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on The Returner

1

請不要誤會，我並不喜歡惹麻煩。只是我生性看到有人捲入風波時，就無法坐視不管。

更何況我也不會因爲這樣，嘗試辯解自己的所做所爲從哪些部分到哪些部分是正當的，只要觸犯法律我也會接受審判。

不過，那也只有在被發現的時候啦。

總之基於那個原因，我這半年的行動有一點點不自由。但是我確實被釋放了。更幸運的是，有許多人證明我沒有逃亡之虞，因此沒必要被逮捕或拘留。

不過，在判決出來以前我還不能被無罪赦免。

畢竟我乾的事情很明顯是殺人的行爲，就算對方是幹了連續綁架案並撕票的嫌犯。

結果跟在我身邊的監察宮人數增加了，還不時被叫到法院去。因爲律師不是官方指定的，所以這方面也花了不少費用。

當然，我的行動大幅受到限制，甚至沒有監察官同行就無法離開魯謝賽理斯市。

但儘管如此，那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當審判長宣佈判決結果的時候，我毫不考慮地擺出勝利姿勢，還向陪審團拋媚眼，然後對旁聽席飛吻。

判決結果，陪審團全體一致認爲無罪，因爲我的行爲適用刑法裏的「緊急避難」條例。

而綁架殺人事件的被害人……也就是僅存的被害人，都主張我那些行爲是逼不得已的結果，還證明幸虧我跟嫌犯纏鬥，才得以救出數名被害人。

而且，律師也很優秀。

其中最有效的則是診斷書。在取得醫師診斷遭到綁架的被害人之中，有幾個人的身體狀況急遽衰弱的診斷書之後，律師把它當做呈堂證物。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有迅速制住嫌犯，那幾名被害人很可能會因爲延誤治療而死亡。當然，這中間也有一點點硬凹啦。

結果，陪審團承認我的行爲屬於正當。

不過，或許也跟我是個好男人這個事實有些許關係吧。

「好，那我們來慶祝吧！」提出這個建議的是羅蕾塔。

「大家一起去玩吧！」

非常贊成！但是，我有一個疑問。

握着九人座廂型車方向盤的我不禁嘆了口氣。

「總覺得，畢雷尼斯會稱之爲『凰都』是理所當然的事耶。」

站在託莉西亞對面的另外一個人，是抱着我手臂行走的嬌小美女。

那就是我的打扮。

「什麼？所有人都住在這一個房間裏？」

因爲這裏是溫泉鄉，充滿日本風的溫泉鄉。

「呀、呵——」

不過，至少我能夠了解她們興奮的理由。

「謝謝你。」

「雷歐……」

「沒什麼好在意的吧？啊，或者要玩一次看看？」

但是——

……什麼，溫泉！

人稱最危險的男人的我去泡湯？又帥又風度翩翩又無情的我去泡湯？

因爲畢雷尼斯——尤其是這個白骨溫泉一帶，擁有色彩濃厚的異界文化。根據情報販子的說法，這裏跟真正的日本幾乎沒什麼兩樣。

「等一下大家來打桌球吧，打桌球！」

在頭頂兩側各綁一隻馬尾的髮型把她襯得很可愛，顯得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不，她之所以看起來那麼年輕，或許是母親帶給她很大的影響吧？

