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sessive Crimson

這是一個非常稀奇的景象。

要說那是異常也無可厚非。

至少身在現場的職員們都很緊張，雖然緊張的程度大小不同。以前曾經有各式各樣的人物造訪過會客室——不過今天的來訪者，是屬於從未被邀請到這個房間中的那一類人。

將都托爾巴斯——將都廳。

會客室是位在廳舍的最高一層，旁邊可以俯瞰到整座克什萊特自然公園。

說實在的，將都廳裏面還有設置好幾間會客室——不過最上層的這個會客室造價最昂貴。有一面牆壁是完全使用玻璃的落地窗，站在這裏可以讓人享受到解放的快感。

地板上鋪的是柔軟的絨毛地毯，地毯上的沙發全部是真皮的。整體色調看起來有點樸素，大概是怕被批評爲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吧……不過這個地方是爲了要迎接那些有地位的人士，因此在建造的時候完全不計成本，所以雖然看起來很樸素，不過內行人一看就知道造價不菲。

也就是說，這個房間可不是普通人想進來就可以進來的。能進來這個房間的客人，只有那些對將都廳來說非常重要的人士而已。至少不是普通市民沒有任何預約就可以來的地方。

可是……

「原來如此。」

坐在沙發上，對對面的職員們點頭說話的人……是一位少女。

至少外表看起來是。

「剛纔我已經聽了大致的情況……不過仍然非常感謝你們詳細告知，這的確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嘗試。」

站在少女對面的職員間流泄着安心的氣氛。

那些職員年紀從四十歲到五十歲左右……都是有相當地位和頭銜的職員。從他們身上穿的高級西裝也可以窺見一些端倪。

這些男士們……在接待那個和自己女兒差下多大小的客人時，帶着非比尋常的緊張感，就這點來說，已經是非常異常的狀況了。

「那麼……」

坐在少女對面的職員探出身子向她確認。

「您願意幫助我們嗎？」

「那當然。」

少女嫣然一笑，態度非常從容。

當然，這不是隨便某個人都可以擔當的職業。

「呃……是這樣的嗎？」

他們除了擁有會發光的翅膀這一點以外，並沒有其他共通的外表特徵。站在少女右側的個體看起來就是熊的形狀，而站在左側的個體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隻站立起來的烏龜。而且這三個人——應該說是這三柱精靈以外，室內還有好幾個小小的精靈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那些小精靈都是被稱做勃來的精靈——在精靈族類中數量最多，普通人可看到的機會也最多的一種精靈。

職員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一位人物。

「喔。」

「對我們而言，我們本來就很歡迎有這個活動——對社會來說，這個嘗試對精靈和人類之間的關係非常有幫助，我反而覺得現在才做有點太遲了。」

「你敢來的話就試試看啊！」

職員拿起紙筆準備寫下那位神曲樂士的姓名。

能用這種形容來稱呼的知性體。

怒吼聲和閃光同時乍現。

這個少女的瞼孔非常可愛。

而且，當初預定邀請的超大牌神曲樂士——歐索尼·庫登達爾因爲意外身亡，所以本來用於邀請他的預算就多了出來。只要精靈們所提出的人名不是很大牌的話，那預算應該足夠。

「是的。」

「這裏是我家！」

「有誰敢靠近的話，我就揍扁你！」

職員們都同意地點點頭。

坐在那間快要倒塌的屋頂下面，然後大聲吼叫的是……一柱精靈。

精靈們會如此看重的神曲樂士，說不定可以彌補歐索尼·庫登達爾的位置。而且從摩爾狄雅娜的語氣來推斷，這位樂士現在好像沒什麼名氣。這樣的話，如果能透過這次活動挖掘出這位人物，讓他嶄露頭角的話，其廣告效果將會倍增。

「摩爾狄雅娜·塔爾斯·託託格年……您叫我摩爾狄雅娜就可以了。」

「喔……是。」

不過——

這位職員曖昧不明地回答着。

如果對方提出了己方完全無法接受的提案時，就需要非常慎重地處理。對方是精靈——並不是人類。他們的價值觀和人類並非完全相同，如果隨便處理的話可能會惹惱對方，這麼一來，這個花了七年才逐漸成形的計劃將會變成泡影。

爲什麼呢——

這位少女是一個精靈。

摩爾狄雅娜說道。

翡翠色的頭髮隨風搖曳，普通人如果沒有染髮是不可能有這種顏色的。

摩爾狄雅娜和她身旁的精靈們苦笑地對望了一眼，然後說道。

神曲樂士。

這算一種明星職業，因此有很多年輕人立志想要當上神曲樂士，不過大部分的人甚至從未與精靈接觸過，就放棄了想要變成神曲樂士的這個夢想。反過來說，真的只有那些有才能的一小撮人才有資格從事這個職業。

「啊……對不起，請你們不要太過於期待。」

少女微笑着回應道。

摩爾狄雅娜突然改變語氣說道。

「啊……啊……」

「對了。」

現在就需要找出雙方的妥協點。

「好的，那當然。這次對我們面言也是可以學到各種事物的好機會。」

「或許你說的也沒錯。那可否請你告訴我們那位神曲樂士的名字呢？我們也要先和他接觸，看他的意願如何。」

因爲他不太明白摩爾狄雅娜小姐話與話之間的關係。

「這個嘛……這點還是要回去跟其他精靈確認後才能答覆。啊，不過有一人已經確定了。」

沒錯。

大大的雙眼靈活地轉動着，這最讓人印象深刻。一頭短髮整齊地貼着領子——

那是上級精靈的證據。

還有一點，她的背後出現了人類絕對不可能擁有的發光物體。

摩爾狄雅娜苦笑着說道。

因爲狐狸背後根本不可能出現會發光的翅膀。

將都廳的職員開口說道。

「喔喔。」

「我們精靈……都是以個體爲優先，這點和人類不一樣，並沒有出現有組織的行動，因此……」

那種東西是由複雜的線條與平面組合而成，看起來像是某種徽章——不過擁有那種東西的人說那是「翅膀」。可是那和普通鳥類或是昆蟲身上同名稱的器官完全不同，而且在「他們族類」中每個人的差異非常大，根本不可能有同樣形狀的東西。

那是指可以演奏特殊曲調的神曲，藉以僱用精靈們的特殊技能者。

「摩爾狄雅娜。」

可是，這位少女根本不可能穿學生制服。

「因爲這只是個傳聞，所以可能有些部分過於誇張，精靈的喜好真的是各自不同，所以某位精靈認爲是『最棒』的神曲樂士，對其他精靈來說可能是『最差勁』的神曲樂上也說不定。」

這和音樂家單純演奏的音樂不同……神曲樂士演奏的音樂，對精靈而言不只是非常「美味可口」，而且還擁有能夠暫時提升精靈能力的效果。因此，透過提供神曲這個動作，神曲樂士就可以指使精靈們。

也就是說……將都廳的職員們現在面對的是托爾巴斯史上，同時也是梅尼斯帝國史上罕見的人類和精靈間的團體交涉。交涉狀況算是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雖然一些懸案並下是那麼嚴重，可是人類一方仍然非常緊張。

因爲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左右兩邊很明顯地出現了不是人類的人物。

「好的。那位樂士的名字叫做——」

不過……

說的更明白一點——他就像是隻狐狸。不過，他有兩條尾巴，然後看其他比較細微的部分，就能立刻知道他並不是一隻狐狸。

不過相對的，人類也只知道這麼一點點而已。

三對翅膀。

對方的要求比想像中還要簡單。這本來就是將都全力舉辦的一個大活動，因此參加的神曲樂士不是一個兩個而已。至少也會有三十人——如果預算許可的話，甚至會有超過五十名神曲樂士參加。

「我們很榮幸能夠對這個活動盡一份心力。」

精靈和人類不一樣，大部分的狀況下，精靈就算沒有羣聚在一起也活得下去。因此就算是擁有相同起源的同系枝族，平常也互不關心；就算個體之間有聯繫，也幾乎不會像人類一樣形成組織；就算是有組織，大部分也是透過人類——幾乎都是多個精靈附屬在人類的組織之中；像這種由精靈主導，以精靈爲主體的組織非常罕見。

「我們也提出一些建議可以嗎……其實是有些事想要請你們幫忙．」

總而言之——

除了演奏技術以外，才能算是相當重要的因素。

「非常感謝。」

當然，如果是已經和神曲樂士訂定契約然後共同行動的精靈，或是由特定的公司組織、公家機關所聘用的精靈的話，有如此表現並不會讓人喫驚……可是沒有和神曲樂士簽訂契約，也不屬於任何人類組織的精靈（就是俗稱的自由精靈），能有這種表現實在是非常稀有的。

精靈——基本上並不會羣聚在一起。

那個精靈現在正在發脾氣。氣得快要抓狂了。

大概是寇可涅枝族的精靈吧，外表看起來很像是四隻腳的中型肉食性野獸。

摩爾狄雅娜點頭說道。

「三年前……不，是四年前開始，我們精靈間常常談到某位神曲樂土的名字。我是沒有直接聽過那位樂士的演奏，但是三年前有直接聽過那位樂士演奏的神曲的精靈，說那位樂士是『百年難得一件的天才。』」

現在用擴音器對那柱狐狸精靈講話的青年就是神曲樂士。

這個精靈站到快倒塌的屋頂上，對着這兩天要來進行拆除作業的建築公司員工出言恐嚇。本來遇到這種狀況時，只要請警察——打電話給負責精靈相關事件的精靈課就可以解決了。但是警方介入以後，就要封鎖現場，還要在現場做調查等等，這樣會讓已經進度落後的拆除作業更雪上加霜。除了那些工作人員以外，建築公司所僱用的現場監工也會受不了。

