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e Reasons
《神曲奏界 共鳴樂章》 · 合作 · 3.4萬 字
——飄浮在波利佛尼卡大陸上空的島嶼「精靈島」。
那裏有着未來的神曲樂士們上課的學校。
也是精靈出生的地方,被稱爲天上樂園的島上,唯一允許人類居住的特別場所……
中央精靈學院——通稱,精靈島學院。
平日總是充滿了學生們演奏的音樂聲響的學院裏,這幾天都被學生們愉快的騷動所取代。
這是因爲冬季的必修課程全都已經結束,春假就快要來臨的緣故。
春假,一年中有三次的長假,是學生非常期待的假期。
平常除了有特別的事情以外,住在精靈島上的學生們只有在這些休假才能被允許回到地上。
因此每當接近放長假前,每個人都雀躍不已,心裏頭都惦記着久違的故鄉。
——可是現在在教室角落裏,有個人卻抱着頭煩惱不已。
「太,太糟糕了……」
那個人就是絲諾·德羅布,她幾乎整個人要黏在桌上似的軟趴趴地把背拱起來。
「太慘了,真的太慘了。嗚嗚,怎麼辦……」
她的眼神就像盯着父母的仇人般,凝視着一張紙。
正當就快要放春假之前,最後一堂生活指導課也結束了,班上同學們滿腦子都在想假期要怎麼度過。
可是隻有她一個人,彷彿被雲雨包圍住似的憂鬱難過着。全都是那張紙的緣故。
她這副模樣實在讓人看不下去,從絲諾身旁的位子上傳來溫柔的聲音喊着。
「不要緊的,絲諾。考試嘛,總是會有一兩次碰到這樣的狀況,不需要這麼在意不及格啊。」
「不及格……」已經很在意的事情被說出來,讓絲諾更難過。
「只不過是不及格而已啊。」
「唉啊,我可沒有指名道姓地說是哪裏的狗啊!你何必這麼生氣呢?難道說你已經承認自己就是隻狗了嗎?絲諾,你說是不是?怎麼會這麼笨呢!」
而且那次實戰還是「模擬戰」,也就是必須實際彈奏神曲當場呼喚出精靈,並且靠着神曲看能夠讓精靈們的能力加強到什麼程度,亦即要測驗能否自由操控神曲的困難考試。
「我呢,如果絲諾被退學的話,一定會非常地難過,心中深處所藏的祕密就會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比方說,波莉珍小姐的私房錢之類的啦、她心裏頭偷偷喜愛的神曲樂手其實是她的學生等等……」
不顧絲諾的驚訝,普莉姆羅絲繼續說。
「你不可能跟我之外的精靈訂下契約。你的睡相那麼糟,差點把我的琴盒弄壞,又不聽人說話,演奏技巧又差……」
接着說:「那、那麼各位,課堂就到此結束!春假也不能鬆懈喔,以上!」
「普莉姆羅絲!要講幾次我不是狗你才聽得懂!更何況,那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會喫啊!」
「不要勸絲諾莫名其妙的事情,普莉姆羅絲!」
「不,就是這個不怎樣的分數會決定是否退學。這原本就是學校的校規啊。」
「總之,趁休假時找個合拍的精靈吧。」絲諾在心裏下定了決心。不然的話,下次考試如果又不及格,就馬上會被退學。
「趁着休假,跟新的精靈培養感情也不錯啊。」
普莉姆羅絲很快地插嘴道。
波莉珍慌張地丟下這句話,就快速地走出教室,留下學生們有些驚訝地目送老師離開。
普莉姆羅絲的話中有話,邊說邊不經意地看向教室後面的窗邊,從葉片縫隙中灑落下陽光的地方。那裏有一隻純白色的小狗,態度傲慢地轉過頭去。
「絲諾?」
「什麼……」
絲諾自己有時候會想,這段跟之前不同的關係,是不是一時失足下錯了決定?
「我的絲諾,纔不會因爲考試的分數就被退學呢。」
下一秒鐘,不幸地與她視線相交的波莉珍就像被蛇盯着的青蛙般,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他呸的一聲把梅乾的種子吐在絲諾眼前。
「就是說——」
大小姐講話更毒了。
看起來非常地忌妒的布蘭卡,拚命地想要阻止她們,但卻突然想到什麼大聲說出:
其中最困難的就是年底舉行的晉級考試。在那項考試中吊車尾及格,讓絲諾稍微放下心來,可是在春假前的筆試中。絲諾卻拿到了不及格的成績。
「唉……」絲諾身上竄過一陣寒意及冷汗。
絲諾的大小姐普莉姆羅絲·格蘭納多,張大了她那綠色的眼睛,訝異地說。
這時,「呵呵呵,你不需要擺出這種臉啦,絲諾。如果實戰考試也不及格的話,我有好方法可以解決。」
這是精靈島學院恐怖的校規。
「不過絲諾,你根本就不需要了解狗的喜好。反正,都是畜牲說的話。」
她是普通少女根本無法與她相較的超級美少女,個性也非常了不得,有着如黃金般閃亮的金髮、清澈的淺蔥色雙眸,與光站着就會讓人眼睛爲之一亮的面貌。
絲諾立刻停下腳步,連忙回頭看他。
「什麼……」
「好了,絲諾。既然決定了,那就趕緊來找新的精靈吧,契約精靈的數量越多越好喔!」
「說什麼跟新的精靈訂契約也沒有用,別想要甩掉我!」
「吼!」他原本就兇狠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還露出牙齒來。
可是,就算是放長假,回到地上的絲諾只是個女僕。
聽到這話,布蘭卡惡狠狠地瞪着她。
「就算休假結束後還可以靠實戰考試拉抬成績。但……」絲諾沉默了下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本可以趁着休假時加以練習,在地上儘量讓「熟悉」的精靈多增加一隻也好。
他慌張地喊着被普莉姆羅絲催促着走出教室的絲諾,但絲諾還是沒有理他。
這次春假前的考試跟以往有些不同,除了要跟剛入學時的實戰考試平均計算外,休假前還有筆試,休假後則是實戰考試。
不過,絲諾比他們更加驚訝。
「我還是去找其他的精靈吧。」
絲諾的契約精靈布蘭卡,是曾經侍奉過女神的聖獸,在戰鬥上雖然優秀,可是就是很任性,不太聽從絲諾說的話。而且,他不管說什麼都要加以解釋更讓人起疑。
到底是從哪裏學到這些的啊?怎麼會講出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全身的毛豎立着,布蘭卡的前腳生氣地抖個不停。普莉姆羅絲卻一臉毫不在意的模樣,拉着絲諾的手就催促着她往外走。
「絲諾,其實啊,剛剛我寫信跟路克說,要在家裏擺些捕老鼠用的毒丸子陷阱,一定會有愛喫的笨狗上當的!所以,絲諾你就安心地尋找新精靈吧,這件事就這麼解決了。」
「你什麼意思?」
「……大小姐,即使您這麼說,可是一不小心就會被退學的。」
「大、大小姐……」大小姐那美麗又冷酷的微笑,讓絲諾非常驚訝。
「喂,絲諾,等等!」
普莉姆羅絲把手指放在脣邊,玩笑似地說。
模擬戰中最重要的,就是跟契約精靈間的心靈相通程度。比起老是在吵架的布蘭卡,說不定有能跟自己更加合拍的精靈。
這隻小狗的名字叫做布蘭卡,是絲諾的契約精靈。
「布蘭卡。」
但剛開始時,絲諾與布蘭卡之間的關係是主動前來的精靈和他的所屬神曲樂士。
「不會的,怎麼可能!」
反正肯定比待在島上更沒有時間練習啦。已經不及格,再加上還有作業,休假結束後的實戰考試能不能及格還是個問題。
「而且,如果對實戰沒有自信的話,只要抓到新的精靈就好了啊。」
「那是不倫!」
絲諾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例子舉得不好,根本就無法想像。
絲諾認爲普莉姆羅絲的建議,其實也不無道理。事實上,簽約的精靈數量越多的確是越好。因爲精靈的數量多,表示能夠處理各種不同的事態。
在經歷過許多事情後,現在是絲諾主動要求跟他締約,並且再次結下契約。
如果在筆試跟實戰這兩項考試中沒辦法及格的話,會立刻被退學。
布蘭卡拿出總是抱着走的醃梅乾壺,從裏面取出一顆醃梅送入口中說。
普莉姆羅絲呵呵呵地用手遮着嘴笑着,滿懷敵意地看向布蘭卡。
「哼!」
兩項考試各是在長假的前後舉行。
「我也想要好好在自己的牀上睡覺。」
絲諾快步跑向就要走到門口的普莉姆羅絲身邊。接着——
「喂、喂等等,絲諾!」
那是一種精神力量。
休假根本就沒有「休息」,反倒是「工作」的時候。
「不要緊,一定能夠挽回的。而且這只是春假前的筆試啊,春假後的實戰考試分數夠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啦。」
絲諾雖然還有另一柱叫做月讀的契約精靈,但他纔出生沒多久,力量很微弱,根本不適合戰鬥。跟新的精靈訂下契約的話,說不定就不需要在每次的考試中如此煩惱,而且還能夠學習新的東西。
「大小姐她,什麼時候抓到波莉珍小姐的把柄……」
她多少有點懂布蘭卡所說的話,可是現在沒有心情跟他周旋,而且不及格的事讓她心情很沉
普莉姆羅絲鼓勵着絲諾說:
他們被神曲所吸引並將力量借給人類,是人類的好鄰居。
絲諾把頭貼在被磨得發亮的木桌上,盯着剛纔在生活指導課上收到的成績單。
「喔呵呵。」普莉姆羅絲笑着。
「嗚嗚,不管看幾次都是不及格……」
「唉,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新的精靈……嗎?」
「你說什麼,真是無法原諒。跟我以外的精靈締約,絕對絕對……」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最近偶爾會覺得看着大小姐時會有點害怕。
小狗搖晃着銀色的毛,不高興地起身。看着普莉姆羅絲的視線裏,嚴厲地讓人不禁覺得它是不是在瞪她(不過它的視力原本就不好),態度也流露出自大的樣子。
「精靈」
「聽清楚了,像你這樣的半調子,不可能跟我之外的精靈訂下契約。尤其你最近的神曲彈得非常糟糕。有這種空閒時間,就該更努力地彈出我會喜歡的神曲來吧!比方說,像這醃梅乾的味道。」
普莉姆羅絲的視線看往還留在講臺上,回答着學生問題的導師波莉珍小姐。
「如果有個可以依靠又能夠乖乖聽話的精靈那會多麼有幫助啊!」絲諾不時會這麼想。
「不好意思喔,請你形容得更具體些,什麼像醃梅乾的味道根本就沒人聽得懂!」
雖然這麼想……
「嗯,是啊!拋棄那個沒用的犬類,找個更順從又可愛的精靈就好。」
絲諾呆住了。
她的宣示馬上讓布蘭卡快抓狂。
「對,拋棄我去找其他的精靈,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所謂的惡女!」
普莉姆羅絲是絲諾最驕傲的大小姐。
一切的一切都是絲諾每天都想跟人炫耀的事。
爲什麼這兩個人的交情會這麼糟呢?
