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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八月十一日。向夏尾哭了

《LAST KISS》 · 佐藤ケイ · 4666 字

那夜的三天後。

在醫院接受過檢查與成分輸血歸來,和往常一樣坐着夏尾的車上了六甲山。

不過,等到山上的時候由香已經沉沉的睡了。

「哎呀?由香已經睡着了?」

「嗯。最近她常這樣。不是打盹就是發呆的」

「睡眠不足嗎?」

「不,晚上已經儘早讓她睡下了……」

今天,醫生已經告訴我這不是睡眠不足了。好像是什麼紅血球急劇減少,造成的過度貧血症狀。其它雖然沒聽明白,但說了出現了很多不好的徵兆。還說讓我們週四再去檢查。我覺得照這樣下去,用不了暑假結束她就會回醫院……。

還有,雖然沒對醫生說,但昨天晚上半夜由香忽然叫道「聽到主治醫生的聲音了」。而且她還說那聲音說着『一定會好起來的』滲人般的笑着。我搞不清她是不是在做夢,但給我的不安和壓力真的好大。

不過,這,應該可以和夏尾說的吧。老爸他們反正都是冷血,我是一直想找個人傾訴下的啊……。

「……井崎。你在聽我說話嗎?」

「呃?」

「什麼『呃?』啊。竟然一直無視我在說話」

「啊,對不起……」

唉……。要是告訴她,我一定會舒服些的吧。傷心會減半。不過,我也不想說了以後兩個人都消沉啊……。

「……井崎。出什麼事了嗎?」

「……是有點」

「看來是挺大的事啊……」

「嗯,算吧……」

我剛垂下頭,夏尾的眼神就一下變得瞧不起我一樣。

「……之後……或許能有萬一,我也去醫院做個檢查吧。說不定就算不是親戚也能配上型呢……」

不過這丫頭,性格就是這麼直爽,既然說過會聽我說,那就肯定會聽的……。

呃……。這丫頭,表情一下就變了啊……。她向我露出這樣柔和的表情還是第一次吧……。

真清楚啊。是讀懂我的目光了嗎……。

「什麼都不做?這什麼意思。不去想自己該做什麼嗎?」

「……之後由香,說在一起感覺寂寞,說父母會忘記自己什麼的,說祕密很寶貴消失了會寂寞……」

「不知道……」

「嗚……」

啊,不過,徹底大哭一場心裏舒服了啊。我算明白爲什麼由香會到夏尾那裏哭了。我今後要不要也時常找她大哭一場呢。兄妹兩個,今後就拜託你了的感覺嗎……。

「嗯。好了,到底發生什麼了?」

「不是嗎?那就不要把這種態度表現出來。很煩人」

「井崎」

「呃?這……」

「哥哥呢,就像由香以前一樣,去找夏尾哭了一下」

是夜。

「…………哥哥和香姐說了啊……」

「這、這算什麼?這與哭訴有什麼關係啊。好吧……。我知道了」

「對。就是」

……不過雖然支離破碎,但我卻覺得說起就停不下來了……。這種傾訴的感覺真好啊……。而且夏尾也只是靜靜的聽着……。

……我怎麼,覺得她好冷漠啊。我自己也知道再怎麼考慮都無濟於事,但真的就要當做沒事似的這麼過嗎……。

「……啊,由香好像起來了。回車上吧」

啊,由香就睡在旁邊,真難出口啊……。

她根本不是我們的親屬,竟然能這麼輕易的下了決定。甚至連下決心都沒用時間。不愧是腦中滿是肌肉的女人啊。什麼都沒想過嗎。可怕啊,不舒服啊,什麼的感情根本就不存在嗎。還說不會少什麼,被抽出來的骨髓會少吧。雖說很快就會恢復。

「這也沒錯……」

「那種小事沒什麼大不了。又不會少點什麼」

「要是有什麼想向我哭訴,就給我坦白說出來。我會聽你說的」

「那、那個,三天前老爸他們從老家回來,老爸說有話對我說,之後,就說由香已經沒希望了。而且還說準備好了她的墓地,由香很敏感,察覺到他們的態度覺得很寂寞,但又因爲她是養女我配不上型不能捐贈自己的骨髓……」

我按夏尾說的向車走去,從車窗看到由香,頭正不住的動着。

用了差不多三十分鐘,我終於哭着說完了。說是說完,其實是經過三十分鐘再也流不出淚了。

「這裏正面對車子,就是由香起來也能馬上看見」夏尾說,「好了,說吧」

「嘛,就算是吧……」

我們把由香留在車上到了外面。

……不好。真是支離破碎。這樣她能明白嗎……。

「……哭了?是之前說的傷心事?」

「應該是。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不可能沒什麼吧。她到底怎麼了啊。該不會,是羨慕我和夏尾有共同的祕密?