而且在街上行走的人們都穿着奇妙的服裝，也就是浴衣。

「唔呀——哇塞！這是什麼，馬路正中央有河川耶！」

然後——

讓人誤以爲是獅子鬃毛的金髮，以及粗鬢角、粗眉毛，然後再配上酒紅色襯衫及金黃色西裝，有時候還會戴上黑色的皮手套。

「我們無所謂喲。」塞納姐妹都表示相同的意見。

我的名字是雷歐，雷歐加拉·傑斯·鮑沃坦。

真叫難以置信耶。

2

「怎麼會？」回答的是雀兒喜。

這麼說的羅蕾塔，眼睛看着走在前面雀躍不已的三個人。

女孩們站在旅館前面揮着手要我們快點過去。

「都在替我的身體着想，聽說這兒的溫泉就是因爲有療效而著名喲。」

「溫泉。我還以爲你會說不想來呢。」

「不過要收錢哦。」

加上我身邊還有共計七個女孩，她們個個都長得很可愛，身在其中的我可能看起來很像什麼搖滾巨星吧。

「來了！等好久啦。」

「可是對象是雷歐的話，四個人一次收一個人的錢就可以了吧？」

後座那羣女孩也HICH到最高點。

既然旅館的建築是日本風，我們被帶到的房間也是日本風。原來如此，那是當然的。

「泡湯了！輕煙嫋嫋的旅行！」

凰都畢雷尼斯最出名的就是白骨溫泉羅！

「謝什麼？」

我終於向羅蕾塔求救，四名「同業者」之中，只有她到現在還保持緘默。

「Yeah——」

「搞不好這可以當做我們的在職訓練呢。」

與其說是被粉絲包圍的搖滾巨星，倒不如說是率領幼稚園園生的保母。

挽着我手臂一起走的是納芭麗·託莉克西。

不，應該說是被我牽連纔對。然後羅蕾塔受了重傷。

要我去泡湯？

原來如此，我終於明白了。安排這趟旅行的人是你們啊？

怎麼連你也這麼說啊！

房間有十二張榻榻米寬。這個「楊楊米」指的是鋪在地板上的厚墊，在日本是以這個墊子的數目來表示房間的大小。

我認識她們很久了，但每次見到她們時總是穿着性感薄紗。真是的，都已經快到下雪季節了，難道你們不冷嗎？

是個狂野又風度翩翩的精靈偵探……應該啦。

「大家……」

分別是瑪爾西亞、雀兒喜以及席薇娜，這三個人都是羅蕾塔的「工作夥伴」，也就是說，是跟色情方面有點關係的專家。

「聽說這裏出名到連精靈也來泡耶。」

「什麼？只有你住另一個房間好嗎？」

娃娃臉的席薇娜自信滿滿地說道，褐色肌膚的瑪爾西亞及淺褐色肌膚的雀兒喜贊同地點頭。

這對姐妹原本是我的客戶，也是我這半年行動不自由的原因。

她們似乎很開心，而且三個人都把大衣的前襟敞開，裏面不是穿無袖背心就是T恤，不然就是迷你裙或熱褲，讓衆人的眼睛喫足了冰淇淋。

不，用「HICH到最高點」來形容或許比較正確。

但她還是有辦法使出自豪的迴旋踢，這讓我實在搞不懂人類身體的奧妙，明明就比我們的「肉體」要脆弱許多啊。但或許人類的「肉體」的確是出乎意料地強韌吧？

「你看你看，那個衣服！哇~~涼鞋是木頭做的耶！」

不，我的確有那個念頭。

也就是說，我在這個小鎮會顯得特別引人注目。

不是連續坐了八小時的車，你們是打哪兒冒出這麼好的精神啊？

我用垂下來的另一隻手，像甩動軍樂團指揮棒似地旋轉她的柺杖。

我邊說話邊指的是並非專職者的三人。

「呵呵呵。」

我是個身材高大且肌肉健美的帥哥，這些話我說過了沒啊？總之，那就是我。

「沒錯，難得大家一起出來旅行嘛！」

而且，還帶有不祥的預感……

不是要幫我慶祝嗎？

你是說泡湯？

「咦？我一直覺得那應該是神話耶。」

「看到這種景象，不覺得『異界』果真存在嗎？」

「你們等一下啦！跟你們幾個玩是無所謂啦，可是她們呢？」

不過還有更令人訝異的事情。

她這裏說的「身體」指的是她受的傷，因爲她被我的工作牽連到。

「我有股莫名的開心，因爲我是獨生女呢。」

離開托爾巴斯前往幾百公里遠的彼方。

「這樣的話，回去時你或許就用不着柺杖了。」

幾乎呈一直線的重要道路正中央有河川流過，一分爲二的道路兩側是櫛比鱗次的建築物，但每一棟都是低矮的木造房子。

但是——

聽到這句話的羅蕾塔「呵呵」地笑，不知爲何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

雖然她本人堅持已經痊癒了，但她還是得靠柺杖行走。要是站太久或走太長的距離，膝蓋似乎就會痛。

既然如此，爲什麼開車的人是我呢？

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首先被這一大羣女孩所吸引，再看到置身其中的我之後，不是皺起眉頭就是露出羨慕的表情。

傷腦筋，怎麼連託莉克西你也這麼說啊？

「到了！」

……不，我要訂正。

被那種景象吸引而哇哇大叫的，首先是走在前面的三個人。

在副駕駛座的羅蕾塔心情好得很。

「哎喲~~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世上如果有那麼好的事情，那就不用喫苦了，對吧？」

她是跟塞納姐妹捲入同一宗事件的被害人，也就是說，是我救出來的那些女孩之一。

我開着廂型車載着咯咯笑的羅蕾塔以及六個女孩子在荒野中奔馳。

「我想喫喫看溫泉蛋耶。」

總而言之，我們抵達目的地了。

「不對，喂，等一下！就算是精靈，我總是個男的耶！睡同一個房間還是不太妥當吧？」

「不會吧！那個窗戶難不成是紙糊的？」

她是卷頭髮的羅蕾塔。

「喂，同是專家的你也說句話吧！」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原來在日本不是配合房間尺寸來選擇鋪地板的墊子，而是房間的尺寸要配合地板墊子的數目啊？

而緊跟在後面的兩個人是塞納姐妹。長頭髮的梅琳是姐姐，短頭髮的夏爾蜜塔是妹妹。兩個人不厭其煩地全身做名牌打扮，證明她們是生活在富裕的環境裏。

但是對於回應着的我來說，事實上我還感受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嗯？你就那麼討厭跟我們在一起啊？」