「什麼?」
「我跟絲諾是一心同體。絲諾如果被退學的話,那麼就等於把我給退學……」
本來普莉姆羅絲並不討厭狗也不討厭醃梅乾的啊……
雖然早就習慣普莉姆羅絲跟布蘭卡之間的言語爭吵,可是絲諾心裏還是有個疑問。
*
——跟布蘭卡之外的精靈,培養感情。
雖然下了這個決定,可是絲諾的心情現在還是沒有覺得舒服點。
以目前絲諾的技巧,要跟上級或是有能力的中級精靈訂下契約還是有些問題。
可是,眼前最重要的問題,是現在精靈島上的狀況。
絲諾說:「大小姐,精靈之森現在還沒有解除禁止進入的命令吧?」
聽到她的問題,一起在走廊走着的普莉姆羅絲停下了腳步。
「你這麼說,倒是真的耶……」
她的手遮着嘴,有些驚訝地張大眼睛。
「我聽說最近精靈都躲進森林深處,不太願意現身,大家都對我們學生有所警戒……」
看着低下頭的絲諾,普莉姆羅絲也默默地點點頭。
——之前的晉級考試後,學院外的廣大精靈森林現在幾乎都禁止學生進出。
不只這樣,去年春季發生大規模的火災後,學校下令部分區域禁止進入之外,甚至在晉級考試之前,還發生絲諾同學們的契約精靈同時失蹤的事件。
掀起事端的是轉學生米那吉·克羅多,和燒燬精靈森林的當事者,上級精靈艾琉德隆。
絲諾就曾經跟他們戰鬥過……
爲了守護學校,還有衆多的精靈和學生們加入這場戰鬥。
之後,靠着許多朋友的幫忙下總算讓事件平息下來,但有好一陣子,爲了安全學校便禁止學生進入森林深處。
當然,靠近學院的精靈也變少了。
這些事件雖然讓人摸不着頭緒,但他們曉得,世上有些人類會爲了自己的私利與私慾,把精靈當做能源來操控。
絲諾很快就想要放棄地說:「不能進入森林的話,要聚集精靈就很困難……」
就在這時,從兩人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說畢雷尼斯的別墅!」
「有個想法?」
塔塔拉家——是與絲諾她們的故鄉克蘭德姆王國並駕齊驅的大國。神聖梅尼斯帝國中,神曲樂士名門「七樂門」中的一家。
他似乎想起什麼痛苦的事。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雖然他目前還是姓夕凪,還有很多地方不懂,可是喬許怎麼說也是名門塔塔拉家的繼承人。
正當絲諾感動地淚溼眼眶時——
「啊……這麼說也對。」
「既然黎修莉讓你困擾,那就跟能夠抵抗她且保護你的精靈訂下契約就好啦!能夠像我的桃子甜饅頭般可愛的話就更棒了。」
聽說喬許要成爲沒有子嗣的塔塔拉家的養子、正式改換塔塔拉的姓,必須從學校順利畢業之後才能夠繼承。
這時普莉姆羅絲要她別擔心地說:「如果是擔心工作的話,絲諾你別操心。如果我要前往梅尼斯旅行,當然會需要隨身陪伴的人。」
「大、大小姐,什麼時候變成如此厲害的勃來領導者……」
「大小姐。」
「啊,不,說是別墅,但並沒什麼太了不起。」
普莉姆羅絲語帶冷淡地說。
「喬許?」
喬許穩重的臉上,浮現出非常溫柔的笑容說:
絲諾他們的朋友同時也是班長的喬許·夕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站在那兒。
絲諾點了點頭。
「絲諾覺得如何?工作還是很忙嗎?」
「喬許!」
「咦,是這樣啊。」
之前的寒假假期中,喬許竟然有了一位名叫薩拉莎·辛拉的未婚妻。
「難得接下來就可以放假,我認爲是尋找適當精靈的絕佳機會呢。」
不過絲諾很快就想到,「是了,印象中喬許是那個塔塔拉家的繼承人吧。」
普莉姆羅絲繼續說道:「請務必要邀請我到喬許的別墅去喔。」
「我想要增加實技經驗,多多少少也想要擁有一些熟識的精靈……所以,想趁着春假期間,到畢雷尼斯的別墅去一趟。如果方便的話,絲諾你們要不要來住啊?」
「而且我一直都想讓絲諾穿上和服看看。黑色頭髮加上黑色眼眸,果然要搭配梅尼斯風纔好看呢。不過,在克蘭德姆或是在精靈島都沒有這樣的氛圍,要做就要做到最正統,沒有榻榻米那怎麼行呢!你說是吧,絲諾。」
沒想到,喬許有些抱歉地說:「啊……可是那棟別墅,是克蘭德姆風格的建築。」
「咦?」
——黎修莉婷·羅莎·阿美蒂斯塔斯,擁有八片翅膀,是世上唯一身爲八柱的崇高女神。
曾經聽說過,梅尼斯境內幾乎所有的建築物,都是利用木材建造而成的木造房舍,和建築物幾乎全用石頭和磚瓦建造而成的精靈島或克蘭德姆有着完全不同的風情。
絲諾她們來到精靈島已經快要一年了。
「嗯,那就如我所願了,那麼我得趕快來郵購衣服羅。」
「啊?」
「嗯嗯,那倒是啦。」
本來普莉姆羅絲出門旅行的時候,就會需要有侍女隨同照顧她,這麼一來,只能拜託路克分派這項工作給自己。
「的確,在街上是很不容易發現……」
從某處傳來讓人爲之害怕的物品破裂聲響。
「嗯,沒錯。在人多的地方精靈是不太會現形,所以纔會有人傳說在山裏或森林中精靈比較多吧?」
「其實我心裏大概有個想法。」
他對着絲諾點點頭,但接着頗有自信地繼續說道。
雖然他總是給人閒適自得的感覺,常常會使人忘記他也是出身於知名大家族。
這些勃來們,只是因爲外型看起來很可愛,就在普莉姆羅絲的神曲演奏下,固定變形成桃子甜饅頭的形狀。
在普莉姆羅絲的身後,飄浮在空中的桃子饅頭勃來,居然散發出淡紫色的光芒。
「沒什麼,回老家時常常都碰到在改建,所以……」
「對了,喬許也趁着這個機會尋找新的精靈如何?」
「咦,那你不回老家啦?」
「那就這麼決定羅,什麼時候要來呢?我會直接回去別墅,你們隨時都可以來。」
「既然如此,就到地上再尋找不就好了。」
「其實是很久以前建好的房子,又是在山裏,並不是太稀奇的地方……是我小時候養病的場所,那裏的空氣很棒喔。」
「說實話,之前的信中我也曾提過,現在老家有個親戚的孩子在,那是個女孩子。雖然是我的青梅竹馬,但那個女孩她……她說寄人籬下很不好意思所以願意幫忙做家事……」
「咦?」這突如其來的邀約,讓絲諾目不轉睛地盯着眼前的友人。
這很明顯地——
對她來說薩拉·莎辛拉是絕對不能小覷的強力對手。
普莉姆羅絲十分開心,原本的目的似乎早就拋到九霄雲外。
看樣子,她非常有興趣想去梅尼斯,只不過原因跟精靈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絲諾連忙回頭往後面看。
「嗚哇!」
「我沒關係啊,我從以前就很想要跟絲諾一起去梅尼斯看看了。」
當時還造成了相當大的騷動,她目前寄住在塔塔拉家,以喬許親人公認的女僕身分在工作着。可是,沒有辦法忍受這件事的,就是「那個」黎修莉。
被喬許一問,絲諾腦中想起家中管家路卡斯·斯坦亞德的嚴肅表情。
沒錯,像那樣的都會里,一到冬天空氣就會變糟。正是如此,精靈纔不會停留吧?
「啊,是這樣啊?」普莉姆羅絲覺得可惜又有些沮喪。
喬許是絲諾來到這裏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他的年紀比絲諾大上好幾歲,卻從不會倚老賣老。就跟他的外表一樣,是個內心溫柔的青年。
「那棟房子據說本來是爲了身爲克蘭德姆人的祖母所建造的別墅。不過,還是有房間是鋪楊楊米的,而且山村還是梅尼斯的風格,風景也和克蘭德姆完全不一樣。」
聽到絲諾狐疑地問,喬許嘆了口氣停頓了一會兒說:「……老家現在有部分正在改建中。」說着說着不知怎地有些疲倦的樣子低下頭來。
「啊,那個——」
但是,絲諾知道從他看似待人親切的外表上無法想像的是,他有着一顆非常堅強的心,而且是個自尊心強又嚴以律己的人。知道這點後,絲諾非常尊敬喬許這個朋友。
絲諾很能夠體會他的辛苦。
眼神銳利地說出這番話的她,身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晉級測驗時馴服的勃來,輕巧地飄浮在空中。
——啪哩啪哩!
這其中真的發生很多事情,而且不只是對絲諾,對喬許來說也是很長的一年。
他的眼神看向單手拿着的單簧管外盒。
變成她最喜歡的食物,桃子甜饅頭形狀的勃來……
「勃、勃來會帶電?」
剛纔一直沉默不語的普莉姆羅絲,腦袋裏邊想着事情邊開口說。
「要做,到底是要做什麼事情啊?」
「嗯嗯,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要在地上找不會很困難嗎?」絲諾說。
普莉姆羅絲臉上露出陷入幻想的表情,眼中閃爍着光芒。
「我的意思是,只要到有可能聚集很多精靈的場所就可以了吧。」
喬許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視線轉向欄杆另一頭的中庭說。
看樣子他聽到絲諾她們的對話。
與這個被稱爲精靈誕生的島嶼相較之下,地上的幅員如此遼闊,而且精靈的數量又稀少。
她哦呵呵呵地笑着,且(不知爲何)伸手撫摸起絲諾的臉頰。
「原來,是黎修莉啊。」
絲諾連忙看着周遭,結果瞧見很不得了的光景。
看着莫名歡喜的普莉姆羅絲側臉,絲諾覺得很疑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絲諾最尊敬喜愛的普莉姆羅絲,開始有了讓人頗爲困擾、老喜歡讓絲諾穿上各種不同風格服裝的奇怪興趣。前陣子的舞會上,絲諾也莫名其妙地硬被套上男生穿的燕尾服。
「啊啊,這個嘛,那個……」
提到梅尼斯的七樂門,在學生幾乎都是貴族出身的這間學校裏也是十分知名的名門,因此擁有一兩間別墅也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吧。
而且還不只是發光,甚至發出啪唧啪唧的聲響,周圍閃動着像小小閃電般的東西,勃來們的眼睛也好像變成了毫無感情的三角形。
他原本就不贊成絲諾成爲神曲樂士,很難想像他會爽快地答應給絲諾休假。
「這麼說,和格蘭納多家的別墅沒有太大差異羅?」
說着說着就用力握緊拳頭。
於是時不時就會發怒而對着屋檐降下雷擊……
雖然這也表示她的技巧相當好,可是能夠做出如此殘酷行爲的人,也只有普莉姆羅絲了。
她曾有一次被喬許拒絕訂下契約的經驗,可是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或者是有所誤會,她又再次展開務必要跟喬許定下契約的跟蹤行爲。
絲諾的腦海中想起每到冬季,滿街都是從煙囪不停冒出煙霧的克蘭德姆街道情景邊說道。
這時,「提到梅尼斯,就會想到和服吧。」
「就是覺得回到家時她會特別關心我,或者該說是服務過度。她自己根本就自認是僕人,我在洗澡的時候會主動進來要幫我擦背,還會在牀邊幫忙點燈。更累人的是,我一回家,家裏就會受到破壞……」
但她的真實狀況,卻是個無論有沒有和喬許定下契約,都不敢出聲喊喬許、超級內向害羞的跟蹤狂。
這是從他口中說出、頗讓人驚訝的字眼。
「啊……」
他似乎頗難以啓齒,數度停下來又再開口說:
一起看着帶電勃來的喬許他們,嚇得趕緊跳開保持距離。
結果,「啊啊,果然!」絲諾發現了。
在走廊外面的中庭裏種植的沉丁花後面,有個隱隱約約的紫色長髮身影……
「黎、黎修莉!」
很明顯就是喬許的跟蹤狂精靈·黎修莉婷。若用擬聲語來形容的話,她臉上露出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電死你、電死你、我電你死」般惡狠狠地瞪着這裏。
看來黎修莉又發明了新的技術。
到底是怎麼做的?怎麼能讓勃來們身上帶電,而且還能隨她心意操縱啊?