「是的。就這一點來看，我必須要聽過那位樂士的演奏後才能表達意見。」

「今後我們就將你當成『代表』——這樣可以嗎？」

*

真不愧是被推出來當團體代表的精靈，她很熟悉人類社會的事務——應該說她知道要如何和人類應對。而且她的行爲舉止甚至比普通人還彬彬有禮。

「那麼，呃……該怎麼稱呼您呢？」

「一開始聽到這次提議時……有多數的……其數量多到無法忽視的精靈們提出了一個要求。」

發射出來的光芒打到地面，產生了小小的爆炸。雖說是小小的爆炸，但是如果人類直接被打到的話，是會受重傷的。旁邊的工作人員本來就害怕地看着事情的演變，看到眼前這一幕以後，更是嚇得往後跑。

摩爾狄雅娜稍稍點個頭。

現在的狀況是——由摩爾狄雅娜身爲將都托爾巴斯周邊約五千柱精靈的代表來這裏洽談，這也是非常罕見的狀況。

建築公司沒有通報警方……而是請神曲樂士過來解決事情。

「是關於參加這次活動的神曲樂士……這方面你們可能也需要協調，所以我們也不會強人所難指定所有的神曲樂士，不過至少我們想要指定其中幾名，不知是否可行？當然，如果你們提出的名單中有我們希望的神曲樂士的話，那是最好的……」

「那是什麼要求呢？」

基本上雖然是在討論對雙方有益的話題，但是這是個團體交涉的場面。其中一方的提案對方下可能毫無保留地接受。人類有人類的顧慮，同樣的，精靈也有精靈的考量。

「啊，原來如此！」職員們臉上出現了安心的笑容。

就算精靈們有些比較古怪的嗜好——就算他們想要幾乎沒有名聲的新人神曲樂士——如果只是幾位而已的話，要安排進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是，那麼摩爾狄雅娜小姐。」

少女背後有三對翡翠色的翅膀發光着。那些翅膀並不是物理性實體，因此並沒有受到沙發椅背的擠壓而產生變形，就這樣悠然地展開在少女背後。

可是……

「擁有知性的存在」、「人類的善良鄰居」。

「測試測試，麥克風測試。嗯嗯……」

讓整個人看起來非常靈活——而且非常理性的模樣。如果穿上學生制服的話，就會變成一副優等生的模樣吧。

所以——

職員們雖然笑臉回應，不過心裏卻嚇了一跳。

「當然，我們會尊重各位精靈的想法——不管怎麼說，這次的活動是爲了感謝各位平日的幫助，如果各位精靈們沒有得到滿足的話，那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精靈們會結合成如此龐大的組織，其起源是托爾巴斯將都廳所發出的呼籲……實際上，這是由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的名人學院長所發出的呼籲，而有幾柱上級精靈響應這個呼籲所以纔會出現這種狀況。贊同學院長意見的上級精靈們積極地拉攏中級、下級精靈，因此纔會形成了多達五千柱這麼龐大的精靈團體。

「那你們想要指定幾位樂士呢？」

「你們已經有特定目標了啊？」

「喂，聽得見嗎？基爾凱因·波爾克多·巴那卡爾克司先生？」

單手拿着資料，然後透過擴音器發出沒有自信的聲音的那位青年，完全讓人沒辦法感覺到他是屬於才華洋溢的那一類人。

整體感覺就是很穩重而已。

長相有點中性……整個人的線條很纖細，看起來還有點瘦弱的感覺。至少他看起來就不像是骨架很大，而且滿身臭汗的那種風格粗獷的人。他的頭髮有點長，整齊地綁在背後。看起來就像是要去圖書館看書的模樣——不過他現在在這個充滿灰塵的工地手拿擴音機，和他清秀的容貌格格不入。

這位青年的名字叫做塔塔拉·佛隆。

他是屬於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年輕神曲樂士。

「你是什麼東西？」狐狸精靈齜牙咧嘴地恐嚇道。

「你是基爾凱因先生沒錯吧？」

「那又怎樣？」

「呃……非常抱歉。」佛隆真的用很抱歉的語氣說着：「你的市民權已經失效，因此你喪失了擁有財產的權力。」

除了托爾巴斯以外，梅尼斯帝國內的多數城市中，會給予精靈們某種程度的市民權，雖然會加上一些限制。而其中讓精靈們認同，最具代表性的市民權就是參政權和財產權。

反過來說……沒有獲得市民權的精靈，就沒有擁有財產的權力。當然，他也同時沒有繳稅的義務……這暫且不提。

「你在去年的時候就被僱主解僱了對吧？」

「你煩不煩啊！」

狐狸精靈——基爾凱因吼叫着。

有幾個方法讓精靈可以獲得市民權，最普遍的方法就是和人類一樣，就職於法律規定範圍內的職業，不然的話，就是和人類締結精靈契約，變成契約精靈。

也就是希望精靈有身爲社會一員的自覺——所以法律纔會希望精靈們能夠就業。一旦就業，就算身爲精靈，也等於加入了人類社會的貨幣經濟系統裏面，這樣的話當然也就出現了納稅的義務。和人類締結精靈契約的狀況，也可以視爲一種僱用契約。

相反的，四處飄蕩的自由精靈——嘴巴比較毒的就叫他們野精靈——雖然不用揹負納稅等等義務，可是也無法得到擁有人類社會經濟中的財物的權力。

「這間房子是我買下來的！所以這是我的東西！」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可是……」

這個人影坐在柵欄外面，公寓樓頂的邊緣，她就是幾天前在將都廳最頂樓和那些幹部們會面的上級精靈——摩爾狄雅娜·塔爾斯·託託格年。

「哈——除了你以外還有誰？」

佛隆不知如何是好。

精靈雷。

她是佛隆的契約精靈。

這一番情景——

佛隆他們回到事務所的時間，是基爾凱因「他家」倒塌然後又過了一小時以後。

佛隆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

「啊……克緹你稍等一下——」

在空中爆炸的精靈雷，其衝擊波將原本就不太罕固的建築物地基打斷了。

「那棟建築物……實在是太老舊太危險了，因此有行政指示要我們迅速拆除。」

她現在說話的對象，是站在她身旁一個巨大的……身高二公尺以上的烏龜。不過普通烏龜是不會站立起來行走的。

「精靈也進入民主主義的時代了。」

最後——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佛隆一臉「糟了」的表情往後面看過去。

基爾凱因的狀況就是這樣的．

可是——

他背後的翅膀發出強烈的光芒，基爾凱因的周圍出現了六個光彈。

「……」

「混帳東西！不要隨便和別人做約定！」

「……」

啪啪——基爾凱因的兩根尾巴稍稍動了一下，雖然只是一下下，但這就代表他心動了。

可是這種精靈只知道人類社會的表面——也就是不知人心險惡，因此常常遇到詐欺或是受到其他形式的欺騙。基爾凱因就是其中之一，有人用市場行情好幾倍的價格賣給他這一棟資產價值幾乎等於零的破房子。

「……」

「克緹……」

雖然佛隆以一個精靈專家的身分被請到這裏來——可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只會變得無計可施而已。

而事實上這位少女給人的這種印象也沒有錯。她的確有「公主」、「公爵夫人」等稱號，甚至還自稱是個「女王」。

不管怎麼看——烏龜完全沒有說話，可是摩爾狄雅娜卻和他交談着。烏龜點點頭，然後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他的前腳——還有本來應該緊緊抓住地面的後腳，竟然在發出一聲「咻」的聲響後，變成了扁平的形狀。

「好痛，痛痛痛痛！」

那是精靈們所使用的力量總稱。

佛隆嘆了一口氣說道。

「不承認自己被騙，然後還給周圍帶來麻煩，就是因爲這樣才叫你白癡！」

「啊，對了，那我們來交換如何？」

就像一個嬌小的女王一樣。

基爾凱因率先爆發。

「哇……」

「……」

可是……

現在他應該也沒有搗亂的力氣了吧。雖然覺得很可憐，可是基爾凱因沒有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那也是事實，所以這也只能說他是自作自受而已。

而且——

「別再說了！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克緹卡兒蒂反而有點高興，她接受對方挑戰，展開了自己的翅膀。

如同前面說的……精靈的市民權，要精靈有身爲社會一員的自覺後纔會被賦予。所以不是三心二意或是一時衝動，甚至是爲了單方面享受社會福利，就可以隨便得到這權力的。

烏龜的身後隱隱出現三對白色的翅膀，就好像在訴說着他的真正身分。

「不要！這是我的東西！有人敢碰的話就等着被我揍吧！」

佛隆他們拓植事務所雖然設定的工作報酬比其他事務所低——可是要僱用神曲樂士一整天的話，仍然需要一大筆金錢。

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少女。

佛隆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

而且，爲了讓這種主旨能夠徹底執行……就算精靈有職業，可是如果辭掉工作的話，也會立刻被取消市民權。

就好像陸地上的烏龜變成了海里面的海龜一樣。

「鳴……」

有很多精靈因爲覺得有趣就模仿人類的行爲。

「哈——你辦得到的話那就試試看啊！」

然後烏龜精靈就這樣悠然地在空中滑行着。摩爾狄雅娜從屋頂邊緣跳起來，展開巨大的翅膀飛在空中。

「不知道該說她是粗暴還是任性……真令人不敢恭維。」

可是，就因爲這樣，所以他纔會頑固地想要保有這間房子。他會被解僱，那也是因爲有一位上司笑他被騙，他忍下住揍了上司一頓的緣故。

像人類一樣工作的精靈們要如何使用他們得到的酬勞，那是個人自由——可是，據說大多數的精靈都是將金錢交給神曲樂士，然後請他們演奏自己喜好的神曲。

嬌小的身上穿着和佛隆同設計款的白色制服。這套服裝襯出少女紅色的頭髮以及紅色的眼睛。透露出堅強意志的雙眸，還有像是一團火般的長髮，不僅僅讓她看起來很美——而且還讓她看起來很高貴。