開心笑着的羅蕾塔窺視我的臉。

「OK，我知道了！我認輸、我認輸好嗎？」

全體隨即「Yeah！」地大喊。Yeah什麼Yeah啊，真搞不懂你們。

而且這時候因爲雀兒喜發現房間裏準備的浴衣，當場又是一陣騷動。

「啊！這個，應該是那個吧？浴衣！」

「試穿看看怎麼樣？」

「贊成！」

瑪爾西亞、雀兒喜跟席薇娜開始迅速脫衣服。塞納姐妹跟託莉克西對我投以介意的眼神，應該表示是那個吧？也就是說你們也想穿穿看是吧？我猜得沒錯吧？

於是我乖乖地走出房間。

我從木製樓梯走下去，來到了大廳。那兒有店鋪、電視機、按摩椅，牆邊還擺了桌球檯。

不知爲何日本的溫泉鄉一定會有桌球，但是又沒有人能夠解釋爲什麼。

我坐在按摩椅上，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根梅魯拜羅，然後用打火機將它點燃。

當我用金屬蓋將煤油燃起的火焰熄滅時，發出了「鏗」一聲的悅耳聲音。

「傷腦筋。」

正當我在內袋找用來投按摩椅的硬幣時，聽到有人在叫我。

「啊，原來你在這裏啊！」

我回頭一看，羅蕾塔正走下樓梯。雖然她沒有拄柺杖，不過一隻手緊緊抓着樓梯扶手。

「怎麼？你沒換浴衣嗎？」

「嗯，是啊。」

羅蕾塔在水裏用手肘撞我裸裎的側腹。

「不是的，我還以爲會被你罵呢。」

所謂的「露天大浴池」是岩石浴池。

的確可以那麼說。但我的個性可沒自私到會讓她有那種想法，而且就算她有那種想法，那個留在她身上的「傷」也太深、太重了。

「嗯。」

「是啊，那個時候只是沖澡而已呢。」

我儘可能讓自己的表情不變，但老實說我真的沒有自信。

——「露天浴池」。

不，那是要修復斷得亂七八糟的肋骨。

「好！」

我不是很懂醫學，所以不曉得那種治療算是哪種程度的技術，但一眼就看得出來那個傷痕鐵定會永遠留着，不會消失。

這是把面對山坡往外突出的地形，挖成像游泳池大小的浴池。浴池四周圍着用水泥固定的大大小小石塊，讓人聯想到山中的溪流。只不過溪流的底部並沒有鋪平坦的磁磚。

「那是類似SPA的地方嗎？」

「因爲是我害梅琳也……」

哇咧！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我第一次遇見羅蕾塔的時候，她才五歲而已。

羅蕾塔在我臉上留下輕輕一吻之後就別開她美麗的臉。

「嗯，我這裏也是。」

從她左邊乳房下方到左邊側腹，有一道筆直的傷痕。從那邊切開之後，把變得亂七八糟……

她一面發出像被哈癢的笑聲，

「啊嗯~~」她發出輕微的鼻音。

「不對吧？反倒是我害你遇到那麼可怕的事情，如果真要怪也是怪我纔對。」

「那也難怪，畢竟是遇到那種事情。」

就在這時候，「可以過去嗎？」

有如閃電般蛇行的傷痕就橫跨在她可愛的粉紅色乳頭下方。

「咦？」

個子嬌小的她，身材比例還是那麼好。

「要是你敢說，我就宰了你！」

正如我想像的，所以我才找她來泡湯。

一面很乾脆地讓我抱住她。

可是更慘的，是她右邊的乳房。

我發現她的手臂及腳部都有傷痕，是治療嚴重骨折所留下的痕跡。

那個時候，十八歲的羅蕾塔一面被蓮蓬頭般的大雨打着，一面在我懷裏號啕大哭。那是在她被「開苞」之後的事。

「好啊！」

「喔~~可怕！」

「羅蕾塔。」

在池裏突出的大岩石後方有聲音傳來。

「又吹牛了你，剛剛你正在找投按摩椅的硬幣對吧？」

手術的傷疤都是以細直線的方式縫合，所以總有一天應該會變得不明顯。

她的眼睛望着夜空，但是她的左眼應該幾乎看不見了。醫生曾說她的視力有機會回覆，但是又補充一句說「不過機率是一半一半」。

「決定來這裏的並不是我耶。」

「嗯，這也要謝謝大家，但是最應該感謝的人是雷歐你喲。」

「你想起來了啊？」

「呼~~~」

「過來吧。」

羅蕾塔一面苦笑一面把臉湊到我脖子旁邊。因爲我的髮量特別多，她這樣子簡直像是把臉埋進鬃毛裏似的。

我伸出手臂，她也沒有閃躲。

但是，有個傷這比那些還要慘。

「嗯，席薇娜曾那麼說過。」

「笨蛋，這會害我有那種念頭喲。」

「啥？」

「嗯。」

她撥着高到腰際的溫泉走過來，從胸部垂下的毛巾遮住她身體前面。

「只是我沒有說而已。」

羅蕾塔在十八歲的時候接了第一個客人，而初次站在馬路的那一天，她在我的牀上迎接早餐。

羅蕾塔邊說邊「嘩啦」地發出水聲從岩石後面現身。

仔細想想，自從那天之後就沒再做過這種事了。

羅蕾塔如此說道並露出微笑。

「雷歐之所以委託我任務，表示你信任我不是嗎？但是我並沒有給你完美的回應。」

但現在，羅蕾塔並沒有哭。她只是露出靦腆的笑容，整個臉紅鼕鼕的。

「那就有啊。」

羅蕾塔柔軟的身體整個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卷卷的長髮散在水裏，跟我的金髮混在一塊。

繼續坐在扶手上的羅蕾塔伸了個懶腰並唸唸有詞地說道。

剎那間從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正如我心裏所想，是恐懼。

但是，這乳房的傷痕是被什麼撕裂的傷痕，是拚命設法縫合起來的。

「當時我真的很害怕。」

「不對！」

因爲太慘不忍睹了。

「是沒錯啦，不過我很壯的。」

她邊說邊往我坐的按摩椅的扶手坐下去，她輕輕嘆出來的氣一定是熱的。

「纔沒有，你講這種話很沒禮貌耶。」

「羅莉。」

但是在下一秒鐘就消失了，而且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泡到肩膀高度的我把手腳伸直，我像鬃毛的金髮就像鬃毛那樣在水裏散開。

她起身並站在我面前，然後拿下在水裏都沒有拿掉的毛巾。

羅蕾塔並沒有坐在我對面，而是跟我並肩坐着。

「什麼事？」

「就算是精靈也有累的時候不是嗎？」

「……嗯。」

「這麼說的話應該是混浴吧，我猜啦。」

「給我看看。」

我會受到折磨？怎麼可能。

「好久沒這樣了呢。」

「累了嗎？」

字的下方則是指向走廊深處的箭頭。

無論是肉體，或是心靈。

「那我是不是該跟其他人打小報告，說你講了這些話呢？」

我指着貼在牆壁上的塑膠板。

我站了起來並牽起羅蕾塔的手說：「我們一起去泡吧。」

果真很熱的氣息觸碰到我的脖子，她動着微微碰到我的嘴脣說：「謝謝你。」

「還好，雷歐你呢？」

有責任必須扛的人是我啊。

浴池有籬笆圍着，籬笆的外側則是茂密的樹叢。由於沒有看到其他客人，簡直像是我包下來個人使用。

「我啊，你也知道的，我是精靈嘛。」

「沒錯，我是很害怕的喲。」

「討厭啦你~~」

我還知道她髮際後面也有傷口。

「羅蕾塔。」

「可以，一個人都沒有呢。」

我吻了她乳房的傷痕。

「嗯。」

雖然我一直照顧她到十四歲，但是十五歲的時候她選擇要自力更生。

她說自己並不後悔也不害怕、不傷心，但淚水就是止不住。

正當我那麼回答的時候。

「啊——」

連接更衣室的玻璃門「嘎啦」地打開。

「我就知道，我想說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你們！」

是瑪爾西亞、雀兒喜以及席薇娜。順便一提，她們三個都換上了浴衣，但穿的方式好像不太對勁。

「不是說過誰也不準搶先嗎？」

瑪爾西亞還露出半邊的胸部呢。

「不，你們幾個，那邊是男性更衣室耶，喂！」

「有什麼關係！」

正如她們所說的，接着就是「啊啊！」、「哇啊！」、「呀啊！」等等叫聲，真是傷腦筋。

這三個人怎麼開始當場寬衣解帶了？

「禁止獨佔雷歐！」

「沒錯！」

「贊成！」

不是啦，你們聽我說。你們三個怎麼滿臉笑容的，果真那麼樂在其中嗎？

「萬歲！」

「神風特攻隊！」

「切腹！」

有着錯誤「日本觀」，完全失控的三個人直接跳進浴池裏。

一面「咯咯」笑的她們「嘩啦啦」地濺起水花並揚起好大的波浪。

聽到背後有人說話，我連忙回頭，結果是一名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應該是老闆娘吧？