「好、好厲害,如果碰觸到那種帶電勃來肯定會掛掉!」
實在是太令人害怕了。
「那、那、喬許,下次就在別墅見面吧!」
絲諾趕緊跟喬許道別,想要早點逃離這個地方。
而且心裏暗自發誓着,「不管再怎麼熱情邀請,我絕對不要去他老家作客!」
*
跟喬許約好今年春假要去他家別墅度過的絲諾她們,沒多久就離開了精靈島。
絲諾乘在天馬背上從天空降下,與普莉姆羅絲一起回到久違的故鄉克蘭德姆王國。
之後,在兩三天內手腳敏捷地做好旅行的準備,還沒有時間鬆口氣就坐上長距離移動用的六頭馬車,朝向畢雷尼斯出發了。
「聽好了!你可要搞清楚,你是以大小姐身邊的侍女身分跟着去的,而且身爲階級最低的女僕,你還取代了其他大小姐身旁的侍女才能成行!」
嘴上不饒人地說出這些話的,正是長年擔任管家的路卡斯·斯坦亞德。
他還故意拍拍絲諾的肩膀說:
「好不容易等到放春假,原以爲會多一個可以幫忙打雜的女僕,哪知道……你喔,就是想要讓我忙到過勞死吧!」
「……」絲諾一聲也不敢吭。
「你自己還不是從剛纔就一直在想什麼!布蘭卡。」絲諾一語道破。
變成人形擠在車內空間太小,他一直以小狗的姿態蜷曲在絲諾的膝蓋上。
「那是沒什麼事情的態度嗎?我知道了,哈哈,你還在爲了我要去找新的精靈這件事鬧彆扭啊?」
「爲什麼呢?有種讓人懷念的氣息……」
「……」
可是,卻對梅尼斯風格的建築有種懷念的感覺。
「對了,普莉姆羅絲,有榻榻米的是這裏的邊間。」
絲諾還沒有對這兩個人提過,她早已知道自己是在哪裏出生的,應該也知道遇到普莉姆羅絲之前,自己過着什麼樣的生活……
他就好像喉嚨卡了根魚刺似的,臉上露出兇巴巴的表情便沉默了下來。
客房的窗戶是延伸到地板的大窗子,從窗子往外看出去的山林景色,讓人忍不住看得都呆住了。
自己絕對不是梅尼斯人,而是異世界的人。
塔塔拉家別墅所在的西拉何內山,位於神聖梅尼斯帝國首都畢雷尼斯的北側。
絲諾覺得很奇怪。決定要去畢雷尼斯之前,布蘭卡還不停嚷着「不倫、不倫」,現在卻對契約精靈的事絕口不提。
絲諾非常確定。
絲諾感到很新鮮,可是前往茶室時聞到的那股像是草的氣息,又讓她覺得有種違和感。
想到這,絲諾從搖晃的馬車中,往外面廣闊的山林看去。
「深山啊……」
越過國境的長途旅程對絲諾來說是第一次,雖然知道並不是去玩耍,但她還是相當雀躍。
絲諾眼中看來就像以克蘭德姆的建築爲基礎,加上梅尼斯風格的建築般,是不可思議的建造方式。
「總之,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讓大小姐遇上危險。雖然應該不可能,不過還是要叮嚀你絕對不要在深山裏面迷路。聽好了,千萬不要進去深山裏面喔!」
姑且不論布蘭卡那令人費疑猜的態度,雖然不是第一次,可是像剛纔那樣不理人的模樣,實在讓人無法不在意他。
「說不定絲諾是在梅尼斯出生的喔!」
「是我想太多嗎?怎麼覺得路克的態度怪怪的呢。」
「沒、沒什麼事情啊。」
「謝謝你邀請我們來,喬許。」
(對,連布蘭卡也怪怪的。)
剛纔經過的村莊與房舍全都有像戴着臺形帽子般的茅草屋檐,因而眼前這棟顯得特別醒目。
僕人們從馬車上將兩人的行李搬下來時,讓絲諾猶疑着不知道該不該幫忙。
聽到這話,走在絲諾她們前面帶路的喬許,轉過身來點了點頭。
喬許也附和着拍了下手。
「暈車倒是沒有,可是馬車一直搖晃讓我的屁股有點痛啊。」
「是啊。」
說是克蘭德姆風的建築,但是因爲在梅尼斯境內,還是與克蘭德姆國內用石頭建造的房舍有些不太一樣的氣氛。
在充滿綠意的庭園中有座木造且有着茅草屋檐的小巧建築。天氣還頗寒冷,但是樹木都仍保有綠意,水中還有七彩斑斕的魚兒在遊着。
「不,不是的。我只是突然想起路克叮嚀我的事情……」
喬許突然開口說。
可是路克聽到大小姐要做的事就皺起眉頭來,這可是很少見的,而且他連臉色都變了……
「搞不好我出生的地方跟這裏很類似也說不定。」
絲諾搖了搖頭。
「從剛剛又是開心又是煩惱,真是忙得不得了的傢伙,莫非是不想去了嗎?」
「怎麼了,絲諾。在想什麼事情?」緊緊黏在絲諾身邊的布蘭卡說。
「布蘭卡?」
而且雖然說想起過去的事,但也只有片段的記憶,而且加上米那吉·克羅多的情報讓絲諾更搞不清楚狀況。說實話,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什麼地方是真的、什麼地方是假的。
「哦哦。」
只有這個地方,在家中有着相當不一樣的氛圍,而且還是在克蘭德姆從來沒見過的建築物。
(事實並非如此。)
「嗯,我很期待啊。」
「如果不習慣梅尼斯風的房舍,使用起來會不習慣,所以如果你中意這裏的話,我就請人準備寢具。」
擔任大小姐身邊的侍女,幾乎就等於得到了休假,所以絲諾很清楚,這時候不讓他羅唆一下,他心中是不會平衡的。
絲諾呆呆地想着,「到底是怎麼了……」
這是所謂的既視感嗎?雖是接觸到新事物,但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服感覺。
表現出奇怪態度的不只有路克,越接近畢雷尼斯,布蘭卡就越來越坐立不安。
喬許突然停下腳步,將糊着白紙的木門往旁邊拉開。
絲諾的確原本是撿來的孩子,而且被撿到的時候就失去記憶,不曉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在哪裏出生。是在海邊遊蕩的時候,被普莉姆羅絲撿回來。
石頭建造的樸實平房,正面並排樹立着幾根圓柱,支撐着往外擴張的屋檐。牆壁是磚瓦,屋檐則是用茅草搭建而成,跟走在路上從馬車窗口看到的梅尼斯民房的屋檐是同樣式。
出來迎接的還有數名夕凪家的僕人來接過兩人的行李。普莉姆羅絲的行李特別多,而絲諾的行李大概只塞不到行李箱的一半。
不過最後路克還是很難得地答應讓絲諾去畢雷尼斯,只是特別叮嚀絲諾要嚴加遵守某件事。
絲諾忍不住與普莉姆羅絲面面相覷。
梅尼斯這個國家的氣候比克蘭德姆來得溫暖,但這裏屬於高地,因而即使到了春天還是有一點點寒冷。
「啊,對喔!」
看來像是年長僕役的駝背老婆婆,從裏面走出來迎接兩人。喬許向她們介紹,這位婆婆是從自己雙親的年代就在這裏幫傭,資歷最久的老僕役。
不知道什麼時候午睡醒來的普莉姆羅絲,把手貼在車窗上說。
「中途都是走山路,有沒有暈車啊?」
「可是,不要進入深山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咦,這就是別墅啊……」
「原本其中一間是叫做茶室,是非常狹窄的房間喔。」喬許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樣子聳着肩說。接着,絲諾她們被帶到房舍角落的邊間。
「歡迎!好久不見了,絲諾、普莉姆羅絲。」
在馬車中度過數日後,總算來到接近喬許所住的山頭附近,絲諾突然開始對當時路克的態度在意起來。
聽到絲諾表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兩個人頗爲驚訝地盯着她說:
——絲諾出生的地方跟這裏是不同的世界,是隻有能力高強的精靈才能夠自由往返兩地的「異世界」。
絲諾毫不掩飾自己的困惑開口說:
普莉姆羅絲「啊」地喊了出來。
「路克?啊啊,那個老愛碎碎唸的管家啊。」不知道什麼事不合他的心意,他哼地轉頭看向旁邊。就像絲諾剛纔那樣,看着越變越大的山林。
她是在小時候就被布蘭卡帶到這兒來的,至於帶她來的理由,絲諾還沒有好好地問過他。
「咦,全員?」
原來如此,茂密樹林的另一邊,看得見像是克蘭德姆風格的磚瓦建築。
「啊啊,好久不見!喬許。」
那時候忙着出門準備工作就沒有太留心,回頭仔細想想,路克似乎並不贊同普莉姆羅絲這趟畢雷尼斯之行。
「你們兩個都走了這麼遠的路程,真是辛苦啦。」
周遭已經看不見克蘭德姆街上高聳的煙囪羣,眼前只有一大片田園景色。仍舊帶着寒冷的空氣中,家畜被放牧在外,溪水湍湍流着,接着就是一整片的山林。目的地那有如戴着白色帽子的山麓上,遍佈季節一到就會結滿金色麥穗的小麥田。「好棒喔!大小姐。克蘭德姆的城市外面,竟然有這樣的景色啊!」
他終於再也忍受不了絲諾的視線,一句話都沒說,就一溜煙從現場消失得無影無蹤。
絲諾不停地從馬車窗戶探出頭去,興奮地說着話。
當然,他只是格蘭納多家的僕人,並沒有立場反對大小姐決定的事情。
而且別墅所在的地方是在偏遠的山中,除了絲諾她們以外幾乎沒有其他人造訪。綠油油的常青樹林間,只有一棟以石頭和煉瓦建成的房舍,靜靜地矗立在前方。「啊啊,就是那裏。」絲諾喊了出來。
「喔,真的嗎?可是,絲諾是第一次來梅尼斯吧?」
「是啊,在梅尼斯帝國裏面,畢雷尼斯擁有比較獨特的文化。聽說是很久以前的皇帝引進了稀有的異邦文化,才形成所謂的畢雷尼斯文化……」
喬許特地走到外面,在門口迎接她們,邊揮着手跑向她們。
看到他的身影,絲諾邊從馬車上下來邊回應着。
「唉啊,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真是辛苦了。請進,請到有火的溫暖地方。」
但布蘭卡只是稍微看了絲諾一眼。
「嗯,關於這方面的歷史我不是很瞭解,只是聽說的。好,全員到齊了。」
穿過玄關大廳往南走過中間的走廊後,絲諾她們各自被帶往隔着一條走廊的客房內。
邊聊着些芝麻小事,絲諾邊抬頭看着喬許家的別墅。
兩個人和一隻動物所乘坐的馬車總算抵達那棟房舍,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如果說對這間茶室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喬許和普莉姆羅絲會認爲自己可能是梅尼斯人也不奇怪。可是——
不過,有件事能夠肯定地說——
「不,那是……」絲諾苦笑着。
「啊啊,絲諾,你快看!就快要到了喔。」
「咦,真的嗎?」絲諾貼近她身旁,一起從馬車窗口往外看。
「你怎麼啦,絲諾。」
「絲諾沒有小時候的記憶對吧?既然如此,對榻榻米的氣味或是氛圍有感覺那也不奇怪呀!」
布蘭卡嚇了一跳,尾巴都立了起來。
「啊,沒什麼事啦……」
同樣也是興致昂然地東張西望的普莉姆羅絲,不可思議地眨着眼睛說:
全員的意思是,客人並不是只有自己兩個人……
就在這時,從房間那頭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人耳中。
「好慢喔,你們兩個!」
絲諾她們往房中看去。
一整面鋪着被稱爲榻榻米且有着青草香氣墊子的房間裏,有個少女坐在裏面。
「真是的,到底要讓我等多久啊!」
用些許生氣語調說着話的,是自稱「普莉姆羅絲的強敵」黛西·貝倫休泰。
「唉!」
「黛西……你在啊。」
她似乎非常理所當然地在楊榻米上彎着腳坐着,並拿起沒有手把的杯子喝着綠色的茶水。
當然,她的青梅竹馬兼契約精靈皮斯也陪伴在她身邊,而且似乎有些不自在地跪坐着。
「幹嘛用這種態度說話啊!我不能待在這裏嗎?」
「不,不是這樣的。」
才說完,她就甩了甩橘色的頭髮,不高興地往旁邊看。
「是喬許說希望我來,我拿他沒辦法才賞光的耶。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深山裏。我聽說是別墅,還以爲是更豪華的莊園宅邸呢!」
她特別強調自己是不得已纔來的,可是——
「好啦,黛西。又這樣說話了,你明明很高興的啊!」
在黛西身旁乖乖坐着的皮斯稍微伸直身子,笑笑地以滿臉天真的模樣說出口。
「什麼……」
「你還跟主人說:『我被招待去朋友家的別墅,可不能擺出沮喪的樣子。啊啊~~好忙喔、好忙喔!』明明沒有人問你,你自己一整天卻大概念了十次。」
他聳了聳肩說。
——於是,(出乎意料)跟黛西他們碰面的絲諾,在隔天就換上全新的綠色服裝出發前往深山。
黛西皺起了臉喊着,喬許只是笑了笑說。