就在這時,夏尾意外的將我攔在了自己懷中。

「我可不是爲你做的。不過好吧。真能移植的話,就移植吧,骨髓有算什麼」

「檢查,如果能行的話夏尾願意捐獻骨髓?」

「啊,嗯。這個……」

不過……,不,我其實明白,能做的只有這些。但總覺得,應該還能再爲她做點什麼……。

「由香以前也經常只和夏尾兩個人聊天的,應該有很多隻屬於你們兩個的祕密了吧?」

她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不說話了?

這樣你真的能明白?也罷,我就說好了。

「呃?」

夏尾罕見一臉嚴肅的道

「呃?不,我沒想這麼表現的……」

啊,雖說心裏鬆快點是事實,但這可不是值得這麼高興的事吧。

「……哥哥」

話說我從剛纔就一直在琢磨非常小人的事啊。比起說只要能移植就移植骨髓的夏尾,我真是太混蛋了。這可不行,一定要向她道謝。

呃?這話我怎麼聽着有點彆扭啊。這爲什麼。我可沒覺得自己有把她排除在外啊。她爲什麼不高興了?

「……」

我懷抱由香睡下了。自上次一起共枕入眠之後,這樣睡已經成了我們的習慣。她的身體總是那麼冷,並不讓我覺得熱,身體也是那麼嬌小,不會讓我感到什麼,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當然,我清楚要是讓人知道肯定會糟糕的。

怎麼說呢……。又不能說自己因爲由香的事哭了。而且要是把夏尾去接受骨髓檢查的事告訴她,最後不行只會讓她失望。嗯,就先按下由香的事,說我哭了吧。

「就是我處在井崎的位置上,也會不知所措的。而且我本來就只說過聽你哭訴而已……」

「這、這個,由香。我並不是只想瞞着由香。那個,只是對夏尾才說的。實際上,就連老爸老媽我都沒說。吶?並沒有想把由香排除在外啊……」

「嗯,什麼都不做……」

這、這叫什麼說法, 形容得也太讓人不好意思了吧……。

「嗯?有由香在不好說嗎?那我們下車待會兒?」

夏尾彈了下我的額頭。

由香別過頭不說話了。

我該怎麼說呢。從事情的開端,那混蛋老爸回來時說起吧……。

「好。一開始就這麼坦率說出來多好。不過,你要遵守兩個規則」

「話是這麼說……。那,如果是夏尾你會怎麼辦?」

「……既然這樣,雖然過意不起,能讓我哭訴嗎?」

傍晚時分的山頂相當的涼。

「謝謝你夏尾。你能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可……就算再怎麼想也是沒用不是。我又不是醫生……」

天也差不多全黑了啊,我們三個乾脆就看過神戶號稱『價值千萬美元的夜景』再回去吧。不過,說值千萬美元真是太誇張了。頂多也就值千萬里拉吧。嘛,都無所謂。

嗚……。這丫頭。竟然帶着動人的笑容說這種傷心話……。不好。被她這麼一說,我真的再也忍不住了……。我竟然……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真是丟人……。

「其實……」

與車子拉開一段距離,我們背對着山下城市的景色一起坐在了長椅上。

「不知道……?」

「嗯……。沒什麼」

由香輕聲道

「……所以,要讓她在暑假期間隨心所欲,由香下次再回到醫院就不可能再出來,而且由香,自己那麼寂寞卻還擔心着我……說要幫我承擔一半傷心,我,是個沒用的哥哥……爲什麼一直以來就沒有好好待她……」

「是、是這樣的嗎……」

什麼嘛。聽話說得很冷漠,但內心果然是個好女孩兒啊!

「……那,這算是香姐與哥哥兩個人的祕密?」

「怎麼?」

「嗯。我覺得自己,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那,明天去好不好?你也提前和叔叔阿姨打聲招呼」