這下子我的頭立刻溼答答的，連我最驕傲的鬃毛都塌了，而且還害我無法呼吸。當我設法遮住臉的時候，兩側的某人仍對我持續無情的攻擊。

我打開面向街道的窗戶，坐在低矮的窗框上。

「咳咳！咳哈！咳咿！喔耶！」

「恭喜你確定無罪！」

「臉？」

果然是他！

是梅琳跟她妹妹夏爾蜜塔，以及託莉克西。她們三人都穿着湯衣，站在最後面的託莉西亞手上還拿着木桶。

「他們還帶了很棒的單人樂團喲。」

這時候，遠方傳來了貓叫聲。

是「冰之女王」！

順便一提，我身上穿的是某人幫我送到浴池的浴衣。

不一會兒就有人把豬口塞給我，還幫我斟酒。

甚至讓我沒機會說「我認輸了，我投降」。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羅蕾塔不曾讓她們看過——看這些傷痕。

「真可憐。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

而且是七個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過分！」

不過，是什麼時候？

這麼說的話，她不就跟馬納伽那個傢伙混、混混、混混混混、混……

「他們有說爲了什麼會帶着那個單人樂團嗎？」

「譬如說調音什麼來着。」

置身在懷疑自己會沒命的攻擊中，剎那間我看到一個畫面。

「啊噗！喔啪！對不……我錯……喔噗！住……噗哈！」

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忽然甦醒。

差一點從頭頂冒出來的怒氣一下子冷卻了。

我得了一個教訓。邊泡澡邊喝酒的時候，一定要比平常更控制一下酒量。

於是我離開窗邊，小心翼翼不要踩到沉睡的那些女孩，然後走出房間。

這時候的我還泡在溫泉裏。

剛開始以爲是什麼東西附着在上面。

老闆娘的話讓我背脊的那股涼意，一口氣竄到頭頂。

「什麼？」

是瑪提亞！

她的意思是那個客人留下來的。

我是精靈沒錯，因此也有比人類還要大的臂力。

「各位小姐，你們的屁屁什麼的都被我看光光了哦~~」

事件？解決？

我以前是不是曾像這樣坐在窗邊，像這樣眺望景色呢？

「小不點……」連瑪爾西亞的聲音都在顫抖。

「單人樂團？不是民謠風琴？」

它不是一般的凹陷，也不是正確的圓形。輪廓有棱有角的，粗略形容的話應該是五角形。

雀兒喜跟席薇娜也從兩側環住她，四個人互相抱在一塊。

也就是說——

「那個啊，應該是今年春天的時候吧。這兒來了一位有點奇怪的客人。」

我先聲明一下，尺寸算得剛剛好呢。

我會走到一樓並沒有其他理由，只是因爲菸灰缸就擺在那張按摩椅旁邊。

「羅莉。」

因爲我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有那種似曾相識的奇妙感覺。

喂！等一下。

雖然好不容易有個像樣的慶祝儀式，但是該怎麼說呢，我的模樣還是很慘不忍睹。

這時候傳來了貓叫聲。聲音拖得很長，從遠方傳來。

「我認……投降！」

休息大廳的燈關了，所以比剛纔暗了些。我看看牆上的時鐘，原來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就在那個時候，「……啊？」我發現時鐘旁邊有個奇怪的東西。

「差勁！」

但唯一不幸中的大幸，就是我們在泡湯的那段時間，房間裏早就鋪好八組被褥了。

不祥的預感再次從背脊往上竄。

總之把她們全送進被窩裏睡覺以後，我才得以喘口氣休息。

不過就算是那樣，要把爛醉如泥的女孩從浴池拉上，還幫忙把頭髮跟身體擦乾並且換上浴衣，然後再擡回房間休息，可是沒輕鬆到哼着歌就能夠完成的呢。

正當我那麼想的時候，大量的溫泉水跑進我鼻子裏。

「那個時候發生了一點事件，不過那位客人幫忙解決了。然後又說『留個紀念吧』，結果就變成那樣了。」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太好了。