「羅唆!你只要跟着就好了吧,皮斯!」
聽到喬許的話,大家這才稍微放下心來。
絲諾開口問肩膀上的月讀:「欸,月讀,有精靈的地方是在對面嗎?」
「怎麼了?月讀。」
「嗯,但並不是震度太強的地震。而且不知道理由是什麼,在那之後,河川中就有不少處的水溫變暖。天氣更冷的時候,河川上還可以看到有水氣升起。」
走到周遭山林綠意更加濃密的地方時,四個人加上三柱精靈便將婆婆準備的午餐拿出來享用,等到填飽肚子後,便各自開始嘗試找尋精靈。
他像只狗般東聞西嗅地抽動着鼻於。
畢竟河谷深度相當深。即使不是深不見底,可是根本就不敢想像自己掉下去會是什麼結果。
的確,從塔塔拉的別墅出發時還是早上,可是現在,太陽已經開始往西方的天空傾斜。
往深山裏面前進的路就不是很好走。雖然有將雜草處理過,弄出一條人勉強可以行走的路徑,可也不像大馬路那樣完善好走,說真的一點兒都不好走。
「地震啊……」
「黛西、黛西,再往前走就很危險了。」
「而且我也想要抓到新的精靈。會超越普莉姆羅絲還真是不好意思啦!」
*
「是是是。」
他們跟平常一樣鬥嘴,絲諾「唉」地嘆口氣後縮了回來。
就在絲諾下定決心說出這句話時。
「唉呦,不要胡說八道啦,皮斯!我並沒有一直覺得很開心啊!只不過覺得難得受到邀請……」
「怎麼辦?前面的路會更難走了……」
「嗯,等一等。」
聽到絲諾的問題,喬許含糊地點點頭說:
「魔物!」
這真的很奇怪。
聽到喬許這麼一說,絲諾臉上的表情跟心情都大爲收斂,提心吊膽地乖乖往前走。
(的確是,有些不尋常……)
結果,黛西難以認同地喊着。
絲諾回頭看着飄啊飄地又飛又走跟了上來的布蘭卡。
「雖然是很久以前建成的橋,但很堅固,我覺得沒有問題。而且最近才換過繩子,這就是頻繁被使用的證據。」
覺得她似乎是在責備自己,喬許有些尷尬地把單簧管盒背好。
「喬許……走這橋不要緊嗎?」總覺得看起來似乎不怎麼可靠。
絲諾猶豫着是不是該回頭比較好,畢竟時間已經快到傍晚。要回到別墅,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但是她知道身處於森林中,在樹木的陰影下,腳邊的路很快就會看不清楚。
黛西一馬當先踏出腳步。
那都是在克蘭德姆不常見到的花朵,讓絲諾不禁東張西望了起來。
聽到絲諾的問題,他用力地伸出他那小小的手腕,「就在那裏!我感覺到那邊有精靈的氣息。」月讀邊說邊指向不遠處的茂密樹叢,絲諾等人一起往他指的方向瞧去。
「可是,你看像這樣人多就比較好玩吧?」
「哦……」
初春的西拉何內山中佈滿各色嫩芽,整理得不甚乾淨的山路旁,開着許多山慈菇和辛夷等漂亮的花朵。
也就是說,雖然場地不同,但還是同樣的成員一起出發去尋找精靈。
絲諾點點頭。
衆人一點一點慢慢地前進,搜尋精靈可能潛藏的場所。
「嗯!」
碰上這種狀況,絲諾知道跟布蘭卡說話也是沒用的,只好儘量不去在意他的舉動,開口問說:「布蘭卡,你也這麼認爲嗎?」
「都來到這裏,無法讓精靈聽到神曲簡直是開玩笑,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們聽聽看啊!」
「其實大約在兩年前,這裏曾經發生過地震。」
「真的嗎?」
「有精靈嗎?」
「什、什、什麼……」黛西連耳根子都紅了起來,下一秒鐘就慌忙堵住皮斯的嘴巴。
很快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絲諾連忙跟在後面,喬許和普莉姆羅絲也忘記剛纔說過要回頭的話,一起踏開步伐往前走。
「思,畢竟是山林。總是有人從都市過來打獵,然後……」
「可是,我想你們就算過去也沒有用。」
「不冷嗎?」
「既然這樣,雖然可惜,差不多該回別墅……」
「怎麼可能,多多少少都該會有啊。」喬許連忙接口道。
「嗚哇,黛、黛西!」
「在那邊的傢伙,不是會跟你們定下契約的傢伙。」
對從小被養育成大小姐的她來說,爬山是很辛苦的吧?連普莉姆羅絲都有些疲倦地說:「是啊,還只有看到勃來的身影。」
喬許把手放在繫着吊橋的繩子部分,確認是否安全後點點頭。
月讀在絲諾肩膀上輕巧地跳躍着。
「嗯~~」
「好不容易來到山裏面,沒有上級精靈就算了,竟然連中級精靈也沒有,實在太奇怪了!喬許,你小時候到底是不是住在這裏啊?」
回想起來,接受喬許邀請的時候黛西並不在場,於是就完全忘記了還有她這號人物。
「不不,不是喬許的錯。而且這次是爲了解決我不及格的問題,勉強要求你的是我啊。」
「在那邊,就在樹後方的另外那邊。嗯,而且數量很多,應該不只一、兩柱精靈。」
一般來說,精靈們都喜歡居住在自然景緻多的地方。
「你也邀了黛西嗎?」
在河川上,有條用繩子及木板作成的老舊吊橋。
「咦?暖水啊……」
「是啊!我能夠感覺到。布蘭卡應該也知道啊。」
那座吊橋的寬度看似只有一個人能夠勉強通過,而且全部都是用褪色的薄板搭建成。
「要好好地跟上來喔!這裏的大自然雖然很美,但也是有不少人在此遇難。」
絲諾小心地探頭看着谷底流着的水。
「什麼?」
「反正先休息一下吧!我好累喔,根本就沒有精靈來啊!」她頗爲疲累地按摩着腿。
若只有絲諾一個人彈奏神曲,或許還可以解釋爲是她的技巧不純熟。
「嗯,怎麼說呢?與其說是邀請,感覺比較像是剛好在場所以就順便說了。」
「這座山中是不是沒有中級以上的精靈……」
「嗯嗯,是啦。」
擁有隻要喊一聲就會飛來的低音大提琴的絲諾不算在內,其他三個人光是拿着樂器行進的速度就很慢,而且還得不時停下來重複進行演奏。
「喂喂,你有認真在聽嗎?」
「原來是這樣啊。」
「嗯,我原本以爲應該會有更多的……」喬許有些訝異地觀察着這附近。
絲諾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他對什麼事情不高興,從今天早上開始他就悶悶不樂,連句話都沒說。
可是究竟是爲什麼?到現在爲止,被絲諾她們的神曲所吸引而來的精靈非常少。並非完全都沒有出現——雖然這樣的說法有些失禮,但出現的都是些小角色,全都是勃來。
但即使普莉姆羅斯他們演奏音樂,周遭也幾乎都沒有反應。在這樣的深山中,自然景緻如此豐沛的地方……
「喂,絲諾、絲諾!」
「唉呀,我覺得那都是迷信啦。至少,我瞞着婆婆已經來過好多次,從來都沒有見過。」
「……嗯。」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他是絲諾的另一柱契約精靈。穿着藍色和服,只有手掌大小的小小精靈月讀,是因爲絲諾的歌聲而生的不可思議生物。
「對不起。可是,我那時候根本就沒有聚集精靈的能力,遇上黎修莉只是偶然啊。」絲諾連忙對頗感抱歉地整個人都縮了起來的喬許說:
絲諾也很仔細地看着周遭。
喬許苦笑着指着谷底的河川。
纔剛踏出去,就從腳底開始發起抖。雖說河川的水溫暖,但無法減低內心的害怕。
「而且萬一掉下去的話,這條河川的水並不是那麼冰冷。」
打前鋒的喬許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張開手問其他人是要再往前進還是回頭。
絲諾把樂器盒背好歪着頭,走在她後面的黛西似乎很疲倦的樣子,當場蹲了下來。
有水的聲音——是河川。
接着他走到吊橋正中央,回頭看着衆人。
「婆婆每次在我要到山裏演奏給精靈聽的時候,都會盡全力地阻止我說:『不可以進去山裏,少爺。那座山中以前有魔物棲息,山下有很多村人都見過。』」
仔細看的話,腳下是個溪谷,而且河川還頗深,水流又湍急。這個時期,山川因爲雪融解成水使得水量增加。
終於在走了好一陣子後,纔不再看見樹木,眼前的視線一片寬敞。
布蘭卡嘔氣地還有點愣愣地說:
「滿足好奇心還可以,但最後應該是不會有結果的。」
「哼!」絲諾狠狠地瞪着布蘭卡說:「這種事情,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絲諾的契約精靈布蘭卡,對於她想要跟其他精靈接觸十分地抗拒。
而且還常常批評絲諾的演奏技巧,說些「只有我能夠忍受你的糟糕神曲」,或是「你的神曲根本就算不上是神曲」之類的話。
絲諾平日早就習慣了他的冷嘲熱諷。
「既然這麼想,你就回去吧!」
「幹嘛這樣,絲諾!」
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絲諾馬上回頭看着吊橋。
「好,我要走過去!」
她重新背好樂譜盒,吞了口口水踏出一步。
「那麼絲諾,跟我手牽手一起走吧。」
喔呵呵呵地露出妖豔的笑容,普莉姆羅絲很快用自己的手勾住絲諾的手腕。
「大小姐?」
「你知道嗎?絲諾。若是一起走過搖晃的吊橋,聽說會墜人情網喔。」
「咦,談戀愛嗎?」
「是啊。」
普莉姆羅絲很認真地說着。
「所以我說啊,只要看着我就好了。要是覺得害怕的話,抱着我也沒有關係喔,絲諾。」
她弄不懂爲何大小姐會說「所以我說啊」。
「不!不!不……」
絲諾握住繩索的手緊緊地抓到都覺得痛了,但還是死命地忍耐着搖晃。可是——
「咦?」
喉嚨的深處發着熱,呼吸也很燙,感覺就好像受到風寒似的。
「——諾……」
聽從喬許的話,絲諾慢慢地抬起頭。
她以爲吊橋上發生的事讓絲諾與喬許墜入戀情,這樣的情況……
「黛西!」
走在絲諾前面的喬許,笑着回頭說。
絲諾躺着的地方,是在某間房子裏面。
「喂,絲諾!有沒有哪裏覺得痛啊?怎麼了,你說說話啊!」
「黎修莉!」
驀地,與認真關心自己的喬許目光相對。
「喬……許……」
可是,身體卻不聽指揮,非常地沉重,就像經過激烈運動過後,那種非常疲累的感覺。
這次清楚地聽到有人在耳邊喊着自己的名字,絲諾趕緊張開了眼睛。
「嗚哇哇!」
「啊,我也有聽過。」
「啊,嗯嗯……」
「不,不可以——」
絲諾的眼前伸出一隻手來,讓她忍不住抓住它。
她的身邊開始發出啪擦啪嚓的帶電聲,同時,從她的背後湧現出眼露兇光的勃來。
「嗚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等我,我不要走最後!」
「糟糕了!」
「我曾經在書裏面讀過。在吊橋上左右搖啊搖、晃啊晃地,心裏面擔心是否會掉下去的感覺,就跟談戀愛的狀態非常相像啊。」
「你還好嗎,絲諾?」
絲諾握住了繩子,慢慢地走在橋板上。
吊橋另一端附近的樹木旁,有位少女只露出半邊身體往這裏盯着猛瞧,而且還露出相當憤怒的模樣。
「……啊,嗯……」
沒有立足點的絲諾跟喬許,快速地往河川方向下墜。
「喬許……」
「救命啊啊啊~~」
「笨蛋,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而且現在,絲諾他們是身處對她來說非常糟糕的狀況。
撲通撲通地,心臟加速跳動起來。
她有着淡紫色的長髮和有些稚氣的臉龐。不會錯的,她就是身爲精靈卻追着喬許跑的跟蹤狂精靈黎修莉婷。
「嗚啊啊啊,黛西!你冷靜點走啊!」
(怎麼了……)
「哇啊啊!」就在下一秒,不小心看到深谷底的河川。
到底是什麼?身體下面很硬。就算絲諾的牀很粗糙、牀單也很薄,可是睡起來也不至於如此地不舒服啊。
「叫、叫人家怎麼辦嘛!」
——撲通。
(而且不知道怎地,背後很痛。)
「咦,是布蘭卡?」知道那聲音是自己的契約精靈布蘭卡後,絲諾這才完全地清醒過來。「我是問你有沒有受傷啊,有哪裏覺得痛嗎?」「啊,嗯,沒有。」
遠遠地聽得到布蘭卡和月讀的喊聲。
轟隆——
絲諾的表情都僵硬起來。
「不、不會吧,居然跟着來到這種地方!」
「簡直像個笨蛋,怎麼可能因爲一起走過吊橋就墜人情網啊!」
這是以往從來沒有過的心動感覺。
絲諾跟喬許的中間,有道紫色閃電擊了過來。而且閃電的威力,讓用木板接起來的簡陋吊橋都被粉碎了。
在絲諾前面的背影轉過頭來。喬許察覺到絲諾的動搖,便向絲諾伸出了自己的手。
「不要緊的,並沒有哪裏……」
哪裏不對勁呢?