這個人影有翡翠色的頭髮、眼珠以及翅膀。

「我纔不管呢！」

「比方說……我彈幾首神曲給你聽……這樣的話，你可不可以把那間房子『讓』出來呢？」

可是其使用方式會隨着不同的精靈而改變。有的精靈會將之轉換成衝擊波來使用，也有精靈會直接將之發射出去。甚至有的精靈將之用在強化自己的肉體，而沒有發射出去。

當然，基爾凱因也有發現自己被騙了。

「我早就說過你是我的人！你的神曲也全部是我的！」

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也可以毫無後顧主憂地去和那個人交涉了。」

倒塌的時候，奇蹟似地，並沒有對周圍的建築物造成傷害，佛隆和其他建築公司的員工們打聲招呼以後，這才離開現場。而基爾凱因大概是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整個人好像失了魂一樣，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出去。

「你這臭小鬼——」

發出一聲震天巨響後，整棟房子倒塌了。

在他的身後，有他騎過來的摩托車（哈美崙）以及……

基爾凱因吼叫着。

三條馬路外的某棟公寓樓頂，有個人影將剛纔的景象完全收入眼裏。

下一瞬間，克緹卡兒蒂的精靈雷，和基爾凱因發射出來的精靈雷在空中相碰，引發了大爆炸。

「喝，你們這些傢伙煩死人了！去死吧！」

而基爾凱因在喪失市民權的時候，房子的所有權就轉移到市政府手上。不過，只要基爾凱因再次就職的話，他的所有權就會復原……不過，就如佛隆所說的，鄰居不斷對市政府陳情這棟建築物「太危險了」，因此行政單位決定拆除房子。

「給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啦——你說誰是白癡精靈！」

紅色的——就像鮮血一樣，而且還散發出鮮豔的光芒，形狀複雜的翅膀就這樣出現在她背後。

*

也就是說，對精靈而言，神曲的價值等於貨幣。

克緹卡兒蒂和基爾凱因，兩柱精靈好像小孩子一樣鬥着嘴。

「呃……可是……我們來想想看有沒有什麼辦法。」

「不行！」

狐狸精靈發出一聲不知該算哀叫聲還是痛哭聲，然後就被壓在倒塌的瓦礫堆中。那是他自己因爲生氣而發出精靈雷的，因此可以算是自作自受。

「你說誰是臭小鬼？」

車子旁邊有一位雙手擦在胸前，態度高傲體型嬌小的少女。

「那……那個，克緹……還有基爾凱因……呃，我們坐下來慢慢談，應該可找到解決的方案——」

「尤其是那個白癡精靈，如果你要彈給他聽，那倒不如彈給我聽！」

克緹卡兒蒂扭住佛隆的耳朵，拉到自己嘴邊，然後大聲吼叫，就像要把這兩個字塞到佛隆腦中一樣。

說完，克緹卡兒蒂突然走到佛隆身旁，扭住佛隆的耳朵。

「喂，你這傢伙給我等一下！」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

僱用神曲樂士本來就需要一筆不小的金額。

「交換？」基爾凱因耳朵豎了起來，出聲問道。

然後……

「你如果不離開的話，我們無法進行拆除工作……」

「是是是。那我們就走吧。」

實際說起來——基爾凱因是被騙了。

「是的。當然——我是不知道她是什麼人物，不過我們同樣是上級精靈。」

「啊，可是，克緹……在這種狀況下……」

*

克緹卡兒蒂放開佛隆的耳朵，然後回應道。

不管是說話語氣、臉上的表情、行爲舉止，全部都桀騖不馴，還帶有一種高傲自大的感覺——可是很不可思議的，她這樣子並不會讓人覺得討厭，那是因爲可以發現她認真的態度，或是因爲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孩子在裝大人，所以反而會讓人莞爾一笑。

「吵死了！別一副你什麼都知道的嘴瞼！」

佛隆怯生生地提出一個建議……可是兩柱精靈都沒有聽進去。

「啊，你回來啦！」

打招呼的這位是拓植神曲樂士派遣事務所的打工事務員——尤吉莉·貝爾莎妮朵，她每次都以滿臉笑容迎接回到事務所的佛隆他們。

少女長長的金髮在左右兩邊綁成兩條辮子。

對佛隆而言，她是工作場所的學妹，也是托爾巴斯神曲學院時代的學妹，個性開朗豁達，然後心裏仰慕着佛隆。事實上她會來拓植事務所打工，那是因爲佛隆在這裏工作。

「歡迎回來。」

接下來，另一位尤吉莉……貝爾莎妮朵的雙胞胎妹妹普利妮希卡，從姊姊的背後探出臉來對佛隆他們打聲招呼。如果貝爾莎妮朵算是太陽的話，普利妮希卡就像是月亮。雖然面容長得一模一樣，但是兩人的動作舉止或表情皆是一靜一動，或許只是因爲銀色的頭髮和姊姊的金髮不同吧，這兩位少女給人的印象可說是完全相反。

不管怎麼說。

這兩位都是非常可愛的少女。

事務所裏的氣氛，會因爲這兩位姊妹是否有在所裏產生極大的差異。拓植事務所裏的克緹卡兒蒂或是所長都是女性，成員組成本來就以女性居多，而且大家都很有才能……就算如此，尤吉莉姊妹身上仍然帶有克緹卡兒蒂或是所長所沒有的可愛之處。

這暫且不提……

「佛隆學長，有客人找喔。」貝爾莎妮朵看起來有點高興地對佛隆說着。

「啊，是喔。」佛隆簡短的回應道。

難怪沒看到同事藍伯特還有所長的人影。他們大概在裏面的會客室吧。佛隆沒有特別在意，坐到自己辦公桌前面，拿起筆來正準備寫報告書。

「學長？」

「嗯？」

貝爾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好像在等待什麼似地，站在佛隆身邊。

「那個……有客人找喔？」

貝爾莎妮朵又說了一遍。

「嗯，你剛纔說過了。」

「……」

期待的心情就在這種狀況下不斷累積。

既然要舉辦祭典，當然會想要聚集更多精靈，因此，就需要更多神曲樂士出來幫忙，這是很理所當然的。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那要從四年前發生過的一個事件說起。」

然後，將都廳的企畫課爲了「活性化托爾巴斯」，所以才舉辦這次的活動。

這是很典型的以訛傳訛。

「不準！」

是的。

「沒錯。那時候……有數十數百柱精靈聚集到你身邊不是嗎？」

然後——

然後——普利妮希卡說道：「佛隆學長，客人是要找學長你的。」

那就是克緹卡兒蒂。

要和組織進行交涉的話，還是由組織來進行會比較好。

因此，佛隆仍然不明所以，問道「爲什麼要找我呢？」

其實這是爲了感謝平常對人類社會有諸多貢獻的精靈們所舉辦的一種慰勞慶典。當然，對象也包括自由精靈。雖然他們沒有固定職業，但是也常常受到神曲樂士的拜託來幫忙做事。

「喔……喔。」佛隆半反射性地接下名片。

剛纔一直不發一語聽他們講話的克緹卡兒蒂聽到這裏，突然臉色凝重。

「……」

從她這種說詞來推斷……塔塔拉·佛隆這個名字好像常常出現在精靈們的話題中。佛隆平常只會對克緹卡兒蒂演奏神曲，那到底爲什麼其他的精靈們會對佛隆的神曲有興趣呢？這點他自己也想不透……

「你回來啦。」尤芬麗對佛隆說了一句。

卡瓦其先生以外的兩個人隨即拿出名片，就像是在證實佛隆的判斷一樣。

當然，對舉辦者來說，爲了要讓這個「托爾巴斯·精靈·慶典」能夠成功，就必須要有精靈方面的協助。透過托爾巴斯神曲學院或是神曲公社，儘可能和衆多精靈有接觸，將都廳如此追求便利性以及效率的結果……精靈方面結合成了非常稀有的組織。

同時間，坐在她對面的三位人物立刻站起來，對佛隆行個禮。

總而言之，從來沒遇過有客人指名一定要佛隆處理的事件。

可是……

「『托爾巴斯·精靈·慶典振興精靈委員會』的摩爾狄雅娜·塔爾斯·託託格年。」坐在中間的少女說話時面帶微笑。

「學長——他們半小時前就來了……所以所長吩咐我們如果看到學長回來的話，立刻請你到會客室去。」

托爾巴斯被稱做是一個神曲之都。

摩爾狄雅娜接着說道。

他們只有在請求精靈幫忙時纔會演奏神曲來當作酬勞。反過來說，如果隨便演奏神曲的話，會招致精靈的聚集，因而產生混亂，甚至讓神曲變得沒有價值。因此除了緊急的時候，或是定期對自己的契約精靈演奏以外……平常神曲樂士們是不會在非工作期間演奏神曲的。

四年前。

經過了短暫的沉默。

如果是所有神曲樂士都要參加的話，那麼工作人員應該不會特地過來指名要某人出場，只要通知一下所長尤芬麗就可以了。實際上，既年輕又很出名的尤芬麗或是藍伯特，他們應該不會以「拓植事務所的神曲樂士」的身分，大會應該會請他們以個人身分出場表演吧。

普利妮希卡催促着，讓佛隆沒辦法顧及克緹卡兒蒂現在奇怪的態度。他對尤吉莉姊妹點點頭，然後就朝着裏面的會客室走進去。

佛隆還搞不清楚前後的脈絡就突然被邀請，讓他摸不着頭緒地叫了一聲。

「或許您可能沒有自覺……塔塔拉·佛隆先生。不過您在我們精靈之間，算是一位非常有名的人物喔。」摩爾狄雅娜苦笑地說着。

當時佛隆根本還沒有完全瞭解演奏神曲這件事的意義，所以比較偏重於技術方面。後來，他終於瞭解到神曲並不是自我滿足的東西，而是爲了要讓精靈喜悅的東西，之後才能夠好好地演奏神曲……和克緹卡兒蒂重新訂定契約的時候，佛隆還沒有劃分「對克緹卡兒蒂這柱特定精靈演奏的神曲」或是「對所有精靈演奏的神曲」。對他來說，所謂的精靈就是克緹卡兒蒂。而當時還不太瞭解克緹卡兒蒂的個性或過去的佛隆，也沒辦法爲了克緹去演奏特別的神曲。