位置距離地面大約二公尺半，從天花板算下來也差不多二十公分。

「我要收錢哦！」

不那麼做的話，到最後還保持清醒的人鐵定會喫虧。

「是的，雖然我只是看了一眼而已，不過那是玻璃制的，是非常美麗的單人樂團。」

潑水攻勢隨臭罵聲不斷襲擊我。

那是羅蕾塔開心的笑容！皺着臉的她露出直丫心的笑容，並且拚命用雙手撥水。

「他跟一位嬌小的小姐一起來的呢。」

「好慘……」說話的是席薇娜。

「……羅蕾塔？」

伸長兩手慢慢走近的瑪爾西亞比羅蕾塔高一個頭，因此被她擁在懷裏的羅蕾塔的臉，正好埋在她的大胸脯裏。

那股怒氣不僅冷卻，還一下子讓我的背脊整個涼起來。

就像我一樣。

老實說，我對日本文化還算熟悉。雖然不曾去過「那裏」，但是跟從「那裏」來的「生物」有許因緣。

「咦，你們認識嗎？」

但並不是那樣，而是個凹陷。

「不好意思打擾了。」

而且是正面對着，毫無隱藏。

「馬納伽……」

羅蕾塔如此說道，然後大家一起乾杯。

如果這個是臉，那個人物的身高應該有二公尺半，而且是健壯到撞牆後還會留下這種痕跡的人物。還有，解決事件……

而且凹陷的內側裏還有好幾個更復雜的凹陷。

在那個位置的牆上，有個直徑大概四十公分的凹陷。

然而雀兒喜沮喪的聲音彷彿暗號似的，讓她們的笑聲變得越來越小聲，最後還消失不見。

好不容易攻擊停止了，而木桶就漂浮在被水潑得慘兮兮的我面前，裏面裝了酒和下酒菜。

我被水嗆得超慘的。

「喂~~」

另外那三個人出現在羅蕾塔剛剛走過來的岩石後方。

尾音拖得長長的，簡直像是遠吠聲。

「羅蕾塔。」

「你，那個……」

簡直像是……

「……等一下？」

羅蕾塔還站在我前面，不過是面對着她們三人。

話一說完，有如驚濤駭浪般的溫泉泉水化成海嘯朝我撲過來，因爲她們四個人紛紛用雙手對我潑水。

「喔~~您說那個是嗎？」

啊~~可惡！瑪提亞曾經來這裏？來這家旅館？

「那個……」

有，曾經有過。

「沒有，什麼也沒說。」

「那個客人，該不會是……」

加上塞納姐妹跟託莉西亞的浴衣是放在女性更衣室裏，要是被其他人發現我進去女更衣室，鐵定會被當成什麼變態精靈看待。

這下子我終於明白了。那是臉部劇烈撞擊所造成的痕跡，而且還是特大的臉。

女孩們選擇這個溫泉鄉當旅行的目的地應該只是巧合吧。

住在跟瑪提亞他們曾投宿的同一家旅館，這應該也是巧合．

但是，他們來這裏的理由，以及我感到毛骨悚然這件事．並不是沒有翻傈。；：，，。、

還有那個似曾相識的感覺也是。

原來如此。

那個時候，我也沒有注意這個城鎮的名字。

不過，這裏的確是……像是街道對面的山形，還有空氣的味道……

「賽維……」

我不知不覺說出那個名字，是跟我過去的創傷——而且是有點大的創傷相關的人物之一。

沒錯。

那一天，當我從仁科·丘莉葉的嘴裏聽到那個名字時，不得不做好遲早這一天會到來的心理準備。只不過，我沒想到那會是今天。

「謝謝你，我非常明白了。」

「不客氣，那我告辭了。」

老闆娘打完招呼之後就往玄關的櫃檯走去。

我繼續站在昏暗的大廳並點燃香菸。把充滿有害物質的煙大口吸進肺裏，然後再吐出來。

貓叫聲又從遠處傳來。

她早就知道了。

可見她早就察覺到我來這裏了呢。

但是她遲遲不肯現身的原因，最起碼是在揣測我的狀況吧？

「知道了啦，賽維。」

不，應該說那個感覺從之前就一直存在。

賽維妮耶拉的尖耳往後豎，然後往我這邊看。

「沒錯。」

5

兩隻以上又細又尖的翅膀超過賽維妮耶拉的身高，伸得長長的。

而且，那是我認識的傢伙，還沒見到面我就知道是誰了。

無法收起來的六隻翅膀從細長蛋形的銀光向外伸展，賽維妮耶拉也因此像顆擁有六隻安定翼的光之飛彈。

「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叫我賽維嗎？」

「沒錯，的確不妙哦。」

那傢伙正從黑暗走向光明處，用她的四肢。

心想，早知道就穿上丹前。我們精靈雖然比人類健壯，但也不是對冷熱毫無感覺。

「那太好了，有人會爲你傷心哭泣呢。」

木屐還發出卡啦、卡啦的聲響。

「好久不見了。」

「我當然知道。」

然後右邊三隻，左邊三隻。

賽維妮耶拉她綠色眼睛的瞳孔深處，反射出閃亮的光芒。

「好痛好痛！喂——很痛耶！」

我誇張地皺眉頭。雖然我儘可能表現得沒怎麼樣，但實際上我捱了相當嚴重的攻擊。

她深銀灰色的條紋花色，暗示着她是拉馬歐枝族的精靈。

當我張開的屏障消失的同時，銀色的飛彈這次急速下降。我連忙往後跳閃躲。結果我正前方的地面隨着閃光炸開，無數土塊四處飛散還揚起滾滾的沙塵。

那正是精靈雷，是精靈特有的「力量」之一，在一瞬間分離一部分構成自我的能源，增加其速度及質量之後攻擊目標，或賦予熱量燃燒目標。

可能感應的距離，基本上是以雙方的「程度」來決定的。但是除此之外，當對方刻意消除自己的跡象，或是我方沒有特別注意時，感應度也會有大幅降低的情況。

這時候，我因爲突如其來的感覺而停下腳步。

從我抵達這個城鎮就有了，只不過我沒有特地注意。

應該是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好幾次……纔對。

「慘了……」

「是嗎？」

櫛比鱗次的溫泉旅館發出的燈光，照亮了黑夜降臨的街道，形成了光與暗的粗條紋景象。

說完，賽維妮耶拉便展開翅膀。

「沒有，還差一點。」

當我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下一秒鐘我的後腦勺就受到彷彿被超大鐵槌敲到的衝擊，整個人也往前飛出去。