「真的?移植,那個,可視必須要住院,好痛的……」

……啊,說不定就是這個。這丫頭很粘夏尾,雖然上了中二但內心還是個孩子啊。應該是不管什麼都覺得羨慕吧。

「………」

「……這樣啊。由香的病情,原來這麼嚴重了嗎……」

「呃……?」

「井崎。你不用忍的」

「你、你幹什麼」

「你怎麼了,由香?」

「坦白嗎……」

「不用多想。把你想到的說出來。一開始支離破碎也沒關係。說着說着就清楚了。你我都是」

不好,想起那晚淚竟然流下來了……。繼續說下去一定會哭的……。夏尾明明在看着自己……不行,我已經忍不住了……。

「……聽你說的,由香應該已經大致察覺到自己的情況了」

這種語氣,讓我很不張口啊……。被她這麼一說,就是想說也說不出來了……。

「你從剛纔起就一直在嘆氣,是向引我注意吧?虧你一個大男人還做這麼娘娘腔的行爲」

「規則?」

「也是,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

「……總之,我會在由香還有精神的時候儘可能陪她開心的玩兒。還有,等他回到醫院後每天都去探望……也就是這樣了吧」

「噢噢,明白了。謝謝」

「哭訴就該哭着說」

無言。也是,一般這麼直接問也不可能老實回答的。

「……今天,你和香姐說了什麼」

「不找歪理,不找藉口」

「由香,莫非你羨慕我們有隻屬於兩個人的祕密?」

「………」

呃,沒反應啊。應該不會沒有的吧……。難道不是羨慕與夏尾有共同的祕密嗎。

嗯?不對,等等啊。莫非,她不是想和夏尾而是想與我有共同的祕密?就朝這方向試試吧。

「……由香,你也想與哥哥有些只屬於兩個人的祕密嗎?」

「………」

沙。

啊。果然不是想與夏尾,而是想與我共有祕密啊。智弘,幹得好啊!不愧是真正的老哥。終於戰勝宿敵香姐了!……我白癡麼。爲這無關緊要的事高興什麼啊。

「好,那我們也來共有些祕密吧」我有點興奮的說。

……想想看我們這把年紀,還是兄妹親密的睡在同一個被子裏,光這個就足以是機密事項了吧。絕對無法對人說起。就是父母,恐怕也會說我們做的太過分了。

「由香就像個孩子一樣不讓哥哥抱就睡不着,拿這個當做我們的祕密吧」

我開玩笑的說,由香無言的呼呼搖了搖頭。

「嗯?不喜歡,那告訴別人我們睡一起也可以嗎?」

又呼呼搖了搖頭。

……也是。雖然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但作爲兩個人的祕密來說還是差點什麼啊。

「那還有什麼可以是祕密呢……」

沙沙,由香拽了拽微認真起來思索的我的睡衣,搖了搖頭。

「嗯?怎麼了?」

「那個呢,不是的」

「那是什麼?」

「不是有什麼,而是現在開始創造」

雖然這麼說,我也不能和由香造個屬於我們的祕密基地啊。這麼說,只剩下暗號或者暗語了……。

「什麼樣的啊。比如,哥哥說『山』的話由香就接『河』這樣的」

她突然提起這讓我難爲情的事幹什麼。這可不要告訴別人啊。你應該明白的吧。

「嗯……」

「……你喜歡香姐吧」

而自此不再說話的由香,在想出兩個人的祕密前睡着了。

「怎麼?不當做兩個人的祕密嗎?」

由香沉默了一會兒,輕點了下頭。

「不是暗語這樣,而是更重要的祕密……」

「嗯。喜歡」

「是嗎……」

「那,什麼樣的合適?」

「由香能想到什麼重要的祕密嗎?」

「嗯……。可很不好意思……」

「重要的祕密啊……」

沉默。她是什麼意思?

是什麼?會覺得不好意思的重要的祕密,莫非是有關她喜歡的男孩子?的確是這樣啊,就是我問恐怕也沒用的。不過,這下重要的祕密就吹了……。

「怎麼?」

由香稍一沉,呼呼搖了搖頭。

「不喜歡嗎」

……我說井崎啊,你就一點創意都沒有嗎。太過分了吧。嘛,由香也不是對這種玩笑較真的人,也沒必要多在意,不過應該還有更合適的什麼……。

重要的祕密。可我想不到有這樣的祕密啊。繼續想下去也很傻。算了,讓由香來想吧。

「啊,嗯……,算是吧」

「不要這樣的」由香聲音有些不高興的拒絕說。

……嘛,我也覺得是。難怪的啊。要是說這個行我才覺得爲難。

「這怎麼了?」

原來該是這樣的啊。也是。想想看我小時候也是與朋友弄些祕密暗號和祕密基地來玩兒的。看來那方面的祕密應該就可以。

「啊,嗯。這樣啊」

「嗯……。就這樣……」

「……」

「是什麼?告訴我。就用這當我們的祕密」

「……哥哥」

「對……」

「那,要做個什麼暗語嗎?」

「……也喜歡由香吧」

「……什麼樣的?」

這到底什麼跟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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