結果……平常並不會團體行動的精靈們，在幾柱上級精靈的帶領下，結合成一個組織。這就是剛纔摩爾狄雅娜名片上寫的那個組織名稱——托爾巴斯·精靈·慶典振興精靈委員會。

卡瓦其先生是認識的，而坐在另一邊的中年男性應該是將都廳的員工吧。從他身上穿的西裝看來應該是不會錯。不過也因爲坐在正中央的客人絕對不是將都廳職員，所以更加可以確定。

大家都嚇了一跳——不過拓植事務所成員的臉上卻是一臉「糟了」的表情——克緹卡兒蒂杏眼怒睜瞪着三位客人，就好像想用精靈雷把那些人轟出去。

「上級精靈……有事要找佛隆？」

「咦？有客人找我？」佛隆驚訝地眨眨眼。

*

四年前，和克緹卡兒蒂訂定契約。

「是公社的卡瓦其先生，還有將都廳的職員……以及。」普利妮希卡停了一下，然後才說道：「上級精靈，弗馬努比克型態的上級精靈。」

力量微弱的——正確地說是「在控制之下發揮的力量很弱」——中級或下級精靈只要被克緹卡兒蒂一瞪，就不敢靠近佛隆；而如果是上級精靈的話，他們會去跟其他有名的神曲樂士訂定契約。所以就結果來說，除了克緹以外，沒有其他精靈待在佛隆身邊。

「沒什麼……」

他見過坐在右邊的男性。

「這是動員整個托爾巴斯來舉行的一個大活動——希望塔塔拉·佛隆先生能夠參加。」

「我是將都廳鄉土振興企畫課的奇希哈拉。這一位是——」

「唔？」

「我們希望您能對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以外的精靈演奏神曲。」

佛隆問了一聲，可是克緹卡兒蒂只是搖搖頭。

因爲佛隆算是新進的神曲樂士，實際功績和所長他們比起來也很少。過去雖然遇到幾次大事件，可是所長和藍伯特也都在場，他成爲衆人注目焦點的場合很少，而且那些事件有時是不對外公開的，所以也無法算他的功績。

想到這裏——佛隆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要求——大家早就預測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了。

而且在那以後，佛隆只對克緹卡兒蒂演奏神曲。這種狀況也讓精靈們議論紛紛。

「是什麼人啊？」佛隆邊站起來邊問道。

卡瓦其·塔克斯敦。第三神曲公社裏面負責處理拓植事務所的人員。

「啥？」

四年前那個青澀的時候就已經吸引了那麼多的精靈。那麼，現在技術已經成熟的佛隆演奏神曲的話，應該會……

克緹卡兒蒂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不發一語。

確認過裏面的人有聽到後，他才說「我是塔塔拉，要進來了。」接着纔開門走進去。

說到四年前，佛隆當時還是個學生。他還記得那時還很緊張自己是否能通過升上專業課程的升級考試。和克緹卡兒蒂的重逢……然後訂定契約也是在那個時候，正因如此，佛隆才得以低空飛過專門課程的升級考試。

「現在是由所長和佐伯學長在會客室接待他們……」

而且……

其原因之一，是因爲梅尼斯帝國內擁有首屈一指功績的托爾巴斯神曲學院就座落在這個地方……而且托爾巴斯這裏和其他地方比起來，精靈的數量較多，因此擁有職業的精靈或是神曲樂士的登錄數量也比較多。待在托爾巴斯附近的自由精靈數量，據說是神曲樂士的數百倍，甚至數千倍。因此，與精靈或是神曲相關的研究機構、企業等的數量，也僅次於帝都美那朵。

當然，大多數的精靈並不會因爲如此就想要找佛隆獲得神曲。因爲還是有很多其他厲害的神曲樂士，因此就沒有必要非佛隆不可。而且，佛隆身邊還有一柱想要獨佔他的強大精靈。

碰的一聲，門被重重打開，然後克緹卡兒蒂邊走進來邊吼叫着。

如果這種活動能夠定期舉行的話，對托爾巴斯將都廳的稅收來說，也一定會穩定地成長……

當然，雖然當時佛隆沒辦法做到那種地步，不過就神曲樂上的層級來說，佛隆已經比以前進步，這點已經讓克緹卡兒蒂很高興了，所以就跟他重新訂定契約。可是就結果來說，那時佛隆演奏的神曲除了克緹卡兒蒂以外，也吸引了大量其他的精靈。

精靈居然有名片。有些精靈會和人類一樣就業，就這點來說，有名片並不是什麼讓人驚訝的事情……可是對佛隆來說，身旁的精靈只有克緹卡兒蒂，或是尤芬麗的契約精靈雅帝歐，因此纔會出現怪怪的感覺。因爲他認識的這兩位精靈的個性，是不會帶著名片的。

也就是說，雖然平常已經有用神曲當作幫忙的酬勞，不過就像對神明供奉祭品一樣，也對精靈們供奉神曲——以此爲方針，所舉辦的習街頭慶典」。

如果那位塔塔拉·佛隆能對自己演奏神曲的話那會怎樣呢？

那是佛隆唯一一次對克緹卡兒蒂以外的精靈演奏神曲——就結果來說就是這樣的。

而回答佛隆這個問題的人並不是奇希哈拉，而是他旁邊的上級精靈。

貝爾莎妮朵回應道。

當然，免費演奏神曲的話，一定會有大量的精靈們聚集。而且除了托爾巴斯以外，其他地區的精靈們聽到這消息後也一定會跑過來。可以想見那種場面一定會變得很壯觀。

那時候發生的一件事。

其實公社裏並沒有規定事務所要有特定的處理人員，可是雙方熟識的話，事情的處理會比較順利。因此，替神曲樂士事務所斡旋工作的神曲公社員工，大部分都有固定的合作對象。雖然他們沒有特地去事務所……可是隻要是拓植事務所的員工，都一定知道卡瓦其這號人物。

而讓人搞不懂的是，爲什麼會指名要塔塔拉·佛隆這一個幾乎沒有任何功績的新進神曲樂士呢？

「怎麼了？」

可是……

「那個時候有在場的精靈，對其他精靈講起這件事……然後其他精靈又跟另外的精靈說……就這樣，在這四年裏面，精靈之間便流傳着『聽說有一個名叫塔塔拉·佛隆的新進神曲樂士很厲害』的傳說。」

這種程度的發展佛隆也瞭解。

「『托爾巴斯·精靈·慶典』……」佛隆驚訝地說了一聲。

現在對象變成佛隆，這就讓人摸不着頭緒了。

奇希哈拉先生說道。

「神曲並非貨幣。神曲也可說是爲了讓人類和精靈交流的橋樑。」

基本上，神曲樂士不會沒有任何理由就演奏神曲。

「因此我們想舉辦一個可以單純地對精靈們表達感謝及友好之意，以神曲和精靈爲主題的活動。」

這麼一來的話——觀光客也會隨之聚集。

進到會客室後……裏面就跟尤吉莉姊妹講的一樣，有五個人影面對面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右邊三位，左邊兩位。坐在左邊的是佛隆的同事佐伯·藍伯特，還有上司同時也是事務所所長的拓植·尤芬麗。

禮貌性地敲幾下門。

「我不同意，你們滾吧！」

「是的，還有卡瓦其先生和將都廳的職員好像也是。」

「也就是說。」

因爲佛隆根本沒想到這種可能性。他以爲尤吉莉姊妹話裏的意思是「事務所有客人來了」。

這次有舉辦一個活動名叫「托爾巴斯·精靈·慶典」。

*

「托爾巴斯·精靈·慶典」——

然後，就可以活化以觀光客爲對象的托爾巴斯市場經濟。

「是的。」將都廳職員——奇希哈拉先生回應道。

可是……

之前在一個工作中，拓植事務所的所有成員都上過電視，因此有人看過後想要請他出來，這樣是說得通的。可是若真的是這樣的話，貝爾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應該也會包含進去，結果仍然是拓植事務所的代表纔對。

「這纔是我們要對你說的。」

摩爾狄雅娜瞼上出現苦笑回應道。

然後她現在好像是故意一樣——在背後展開六枚偌大的翅膀，面對着克緹卡兒蒂。

「老實說，我剛纔有去看你和塔塔拉．佛隆神曲樂士的工作狀況，可是呢——」

「啥……」

「塔塔拉·佛隆神曲樂士想要透過提供神曲來說服那柱引起問題的精靈，可是你不但阻礙他的行動，而且還強行以暴力方式解決事情。你甚至還對塔塔拉·佛隆神曲樂士使用暴力。」

「咦……」

發出疑問聲的人是佛隆本人。

摩爾狄雅娜所指的，好像是克緹卡兒蒂拉佛隆耳朵的那件事，可是對佛隆來說，那種程度的動作並不算是暴力。因爲他每天還會受到更過分的對待。

這暫且不提——

「那……那是、那是因爲！」

克緹卡兒蒂一瞬間無法辯解，不過仍然展開紅色的翅膀來與之對抗。

雙方都是少女的模樣，可是翅膀都有三對——是上級精靈。

一看之下，翅膀所展現出來的氣魄勢均力敵。

可是——

「那是理所當然的啊！佛隆是我的人！」

「你這種想法根本就是錯的。」

摩爾狄雅娜靜靜地說道。

「雖然訂定精靈契約以後，神曲樂士會有一些義務，可是並沒有規定說神曲樂士一定要對某一柱精靈從一而終。」

「哼……」

藍伯特趕忙將門窗通通打開。

看他這樣，戴着安全帽的尤芬麗嘆了一口氣。

對他講話的人，是趴在地板面朝着後面停車場的契約主。

「你……你們給我等一下！」

而且轉化成物理現象的精靈雷在四處爆炸，爆出火花、激起閃電、將物品凍結起來……場面一團混亂。所謂的「混沌」就是這麼一回事吧。連戰場和眼前的場面比起來還算是小兒科。

而——就當事人佛隆來說呢。

克緹卡兒蒂說不出話來。

雅帝歐邊說，邊輕巧地閃着四處飛舞的精靈雷，然後走到契約主身旁蹲下來看着她。雅帝歐俊秀的瞼蛋可不是普通模特兒比得上的，可是他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太人流，他蹲下來的模樣，看起來就像一個小混混蹲在停車場旁邊一樣。