「賽維。」

「唰——」

不過我還是沒喫足苦頭，而且不斷地重蹈覆轍。

雙手伸進浴衣的袖子裏並叉在胸前的我開始在馬路上走着。

剎那間我伸出右掌，在正前方的空間展開淡金色的屏障，是直徑約一公尺的光牆。

而且，那既不是警戒也不是威嚇，是拚命壓抑想攻擊的衝動。

……不，不對。

在快要以臉着地的時候，我單手敲擊地面，然後用那隻手當軸心讓身體翻轉，總算是讓自己成功着地。

「我哪有打情罵俏，那些傢伙是我的朋友。」

——賽維。

想殺我的女人應該不只一、兩個人吧？但實際上辦得到的，也只有她。

至少在「力量」上，我們是不相上下。

「你一直在這裏等嗎？」

它就出現在踩着地面的前肢兩側及肩頭之間距離不長的空間。首先是出現由複雜的曲線所構成類似紋章的構造，然後再一口氣展開。

但是，我也曾有過「我受夠了」的念頭。

「啊嗯？」

「你還是一樣很愛硬凹呢。」

她是一隻貓。是有着銀色體毛，一隻美麗的貓。

「是嗎？那真遺憶，剛剛那是足以讓一般精靈站不起來的攻擊呢。」

其實精靈能夠互相感應對方的存在。

「等我回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賽維妮耶拉笑了，浮現在貓臉上的是嘲笑。

「都一樣！」

「奏效了嗎？」

沒錯，是一樣。所以她……

「我、一直、都在這裏。從那一天，你殺死梅莉妮耶的晚上，就一直在這裏。」

「我沒有硬凹！」

「哼！」

對，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死在你手上。

對方沒有刻意隱藏自己，還直接衝着我來。

然而，現在我感應到的戚覺全都不像前面敘述的那樣。

河岸的行道樹早已經開始掉葉子，看起來就像是一整排歪歪曲曲的骸骨。

那大概是精靈雷，繞到我背後的賽維妮耶拉一定是從極近距離發動攻擊。

倒是浴衣已經亂得不像話，而且我還單腳跪在地面。

不知從哪裏傳來幾名男性的笑聲，可能是暍了酒吧？

而且，如果對方是陌生的精靈，就只能夠認知到「附近似乎有精靈」這種程度。

「那麼！」

從以前到現在，我確實感受到那種事情好幾次了。

我念念有詞地回應有如遠吠的貓叫聲。

那時候的我痛苦得在地上打滾，心有如刀割一般，還拚命號叫。

也就是說——

「我並沒有回來這裏。」

「沒錯。」

幾乎呈直角往正上方彈的賽維妮耶拉，發出奇妙的聲音並在空中靜止不動，包裹她身體的銀光也一樣是精靈雷。

我說的不是實體的翅膀，是光之翅膀，那是精靈擁有的能源器官。

我依舊單腳跪在地上，雖然從剛纔就想要站起來，問題是辦不到，而且我還頭暈目眩的。

那感受足以讓你厭惡到不行。

「喵呀！」

沒錯，對方跟我一樣是精靈，但是並不是擬人的形態，她不是弗馬奴比克，而是貝魯斯特。」請你叫我賽維妮耶拉。」

我還是站不起來。

往後伸展的翅膀足足有一公尺吧？

「我可要給你大大的『服務』喲，雷歐加拉！」

「我馬上就去。」

她就在停下腳步的我十公尺前方。

聽到我這麼喊——

當我一步出旅館，吐出的氣息就立刻凝結成白色的霧氣。

回答的是女性的聲音。

「的確是相當久了。」

然後，就在我不知道是第幾次有那種想法時，在我身邊的就是那傢伙。

當我捏熄點燃的香菸，它隨即就化成純白的灰燼。

沒錯，她跟我一樣是上級精靈。

「但是我先聲明，這次我並不是回來，只是碰巧來這裏而已。」

精靈很長壽。只要跟人類扯上關係，就能確實感受到那個差別。

街上看不見任何人影，畢竟天色已晚，而且這麼冷也不會有人跑出來吧？那感覺就像是行走在空氣清澈到極點的玻璃裏面。

「我會用殘酷到讓你朋友號啕大哭的方式殺你！」

不見對方的蹤影。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纔會記得啊？」

「我一直在觀察，剛開始是抱持懷疑的想法。可是，我馬上了解你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喜歡有女人陪在身邊打情罵俏。」

