人總是帶在身邊的人偶發出光芒，男人消失了。

「那個，比如，把作業全部做完、幫繁忙的母親做家務、幫空學會飛翔、一起玩等等……其它的是祕密。」

我回過頭，女孩子仍然站在那裏。

女孩子對着毛團說道。

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沒事的，往人。明天一定可以動的。所以，明天要和我一起到海邊玩啊。」

觀鈴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在天空飛翔。夢境回溯到遙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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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陪伴在觀鈴身邊，我什麼也做不到。這讓我感到非常難過。

「嗯。我會加油的。」

女孩子把手伸向我。在暴風雨中，她的懷抱是多麼安全的地方。

「什麼？這我可幫不了你。」

我沒有回頭，在暴風雨中艱難地一步步前進着。

「『啊』什麼。要我幫忙也好，要我看着你也好，連怎麼做都不知道，我可無法判斷該做什麼。」

可是，我必須回到觀鈴的身邊。

「那是小學時候的事了。現在可沒有這麼有趣的作業。」

我飛出這個善良女孩的懷抱，跳到潮溼的地面上，用翅膀遮擋從旁邊吹來的讓我幾乎跌倒的強風。

「啊？那麼，你叫我『幫你鼓勁』，是指什麼？」

「你怎麼了？這樣很危險的啊！」

「那麼，今年夏天的目標是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觀鈴再次走向死亡的深淵。我依然無能爲力。想到她即將走向死亡，我不禁悲傷起來。

觀鈴的身體開始疼痛。一直照顧着她的母親後悔地說道。

「你有必須去的地方啊。

這時，援助之手出現了。援助之手上有一塊在風中飄動的布。

「這個倒沒問題——」

不會的，觀鈴總是隻會對我微笑。可是，她正在悲傷地走向死亡，這種事是不該發生的……

觀鈴摸着臉，苦笑起來。

之前一直出門在外的女人也回來了。

「好吧，『觀鈴加油』。是這樣說吧。」

發出PIKOPIKO的叫聲的毛球向我襲來。被這個從宇宙中來侵略地球的毛球襲擊。我的一生就這麼結束了嗎……

觀鈴心情雀躍地旋轉着。在風中飄舞的裙子，像翅膀一樣展開。

看到這個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觀鈴難爲情地說道。

神祕的毛團生物不知在說什麼。女孩子對我笑道。

和觀鈴一樣，這個女孩子也會對着我說話。她的身上有各種動物的淡淡氣息，一定是個很喜歡動物的女孩子。

「PIKOPIKOPIKO。」

「雖然作業不是目標地圖。但我在今年夏天也有要達成的目標。希望你幫我鼓勁。」

禁止轉載至SF小說頻道

女孩子把我抱起，和毛團一起走。

「……剛纔不就是在說這個嗎？」

她和以前不一樣，一直看着觀鈴。那是母親慈祥的眼神。

譁~~~~~~

我站在窗沿上。看到外面風雨交加。

男人恢復了心情，向觀鈴問道。

「空也幫我鼓勁嗎？謝謝你。」

只記得自己爲了觀鈴努力過。

「PIKO？」

觀鈴這樣說道。可是，次日、再次日，她的腳還是不能活動。

這個男人照顧着觀鈴，鼓勵着她。可是，這一切都毫無作用，觀鈴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化。她無法走路，只能每天躺在牀上。

外面究竟發生什麼了？

「太好了，土豆攔住了你，不然的話，你也許會滾到海里去呢。這種天氣，你要去哪裏呢？該不會也是去參加慶典的吧？很遺憾，我聽神社的管理員說了，因爲颱風的關係，慶典暫時中止了。」

拐過一個彎，我們進入了我熟悉的地方，下了這個坡，就是觀鈴她們的家了。

觀鈴對我一笑，我感到放心了。

終於，這種變化開始明顯起來。某天，觀鈴的腳不能活動了。

夏天再次平靜地來臨了。

不……不對。男人不在了，那個女人也不在了。我必須做點什麼，怎麼做呢……要怎麼做呢……

……一直在這個女孩子腳邊的毛團也是動物，這讓我覺得很奇怪，不過，看來它是這個女孩子的朋友。

我知道。

咕嚕咕嚕咕嚕~

「祕密的事不用幫忙的，希望你爲我鼓勁。對我說，向着終點加油。」

「PIKOPIKOPIKO、PIKO！」

可是，觀鈴的身體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

觀鈴、母親與我，開始像一家人一樣生活。彷彿又回到了溫暖而平靜的日常生活中。

「太好了，往人爲我鼓勁的話，我會加油的。」

與觀鈴一起生活，這就是我的幸福。

終於有一天，男人走出了家門，再也沒回來。

還沒站起來，我就被風吹得在地面翻滾。我感到頭暈目眩的時候，我的身體撞到了什麼東西，停了下來。

可是，某天早晨醒來，觀鈴把母親忘了，對我的稱呼也改成「烏鴉先生。」

觀鈴語氣堅決地說着。她的笑容，比夏日的陽光更加燦爛。

這一天，母親突然對屋外的事感到在意。

……耳邊響起奇怪的叫聲。

「看不見的翅膀之痛，我該怎麼辦啊。又要讓我對她不管不問了嗎。」

雖然無人察覺。但這是發生變化的預兆。我們平時毫無察覺的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發生着變化。