看到契約主頭上戴着黃色的安全帽，然後匍匐前進着，雅帝歐不明所以地問道。

室內空氣產生了震動。

「不過大概可以猜到原因啦。」

神曲樂士和精靈的關係——常常會用「交歡」等比較抒情的字眼來表現——但實質上是僱用關係。

「吵死了！」

雅帝歐不但沒有被嚇到，反而還興沖沖地往前走過去。

「反正一定和那個小子有關對吧？」

都廳和精靈們要一起舉辦一個活動，而他們想要請佛隆參加這個活動。

「沒錯！克緹卡兒蒂獨佔學長實在是太過分了！」

雅帝歐邊說邊看着佛隆。

在這場混戰的正中央是克緹卡兒蒂，還有另一柱上級精靈。

「呃。」

「『我們也要佛隆』——你們這些傢伙……」

「閉嘴，這種事隨我高——」

藍伯特呆呆地喃喃自語。

而且只要一提到這個話題，克緹卡兒蒂最後一定會採取行動，這點佛隆非常清楚。而且他的同事和上司也非常清楚。

「你這個小妮子，只會尖牙利嘴地講理由——」

「除了你以外，想要和塔塔拉·佛隆締結契約的精靈還有成千上百。你看——就像這樣。」

突然旁邊出現一個聲音——

這是爲了讓精靈們發射出來的「力量」所產生的壓力能夠排放到室外。

「一看就知道了吧？」

「也只能等他們結束了，難道你有辦法阻止他們嗎？」

突然——貝爾莎妮朵好像想到一件事說道。

看來是這兩柱上級精靈在打鬥。不，其他還有很多中級或下級精靈圍在旁邊，伺機攻擊克緹卡兒蒂。

這句話完全沒有錯。

「是啊！」

「這本來就是克緹卡兒蒂她太任性了。」

摩爾狄雅娜說道。

現在不管說什麼只會讓狀況變得更加複雜而已。

雖然藍伯特有足夠的能力能夠同時操縱大量的下級精靈——可是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下級精靈們會出現這種行動。這看起來就好像勞工在抗爭。

「你到底在幹嘛啊？」

「這就表示你獨佔塔塔拉·佛隆神曲樂士實在是太過分了。」

可是——

當然，她並不是害怕摩爾狄雅娜的那些話。甚至一臉想要衝過去揍對方的表情，眉毛和嘴角不斷地抽動着。

精靈得到神曲後，就會提供力量幫助人類。或是反過來由精靈付錢請神曲樂士演奏神曲。不管是哪一種，都算是單純的僱用關係而已，並沒有什麼排他性的要素存在。

而且那些精靈——主要是勃來或是吉姆提爾等的下級精靈——飄在豐空中。

「精靈和神曲樂士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對等的。你難道沒有充分理解這點就簽訂精靈契約了嗎？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你也太隨便了。我勸你最好立刻解除契約。」

雙方雖然沒帶着殺氣……可是精靈雷打到周圍的地板上或牆壁上後立刻反彈，讓周圍的災害不斷擴大。

雅帝歐苦笑着對尤芬麗說道。

仔細一看，他們還排列出笨拙的字型「反對獨佔神曲樂士」、「我們也要佛隆」。

紅的、藍的、綠的、黃的、黑的、白的。

克緹卡兒蒂正想反駁摩爾狄雅娜的時候。

「……」

如果是在開放空間那還好……可是在房子這種小空間裏面突然有大量精靈存在的話，會讓人類產生壓迫感。甚至會使人產生記憶障礙，或是情緒變得不穩定等等，這些症狀都已經被證實了

也就是說，克緹卡兒蒂的所作所爲就像是「這間公司只能僱用我一人，其他人都不準，因爲這家公司就是我的」。

「啊——雅帝歐，你回來的正是時候。」

雅帝歐看了一下互相發射精靈雷的兩柱上級精靈，還有在他們周圍飛舞的大量精靈——然後搖搖頭。

「你平常總是說『佛隆是我的人！』這樣實在是太過分了！」

摩爾狄雅娜冷靜地說着。

*

「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這位小姐，我們的意見一致呢。」

「那個『紅色女王』會這麼在意的理由就只有這個而已。」

同一時間有數十柱精靈出現在這裏。剛纔就來到這附近、只是沒有物質化的精靈們，一起進到事務所裏面後物質化現身。

因爲他看到窗外還有很多精靈聚集着。

「是。」

「這是個充分的理由。」

這句話是貝爾莎妮朵講的。

貝爾莎妮朵和摩爾狄雅娜兩人手緊緊地握住。

「也就是說——」藍伯特開始說明。

「對了……所長不是有兩柱契約精靈嗎？」

雅帝歐·屋特·那姆格魯是拓植·尤芬麗的契約精靈。

今天，雅帝歐像往常一樣心血來潮實體化後在辦公室附近散步，從事務所後門走進來的時候，眼前景象讓他驚訝地睜大雙眼。

這個意見讓場面變得更加複雜。

可是把佛隆當成自己的東西的克緹卡兒蒂拒絕這個提議。然後，被指出那只是她自己的任性，這讓她惱羞成怒——然後就發展成現在的局面。

「答對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眼前有許多花花綠綠的精靈雷飛舞着。

看來她還沒理解自己剛纔的舉動根本是在火上加油。

「所以雙胞胎也參上一腳是吧。」

就是尤芬麗。

「喂，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過這不重要。

尤芬麗抱着頭髮出抱怨的叫聲。

所以——

雅帝歐展開精靈雷的防護罩，邊保護着契約主還有旁邊幾人邊說着。就算是上級精靈發射的，要防禦那些稱不上流彈的精靈雷，也不是一件難事。

他和克緹卡兒蒂下一樣，並不會無時無刻實體化出現在契約主身旁。原本他就有點反覆無常，所以常常會外出好幾天不回來，有時候就算沒有必要，只要是心血來潮就會實體化出現。

「貝……貝爾莎……」

貝爾莎妮朵一副受不了的模樣說着。

尤芬麗不知從哪裏拿出上面印有「安全第一」、「夏木拉土木」等文字的工地用安全帽，遞給佛隆和藍伯特，然後說道。

「佛隆。」

他只能抱住自己的頭。

「修理費，從你下個月的薪水裏扣。」

佛隆垂頭喪氣地回應一聲，同時間。

就像是有一幅布幕擋在前面。

藍伯特呻吟了一聲。

「是的，有雅帝歐……還有瑪莎特。」尤芬麗點點頭。

然後——摩爾狄雅娜舉起右手的那一瞬間。

「那——該怎麼辦呢？」

就像公司老闆認爲需要的話，可以增加僱用的員工；顧客如果喜歡的話，會常常光顧好幾家不同的商店。

說着，雅帝歐轉頭看過去，貝爾莎妮朵和普利妮希卡也站在那裏。

「啊啊啊啊……」

克緹卡兒蒂爆發了。

妹妹普利妮希卡站在背後，趕忙拉了一下姊姊的制服，可是一講出口以後貝爾莎妮朵就停不下來了。平常她也是這樣子。

因爲眼前出現一幅戰爭的場面。

「喂喂喂，這也太誇張了吧？」

「說起來，不只克緹卡兒蒂，聽說契約精靈都有想要獨佔神曲樂土的傾向——這是真的嗎？」藍伯特問道。

「嗯……我的狀況……是有點特殊啦。」尤芬麗說話時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她會有這種吞吞吐吐的態度實在是很稀奇。

所以——

「其實尤芬麗是先和瑪莎特簽約，我算是後來插進來的。」雅帝歐有點不好意思地代爲回答。

「真的是這樣的嗎？」

佛隆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尤芬麗和雅帝歐「開始熟識」的這件事，所以纔會睜大雙眼問道。平常瑪莎特不會現身，而且佛隆和藍伯特至今都還沒看過本尊，比較起來，雅帝歐頻繁出入事務所，所以他們都以爲是雅帝歐先遇到尤芬麗，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

「我算是姦夫吧——好痛。」

雅帝歐邊曖昧地笑邊說着，尤芬麗突然從後面揍他一拳。

「你講話怎麼那麼下流啦？」

「又不會怎樣。」雅帝歐回應道：「反正……我的狀況就是這樣。一開始也沒有出現想要獨佔等的問題……不過弗馬努比克的精靈和人類的神曲樂士會遇到很多麻煩事。因爲弗馬努比克會模仿人類，所以他們的想法就常常會被人類拉着走。」

「這我倒有聽說過——」佛隆說道。

「就算沒發生這種狀況，和樂士訂定契約後，在人類社會中工作的精靈很容易受到人類社會的價值觀影響。精靈和人類間往來的方式很難避免模仿人類的傾向。」

「例如，男女之間的關係之類的。」

尤芬麗苦笑着說道。

「有很多人類或精靈將訂定精靈契約當成是結婚……」

「我覺得這完全不同！」

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貝爾莎妮朵。

從她的立場來看，當然會出現這種想法。

「你說的也沒錯啦……只不過一發展到那個地步，不只是僱用契約的問題，反而會變成嫉妒或是花心等這種程度的問題。而且與其說是社會上的關係性，不如說是當事人心情的問題，所以這也沒辦法……」