結果就在這時候,現場衆人完全無法預料的說話聲響了起來。
喊出話的同時,她用力把絲諾的手腕拉了過來,絲諾馬上站不穩腳步。
黛西從鼻子哼笑着,就踏出腳步走上吊橋。
好恐怖!恐懼感難以抵抗地襲上心頭。就連要踏出下一步都讓她覺得害怕,絲諾當場僵在原地。
「絲諾……」
「救命啊啊啊啊啊!」
「什、什麼?」
爲什麼有人在身邊很擔心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是自己認識的聲音,平常總是在身邊晃來晃去……早已聽慣了的舒服聲音。
整座吊橋劇烈地傾斜,不一會兒繩索就搖搖欲墜。
其實她並不會極端地害怕高處,可是一想到是走在河川上空,全身還是起了雞皮疙瘩。而且大概是想太多,總覺得腳底下空蕩蕩的。
黛西幾乎是拚命哭着喊叫皮斯。絲諾她們趕緊回頭一看,黛西早就丟下平日的矜持緊緊抱住皮斯。
——是了,大家到喬許家住宿這樣的活動,她不可能不出現。
絲諾有些慌張。照理說喬許那張臉自己早已非常熟悉,可是爲什麼感覺跟平常不一樣呢?而且心跳一直無法平復。
從繩子和橋板的縫隙中偷瞄到深谷底下的河川時,絲諾害怕地抬起頭來。
「嗚……」
好像有人不停地在呼喚着自己,絲諾慢慢醒了過來。
感覺到有個東西頂着背脊,讓絲諾呻吟着。
「那個……」
「啊,我的腳……」
同時因爲體重都集中在橋上,使得吊橋上上下下不太穩地劇烈搖晃着。
邊說着,絲諾就把蓋在身上的毯子掀開,東張西望地看着四周。
怎麼覺得有點頭昏腦脹,而且也有點飄飄欲仙。
看着片片掉落下來的吊橋木板,絲諾很快地失去了意識。
就在後面,黛西以嚇人的慘叫聲音喊着。
這時,普莉姆羅絲似乎很慌張地喊着:「不,不行!不可以這樣,絲諾!要看的話就看我啊!」
「好了,絲諾,我得先走羅。」
絲諾的心臟像翅膀拍動似地砰砰跳着。
「啊,請等等。」
而且搖晃的程度甚至影響到吊橋的繩索,讓整座橋都開始晃動了起來。
喬許的表情也跟以往所見的不一樣。他臉頰有些發燙,傻傻地盯着絲諾看。
「不可以!不能讓吊橋晃動,不可以啊啊啊!」
怎麼覺得怪怪的。
到底是怎麼了?
爲什麼我會在這種時候呆呆地看着喬許的臉啊?
「咦?」
「不要緊,好好握緊喔!不可以看下面。」
絲諾連忙動了動身子,也運動了下手腕,並沒有哪裏特別感覺到疼痛。
絲諾他們嚇了一跳,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救命啊!」
「絲諾……」
「不行了……」
「——絲諾!」
「絲諾!」
「啊,謝謝,喬許……」
好不容易說出話來,絲諾就這樣握住喬許的手,一直凝視着他。
「等、等等,黎修莉!剛剛不是你想的……」
「絲諾!」
「來,抓住我。」
(……不是那樣的。)
感受到生命的危險,絲諾趕緊喊着她。
可是這地方看起來並不像是讓人投宿的旅舍,當然也不是在喬許家的榻楊米上。地板全部用板子鋪成,有個小小的窗子。除此之外,有個燭臺上面插着看似手工做的蠟燭。
屋裏沒有任何傢俱,空空蕩蕩的。
絲諾覺得很不可思議,如果這是某人的家,也未免太儉樸了吧!
「那個,這裏到底是……」
絲諾無法立刻搞清楚眼下的狀況,便沉默了下來。
「絲諾、絲諾,你還好嗎?」
有股力道迅速地來到腰際抱了上來。
「月讀?」
「我好擔心你喔,絲諾。因爲你昏過去好一陣子呢!」
那是月讀。緊緊抱住哭着說話的他,絲諾認真地看着布蘭卡說:
「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你都不記得了?你從那座橋上掉了下來啊!而且還昏過去了。一
「啊!」絲諾嚇了一跳。
是了,絲諾他們從那座吊橋上掉落下來。因爲黎修莉打的雷使得吊橋被破壞,於是便掉進河
(難怪從剛纔就覺得脖子旁邊黏答答的,就是因爲頭髮掉入水中弄溼的緣故。)
自己身上沒有受到任何傷,想必是布蘭卡他們出手幫忙的緣故吧?肯定也是他讓自己在這裏休息的。
(他救了我……)
知道自己沒事之後,絲諾關心起普莉姆羅絲的狀況。
「布蘭卡,那大小姐他們呢?」
看到慌張的絲諾,布蘭卡用下巴指了指旁邊。
聽到布蘭卡的荒唐提議,喬許和黛西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這種事情不是很重要吧!而且,既然已經醒了,就離開這裏吧!」
「需要人帶路的話就讓我來,而且還有勃來在啊!」
絲諾看着斜後方,在那兒板着臉的布蘭卡,像是要保護絲諾般站着。
「反正現在趕快從這裏出去吧!這裏不是你們可以長久待下去的地方……」
「還以爲這是個什麼樣的村莊,其實還滿普通的嘛!」
「留下不想住在村莊中的人,那是違反規定的。」
——看來,會默默地細心照顧病人這種事,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裏吧?
話說到這,耳邊傳來咿呀的聲音,有人打開了房間的門。
絲諾難以置信地緊接着問:「您說要我們離開,是現在嗎?」
一整晚被當成枕頭抱着睡的小狗姿態的布蘭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回來。這倒也不是太稀奇的事,絲諾把自己的毯子輕輕地替普莉姆羅絲蓋上,便悄悄走出這間村中集會用的小屋。
提着燈火的身影,仔細看是個人類女性。
同時有股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而且有一陣風的氣息飄過……
「至少可以送上一些茶水吧。」
(咦?)
「嗯……嗯嗯。」
「咦……絲諾?」
絲諾撫着胸口,放下心中的大石頭。果然不出所料,喬許身上幾乎都沒有弄溼,肯定是被黎修莉慌忙中救起來的。
「啊,是。不要緊的。」
「不要緊吧,大小姐!還有喬許!」
「早安。」
「……」
「啊呀,再讓我睡五分鐘嘛……」
她揮開布蘭卡的手腕,「喬許說得沒錯。已經晚上了,現在還要下山太危險了。」
她以冷淡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說着。
「怎麼這樣,現在就要走?」
感覺沒有絲毫生氣,她靜靜地站着時,會讓人誤以爲是不是見到了幽靈。
喬許小心翼翼地開口說:「啊,那個,請問您是……」
民宅幾乎都是用茅草搭建成的儉樸建築,居民人數好像也不多。
「看來你們似乎相當困擾,那麼今晚就讓你們住下來吧。可是,請你們務必儘早離開這裏。那麼,我先告辭了。」
「村長……」
「沒有必要告訴你們,你們也不需要告訴我名字。啊,這並不是規定,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也覺得沒有必要知道。反正你們今天就會離開,即使知道了也沒有意義吧。不是嗎?」
「……那麼,看樣子是沒有受傷羅?」
「不好意思,請問這裏究竟是哪裏?我們掉進河川中,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如果不弄清楚的話,要叫人怎麼回去呢!」
「喂,布蘭卡?」
(怎麼又是「規定」啊……)
絲諾轉而看向布蘭卡開口問道。
實際走出來才知道,這裏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村莊。
布蘭卡粗暴地抓起絲諾的手,就要讓她站起身。
布蘭卡不知道爲什麼十分坐立不安,臉上帶着焦躁的表情看着絲諾說:
「或許是獵人們使用的山中小屋吧?可是房子還滿大的,卻連個火爐也沒有。」除此之外,還有幾個地方不太尋常。另外,絲諾她們只蓋着一條毯子躺在屋裏,地板上連一絲塵埃也沒有,這是有人每天勤於打掃的證據。
「咦?」
「已經到早上啦。」說完便看向普莉姆羅絲。
「真是悠閒啊……」絲諾眺望着河水流入田埂的景象,嘆了一口氣。
突然,村長眯起眼睛,往絲諾身後看去。
村長那嚴肅又一板一眼的舉動讓絲諾整個人愣愣地說。
看樣子,將絲諾他們救回來的村人們並不歡迎他們的來臨。
聽到村長那不容人辯解的強勢語氣,絲諾當下有些畏縮。可是,在這關頭怎麼能夠輸給對方的魄力呢?如果真的照她的話做,被趕到一片黑暗中,若是迷路可真的會掉進危險的地方。
「在那裏,大家都在。」
打開房門的人手中拿着方形提燈,玻璃燈罩的內側有個小小的燈火閃爍着。
(她剛纔是在看布蘭卡?)
「外面一片漆黑耶!」
田埂另一邊的山林入口處,有座應該是村人們奮力挖掘出來並架上汲水用滑車的古井,旁邊已經有些女子站在那邊講話、聊天。
木門關起來的聲音在黑夜中響着。
絲諾急忙點點頭。
她的語氣中透露着,正因爲如此纔沒發現你們已經醒了。
空蕩蕩的房間角落裏,有人躺在那兒。絲諾眯起眼睛靠了過去,原來普莉姆羅絲跟喬許都在。
「啊,他們注意到我了。」絲諾嚇了一跳。
她的身形高姚,留着一頭到肩膀左右帶點卷度的髮型,顏色是比布蘭卡的髮色還要深一點的銀色。而且,她很明顯有着一張漂亮的臉蛋。
她那咄咄逼人的語氣,讓絲諾他們根本就無法回嘴,
「這麼說,既然可以動的話,就請你們趕快離開這座村莊。」
「那個……」
「我是這裏的村長。知道你們掉入河川中,將你們收容於此的也是我。有什麼不妥的嗎?」
「嗯……皮斯,再等一下嘛……」
她仍舊不帶一絲表情吔說:
絲諾鼓起勇氣,再次看向村長說:
察覺到絲諾他們驚訝的模樣,她啊了一聲回過神來說,
「黛西、黛西,趕快起來了,大家都起來了喔。」
「這就不需要了。」
那位自稱村長的女性離開後,由於疲倦的緣故,絲諾他們很快就卷着毯子進入夢鄉。
從位於高臺的集會所慢慢地沿着田地旁的道路往下走,絲諾心裏想着。
她說完後,氣勢凌人地站在原地。
「你們幾個也趕緊準備動身,要回去喬許的別墅了。」
次日早上,絲諾按照平常的習慣,在太陽昇起前第一個張開眼睛。
農村的早晨開始得早,比女僕絲諾還要早開始工作。
以女性來說頗爲低沉的穩重聲音開口問道。
「集、集會?」
皮斯也待在黛西身邊,對她拚命喊着。她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弄溼身體,當時待在橋頭附近算是幸運的。
「在這個村莊裏,早上醒來後大家會聚集在一起做體操,晚上則會在這裏報告當天發生的事。平日都是使用這間房子開會,但今天因爲你們幾位在這,只好在附近的場地舉辦。」
喬許慢慢地揉着眼睛站起身來。普莉姆蘿斯大概是累了,不像是馬上就會醒來,只是輕輕地翻了下身子。
看來唯一的一扇門一打開,就是戶外了。絲諾她們棲身的場所,是隻有一間大房間的平房建
「太好了……」
「這裏究竟是誰的房子啊?」
可是,「看起來就好像雕像似的。」絲諾心想。
她挑了挑單邊的眉毛說。
流過村莊旁的小河上面有着水車,碾谷機喀咚喀咚緩緩地發出沉重的聲音,附近還傳來鐵製器具鏗鏗地敲打聲。這麼早就升起爐火,大概是爲了要換馬蹄鐵吧?