輕輕着地的銀貓嫣然笑着，那是連普通的人類男性都可能被吸引的笑容。

而我現在做的是賦予對外的「流向」，好閃過對方的劇烈衝撞，也就是所謂的「防護罩」。

「不是我殺的，你也看到了不是嗎？」

無法想像賽維妮耶拉是怎麼發出那麼尖銳的怪聲，但同時她也化成銀色子彈跳到半空中，筆直地朝我衝來。

「你可以張開翅膀啊。」

賽維妮耶拉慢慢靠近我。

「畢竟你的對手是我，就算你使出全力也不丟臉哦。還是說……」

她笑了，這次是夾雜侮蔑的笑容。

「你要再變成野獸？」

「那我可敬謝不敏呢。」

「是嗎……」

包圍着銀貓的銀光化成了閃光。

「既然這樣，那你就去死吧！」

賽維妮耶拉張開她六隻翅膀，只見無數個光彈隨着劇烈的閃光射出來。

「……唔！」

我兩手往前伸，展開金色的光牆。

說時遲那時快，賽維妮耶拉的精靈雷化成銀色豪雨打下來。而支撐精靈雷屏障的我，手臂不斷受到「嘎嚓嘎嚓」的衝擊力道。

被彈開的光彈把地面炸開、削掉行道樹，還把旅館的建築物轟出洞來。

直接命中河川的銀色精靈雷在消失的那一瞬間沸騰了周遭的水，不斷髮出水滴落在曉乾的平底鍋上那種聲音。

然後如雨般打過來的精靈雷，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

二秒……三秒……四秒……不斷地持續，這攻擊正是賽維妮耶拉真正可怕之處。

拉馬歐枝族的精靈選擇貝魯斯特的形態時，通常會變成酷似老虎的形態，就連體型也是。

但是賽維妮耶拉並沒有把自身能源轉換成質量，而是做高密度壓縮，利用絕妙的平衡取得龐大「力量」的均衡，再把大半的力量分配到攻擊力上。

也就是說，當她開始發動攻擊後，能夠讓她停止的情況只有兩個。

「臭貓！你想對雷歐做什麼！」

這次我承認了。

「不可能！」

「是嗎？」

「不好意思。」

不，不只是瑪爾西亞。所有人一一站了起來，然後擋在還飄在半空中的銀貓，以及站不起來的我中間。

「這一次，換我救雷歐了！」

「我想也是。」

「雖然我不記得接受過雷歐的幫助幾次，但他的確幫過我好多好多次。」

就在那個時候——

「你們幾個，真的想代替那個男人死嗎？」

當她回答完的那一瞬間，賽維妮耶拉從我胸膛跳起來。

「在殺死你以前我想讓你搞清楚。」

「是嗎，那太好了，我好高興哦。」

總而言之，那無數的拳頭就像傾盆大雨不斷打在我身上。

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在做什麼！閃開！不准你動雷歐一根汗毛——」

而且那傢伙，就站在我胸膛上。

緊接着我在半空中用兩手緊緊抱住就快施展迴旋踢的羅蕾塔。

「我們也是！」雀兒喜跟旁邊的瑪爾西亞互相緊握着對方的手。

「既然這樣，你就試試看啊！」

羅蕾塔從後面把我緊緊抱住。

她像個金剛力士站在我胸膛上，並伸出前肢的爪子。

「啊啊。」

一個傷勢尚未痊癒的人類，竟然挑戰上級精靈！

羅蕾塔從後面把我抱起來，所以我耳邊感受得到她吐出來的熱氣。

有人大喊，而且是好幾個人。

「啊咕！」

但這時候又有什麼從正面朝我的胸部猛烈撞擊。捱了這一記還不會往後倒的傢伙，就我所知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而已。但是，我並不是「那傢伙」。

「雷歐！」

握着瑪爾西亞的手的雀兒喜，握住旁邊託莉西亞的手。而瑪爾西亞用她另一隻手握住梅琳的手，梅琳牽着妹妹的手，夏爾蜜塔則是握住席薇娜的手。

「我也是喲！」

「沒錯！」在這時候依偎着姐姐的是夏爾蜜塔。

面對娃娃瞼充滿憤怒的席薇娜，賽維妮耶拉的聲音非常冷淡。

我不由得叫了出來。「別過來！」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模樣相當狼狽。

在這種情況下，雖然有羅蕾塔攙扶，但是我卻丟臉到光要站起來就很勉強。

這時候我之所以行動，靠的全都是自然反應，我腦袋什麼也沒想。

一次又一次的攻擊威力並不怎麼樣。當然，如果是人類的話早就粉身碎骨了，但是對精靈……而且是上級精靈的我來說，只覺得不過是被人用拳頭槌打罷了。

「照理說，我早該在五歲就死掉了，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全都多虧雷歐的幫忙。」

「快點逃啊你們！你們是白癡嗎？」

「很過分耶你……」

我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並站起來。

「閃開！」

她張開銀色的翅膀，高度比羅蕾塔的個子還要高。

我整個人摔在地上，不過光是爲了轉身保護羅蕾塔不受傷就已經很勉強了。

正面捱了化成閃耀濁流的光彈雨之後，我足足被彈到三公尺之外。

「可是對我來說，殺了你們之後我就能殺死雷歐加拉了喲？」

「我也是！」是託莉克西。

賽維妮耶拉如此說道，緊接着綠色眼睛裏的瞳孔變窄，形成直立的縱線。

「無聊！」

「奏效了。」

「雷歐！」

而且還是當墊背的。不過跟剛纔被貓以金剛力士之姿站在胸膛比起來，羅蕾塔柔軟的身體可是好過一千倍啊。

那只有光之翅膀的銀色貓——賽維妮耶拉。

而且她還沒有撐柺杖。她以低姿勢筆直穿過其他六個人衝出來，用不靈活而且一眼就看出她左腳在痛的跑法跑着，更重要的是她是忍痛緊咬着嘴脣衝過來的！

但下一秒鐘，我的背部就被銀色的精靈雷直接命中。

「別過來，羅蕾塔！」

是那些女孩，而且七個人全來了！

「我一直在等你回來，等待、等待，持續地等待，我甚至以爲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可是，我還是無法離開這裏，所以只好一直等下去。」

「快逃啊，各位！」

那是從賽維妮耶拉嘴巴說出來的感想。

有如彎曲的針的爪子，深深陷進我的胸膛。

「雷歐先生！」

「奏效了嗎？」

緊接着是衝過來的腳步聲，這也是好幾個人份。

有人不屑地「哼」了一聲，是賽維妮耶拉。

她覆蓋着銀色皮毛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嫣然一笑，然後用她綠色的眼睛往下看着我。

