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八月二十二日。好像就一周了……

第二天，由香在上午接受过检查后，医生只把我找了出去。我过去后看到老妈也从家里赶来了。这，到底是要说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突然把我们都叫过来，要说的基本能预想到。终不过是没希望，还有几天生命这样的吧。莫非，是昨天连哭两场导致的……？

走进房间后，医生职业性的道

「……这件事真的是非常遗憾」

果然。

医生，对造血机能已经绝望而输血过多造成抗体出现导致血小板效果降低脑内出血等等，以及其它我不清楚的方面做了各种解释后，有些难以启齿的道

「如果病情以目前情况继续恶化，老实说，我只能保证还有一周时间」

就这么直白了说出来……。

「……如果不进行骨髓移植，应该就没希望了」

……这种事，我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当然，我们在竭尽全力与骨髓库联系，做好了只要发现适合的捐献者就能立刻进行手术的准备……」

这是当然……。

「……不过，为预防无法找到捐献者的情况，我想还是请家属做好准备」

医生就说到这里。之后，老妈要和医生商量今后该如何处理，让我先离开了房间。

准备吗……。老爸也说过这种话啊。话说，那个混账老爸到底在干什么。明天就是由香生日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啊。对由香来说，这可是最后的生日……。

正午，夏尾来了。我把由香交给老妈，走出房间到了走廊。

「呦，井崎」

夏尾和往常一样和我打着招呼。

哎呀？这丫头怎么和平时没变啊？

「夏尾，看你昨天还那么消沉，今天就这么有精神了啊」

「喂！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

「是、是这样吗……」

夏尾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

「好了，想商量什么？」

呜，还真是难以出口啊……。

的确。不过，能从这点清楚看出来，太敏锐了吧。这是女性的第六感？还是说，只是我太迟钝了……？

「那！这么说……」

「嗯。……不过，不管是不是兄妹，………………喜欢上别人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吧」

「真的。还有……那个，由香她，昨天晚上，不知为什么，突然说自己喜欢我……」

「嗯」

「……啊啊，那个？」

我们沿一个在花坛和植物包围下的行步道前行，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随便找个长椅坐了下来。

我径直注视着夏尾。我要说的，她明白了吗？说不定太委婉了啊……。不过想想刚才，我都是因为只为自己着想挨的骂，如果这意思他明白了不是更会挨骂了吗……。

我还没回过神，唇就已经被夏尾夺去了。

「有点……觉得糟糕啊」

「没什么。只要睡一晚，基本就能从打击中振作起来」

「……由香，好像只剩一周了」

夏尾没救了似的瞪向语塞的我。

「我文章不好，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呢。而且字也不好看。由香要是看不懂怎么办」

「什么时候啊，我想想。对了……是她出院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既然这样，就帮你练习一下吧」

「………………真的？」

「听过由香昨天的话，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卑鄙……。与其说是为由香，不如说我是为自己的卑鄙受到了打击，真的」

「这个，其实今天，医生找我们谈话了」

「……不过，最确定的，是在我拿出井崎幼儿园时的血手印文书时……。那时候的由香，态度一下就变了……」

我、我只为自己着想……？怎么会……？啊，或许没错。我到最后，或许都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危险老哥而已吧……。而且就是接吻，也都完全想着自己方便不方便。面对将死之人竟然还觉得自己的初吻重要，我真是混蛋啊。而且，就算不是面对将死之人，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说这种少女情节的话，我这不是完全会被人看不起吗。不过，虽然混蛋，但初吻对我很重要也是事实啊……。

「嗯。她是作为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你吧。作为一个男人，应该说是当做喜欢的男生比较合适吧？作为男人这样的说法，有些太不正常了」

……是吗。所以，才那么叮嘱我绝不能对由香生气吗。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我，果然是最差劲的。明知道由香的感情，而且明知道她时日无多，仍是想让你们分开……」