「拖到這麼晚真是很抱歉。一直到剛纔,我都還在參加晚上的集會。」
「是的,這是規定。」
聽到這句話,村長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
布蘭卡根本就聽不進她說的話。
這座村莊就像小河流水般,時間也靜靜地、緩慢地流動着。
村長毫不顧情面地說出這句話。
聽到這個稱號覺得不怎麼對勁的,似乎並不只有絲諾一個人,喬許和黛西的臉色也都沉了下來。因爲眼前的這位女性看起來非常年輕,並不像是能夠成爲村中代表的歲數。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昨晚經歷從橋上掉下來的驚嚇,醒來沒多久又睡着,現在似乎也沒有轉醒的樣子。
咿啊,拍當。
絲諾嚇了一跳,在她身旁的喬許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那是當然的,因爲天色怎麼看都像是夜晚。
「你們的狀況如何呢?」
「……這裏是西拉何內山山中的小村子,想必離你們掉落的吊橋並不遠。還有其他問題嗎?」
根本不等絲諾他們回答,她就立刻轉身走開。
什麼都不解釋就拉着人要走,連絲諾也不高興了起來。
「啊,那麼,請問尊姓大名?」
過了一會,村長說:
衆人似乎覺得絲諾在這裏很稀奇,不時會回過頭來悄悄地看着她。
這時,絲諾看到有牛拉着車往這裏前進。
坐在牛車上的男子,對絲諾打招呼說:「嘿,你早啊。」
他親切的態度,讓絲諾大爲驚訝。
「啊,您、您早……」
「就是你吧?昨天被伊妮西亞送到村中集會所的人。」
伊妮西亞?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啊?絲諾摸不着頭緒。
「伊妮西亞?」
「是啊,伊妮西亞。就是她啊!我們的村長。」
「啊啊。」絲諾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就是那個嘴上老說着規定、規定,沒有表情的女人。
原來,她叫做伊妮西亞啊……
沒過多久,村人們紛紛看到絲諾他們站着講話,就慢慢地靠了過來。
男人開口說:「你們是打哪兒來的?」
接着手中拿着桶子的青年,和牽着小孩的女人也開口問。
「就在這附近嗎?」
「那麼就是畢雷尼斯羅?還是更遠的地方?」
「是被河川衝過來的,一定很辛苦吧。」
你一言我一語地,大家紛紛對絲諾丟出問題。
他們的眼神中看來並沒有惡意,至少並不會讓人感受到,想要趕快把絲諾他們給趕出去的意思。他們的視線中,只讓人感受到純粹的好奇心。
伊妮西亞露出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表情,接着唐突地問道:
聽到黛西的問題,絲諾不太確定地點了點頭。
這纔想到從昨天中午用過餐後,到現在什麼都還沒喫,肚子會叫也不奇怪啦。
急性子的黛西,爲了找時鐘東張西望地看着周圍。
「布蘭卡一定知道路。」
伊妮西亞說的話如果是真的,那麼這裏肯定是距離那座吊橋不遠的山中村莊。
「外面的人?」
「咦?」
到底是什麼原因,使這裏的居民們都被「規定」給限制住了呢?
「是的,他以前曾經住在這個村莊——」
那麼想必布蘭卡在當時就跟伊妮西亞解釋過來龍去脈,而且還把布蘭卡這個有着特殊意義的名字告訴對方。
連報上名字都不準,看樣子是打從心底被徹底討厭了吧?
村人們也說是在山谷裏,想必前往其他村莊並不是那麼容易。
這還真是很怪的事,總不可能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時鐘吧?村長伊妮西亞嘴上老念着規定、規定,但是對守時倒是不怎麼在意嗎?
絲諾忍不住東瞧瞧、西看看地尋找起他的身影,但是完全找不到他。這麼重要的時候卻不在,讓絲諾咬了咬牙問:
「啊,是的。算……」
喬許微微地低下頭,伊妮西亞便說道:
又是「規定」?聽到這個字絲諾的臉都皺了起來。
這纔想起,昨天早上從別墅出發後,絲諾一行人就失去了行蹤。雖然大家都沒事,但也沒有通知家裏人。
「那個,我是……」
「不管怎麼樣,早點離開這裏比較好,這點大家沒有異議吧?而且我家的人一定也在擔心了。」
「這座村莊,跟山外頭的村莊或小鎮相較之下,你覺得怎麼樣?」
那是用竹子編成,跟絲諾見過的造型有些許不同的竹籃裏頭,放着好幾個可以用兩手捧起來的竹皮包裹好的物品。
村人們笑着說完,就紛紛各自散去。
弄不清楚她的問題有什麼目的,絲諾有點驚慌地說:
他們互相看着笑了出來。「我們村裏的人幾乎都沒有離開過村莊,也完全沒有跟外面的世界有交集。這就是規定啊!」
「奇怪?」
「所以你不需要太在意啦,你們並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喔。」
尤其令人不舒服的是,根本就弄不清楚是什麼緣故造成的。跟她也沒說過幾句話,而且一開始伊妮西亞的態度就很頑固不講道理。
喬許笑了出來,邊摸着自己肚子。
出人意料的餐點,讓絲諾感激地道謝。
是的,確實有種不協調感,但就是讓人摸不着頭緒。
「果然規定是沒有錯的……」她喃喃地說着,但那完全是她的自言自語。
看到她摸不着頭緒地看着衆人,絲諾內心猶疑着說出真相。
「……讓你不舒服的話我願意道歉,可是,我已決定不和外面的人有任何往來。」
「那這裏只是個封閉的村子羅……」
「這或許是因爲我們是外來者的緣故吧。」絲諾心想。
「感覺上就是很普通的山中村莊,而且村人們的反應都很親切,一點也不壞。」
從伊妮西亞的口中聽到出人意料的名字,絲諾非常地疑惑。
「我想是吧。其它並沒有特別怪異的地方,村人們也沒有什麼不尋常之處。」
絲諾乖乖地點點頭。她能夠想像是布蘭卡和黎修莉他們,把從橋上掉落的衆人給送來這個村中。皮斯曾說過,布蘭卡馬上就提議要把衆人送到這個村莊。
「那麼,只有昨晚的村長態度不佳羅?」
可是到底是爲什麼?這裏總給人一種,是刻意要在不容易與外界往來的地方建造村莊的感覺呢……
「伊妮西亞小姐認識布蘭卡嗎?」
似乎察覺到絲諾的猶疑,伊妮西亞搖了搖頭說。
伊妮西亞微微地眯起眼睛。她的表情很美,但是卻令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嗯。」
但是,雖然自己的確是破壞她平穩生活的入侵者,可是被拒絕地如此徹底,總是讓人感到很難過。
聽說像這種深山裏的村莊,跟大都會不同,極端地厭惡外來者。
由於伊妮西亞的態度,讓原以爲自己一行人是不受到歡迎的絲諾,覺得有些驚慌失措。
「一整晚都沒有喫東西……」「絲諾?」喬許訝異地看着絲諾。「啊,沒什麼……肚子有點……」
之後她就沒再說什麼話,彷佛想起什麼事來,把手中抱着的竹籃了過來。
「嗯,很難用言語形容,但就是跟一般不同,並不容易察覺到……」
這真是出人意料的答案。
「啊!」
「對不起,是村裏的人們告訴我的。啊,我叫做絲諾·德羅布。」
「你們……」
「啊,伊妮西亞村長就是那樣的個性啦!」
「可是,我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可是,身邊根本就沒有能夠知道時間的東西。
「這是餐點。」她簡單地說出這句話。
「我說過不需要報上姓名。而且我只是這裏的村長,讓外地人喊我的名字……會讓我覺得困擾。」說完便將視線栘開。
「這件事的確也不尋常。」絲諾心裏覺得很奇怪。那個布蘭卡(雖然說是不得已的情況)會對素未謀面的人報上自己的名字嗎?而且還告訴對方自己是精靈……
「不好意思,我們正準備要去拜訪您。」
「掉進河裏真是場災難,有好好休息就好了。」
「爲什麼你們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察覺到絲諾變了臉色,伊妮西亞有些猶豫地開口說:
「總之,就算要回去,還是先去拜訪一下伊妮西亞吧!同時請她分些食物給我們。」
「伊呢西亞村長就是那樣。」
伊妮西亞突然把頭轉開,她的側臉上露出被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的表情。
「咦,布蘭卡?」
「他和在這裏的另一柱精靈還有另一柱有着強大力量的精靈,把你們給送過來。精靈會出現在深山裏並不稀奇,只不過這一帶是被稱爲神山的禁獵地區。」
絲諾喊出聲來:「伊妮西亞小姐!」
喬許把手指頂着下巴陷入思考中。
普莉姆羅絲和喬許他們都已經醒了,集會場所的後面有座水井,他們都在那裏盥洗準備着。
絲諾不禁看着伊妮西亞說:「很久以前就認識?」
「現在是幾點啦?啊,怎麼搞的,這裏沒有時鐘唷!」
「咦,可是……」
目送着他們離開,絲諾沿着原來的道路,走回普莉姆羅絲他們停留的集會場所。
她似乎嚇了一跳抬起頭。當她知道出聲喊她的是絲諾時,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兇巴巴的。
「感覺上又不像是什麼修道院之類的地方。」絲諾心想。
就在這時候,「咕嚕咕嚕。」絲諾的肚子自動抗議起來。
從他們各自穿着的服裝上看來,這個村莊應該跟宗教沒有關係。
絲諾就把剛纔散步遇上的事情都告訴所有人。
而且不光是絲諾他們借住的集會所沒有。散步的時候,村中的每個地方也都沒有看到能顯示時間的東西。這麼一想,能向村人報時的時鐘或是按時敲鼓之類的聲音也都完全沒有出現過。可是,寺廟或教會爲了貧窮而沒有手錶的窮人,通常都會按時敲鐘報時。
「……這樣啊!很普通嗎?」
「其實,我也是。」
在場的所有人都贊成喬許的提議。如果不喫點東西,肚子餓了什麼事情也做不了。絲諾他們走出小屋,尋找她的住處。纔沒走多久,在找到她家之前就遇上了尋找的對象。
從另一邊,留着一頭銀色長髮的女性,慢慢地走了過來。
緊接着要報上名字的喬許,被伊妮西亞舉起手阻止他說下去。
「啊……是啊。」
「不,他沒有報上名字,是因爲我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他了。」
「啊……」絲諾和喬許不知所措地對望着。
「……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絲諾覺得很奇怪,「難道這個村莊裏沒有時鐘嗎?」
「那麼,請你們用完餐後,趕緊準備離開這裏。回程應該不會有問題。」
「他好像是你的契約精靈吧?而且,你們是神曲樂士……」
「不客氣。你們不攝取食物就沒有辦法活動吧。我們也會攝取,這是村中的規定。」
「這麼說來,從昨天午餐後就沒有進食了。」
「我也餓了。」
「嗯,就是普通的田園村莊……很悠閒,是很好的地方。」
「啊,謝謝您!」
絲諾心想,感覺就好像拿兩張畫來找出箇中差異的大家來找碴遊戲,就是有那麼些微讓人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聽到這話,伊妮西亞不知道爲什麼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這個嘛,要怎麼形容呢?你說啊,喬許。」
「什麼!」絲諾驚訝地張大嘴巴。
(以前曾經住在這個村莊!那傢伙,對這件事情,從來都沒有提過……)
「所以我纔會說他知道回去的路。那麼請各位小心上路,並請各位不要對外界提起這個村莊的事。因爲這裏是想要脫離俗世,希望得到平靜生活的人們生活的隱居之地。」
說完這些話,伊妮西亞彷佛刻意避開再被問問題,很快就離開。
*
用過伊妮西亞提供的餐點後,絲諾他們很快就開始做下山的準備。
喬許和黛西他們必須先檢查帶來的樂器有沒有受到損傷,還要把伊妮西亞替他們準備的水和便當分配好,普莉姆羅絲那雙用厚皮革製成的靴子也得耍弄乾。
一邊準備着,絲諾腦中一邊不專心地一直想着剛纔從伊妮西亞那兒聽來的話。
——布蘭卡也曾經住過,深山裏不可思議的村莊。
她還是初次聽到這樣的事情。
(啊啊,所以布蘭卡早就知道這裏有村莊。他到底是什麼時候住過這裏的啊?是和安傑洛及安潔莉卡在一起的時候吧?)