「想不到這一天真的到來了，我好像在做夢呢。」

什麼？

我兩手原本控制的金色屏障已經開始失衡，如雨般的光彈接二連三地貫穿屏障，並且打在我身上。

一個是膩了，或者是對方倒下。

「嘎喝！」

回答「沒錯」的是瑪爾西亞。

「傻瓜！」

羅蕾塔對着那隻貓大喊：「離開他！」然後跳了起來。

說話的是梅琳，是那個嬌生慣養又愛哭的梅琳。

「雷歐，你沒事吧？」

我怎麼可能瞭解。

但事情沒有因此結束，而是剛開始。

「我不逃！」

「真遺憾。」

但是——

「白癡的人是你！」

跟羅蕾塔抱在一起還摔得人仰馬翻的我，不一會兒就被女孩們團團圍住。明明纔剛洗完澡也換上乾淨的浴衣，結果大家全坐在地上。

那一瞬間來得還真乾脆。「唔喔！」

「是啊。」

「你能瞭解我那種心情嗎？」

「喔呼！」

我這種人，怎麼可能瞭解她正直……她悲哀又正直的心情。

「給我住手手手手手手手手手！」

我以幾乎被打到跟地面平行的情況下飛出去，摔到地上後還連滾好幾個跟斗，被慣性反應拖行兩公尺之後纔好不容易停下來。

賽維妮耶拉衆多的精靈雷之一，終於貫穿我展開的屏障。

說話的是瑪爾西亞，然後她狠狠瞪着賽維妮耶拉，並且站了起來。

她用不痛的右腳踹地，扭腰往後迴轉，而負責踢的腳是她受傷會痛的那一腳，她憑着決心捨棄一隻腳的氣勢做出迴旋踢的動作。

那是約拳頭大小，閃着銀光的光彈。它猛烈撞擊我右邊肩頭，然後隨着時速幾十公里的衝擊化成光粒四處飛散。

我不只被轟得人仰馬翻，連浴衣都破破爛爛的，細長又結實的手腳也露出了一大半。

她們六個人形成了一道人牆。

「若不是雷歐，我早就死了。所以我不會逃走的！」

「不……」

用掌心拍打地面的我靠精靈雷引爆的後座力站起來，並且延續那股衝力往前跳。

沒有一個人退縮，七個女孩都沒有一個人想退縮。

「那傢伙是認真的。」

先破口大罵的……真不可思議，是羅蕾塔。

「你要是敢阻止，我就殺了你喲！」

「真無聊！」

包住她銀色柔軟軀體的銀光逐漸淡薄消失。

緩緩降落至地面的她，隔着女孩子們的腳，與我的視線交會。

「雷歐加拉。」

「啊啊。」

「你這個人，對女人的品味也很差勁呢。」

那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銀色的貓一個轉身，直接衝進黑夜裏。

緊接着散發出彷彿無數隨風飛舞的花辦般的光粒，最後消失不見。

我還沒來得及嘆氣，那些女孩就對我又搓又揉的。

這時候從遠處傳來警車接近的聲音，讓我打從心底覺得很掃興。

6

結果我不用去警局。

多虧一旁有許多目擊者，因此很快就證明是對方來找碴。不光是那幾個女孩，周遭的溫泉旅館好像也有幾名旅客看到當時的情景。

所以我似乎不需要擔心會被要求賠償建築物及行道樹的損害，畢竟當時的我只是防禦而已。

不過等到被釋放的時候天也快亮了，我跟女孩們一回到房間就立刻躺平呼呼大睡。順便一提，因爲我們是睡同一個房間，因此下午睡醒的時候是呈現七個人以我爲中心纏在一塊的睡姿。

不過嘛~~我並不討厭這種事啦。

但是，我也因此做了惡夢。

夢裏，梅莉妮耶對我……不，那傢伙……算了，不說也罷。

總之我們睡到中午過後才慢慢醒來，接着再一起去泡湯。

然後開車到山上，又順着河川下行，喫喫當地名產的芝麻豆腐跟葛切，不過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要是你誤會了呢？」

「你變了。」她如此說道。

如果要在這裏說的話，那個時候……梅莉妮耶死的時候我早就說了。

「大家都睡着了。」

我伸手扭轉方向盤旁邊突出來的杆子，雨刷的橡膠摩擦擋風玻璃的聲音讓賽維妮耶拉轉頭往外看。

她綠色的眼睛直盯着我之後就把視線別開，看來她並不喜歡我油腔滑調的笑容。

「你該不會以爲不會被發現吧？」

「很好。」

下一秒鐘，在那兒出現一隻銀色的貓——是物質化。

「一點也沒錯啦！」我是在自嘲。

「說也沒關係啊，反正我又不是在躲警察。」

「不，我要看看你到底改變了多少。等到確定我沒有誤會的時候，就會把我們的關係一刀兩斷。我答應你，到時候我永遠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那是這個冬季的初雪。

「是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對，我想也是。但是，你絕對無法拒絕，我可以打賭。

「既然這樣，那我應該也可以提出一個條件吧？」

「我打算暫時待在你身邊。」

她在儀表板上屈着四肢，彷佛躺在上面似的。

「是嗎？」

此時我原本油腔滑調的笑容消失了。

加上這一路上又沒路燈，除了大燈照的範圍，其餘都是漆黑一片，沒有月亮的夜空則發出蒙朧的藍光。

後座那六個人幾分鐘前還聊得很開心，現在也只聽見睡覺的呼聲。

「跟那個時候比起來，你變了相當多呢。」

「沒錯，如果是過去的你……」

「就是『冰之女王』。」

「這話太毒了啦！」

但是賽維妮耶拉的詢問，似乎也沒期待我會回答。

接下來，賽維妮耶拉就沒再說話了，所以我也沒再說話。

「難得有機會待在同一個城市裏，你就幫忙稍微調一下音吧。」

「沒錯。」

「別那麼說嘛！大家都睡着了，我正覺得無聊呢。」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不反擊呢？」

「不過，是實話喔。」

「不可能會有這麼多女孩拚了命保護你。」

我指的是「冰之女王」。

「你幹嘛跟來？我並沒有跟警方提到你哦。」

「所以你才……」

只轉頭看我的賽維妮耶拉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忽然間，方向盤前方的空氣開始震動。

我並沒有吐嘈她說：「不是精靈嗎？」

「你還真執着耶。」

接着又屈着四肢回覆原來的姿勢。

「不過，我可沒打算跟你私奔哦，知道嗎？」

「沒錯，是我交給她的。」

至少我現在開車的路線是那樣。

這次旅行所發生的真正問題，是在後面。

坐在副駕駛座的羅蕾塔睡着了。

「真的一點都沒變。」

喔！不妙，她的綠色眼睛裏充滿了敵意。

此時，白色的物體在無盡的黑夜裏開始飛舞。

「然後呢？你有什麼打算？」

因爲她沒必要繼續待在那個城鎮，梅莉妮耶安眠的那個場所……

綠色的視線又轉回來了。

賽維妮耶拉這次露出巴不得撲向我的表情，還狠狠瞪着我。不久她把視線別到一邊，並嘆着氣說：「看樣子，我應該快點把你給宰了纔對。」

「我說，要跟在你身邊。我要持續監視你、觀察你。」

「你應該知道我是認真的吧？」

不過——

「喂喂喂，饒了我吧！」

「你說什麼？」

「你認識她？」

「說這些話的你怎麼沒反擊呢？」

「可是，你跟來了啊。」

不過，沒有人回答我。

「沒錯。」

我並不打算回答。

我喃喃說道。

雖說位於都與都之間，但它算是筆直延伸的道路。

「我會當場宰了你。」

這次不屑地哼一聲的變成是我。

因此沒有十字路口也沒有交通號誌。只要正確固定好方向盤及油門，甚至可以睡着回到托爾巴斯。

「那當然。」

「沒錯，因爲我是貓啊。」

「就是那個有着雪白皮膚跟黑色長髮、黑眼睛的女孩。」

「你不是不可能離開那裏嗎？爲什麼要跟來呢？」

「就是那樣。」

「或許吧。」

聽到這句話的賽維妮耶拉站了起來，當然，是用她四隻腳站起來的。

賽維妮耶拉邊說，邊偷瞄了一眼在副駕駛座睡着的羅蕾塔的臉。

「那要看是什麼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