「没事。现在已经睡了，而且老妈也在」

「我，不会再说什么了。不管是你们牵手外出，还是相拥而眠。所以井崎，你就去做自己认为该做的吧」

夏尾就像注意到我目光一样，打岔的笑了出来。

「嗯……」

啊，夏尾的脸绷起来了……！说不定要糟……。

「………。是有关由香的？」

「……我说，你到这时候还只为自己着想啊。一切都以由香为最优先难道只是说说？」

「这个，由香，说生日想要我的祝贺之吻」

「接受如何？」

不、不愧是连脑子都是肌肉啊。根本没有想法……。白担心了……。

「不，不是哭诉，是有事想和你商量下……」

「对了，这能帮我转交由香吗？」

夏尾，脸上微带着苦笑把头转到了一边。

「……既然这样，你已经明白了由香的心意……。而且由香，只剩一周时间了吧……」

「你、你知道了……？那，你说的不是作为兄长的，那个，不好的吗……」

「……好吧。是什么？」

话说，既然能轻易说出这种话，夏尾她心中果然没有我吗……？可……。

夏尾在坐下的同时问道

……该死。你怎么这么简单就回答了。会嫉妒由香，就证明夏尾喜欢我……。可她，就这么看得开吗……。

「糟糕，有什么可糟糕？」

「刚刚的，太突然我都没回过闷儿来。能再练习一次吗……」

「……那个啊，与其说是生气，基本应该算是我在嫉妒吧……。啊，嫉妒起来肯定会生气的」

「还问我有什么……」

我们乘电梯下楼，到了医院旁一个公园一样的地方。嘛，哪里都无所谓了。

……呜，的确是这样……。

「怎么？」

「既然这样，那我该怎么办……」

「呃，我们换个地方吧」

「啊，不过可以吗？由香她……」

「……那个，夏尾，能聊两句吗」

夏尾说着，拿出了一个信封。

「嗯……。我已经说过不再去病房，不能直接向她道歉啦……」

啊，等等……！

话是这么说……。可……夏尾难道不在乎我与别人亲近吗……。她怎么会这样，我心里觉得好失落。

「夏尾……」

说到这里我不由停了下来，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道

「那个，夏尾……」

而那晚。

「你还真是没用……」

「嫉妒由香」

「我知道」

你感觉也太敏锐了吧。一直在她身边的我，还是知道昨天听她本人说才知道的。

「不过夏尾。你听到我和由香一起睡的时候，可是非常生气的啊，怎么现在突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点的……」

「呃……？」

这么说，昨天好像也说过这种话啊……。

夏尾就像摆脱掉什么一样抬起头。

「嗯？什么？哭诉今天就饶了我吧。我也刚振作起来还没完全恢复」

我转开眼，看着面前的花坛，道

「可就是你这么说……。再说，我抱着由香睡会觉得没关系，也是因为不知道由香对我的这种感情啊。既然知道了，我有点……」

「那就吻啊？」

夏尾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苦笑从脸上消失严肃了起来。

「嗯？信？」

「去死！」

「有点什么？」

……夏尾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啊……。不过，一般女孩儿通常也就别过头要不就来一巴掌吧。用你这么重重给我一拳吗……。

夏尾的脸直贴到我进去，低声道，

夏尾长长叹了口气……一瞬扫视了下四周，刷一把抓住领口把我拽了过去。不会。我要玩儿完了……。

……对了。找她商量下由香想让我和她接吻的事吧。按现在这样下去，我真的就只有顺势与由香接吻了。要是夏尾能给我一句，那是近亲相奸不行，我也就能有彻底拒绝的勇气了，或许。而且我的初吻也是准备给她的……。啊不，这个现在这不重要……。

夏尾语气平静的立刻回答。

「什么？」

「还嗯……？」

「好了，我今天就回去了。明天的生日，加油啊。要是敢让由香哭我杀了你」

还、还有，也要告诉她由香只有一周时间了啊……。

「……可我，还没有接过吻啊」

话音刚落，夏尾的脸色登时变了。

「嗯，其实……」

「不过啊，由香和我是兄妹。夏尾你也说过不能越界的……」

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听我说啊……。

不，我不是说这个，你嫉妒由香不就表示……

「嫉妒是……」

如果只看她的笑，只能认为她一晚就完全振作起来了。她真是好坚强啊。简直无法令人相信。不只身体，连精神也这么坚韧。她真和我同样是人吗……。

……竟、竟然那时候就注意到了吗……。

夏尾的唇，强而有力的紧紧压在我唇上……有，有种神奇的合体感啊。感觉我们就像通过口唇的粘膜融为一体了一样……，感觉的确好舒服……，不过，我听说初吻是酸酸甜甜的柠檬味，可觉得与味道完全无关啊……不，应该说连味道都没有……。