可惜的是,絲諾並沒有時間慢慢去想這些事情。
因爲等到要出發的時刻,普莉姆羅絲的身體狀況卻惡化了。
原本普莉姆羅絲的身體就不算好,小時候常因爲一點小事而病倒。
絲諾的擔心果然成真,她突然發起燒來。
「大小姐!請您振作啊,大小姐。」
普莉姆羅絲的身體熱得不像人的體溫該有的溫度。白皙的臉頰通紅,反覆紊亂地呼吸着。
「怎麼辦,燒得這麼嚴重……」
「先暫時不要下山,快叫醫生來!」
喬許慌忙跑出集會場所。
看着普莉姆羅絲,黛西喃喃地說:「大概是因爲掉進河裏的關係吧?」
(太好了,這樣就能退燒……)
「嗯,那個,就是說……」
察覺到喬許的臉色不好看,絲諾的臉色更加難看了,而且有種糟糕的預感。
接着,「我們去找吧,絲諾!」喬許以平日少見的嚴肅語調說着。
喬許慢慢地走到普莉姆羅絲的身邊彎下身。
聽到他有些喫驚的語氣,絲諾一把火衝上腦門。
「怎麼這樣!」
被眼淚模糊的視線裏,有個刺眼的銀色光芒正在閃爍着。就像被燈火吸引住的蟲兒般,絲諾的視線不禁朝向他看去。
「……喬許?」
「他們心裏一定是不想將藥分給我們這些外來者。」
「看你似乎非常焦急,我就趕緊趕回來了,結果你卻……我不是早就告訴你,快點離開這裏嗎?」
「那至少,總有藥草吧……」
「什麼!」
「什麼……」
現在不是感嘆伊妮西亞冷淡的時候,不趕快找到茴香之類有退燒功效的草藥怎麼行!
將大家使用過的毯子疊在一起,儘量鋪出一張柔軟的牀後,讓普莉姆羅絲睡在上面。絲諾將手帕浸在用水桶汲來的水後,敷在普莉姆羅絲的額頭上。睡在硬梆梆的地上,普莉姆羅絲的體力怎麼會恢復?試着拜託伊妮西亞,至少讓普莉姆羅絲能夠睡在柔軟的牀上吧!她總不至於會要求生病約人立刻離開村莊吧?
「我真是個大笨蛋。從克蘭德姆出發前,路克還千叮嚀萬囑咐過我……」
「欸,欸,黛西!」突然,剛纔一直沉默着的皮斯,怯怯懦懦地開口道。
黛西也感同身受地憤慨說着。
走了那麼多路,被河水浸溼後又沒有把頭髮弄乾,身子還沒暖活就躺在地上睡着。用點腦筋想就會知道,普莉姆羅絲的身體狀況當然會變差,可是自己卻只顧着在意這座村莊的事情。
——沒有醫生。
(要是太陽還沒下山的話就還能夠繼續找!)
「……你這話什麼意思?」
「絲諾,對不起。」
難不成他們會說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就等着病症自然痊癒嗎?不,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從門口現身的,是剛纔出去拜託伊妮西亞找醫生來的喬許。
「村裏面也沒有栽培藥草,根本就不知道藥草長的地方。所以,只能現在去山裏面找。」
「絲諾。」
「大、大小姐她病得那麼嚴重……突然發高燒,承受着如此難受的痛苦!」
「爲什麼不願意把藥分給我們呢?」絲諾的眼淚快要奪眶而出。
普莉姆羅絲啞着嗓子,露出微笑來說:
「怎麼辦,這樣下去根本就沒辦法找啊……」
(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必須要想辦法退燒纔行。)
「真是的,這什麼村莊啊!」黛西恨恨地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絲諾!」
「其他人倒也還好,那個人……伊妮西亞村長,就很希望我們趕快離開這裏不是嗎?」
話沒說完他就自己閉上了嘴,「不,沒什麼。」
絲諾想也不想地抓住布蘭卡的胸口。
這時,啪一聲,集會所的門被打開來了。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把話講清楚啊。」
受不了他吞吞吐吐的模樣,黛西說: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他們說沒辦法找醫生來。」
——在如此黑暗的夜裏,渾身散發出白色光芒的精靈,是被稱爲聖獸且擁有強大力量的女神僕人,也是絲諾的契約精靈。
他壓低聲音,輕輕安慰着慌亂的絲諾,並溫柔地把手放在她頭上。
「有沒有其他辦法能夠得到藥呢?」絲諾絞盡腦汁地想着。
這時候,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男子說話聲在絲諾耳邊響起。
村人們曾說過,這個村莊幾乎沒有跟外面有交流,想必藥或是草藥之類的東西,對他們來說一定很貴重吧!
「啊……」絲諾想起伊妮西亞的容貌後,連話都說不下去。
「啊……」
絲諾不可置信地說不出話來,用力地咬着牙。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幸好這裏是資源豐富的山裏,順利的話應該能找到忍冬的花苞,你說是吧?」
絲諾安心地拍拍胸口。
絲諾粗暴地揮開布蘭卡的手。
難以看出表情,就像清冷月兒般的伊妮西亞,她真的連內心都是冰冷的嗎?絲諾不禁怨恨起她。
「真是讓人不敢相信,沒醫生就算了,連藥也沒有!」
驀地,手中握着的普莉姆羅絲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絲諾拚命責備着自己。
(對了,就拜託布蘭卡去請她分些藥品給我們——)
「也被拒絕了!」
「大小姐……」
「嗯……對這村裏來說,藥一定非常地貴重。」
「那,藥呢?退燒藥之類的……」
「大小姐……」
「幹麻啦,皮斯。」
這舉動讓絲諾更加地不安。
她站在村長的角度思考,或許根本就不想要把草藥分給不是村民的絲諾一行人。連平常不太會批評人的喬許都這麼說了,想必是沒有錯吧。
沒有醫生這一點還多少能夠理解,在這樣的小村莊裏沒有醫生,並不是那麼稀奇。
「我想,就算去也沒有用的。」
(不行了,天色都暗下來了。)
於是在絲諾的眼前,有柱精靈的身影輕巧地出現。
「你、你這傢伙,之前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喬許焦急地想要把火給點起來。但木頭卻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點燃,而且拿着那樣的東西,要翻找腳邊的植物也有困難。
「喬許!啊,太好了。」
「布蘭卡!」
突然,看到他的臉,絲諾想起布蘭卡和伊妮西亞相互認識。
「我也問過了。可是……連藥也沒有。」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看到黛西訝異地盯着自己瞧,皮斯更加畏首畏尾地說:
肯定是用某種方法把草藥或着是藥物儲藏着吧,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從來不會生病的人!
因此,絲諾想要拜託村長也認識的布蘭卡去請求她。可是提到布蘭卡,從絲諾醒來之後,就只有看見他的蹤影。
「他們說在這個村裏沒有醫生,絲諾……」
(你到底在幹什麼,現在正需要你出力啊!)
「就、就是,即使去叫醫生,大概……」
喬許平素的溫柔敦厚全都拋到腦後大聲地說:
日落後的森林中,被厚重的黑暗覆蓋着,都快要看不見腳下的路。只經過一點點時間,樹木的枝葉就像雨傘遮住日光般,山上的夜晚來得比平地還要早。
「冷靜下來,絲諾!」
可是,居然沒有藥也沒有種藥草?連藥草長的地方都不清楚……
那這座村莊裏的人如果生病時該怎麼辦?
「想也知道是在騙人,只不過是小氣不想分給我們吧!」
「莫非……」
「你以爲這樣會讓我冷靜下來嗎?」
喬許也贊同着黛西的意見。
「我、不、要緊……這種程度的燒,我已經很習慣……」說着,倦怠地呼出熱氣。
「怎麼會……」絲諾啞口無言。
「——不是這樣的。」
——艾利法斯·布蘭卡·阿爾比歐那
(還是說,這也是規定呢?)
在這種深山裏的小村莊中,的確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喬許依然搖了搖頭。
被喬許催促着,絲諾他們急忙往外走去。忍冬是在冬天也能常保綠意的奇妙植物,據說把忍冬花苞和熱水煎服很快就能夠退燒。
既然她討厭外來者,不是應該趕快提供藥品讓我們儘早離開嗎?
她帶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喬許身後。可是出乎她的預料,喬許身後根本就沒有人。
可是,事情卻沒有那麼順利。或許是季節未到,很難找到忍冬的花苞。從集會所跑出來也經過好幾個小時了,絲諾不得不承認那是不可能的事。
「嗯。」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他似乎看穿了絲諾的想法搖了搖頭。
「爲什麼!」
「在這個村莊裏,並沒有所謂的藥品,所以不管你們再怎麼拜託他們也沒有用。」
「什麼……」看到他認真的眼神,絲諾馬上知道他並沒有說謊。
突然一陣寒意從背後竄起。
「沒有嗎……真的?可是……」
「嗯,沒有。」
「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
「真的。這座村莊的人,根本就不會想到有人會生病啊!」
絲諾瞠目結舌地看着布蘭卡,無法理解他所說的話。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布蘭卡緩緩地把絲諾的手從自己胸前移開。
「既然你們需要藥草,那麼請這座村莊的人幫忙就好了。對他們來說,找藥草這種事很快就能辦到。他們肯定能——」
他的語氣十分肯定地說着,視線看向絲諾後方。
絲諾順着他的視線回過頭去,「咦……」
讓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就在絲諾一行人的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大批的村人。
其中也有伊妮西亞。
沒有人手中有拿燈,所以沒辦法清楚辨別究竟有多少人在這裏,但想必應該都是村裏的居民,至少現場給人這樣的氣氛。
「你說是吧,伊妮西亞。」
接收到布蘭卡視線的伊妮西亞,用力地點了點頭。
讓人難以置信地,絲諾抬頭望着就好像月亮掛在天空中的夜空。
伊妮西亞很快地搖了搖頭。
就像蜻蜓的翅膀般,通體透明且散發出光芒的翅膀,把隱藏在深山中裏的小小村莊照射出一片光亮。
伊妮西亞她總是擡出規定,也是因爲「要做出人類的模樣」的緣故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因此,纔會連人類因爲一些微小的事而生病都無法察覺。如果真的期望成爲人類,應該要立刻發現纔是啊!
說到這,絲諾突然發現。
考試的確很重要,這是驗收自己是否將之前所學的知識都牢記並運用在身上的機會。
絲諾面對這麼意外的情況,幾乎忘了眨眼地凝視着光線。
「因爲,精靈比人類更加長壽,又有力量……」
即使他們多麼努力地「像人類般」過日子,仍舊無法成爲人類。只不過模仿得像人類罷了,不可能會有什麼改變。
在山裏面一整天都沒消息,當然讓塔塔拉家的僕人們擔心得不得了。如果再遲一步的話,塔塔拉家就要派出搜索隊伍了。
沒想到這裏的居民全部都是精靈!
當下,絲諾驚醒了。
絲諾理解了。所以絲諾她們決定要前往這座山時,路克才特別叮嚀她們不要進入深山。
「是的。」
「即使我們是外來的人?」
「我們想過着不被人打擾的平靜生活,所以才遠離人羣。不過,又希望過着像人類一樣的生活。所以直到現在,我們就像這樣躲在深山裏面建造村莊,斷絕與外界的接觸,避開人類的注意,逃離到這裏過日子。
「成爲人類?」
「是的。」
精靈們的翅膀將灌溉過水的田埂與森林的綠意,將現在地面上的所有物事,都映照出柔美的光芒。那並不是像太陽般的刺眼光芒,也不似月光般微弱清冷。
「你想想,如果被世人知道那裏是隻有精靈居住的村莊,像你們這樣的人類肯定會大舉湧入。」
——希望像人類一樣。
覆蓋住絲諾他們眼前的光芒,是翅膀散發出的亮光。
「我們幾乎第一眼就知道對方是精靈,你們卻沒辦法知道啊。」
——有光芒。
之後,對喬許總是過度保護的養父派來的醫生替絲諾他們診斷身體狀況,並要求衆人各自在房內好好休息。
一定是皮斯知道伊妮西亞是精靈,但是因爲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才說不出口吧?或者在精靈們之間,關於那座村莊的事情是不能說出口的。
只懂得看眼前的事,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事情的起源。
絲諾很贊同他的說法。
想必是因爲晚餐時間是固定的,所以認爲沒有必要提供給絲諾他們吧?
「那是做不到的。」
「但是,爲什麼精靈要裝成人類呢?」
直到某件事發生前,他都以爲自己是人類……
就在她自信滿滿地說出這話的瞬間——
——對了,「時間之谷」!