（到外面找一下會比較好吧？）

這時候，他那雙小小的黑色眼珠眨了幾下。

「佛……佛隆你這個叛徒~~~~~」

眼前這位舊識的上級精靈不斷眨着眼，米諾提亞說了些道謝的話。

可是市民權並非有工作就會賦予的權力。正確地說起來，雖然會給予市民權，可是爲了防止市民權的取得過於浮濫，在都的法律以及精靈法中，給予市民權後在一定的期間內是暫時性的——如果不斷轉換職業或出現犯罪行爲的話，就會立刻被取消。

就算可以理解佛隆拒絕演奏神曲的理由，可是在感情上就會如同剛纔說的，會覺得佛隆背叛了自己。

「可請你彈奏一曲嗎？」

「……」

「奇怪？剛剛還躺在那裏的說。」藍伯特回應道。

『佛隆——給我神曲！』

「如果一開始就像卡提歐姆或謝爾鳥託他們那樣的話，事情的發展又會不一樣了……」

那該怎麼辦好呢？

「剛纔發生了那場大混戰——讓我還沒辦法聽你的演奏。」摩爾狄雅娜苦笑着說道。

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紅髮少女抬起頭來。

不過米諾提亞的運氣好像就不是很好——他本人是非常認真地在工作，可是常常會因爲吵架或是某件事情被解僱，或是因爲無法處理突發事件，常常只好引咎辭職。

米諾提亞重重地點個頭——因爲他頭上有一對大大的水牛角，所以看起來動作很大。

很明顯地，克緹卡兒蒂處於劣勢。

克緹卡兒蒂轉頭叫道。

「嗯。好久不見——發電廠的事件多謝你的幫忙。」

有個身材矮小的男性拍了一下米諾提亞的背部問了一聲。他是米諾提亞的同事，講話時右手還做出拿着杯子喝酒的動作。

「我要去文藝教室上課。」米諾提亞邊走邊講。

*

「是，有什麼事嗎？」

「不……謝了，我還有事。」

可是——

「塔塔拉·佛隆先生。」

「嗯。」

克緹卡兒蒂怒吼着，然後就這樣淹沒在周圍毫不留情打過來的精靈雷中。

米諾提亞是個「會工作的精靈」。

摩爾狄雅娜這段話如果是對自尊很高的神曲樂士說的，一定會激怒對方，可是佛隆卻爽快地接受她的講法。基本上佛隆對自己的才華評價並不高，甚至可說完全沒有自信。所以對方雖然講得有點不客氣，他反而理所當然地接受。

因此，他現在在另一家警衛公司工作。工作內容是擔任諾薩姆卡司爾大學的警衛。

「奇怪？克緹呢？」

「嗯……」

這個少女——米諾提亞曾經見過。正確來說，發生那起他不得不離開之前任職的那間學校的大事件後，警察來做筆錄時，他看到了一些資料照片，這位少女的照片就在其中。

「辛苦了~~~~」

「接下來嘛……」

「米諾提亞？」

克緹卡兒蒂的個性中有非常認真負責的一面。平常不會不說一句就離開契約主佛隆身邊。就這點來看，她與普通的精靈實在是大不相同。

「精靈的喜好各有不同，傳說歸傳說——既然特地來到這裏，我也想要確認一下你演奏的技術。」

「咦？」

「我已經得到所長的許可了。」

發射出來的精靈雷數量已經明顯地少很多，防護罩也開始怱明忽暗就快要消失了。克緹的確是個上級精靈，可是有些地方不穩定，而且她的對手是包含了上級精靈的數十柱精靈……就算她能力再強大也寡不敵衆。

卡提歐姆，還有謝爾鳥託。

這時，佛隆才發現沒有看到克緹卡兒蒂的身影。

尤芬麗他們停止談話，將視線轉回停車場中的戰鬥。

佛隆正在煩惱的時候——

如果對方很明顯地是「敵人」的話，那佛隆當然會義無反顧提供神曲，可是現在的對手是拓植事務所的客人，而且他們來這裏是因爲看上佛隆的才能，想拜託他事情。爲了打敗客人而演奏神曲，這點佛隆實在做不到。更何況現在的場面並不是那種非拼個你死我活的狀況……怎麼看都是在吵架而已。

可是和他打招呼的同事們眼裏並沒有恐懼之色。在這間警衛公司裏面，精靈的存在並不是很稀奇的事，而且幾乎所有的同事們都很瞭解米諾提亞的個性。

「嗯。」

「你有在上課啊？」

的確如奇希哈拉先生說的這場戰爭——應該可以這麼說吧——好像快分出勝負了。

這也是讓克緹卡兒蒂生氣的原因之一，只不過佛隆本人卻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因此——

他們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是很單純的男女戀愛，這樣狀況反而比較單純。而且卡提歐姆並非神曲樂士，所以僱用關係和戀愛關係並不會產生衝突。

從剛剛的吵架結束後——過了半個小時。佛隆他們先去向附近的鄰居道歉，然後回到事務所的停車場收拾善後，清理乾淨後纔回到事務所裏，好不容易纔能歇一口氣。

這暫且不提——

「嗯……」

奇希哈拉剛纔一直不發一語看着她們打鬥，這時突然開口說道。

因此……

對方呆呆地說着，米諾提亞對他們點點頭，然後悠哉地往街上走去。

暫且不論摩爾狄雅娜是在克緹卡兒蒂的挑釁下才與之展開戰鬥，可是在那之前自己好像沒有幫上什麼忙。一想到這點，佛隆就很懊惱。

「不管怎麼說，現在也不能這樣啊！」

他的模樣很特別。

佛隆在事務所裏面四處尋找。

「啊……看來快結束了。」

「……」

也就是靠着就職以獲得市民權的精靈。

可是克緹卡兒蒂現在正在使性子，這時如果隨便去找的話，她反而會躲起來然後就不回來了。從過去的經驗中佛隆學習到這一點。

摩爾狄雅娜朝着裏面的隔音室指了一下。

米諾提亞想起了兩個很久不見的朋友！；

反過來說，她現在可能非常沮喪，所以纔會出現這種行爲。

*

「我在學社交舞。」

當時他歡送的那些學生也已經下在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

佛隆表情凝重地陷入思考。

她有點訝異地看着米諾提亞。

「可惡——佛隆！給我神曲！」

因爲人類不像精靈一樣能活那麼久。

剛纔克緹卡兒蒂被摩爾狄雅娜他們打暈了，佛隆將她抱到事務所裏的客用沙發上……可是處理完後續工作回來後，竟然沒有看到克緹的身影。

「嘿，米諾，下班後要不要去喝一杯啊？」

眼前有一位少女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佛隆回應道。

雖然現在還沒有完整的市民權，生活也不是很穩定，可是至少有暫時的市民權，薪水也不是那麼差——除了生活費以外，還可以訂購特製的披風和帽子，也可以報名參加社交舞致室。

克緹這樣說了——可是佛隆拒絕提供神曲，這對她而言是個很大的打擊。這並不是說佛隆不好，單純只是心情上的問題而已。

「？」

同事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他所知道的克緹卡兒蒂·阿巴·拉格蘭潔絲長得高高瘦瘦的，是個成人的模樣……而且總是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的豪放性格。

以前他曾是個屬於某個學校機關的精靈。那一段時期，他曾夢想着在畢業舞會上和學生共舞。

順帶一提，他會想要參加社交舞教室的課程，那是因爲現在在大學擔任警衛，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回憶。

以前在發電廠擔任警衛的工作也是，工作地點和內容雖然非常適合他的個性——可是因爲發生了某件事讓他出醜，他只好自行請辭。因爲外表是牛的模樣，所以大家都誤解他了吧……米諾提亞的個性非常認真，也很注重人情義理，其實個性是很細膩的。大家本來期待他在工作上有好的表現，可是如果他做不好的話，他自己實在沒有臉繼續待在同一個地方。

可是現在那間學校已經不在了。

後來，他慢慢淡忘這種感覺——可是最近常常和充滿朝氣的大學生有所接觸，所以又挑起了他跳舞的興趣。

體型的輪廓看起來就像個人類，可是頭部卻是有兩支角的水牛頭，而且身高超過二公尺，肩膀和胸板都很寬大。他這個模樣看起來就很有壓迫感。

對辦公室裏的事務員們打聲例行性招呼——米諾提亞就將帽子戴在頭上兩支角的中間，然後拉了拉衣領。同樣到了下班時間的同事們也對他打聲招呼，接着他就從辦公室走了出去。

「……」

然後——

「啊……原來如此。」

拓植事務所成員們所熟識的一對人類和精靈的情侶。

從會客室走出來的摩爾狄雅娜叫了一聲。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好幾年的話，只要辭去那個地方的工作，那一瞬間就喪失了市民權。

「話說回來……布蘭卡還有安塔娜莉亞，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如何……」

「是嗎，那你加油吧。」

「克緹卡兒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懷疑，那是因爲眼前這位低着頭走路的少女，和他印象中的模樣實在是差太多了。

「……」

這一瞬間；！佛隆心裏有點猶豫。

因爲總覺得有點內疚。

雖然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可是……

『有很多人類或精靈將訂定精靈契約當成是結婚……』

大概是因爲尤芬麗說過的這句話吧。

佛隆覺得自己好像是趁妻子不在的時候，和別的女性同牀共枕的丈夫。不過佛隆也還沒有結過婚，對偷腥也沒有實際的感覺，這全部都只是他自己的想像。

話雖如此……

（如果拒絕的話……那就會讓所長臉上無光……）

想到這點，佛隆很難將「現在沒有心情彈奏」這句話說出口。

「我知道了。」短短地嘆一口氣後，佛隆點點頭。

*

如果有人突然看到這一幕，可能會睜大雙眼，以爲發生什麼事了。

右邊有隻站立行走的巨牛。

左邊有個穿着西裝的壯漢。

然後在兩者中間，有位嬌小的少女整個人爛醉如泥的趴在酒吧吧檯上……這種景象不只是怪異，看起來還很滑稽。

如果被那些不常看到精靈的人們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覺得這不是真的。雖然托爾巴斯里面可以常常看到精靈的蹤影——可是這種組合實在太奇怪了。