觀鈴做出個勝利的手勢，笑了。接着，她偏着腦袋向男人問道。

雨水讓身體變重，強風迎着我吹來，雨水流進眼睛裏。

即使這樣。我依然向着家的方向前進。

觀鈴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等待着什麼。興奮地說着「好期待慶典呀。」。

雖然我不知道「慶典」是什麼，但看到她那麼開心，我也想一起去看。

藉助坡勢，我終於跑回家了。

母親在門口爲觀鈴準備輪椅，現在正在上油。

「是小黑啊，你怎麼渾身溼透了，跑到哪裏去了？哈哈，你也是對天氣很在意才跑出去看的嗎？還是要直接去看看啊，都不知道慶典怎麼樣了。」

母親用毛巾幫我擦拭羽毛。

「小黑，去看看觀鈴吧。

我很擔心在我做準備的時候她是睡着還是醒着。

觀鈴現在可不能睡。」

我被推進觀鈴的房間。

觀鈴把撲克展開了。可是，她的眼睛卻閉着。

嘟嘟。

我啄了啄她的手。

「嗯……是空？糟糕，我剛纔睡着了。慶典就要開始了，我得努力保持清醒。要讓媽媽幫我買恐龍寶寶。」

觀鈴開心地笑着。

輪椅準備好之後，我們一起去參加慶典。

儘管風雨很大，觀鈴仍然很努力。在她的努力之下，終於得到了母親買的恐龍寶寶。

看到兩人開心的樣子，我也非常高興。

有一件令我在意的事。就是和我一樣留下來的……

「觀鈴，別離開我。」

我仔細傾聽，一個從來沒聽過的女孩子的聲音在說着什麼。

「要保重啊~！」

今天，家裏來了許多人，大家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葬禮上看到烏鴉，很不吉利，去去！」

她努力着、笑着、走向了終點。

在海濱小鎮。站在堤壩上的烏鴉飛向了天空。羽翼消失在那高遠的雲間。

母親的哭聲迴盪着。

我感到背後被按住，也感到放心。觀鈴也一定會感到放心的吧。我感到無比的滿足，就像到達了終點一樣……

我飛上堤壩，站在觀鈴以前經常佇立的地方。我抬起頭，眼中是一片蔚藍的天空。

「是嗎……謝謝你，你也去獻花吧。」

「你說什麼，遠野？啊……她笑得很開心……」

觀鈴就在那裏。

我要去尋找她。

觀鈴的氣味、溫暖、笑容……我絕對不會忘卻。儘管我們已經分開，但我將以那爲目標而飛翔。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應該多和神尾同學說說話……我接到過電話……可是，卻讓神尾同學孤單地……」

「你是空吧？不對，我記得空更小一些。」

高個女孩開始思考。似乎是想對在旁邊哭泣的女孩子說些什麼。終於。

我跳到高臺上，朝白色箱子裏看去。

作爲她的一片小小的幸福，飛向天空。

她對我究竟是不是空感到疑惑。因爲從那以後，我的身體變大了不少。

這一時刻……就是我飛向天空的時刻。

我很失望，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

她的身影越釆越遠。

「啊，是小黑。」

高個女孩說道。

在那之後的日子裏，觀鈴也非常努力。

我探出頭向外看，由於人很多，我弄不清楚情況。在人羣中，我找不到觀鈴的身影。

「微笑。」

我躲在物品和人的陰影中，追着那個女孩子前進。女孩子走到一個大白箱子前哭了，她壓抑不住心中的悲傷，對身邊的高個女孩說道。

對，我在這裏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我的心中，充滿了與觀鈴和家人在一起時的幸福的回憶。

女孩子泣不成聲。站在她身邊的高個女孩不知在思考着什麼。仔細一看，我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和走到終點的時候一樣，她躺在那裏，臉上掛着滿意的笑容。她的笑容是那樣開心，那樣心滿意足。

夏天還投結束，觀鈴卻走了。

觀鈴已經不在這個海濱小鎮了。她回到了終點，回到了天空的彼端。

不過，她對我說了許多話，其中也有對我的呵斥。母親忍受着悲傷，朝着前方邁進。

「我想……她一定是感到很滿足吧。」

在那之後，我究竟做過什麼啊。

她指着箱子說道。哭泣的女孩子也朝那裏看去。

和女孩子說話的是觀鈴的母親。我看到女孩子開始移動。

這個時候到來了。即使這樣，我依然在這個與觀鈴一起走過的鎮上行走着，找尋着與她在一起的那段令我懷念的回憶。

不過，在這裏的只是她的身體。觀鈴已經到達終點了。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時，聽到有人叫「觀鈴！」，我睜開了眼睛。

可是，我依然在鎮子上跑着，尋找着觀鈴的身影。我找不到她，不過，我已經明白。

我聽到了久違的聲音。那是觀鈴的母親。看到她比我想像中健康得多，我放心了。

我抬起頭，明亮的天空高遠而廣闊。看不到一朵夏日的雲彩。

「我是觀鈴的同學川口茂美。這個……本來是我買給觀鈴的禮物。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其中一個人驅趕着我。由於怕被欺負，我慌忙逃開了。人很多，我無法向前跑。我逃到沒人的地方，鑽進裝飾的花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