「可是……」
*
(我自己也是。我現在只爲了應付考試,而和精靈訂下契約……明明發願要成爲神曲樂士,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卻變得只知道應付眼前的考試,而不知道考試是因爲什麼存在。也從沒有思考過,究竟是爲了什麼而鍛鏈自己……)
「我們的話,一定可以找到。」
「不會的。」
絲諾立刻回嘴說:「要怎麼找啊!就算人數再多,在這麼黑的夜裏怎麼可能找得到……」
以伊妮西亞爲首,全部的村人都輕巧地飄向空中,背後展着翅膀的光景……
絲諾的腦海中回憶起伊妮西亞說過的話。
錯失了神曲真正的意義。
(啊啊,難怪!難怪路克會那麼反對。)
「啊……」
「時間之谷」——只有精靈們聚在一起,像人類那般,模仿人類過日子的不可思議村莊。
絲諾想到要出發來這裏之前,格蘭納多家的管家聽到畢雷尼斯,就露出些許複雜的表情。
「是的。幫助外面的人雖然是違反規定的事,但這是緊急事態,也是無可厚非。」
伊妮西亞說完後,她也輕輕地朝夜空中飛去,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從她聽見喬許說村莊跟普通的村子沒什麼兩樣時,莫名流露出的開心表情可見一斑。
就在短短一瞬間,眼前充滿了光芒。
絲諾下定決心,慢慢地握住布蘭卡的手。
布蘭卡有點自嘲地說:
「他們想要成爲人類啊。」
絲諾回答着,回想起黛西的契約精靈皮斯,曾經再三地想要說些什麼話。
絲諾又驚訝又有點傻傻地說:「你們,願意出手幫忙嗎?」
布蘭卡抖了一下,露出驚訝的表情。
「唉,所以早就告訴您不要進入山裏面啊!那裏有不老不死的怪物們居住的村莊,他們會吸迷路人的鮮血喔!萬一少爺您遇上那狀況的話,我要怎麼跟大當家交代啊。」
「這……的確是如此。」
「精靈想要成爲人類?竟然會有這種事?」
絲諾喃喃地說着。
換個角度想,的確是有很多怪異之處。像是沒有提供晚餐,碰面的時候一開口就說「早安」。
但也因爲這樣,曾幾何時忘記了重要的事情。真正的人類是什麼樣子……我們是爲了什麼纔開始過這樣的日子……」
而布蘭卡消失蹤影的理由也……
他曾經說過,養育自己成長的是精靈的村莊。
「真沒想到全部村民都是精靈。」
伊妮西亞的話依然讓人摸不着頭緒,總覺得不太對勁。可是,絲諾多少猜到了一些線索。
想到伊妮西亞對任何事都不關心的冷淡表情,絲諾用力點了點頭。
可是,爲了追求考試的結果,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那樣真的是最好的做法嗎?
這一定是長久以來,遵循着「要看起來像人類的規則」度日之下,逐漸忘記了自己是爲了什麼才決定學人類過生活吧。
「爲什麼?」
「啊……」絲諾看到眼前的光景,差點都快忘記呼吸。
——「曾幾何時,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你、你要幹嘛?」
——後來,在伊妮西亞他們找來的草藥治療下,普莉姆羅絲的高燒很快就退了,絲諾她們也安全地回到塔塔拉家的別墅。
「怎麼,你沒有發現嗎?絲諾。」
是,她的確說過這樣一句話。
「就是這樣啊。」
伊妮西亞又再一次點了點頭,而且臉上還流露出些許自己或許是做錯了的表情。「……我們竟然忘記人類是如此脆弱的生物,這是我們不好。」
「好了,各位,請尋找小小的白色花朵的花苞。在附近應該會有,動作要快!」
絲諾的腦中浮現出許多小小的問號。
「你們需要藥草吧?那麼,我們來幫忙找。」
喬許家的老婆婆叨唸着,讓喬許花了不少時間安撫他。
喜歡人類、想要成爲人類的話,就不應該躲在深山裏面,要更積極地接觸人類纔對啊!
如此一來,不久之後就會失去該有的東西。
被吩咐要好好休息,絲諾待在擺設非梅尼斯風格的客房內,開心地享受着彈力十足的彈簧牀觸感。
輕巧地用指尖轉着總是拿在手裏的醃梅乾壺,布蘭卡說。他輕輕鬆鬆地揀起一顆醃梅乾含在口裏說:
絲諾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
沒有一個是同樣的顏色,也沒有同樣的形體,那是貨真價實顏色豐富的「精靈」翅膀。
「好!」
「爲什麼要那麼驚訝呢?」
那樣奇怪的問候,等知道他們是精靈後就能夠理解。
普莉姆羅絲也接受醫師的診療,現在並沒有特別的異狀,正在房內睡着覺。
「沒有人會希望基於那樣的理由與人類相處,精靈並不想要追求那樣的關係。」
那時候絲諾並沒有深入地想,她忘記的究竟是什麼事。時機不對,而且也不瞭解她話中的意思。但是現在,多多少少能夠理解了。
即使是神曲樂士,也不容易遇上擁有六枚翅膀的精靈啊。
「……好漂亮。」
這名副其實,就是由有生命的生物所散發出來的,名爲光芒的心靈溫暖。
「是嗎?」
那時候,爲了照亮夜晚展開翅膀的村人們,全都是中級或上級精靈。
「這是……翅膀?」
「是啊!」
「但是,既然想要成爲人類,還要躲着人類實在很奇怪上
「布蘭卡,還有月讀。」
絲諾邊說邊看向在肩膀上乖乖坐着的月讀。
「要不要到庭園去,兩個人一起。」
「絲諾?」
「喂!絲諾……你到底在……」
「從現在開始,我想要爲了你們兩個彈奏神曲。」
布蘭卡與月讀兩人,突然神情嚴肅地看着絲諾。
「絲諾……」
「不,不是因爲這一帶沒有精靈,我才這麼說的喔!我之前做錯了,直到現在我才終於發現這件事。」
——自己是爲了什麼而做。
不知不覺中就將它拋在腦後,但卻是最重要的事。
若是忘記了它,不論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抑或得到多大的名譽,都將喪失原本該有的意義。
(是的,我並不是想要神曲樂士的美名,而是希望能夠彈奏出美妙的神曲。這件事,不論任何時候都不該忘記呀!)
「爲了你們,我想要彈奏神曲。不光只有現在喔!將來也會持續下去。」
布蘭卡好一會兒都張大了嘴巴合不起來,只是呆呆地盯着絲諾看。
「……哼,喔。既然你這麼說,那要我陪你也可以啦。」
最後,他還有些羞赧地把頭轉到旁邊說。
絲諾驚訝地把手插在腰間說:
「真是的,高興的話就直接講出來啊!真是一點都不老實。」
「什麼嘛!」
轟隆!轟——隆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帶着悲壯的表情。
聽到騷動聲趕過來的黛西和普莉姆羅絲,也傻傻地看着湧出來的熱水。
萬里無雲的晴空中,突然降下大量的雨水。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跑到這裏來!居然故意跑到別墅這裏來!」
「我指的是精神年齡!」
在他的身邊,有位臉上半部包着白色繃帶、身穿陌生風格服裝的少女。
絲諾覺得現在簡直就像是目睹了活生生的煉獄場景,不禁打從心底同情起身在暴風中心的朋友。
玄關邊,跟絲諾一樣慘白着一張臉的喬許也杵在那兒,臉上一副連話都說不出來的表情。應該說,他完全進入恍神狀態了。
絲諾驚訝地睜大眼睛,看着掀起塵埃的另一頭。
——轟隆。
「我也很喜歡月讀喔!所以,更要好好彈奏。」
「反正又是你的武斷造成的錯誤吧?老是這個樣子,莫名其妙地就要打雷,搞得塔塔拉家的房子坑坑疤疤的。真會給人找麻煩!」
「啊,不了,那個……」
絲諾小心翼翼地問說:「喬許……莫非這個是……」
絲諾找不到別的話好回,只好隨意地應了一聲。可是,視線卻越過薩拉莎,看向別處。
「啊。」絲諾點了點頭。若有這樣的女性替喬許刷背,坐在他枕邊照顧他,想當然爾,喬許怎麼敢回去老家呢?
絲諾瞄了一眼開始慌張起來的布蘭卡,便帶着月讀從陽臺走下來,準備走向庭院。這時——
周遭飄起一陣猛烈的灰塵。大概是喬許吧?有個慘叫聲大聲喊着:
絲諾難以置信地張大了眼睛,看着竟然像噴水池的水柱般從地面噴出的熱水。
「只要你消失我就不會這麼做!」
「真是的,果然不出叔叔所料。沒想到竟然對着喬許落雷,讓他從橋上掉下來,怎麼這麼粗暴!」
——是熱水。
「啊,你好。」
是的,那個黎修莉正在空中,全身圍繞着火花飄在那兒。
再過一會兒,就響起轟隆一聲有如地殼翻動般的劇烈聲響。
還沒等喬許回過神來,黎修莉就大驚小怪地喊着:
「羅唆,不要說了!」
「但是,你們不是住在一起嗎?」
「太棒了!我最喜歡絲諾,更愛絲諾的神曲了!」
「對了,喬許。叔叔覺得非常可惜喔!他希望你不用擔心老家的屋頂,休假期間還是回塔塔拉家看看吧。」
不,不是雨水!證據是水還冒着熱氣。
突然就在這時——
薩拉莎對腳邊被雷打出的洞似乎司空見慣,發出抗議的聲音。
「你是喬許在精靈島上的朋友吧。初次見面,我是在他老家受到照顧的薩拉莎·辛拉。」
「喂喂!」絲諾的內心激烈地抗議着。
聽到這句話,薩拉莎紅着眼很快地低下頭來。
薩拉莎冷靜地說着。
另一方面,月讀就率直地表現出比任何一隻小狗都還要興奮百萬倍的模樣,開心地靠近絲諾的臉頰說:
她有一頭光澤亮麗的直順黑色長髮,同樣顏色的眼瞳只有一邊沒有被繃帶包裹住。年紀看來跟喬許差不多,或許比他大上一點點,是位楚楚動人的梅尼斯風美人。
幾乎就在絲諾開口警告的同時,黎修莉的雷已經打向庭院的正中央。
多多少少猜得出理由,但絲諾還是開口問。
「是,那是……我自己單方面地在麻煩人家。」
面對黎修莉,黑髮少女薩拉莎毫不膽怯地回着話。
「等等,爲什麼每次都要做出這種事呢?你不是喬許的契約精靈嗎?」
(啊啊,喬許……)
「不行!不能夠再靠過來了——」
「啊,好燙!」
如果每天都不停重複這樣的事,總有一天他的胃會穿孔吧?這時——
遠處傳來似曾相識的喊叫聲,似乎就在房子的外面。
「不,不是……」
「……我想,是溫泉吧。」
「那……那只是我父親自作主張說出口的話……」
「啊,那你就是喬許口中說的婚約對象羅?」
她看到絲諾後,馬上露出微笑說:
絲諾連忙走出庭院,朝着玄關的方向跑去。
「你說這什麼話啊!我可是在叔叔的吩咐下過來的耶。」
「這,到底是什麼?」
「唉呀呀。」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不會吧……」
這麼說着,絲諾故意調皮地轉頭看向布蘭卡道:「不過啊,是不是不要讓不誠實表態的傢伙聆聽呢?」「怎、怎麼可以這樣,絲諾!」「好了,到庭院去吧。月讀,今天要彈奏你喜歡的神曲喔。」
「這是我想說的話吧,喬許的契約精靈小姐!」
「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見到眼前的場景時,絲諾整個人像石像般呆住。
只不過在吊橋搖晃時有種微妙的氣氛,怎麼變成了要誘惑喬許啊!
——夕凪家的別墅湧出的溫泉,讓西拉何內山成爲知名的溫泉勝地,已經是好幾年後的事了。
「河川的水溫莫名地變熱,就是這個緣故吧?因爲地震使得地盤摩擦而從地下噴出熱水,這麼說!」普莉姆羅絲好像有所領悟地解釋着。
絲諾幾乎快要忍不住地鼓掌慶賀。面對那個兇暴的打雷女,竟然能夠毫不客氣地批評她,實在很不容易。
「啊,不……」
好不容易纔回過神來的喬許,戰戰兢兢地回着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怱而緊張怱而又放輕鬆,表情複雜得很。
「喬許……請問,這究竟是……」
噗咻咻咻!
「糟糕,危險!快逃啊,喬許!」
薩拉莎對着魂好像還飄在外頭的喬許說:
「講出來了!哇哇哇哇~~~」
「什、什什什麼!」
而且那還不是單純的熱水,有一股氣味衝進了鼻腔,同時有熱氣不停地冒出來。
他就像個假娃娃般動作僵硬地轉過頭來,點點頭說:
黎修莉禁不住嗚咽地辯解着。
「那是因爲那個女人想要誘惑喬許啊!」
「真是受不了,你給我冷靜成熟一點,像這樣怎麼能夠成爲喬許的助力呢?」
隨着雷聲一同響起的巨大聲響,在周遭迴盪着。
當然,還帶着滿臉的憤怒。
「你、你說什麼,居然敢對我說要我成熟一點!明明就只是個人類的小孩!」
雷聲一點都沒有停止,又打了好幾下。可是,薩拉莎的反射神經不知有多強,輕巧地躲過像槍林彈雨般的雷擊攻勢,與黎修莉對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