而現在吧檯裏搖着調酒器的，是個綁着蝴蝶結的虎頭獸人——拉馬歐枝族的精靈。提供精靈喝的酒——精靈酒的酒店爲數不少，可是連酒保都是由精靈擔任的酒店就不是那麼多了。

「然後呢——」

左側的男子嘆口氣說道。

他的臉有點圓圓的，可是流露出精悍的氣息，太陽眼鏡上面的兩條眉頭皺在一起。

「爲什麼把我拉到這裏來，希望你給我一個理由。」

米諾提亞說道。

他反而擔心在克緹卡兒蒂回家路上遇到她的無辜市民的安全。不過克緹卡兒蒂看起來比較冷靜了，大概不會傷及無辜吧。

「精靈沒辦法獨佔人類，人類也沒辦法獨佔精靈。立場和時間一定會將兩者拆散——沒錯吧？」

夏德亞尼只好再點了一杯，虎頭的酒保默默地點個頭。

「人類不像我們可以活那麼久，而且身體也很脆弱。所以纔會生孩子，留下自己的血脈，讓自己存在的意義得以傳承下去——當作自己曾經存在過的證明。當然，並非所有的人類都會留下子嗣，可是從他們身上奪走這種機會，這算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是吧？」

被紅色的眼睛瞪了一眼後，米諾提亞趕緊轉移話題。

「可是啊……這個『紅色女王』爲什麼會這樣呢——」

「……」

「這樣的話，克緹卡兒蒂，你總有一天也會面臨選擇。如果你希望對方幸福的話……就要放棄想獨佔他的念頭。不管是身爲精靈、還是身爲女人。」

「喂喂喂……」

「歸根究柢，精靈無法變成人類的唯一——或許無法。所以也沒辦法獨佔人類的。」

右邊的水牛說了一句——不用說，這當然就是米諾提亞。

米諾提亞偷偷地看了克緹卡兒蒂一下，她還是一樣趴在吧檯上，沒有特別的反應。

米諾提亞這時纔想起來——這位夏德亞尼從前曾經是某位神曲樂士的契約精靈，然後那位神曲樂士和夏德亞尼死別了。

「可是，就我所知，塔塔拉最重視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克緹卡兒蒂。就算是無法獨佔，可是這樣也不錯了，不是嗎？」

看來這個精靈警官無聊的事講太多了。從活着的時間來看的話，就像是小孩子對老人在說教一樣。

可是……

「克緹卡兒蒂，我也不是不能瞭解你的心情啦，可是就像夏德亞尼說的——」

「……」

「喔……」

米諾提亞和夏德亞尼面面相覷。

雖然說是人多勢衆，可是被摩爾狄雅娜這個「不知道克緹卡兒蒂這個名字的年輕小女生」精靈挑釁，而且還被對方打敗，這點讓她無法接受吧。還是說，佛隆這個契約樂士對克緹這柱上級精靈來說，就是這麼重要——

克緹卡兒蒂已經陷入發牢騷模式了。

「事件？」

「是啊，他也不好找。」

突然，夏德亞尼手上的玻璃杯下見了。

因爲克緹卡兒蒂很少和人類訂定契約。反而是近百年來竟然連續和兩位神曲樂士訂定契約，這更讓認識她的精靈覺得訝異。

克緹卡兒蒂已經對米諾提亞講過一些事情發生的狀況了，然後他用非常冷靜、客觀的態度，然後再加上一點推測來分析——因爲他知道如果只聽克緹卡兒蒂的證詞的話，會和事實相差很遠——所以他加入自己的推測對夏德亞尼說明。

「……」

「我請客？」

克緹卡兒蒂仍然下出聲。

「別這麼說嘛，夏德亞尼。」

米諾提亞說道。

說完，克緹卡兒蒂站了起來。

「果然是這樣的嘛。」

「呃……」夏德亞尼搔了搔後腦杓……然後好像想到什麼事情，開始說道：「兩年前——不，是一年半前。有發生過一個小事件。」

不行了。

出聲回應的是克緹卡兒蒂。

可是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也是第一次看到「紅色女王」醉成這樣。

「我們可以一起生活。也可以變成夥伴一起戰鬥。可是——就是無法結合。」

話還沒說完。

「『紅色的殲滅公主』如果醉倒的話，只有我一人那該怎麼辦？」

爛醉如泥的克緹卡兒蒂，趴在吧檯上喃喃自語。

看起來像是一個人類，可是他也是精靈。

當然……克緹卡兒蒂也很清楚這些事情。因爲她活的時間比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還要久。

「……」

「佛隆你這個叛徒……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人類啊……」

她和夏德亞尼的關係，除了樂士和精靈這部分以外，是否還有其他不同的關係，米諾提亞對這就不清楚了——

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他們都覺得應該是後者。

他是魯謝賽理斯市警局精靈課的精靈警官。擅長使用精靈彈來射擊——而太陽眼鏡後面的雙眼，好像是特地爲了增加射擊能力，形狀並不是圓形，而是十字型。

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再度面面相覷。

「這個嘛……好像是她想要獨佔契約樂士，可是道理講不過人家，然後還被訓了一頓。」

「我聯絡不到他啊。」

可是就算知道也不一定可以做得到。知道這道理而且一直遵守的人，與雖然知道可是一時間會將之忘記的人——這兩者之間的認知還是會有差異。

順帶一提，夏德亞尼會說要送她，當然不是在擔心克緹卡兒蒂的安全。

「……」

夏德亞尼·伊茲·艾羅。

「還是你想要讓塔塔拉這一生都單身不結婚，也沒有留下子孫，在精靈長久生命中只算曇花一現，只爲了排遣精靈這恆長時間的無聊，而花費一生陪你嗎？」

克緹卡兒蒂不斷髮出的那種，不知道算是嗚咽還是在低聲詛咒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因爲克緹卡兒蒂的手臂和臉部之間，朝着他射出一道尖銳的視線。

「老闆，再來一杯。」

「真是的……」

「那當然，可是啊。那柱精靈甚至不是弗馬努比克，他也會有想要獨佔自己的契約樂士的慾念，這算是某種愛情吧——這個事件也算是一個典型實例。」

夏德亞嘆一口氣，然後舉起酒杯。杯子裏的冰塊互相碰撞，發出了清涼的聲音。

「嘿……克緹卡兒蒂。」

「克緹卡兒蒂。如果你自己都沒辦法分清楚的話，那不管怎樣都是無濟於事——不過，因爲弗馬努比克是模仿人類，因此很容易被人類的感情所牽動，這也算是情有可原啦——」

米諾提亞有點害怕地看了一下夏德亞尼——夏德亞尼只是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今天算你請客。」

「是啊，你說的沒錯。」

「結果我們和人類還是不一樣的。」

「可惡……人類啊……人類啊……嗚……」

克緹卡兒蒂如果開始發飆那也不奇怪。

說到這裏，米諾提亞整個人畏縮了一下。

芙亞尼塔。

記得沒錯的話，應該是一位女性神曲樂士。

說着，夏德亞尼也站了起來，可是克緹卡兒蒂只留下「不用」這兩個字，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出酒店。

可是——

「是的。」

「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玻璃杯，充滿感慨地回應。

「到底發生什麼事讓她變成這樣呢？」

「不過啊……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事件罷了。某柱契約精靈在路上發酒瘋，引起一陣騷動。因爲妨礙到周遭安寧，所以有通報馬納伽先生出動……這個事件的原因就是……精靈的契約樂士和丈夫出去蜜月旅行。」

夏德亞尼舔了舔玻璃杯，同時說着。

夏德亞尼出聲附和。

米諾提亞小心地叫了一聲這位爛醉如泥的少女。

「我們送你回去。」

「啊……總而言之，那柱契約精靈的理由是『我所愛的神曲樂士竟然沒有選擇我，而選擇了一個人類男人。』」

「啥？」米諾提亞愣了一下。

「別把爛攤子丟給我。」夏德亞尼叫了一聲。

「那位樂士並沒有要和他解除契約不是嗎？」

「嗯……」

雖然克緹卡兒蒂現在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個少女，可是實際年齡是個非常大的數字，所以就算是托爾巴斯的法律也沒辦法禁止她喝酒。夏德亞尼身爲精靈警官，也只能待在旁邊看她喝酒而已。

「只有我一個的話沒辦法安慰她，所以才叫你過來。」

「這種時候就要回饋給無辜的市民啦，公僕。」

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目瞪口呆地看着克緹卡兒蒂一口氣將精靈酒暍乾……然後整個人又趴在吧檯上。

「……」

「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就算多我一人也派不上用場吧，如果要叫的話應該叫馬納伽先生來纔對。」

「我要回去了。」

「我不是弗馬努比克所以沒辦法提供意見，你問問看這位弗馬努比克的意見吧。」

「話雖如此……精靈也沒辦法和人類結婚。」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是喜歡身爲神曲樂士的佛隆嗎——還是……」

「夏德亞尼？」

「……」

夏德亞尼皺一下眉頭，然後一口氣把杯子裏的酒喝乾。

*

在夜晚的街道上走着走着，涼風讓醉意很快就消失了。

這時——克緹卡兒蒂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夏德亞尼和米諾提亞剛纔的那一番話，不斷在心裏沉澱。

沒錯。

人類很容易就會死亡。

人類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會死亡。

克緹卡兒蒂看過無數個人類出生，然後死亡。對幾乎是永生的精靈來說，那真的就像一瞬間般短促，人類的存在實在太過於虛幻，太過於痛苦。

所以人類纔會想要留下子孫，這份心情精靈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像以前曾經想要在佛隆心裏留下自己的身影——想要共同創造回憶一樣。