「呃……？」

她说着，脸上一瞬闪过阴影。这丫头果然，只是在强打精神吗……。啊，不过这也是当然啊。怎么可能睡一宿就什么事都没了。

由香打开夏尾的信沉默了。该不会是字真的很难看看不懂吧……。

由香盯着信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轻声道。

「……哥哥，有火吗？」

这、这突然要火干什么。

「要火干什么」

「说看过后让我烧掉……」

那丫头又做了这种无聊事。这不是什么机密文件吧……。

「不好意思，没火。而且病房里是禁止用火的啊？」

「嗯……」

「那，我拿到外面烧了？」

由香呼呼摇了摇头。

「不行。上面写了不能让别人看到。特别是哥哥……」

「这样啊」

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更想看了。

「……呃，信上，写了什么？」

「嗯……秘密」

「秘密？」

「是属于由香和香姐的秘密」

「是吗……」

不过这感觉……看来由香，已经完全原谅夏尾了。太好了。夏尾还说自己写的不好，不过有把心意传达到啊。

「嗯，所以呢，明天的生日想只和哥哥两个人一起出去」

「哥哥」

由香掩饰的笑着把头转到了一边。

由香转过头，不好意思的抬眼看着我道

「还嗯？怎么突然提这个……」

「啊啊，我知道了。……啊，喂！你怎么能这么说！」

「由香问的？」

「明天哥哥，一切都会听由香的吧？」

说是出去，也就是推着轮椅在附近转转吧……。

「那个呢，我听妈妈说了……」

「只两个人出去，感觉，好久没有过了呢」

「今天输了比平时更多的血，也注射了增白血球的药所以没关系。而且，还让妈妈借了轮椅」

「你求老妈什么了？是把出差的老爸拽回来吗？」

「这……老妈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由香，这样下去活不过一周了吧……？」

「嗯」

「嗯？」

「……哥哥」

「什么？」

「不是……」

呼呼。

「有、有那么久了吗……」

这种事，真是记不清了……。话说，我有那么长时间一直回避没管过由香吗……。

「说了？说什么？」

……是啊。明天就是她最后的生日了……。

「嗯，晚安……」

不过在医院的生活，已经不知不觉成了日常，让我觉得，自己能永远在晚上陪她聊下去了……。但这丫头，只剩下一周时间。这还真是，没一丝真实感啊……。

智弘，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提这个只会让由香觉得被冷落吧……。不行，要赶快岔开话题。

「明天，是由香最后的生日了呢……」

「出去？」

由香说着垂下了头。

由香垂下了头，不说话了。不一会儿，她望着眼前的被，道

「那个呢，是由香问的」

「嗯，那个呢」

「可由香不能离开病房的吧？这样也要到外面吗？」

「嗯。不管什么都听你的」

老妈到底在想什么……。

「说的是啊。回到医院以后第一次吧」

「……嗯」

虽然不算突然吧……。

「这封信，等由香死掉和我一起烧掉」

……虽然这么说，你要是让我飞天我可做不到啊。

说着，由香哎嘿嘿的笑了出来。

「嗯」

「啊，轮椅啊」

「这、这样啊……」

「既然这样，就兼带一直没帮你过生日的歉意，明天好好补偿你吧」

「好了，明天还要出去，今天别聊了早点睡吧」

「由香，死后什么的……」

啊，语气这么开朗……。这是多懂事的孩子啊。夏尾很坚强，但由香也不输她。不成器的只有我一个吗……，

「嗯。那，在那之前先写日记……」

等由香写过日记，我关上了灯。

「哥哥给由香庆祝生日，可是小学三年级以来头一次呢……」

「嗯。就是呢，由香说如果自己已经没救了，希望能在最后生日里听我的任性」

由香忙维护老妈的道，

「……明天呢，由香想和哥哥两个人出去」

「爸爸在工作，没时间管由香……」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我还以为她不会同意，没想到这样就睡了啊……。也好。

「……嗯」

「那、那，任性要求了什么？」

「好了，为了明天早点睡吧」

「是吗」

虽说这丫头平素的举止都表现出已经察觉到自己没有希望，可从没这么清楚说出来过。顶多也就是说「不在了」这样的……。不，不管哪个，意思都是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