「人類和精靈……嗎？」

活了數千年仍然沒有找到答案。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感到苦悶。

「我……」

如果說精靈和人類之間的關係是勞資關係的話。

那麼克緹卡兒蒂是否能提供佛隆足夠的價值、意義還有勞動，讓他放棄人類的女性呢？

克緹卡兒蒂是否能提供給佛隆這樣的價值，足以讓他捨棄將虛幻的人生託付給「下一代」的希望呢？

他是否有足夠的魅力，讓她能要求佛隆不要去找其他的精靈呢？

如果沒有的話？

那麼——

「……」

從這點可以看出來，他是如何重視自己的契約精靈。可知道他是如何真誠地對待克緹卡兒蒂，讓她欣賞自己的神曲。

而他這種溫柔或純粹的心對精靈們來說，是非常耀眼的。

確認過事務所裏面全部十多處地方的門窗都上鎖以後，佛隆才從後門走出事務所。然後就朝着他心愛的摩托車哈美崙走過去——

可是……佛隆反而覺得鬆了一口氣。

佛隆這位神曲樂士被束縛在克緹卡兒蒂這柱精靈上面，這點佛隆並沒有任何不滿。他反而覺得這樣是很幸福的。

「因爲總有一天這種關係會消失的……」

摩爾狄雅娜苦笑着說道。

「啊……真是的！」

雅帝歐表情認真地說道。

樸實又認真，還很年輕的青年樂上。

不過克緹全部猜錯了。

「你也學一學這小子吧。」

的確有些部分正如他們所說。摩爾狄雅娜因爲受不了而回去了，佛隆也覺得很對不起她們。

心情還是很鬱悶。

只不過……

結果，尤芬麗先離開事務所，雅帝歐也消失了蹤影。

然後……

說完——摩爾狄雅娜就這樣走了。

短短的四年，雖然只有四年。

就某種意義而言，音樂是把靈魂的型態、生命的力量等東西從人類身上傳達給精靈的媒介物而已。所以沒有真心彈奏的神曲並沒有辦法提供精靈力量。相反地，如果是真心彈奏的話，就算是簡短的旋律也能夠讓精靈獲得愉悅。

「啊。」

「嗯？怎麼了？」

她是在嘲笑我、還是在痛罵我、還是無視我的存在呢？

她現在完全搞不清楚對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克緹卡兒蒂睜大雙眼看着對方。

在這段很短——可是朝夕相處的期間裏，克緹卡兒蒂對佛隆的神曲進行調律，同樣地，佛隆也只爲了克緹卡兒蒂演奏神曲，就變成了專門爲她演奏的神曲樂士了。

夜晚的街道上，載着一人和一柱精靈的摩托車悠然前進。

「啥？你在說什麼……」

「……」

克緹卡兒蒂下斷在腦中胡思亂想，想着想着，已經回到拓植事務所附近了。

「……」

「你也真厲害，能夠把神曲樂土馴服到這種程度……聽了契約樂士的神曲後進行調律，這對精靈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可是——我第一次看到精靈竟然能將樂士的感性調整到和精靈本身一樣！」

反而是連摩爾狄雅娜一時之間都被吸引了。就算克緹卡兒蒂的影子隱隱約約地出現在曲子裏面——不，就是因爲有看到她的影子，所以佛隆的神曲變得更美。

「克緹。」

「那個，佛隆。」

*

幾乎可說是有永恒生命的精靈。

摩爾狄雅娜的意思就是，佛隆的神曲過於針對克緹卡兒蒂，變得很特殊，因此其他精靈聽到的話會覺得有點受下了——因爲聽起來就好像是樂士在津津樂道地炫耀自己和情人的感情。

克緹說話的時候是貼在佛隆背上——因此聲音並沒有被周遭的風聲蓋過，她那就像是低聲呢喃般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佛隆身上。

對方好像也發現克緹卡兒蒂了。一瞬間，摩爾狄雅娜臉上出現喫驚的表情，可是又立刻恢復成面無表情，然後朝着克緹卡兒蒂走過來。

事務所裏面還亮着燈……要克緹裝作一副沒發生過事情的表情回去，她實在辦不到。可是如果被問到她上哪去了，她又沒有臉老實回答，因爲真的太丟臉了。

「反而讓我想靜靜地守護他們了……」

看到那個人影后，克緹卡兒蒂全身僵硬。

佛隆等到快午夜十二點——不過在工作場所過夜實在很累，所以佛隆決定回家。

兩人所遇到的事情和時間總有一天會將他們分開。正因爲如此，所以現在才更需要靜靜地在一旁守候着他們——摩爾狄雅娜心裏出現了這種和她現在身分不符的想法。

兩人一起坐在車上，兩旁的風景迅速遠去，這個世界裏面就好像只有兩個人一樣。能這樣和克緹卡兒蒂在一起，對佛隆來說是最幸福的時問。

雖然剛纔對克緹卡兒蒂那麼說……實際上，佛隆的神曲沒有差到那種地步。

「如果是合奏的話那還好……可是他的獨奏，說實在的，真的令人聽不下去。我們想請他獨奏的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吧。」

因爲那個人是摩爾狄雅娜。

看到克緹卡兒蒂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摩爾狄雅娜看起來更加焦躁。

「啥……」

這時候……

不……正因爲這樣。

佛隆會想要當一個神曲樂士，其實是爲了讓克緹卡兒蒂高興。小時候，第一次遇到克緹卡兒蒂的那一天，就是因爲她說「好聽」，所以佛隆纔會決定走上神曲的這條路。

克緹卡兒蒂好像想到什麼似地，對佛隆說道。

「……！」

所謂的神曲就是靈魂的型態。

尤芬麗和雅帝歐苦笑地說着。

*

「嗯，是啊。」

摩爾狄雅娜有點不耐煩地對克緹卡兒蒂說道。

「我們回家吧。」

可是……

事務所裏面走出來一個人影，看到克緹卡兒蒂以後就停了下來。

事務所裏面只剩下尤芬麗和佛隆、還有雅帝歐。

「那是因爲我太笨了……」佛隆苦笑着回應道：「光是取悅克緹就已經讓我分身乏術了。所以，我也沒有那麼厲害，可以改變演奏方式去配合其他的精靈……」

「……」

「結果，你的才能被克緹卡兒蒂特殊化了。」

尤芬麗的拳頭重重地打在雅帝歐臉上。

精靈和人類。

只剩下克緹卡兒蒂一人呆呆地站在那裏。

佛隆看到摩托車旁邊站着一位看起來在嘔氣的精靈少女。

兩柱精靈就這樣消失在黑暗中。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算計，只是互相需求着——因此，兩人也都有點笨拙，跌跌撞撞的互相扶持過來，他們兩人的這種關係，對長久以來住在人類社會中懂得人情世故的摩爾狄雅娜來說，實在太過耀眼，令人不敢冒犯。

是的。

克緹卡兒蒂率直地同意佛隆的提議，然後騎上了哈美崙。

有很多話可以對她說——可是佛隆反而選擇沉默。因爲他知道自己口才沒有好到可以講一些漂亮的話來討克緹歡心。現在乾脆什麼也不要說，只是一起回家，默默地在公寓裏彈奏單人樂團就好——爲她一個人彈奏。

這可說是一種奇蹟。

神曲並非只是由演奏技術所形成的音樂。

圓圓的身體上面還有頭部和四肢。原來是之前一直與她一起行動的那柱烏龜精靈。

「真是謝謝你們的款待啊——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早點跟我說嘛？」

「……」

「是是是，我知道。我會說服其他人的，我還有這種責任感。」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摩爾狄雅娜的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影子。

白天的那場大戰讓藍伯特和尤吉莉姊妹累翻了，所以就先回家，只剩下他們三人等待克緹卡兒蒂回來。

*

「嗯。」

尤芬麗和雅帝歐面面相覷。

「……」

所以這樣就好了。

「喂，尤芬麗。」

「怎麼了？」

「也就是說——在他的神曲裏面，所有的合音！旋律！甚至連無音部！不管是多短的小節裏面都可以看到你的影子！」

克緹卡兒蒂還是不懂對方話裏的意思。

摩爾狄雅娜說道。

克緹卡兒蒂腦中思考着摩爾狄雅娜那種表情所代表的意思，同時警戒着她。可是——

啓動引擎，稍微暖一下車……確認克緹卡兒蒂的手臂抱住自己後，佛隆慢慢地發動哈美崙。

克緹卡兒蒂猶豫地停下腳步。

佛隆覺得克緹卡兒蒂可以接受他的這種作法。

這樣的話，就將這個才能——如果真的有才能的話，那就全部放在克緹卡兒蒂身上吧。雖然他偶爾會想，遇到某些事的時候彈奏神曲給克緹卡兒蒂以外的精靈聽的話，事情會變得比較容易解決——可是佛隆的神曲裏面並沒有容易或不容易的部分。

「羅唆。」

「真是可惜啊。」

烏龜精靈默默地走在摩爾狄雅娜身旁。看他的模樣也沒有在講話，也沒有聽見他發出聲音，可是——

「的確，那也不是無法忍受，知道這一點以後，應該還是會有精靈想要與他簽訂契約吧。那位叫做塔塔拉·佛隆的神曲樂士，他潛在的才能非比尋常，這點我也認同……」

「我會盡量去找方法的……在我找到方法以前你先等一下吧。」

「找什麼方法？」佛隆順口問道。

然後——

「懷你的孩子的方法。」

「……」

下一瞬間，哈美崙撞上電線杆。

……

佛隆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傷重痊癒。

哈美崙被送到雅買加本部工廠進行修理……然後，這段期間內佛隆的薪水都被扣光了，再次被迫回到貧窮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