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3
《女神側身像》 · 梅村崇 · 1.8萬 字
終結之時
諸神
迎問無可避免的爭端
1
「接下來,要請各位前往攻打蓋爾特城寨。」
軍神托爾掃視排成整齊隊伍的衆人,這樣告訴他們。
蓋爾特城寨位於瓦爾哈拉與約茲海姆的國境線上,是梵神族的前線城寨。
在神界亞斯天陸當中有五個國家.也可以說,有五個足以稱之爲國家的東西存在。
第一個,是統治大半亞斯天陸的瓦爾哈拉。它是亞斯神族的居住地。
第二個,是由梵神族統治的約茲海姆。它位於亞斯天陸的北部,是一個領土大半爲寒冰覆蓋的地方。
第三個,是暗之國尼否海姆,也是由女王黑爾所統治的死者之國。
第四個,叫亞爾海姆,是妖精阿路布等人所居住的森林之國。
第五個,則是火焰之國穆斯貝海姆。據說那個地方住有火焰邪龍法布尼爾。
在這當中,瓦爾哈拉的亞斯神族與約茲海姆的梵神族,可說是處於鬥爭的核心地位。那麼,其他的國家都在做什麼呢?答案是有的在找尋機會、有的則是完全不關心,總之完全沒有要表態參戰的意思。
也就是說,亞斯神族只要跟梵神族戰鬥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去在意別的東西。
「如果能攻下那裏、使其變成我方的前線,接下來的戰況必然會對我方有利。這樣一來,面對諸神之黃昏,我們也更有機會與其抗衡。希望各位一定要讓這次的作戰成功。奧丁大人也十分期待土
話說到這裏,托爾深深吸了一口氣,雙眼圓睜。
「願各位武運昌隆!」
托爾的聲音既低沈又響亮。他的聲音宛如他所司掌的雷電一般,在空氣之中引發極爲劇烈的震動。
羅法不自覺地搗住了耳朵。
他環視了排列整齊的人們,同時也因爲腦中轟響的耳鳴聲而皺起面孔。在亞斯神族的戰士羣當中,可以看到有好幾個跟他一樣,由女武神所遴選出來的人類身影混雜於其中。諸神們稱呼他們爲「英靈」。
突然發生騷動的敵方部隊,開始往這個方向前進。
「以上。詳情至現場再依序傳令。有沒有人有疑問?」
「啊,不,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想起了有趣的事。」
「嗯,差不多知道敵軍的規模如何了,回去報告吧。」
「那麼,要如何突破呢?」
舉起弓的烏爾回應着,拉緊的弓弦發出拉扯的聲音。
烏爾也放低身子,朝來時的路跑去。
「那麼,現在告訴大家部隊的編組。」
或許是因爲戰場在距離這裏很遠的地方吧?也或許是因爲建築物實在是太美了,所以感受不到那樣的氣息吧?不,或許將人類的價值觀帶到神的世界之中,這樣的想法本身就是個錯誤也說不定。
羅法甩了甩頭,將精神集中在接下來要發生的戰鬥之上。
在貝利納斯的號令之下,羅法等誘餌部隊的成員發出吶喊,同時衝出了樹林。
我竟然受到那個人這麼深的影響嗎?
那個丘陵是個非常悠閒的地方。就算是像他們一樣前往戰場的人們,只要回到那裏之後,也照樣會變得閒散。
「就算使用誘敵戰術,也不代表必然會出現犧牲者。況且,很幸運的,烏爾大人也剛好在這裏。」
烏爾一面回應,一面露出愉悅的笑容。
羅法認爲這是個非常理想且符合常識的答案。因爲實在是太沒有新意了,反而讓他覺得很有意思。又由於驚訝於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使他突然之間覺得很好笑。
「嗯。你能說的具體一點嗎?」
看到被送上神界來的他時,羅法只覺得五味雜陳,同時也感到驚訝。沒想到竟然會是用這種方式,見到那個一直想見一次面的人。
或許是準備要在亞斯神族軍走出樹林的那一刻饗以弓箭的緣故,對方並沒有將距離拉得很遠。如果是用普通的弓箭,感覺從這裏應該勉勉強強可以射得到.可是,畢竟踏腳的地方是在樹上,而且視線也因爲聳立的樹木而遭到些許阻礙。從這樣的情形來看,我方的箭矢真的能射到敵人那邊去嗎?
看樣子,敵人好像沒有發現我方的動靜。
「很簡單啦,你以爲我是誰啊?」
*
焦爾掃視了一下衆人。
「從這個地方,真的可以攻擊嗎?」
「要用誘敵戰術嗎?後頭還要攻打城寨,我實在不太希望出現無謂的犧牲。」
可能是因爲不像第一次的準備那麼充分,第二次射出去的箭只有飛進敵陣或戳進地面而已。但如果只是要製造效果,這樣就已經很夠了。
貝利納斯一面說,一面伸手輕撫骨節清晰的下顎。
丘陵逐漸遠去,已經看不見白色大理石的城堡了。
就在回答的同時,傳來箭矢射出的聲音。其餘的箭就像追隨它一般射了出去。
「那麼,就趁敵人的注意力被引到別的地方時乘隙通過,這樣會比較妥當。」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從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地方穿越樹林。」
烏爾從樹幹上跳下來,這樣說道。
「大概吧。」
*
「很好。那麼,所有人開始作出發的準備。」
他以前在位於大陸西南地區的大國傑拉貝倫的附屬都市拉先擔任衛士隊長。由於他的劍術技巧與人望之高,即使羅法身在隔了一座山脈的亞爾託利亞,也聽過這人的大名。
「麻煩你儘可能製造不利的狀況囉。」
焦爾雙手環在胸前,垂下視線。
可是,亞流傑的身影並未出現在他們之中.看來,個性太過於粗線條的他,並不適合擔任神界的戰士。
貝利納斯跟羅法一樣,都是由女武神遴選出來的英靈。
「好!」
同時露出苦笑。
貝利納斯維持恭謹的姿態,提出這樣的意見。
「那麼,就照你的氣息射擊。」
「這樣嘛,或許是因爲敵人對自己的戰力相當有自信,所以採用正面迎敵的戰法。這樣一來,就常理面言,當然就要繞到背後了。」
烏爾面對聽到報告後陷入沉思的焦爾,得意地點點頭.
這樣的回應。
「沒那回事啦。我很緊張,所以纔想笑一笑,放鬆自己的情緒。」
在這裏,看不見戰爭的影子。他在人間所見到的、那個覆蓋於城鎮與人們頭上的灰色陰影,在這裏完全感覺不到。
焦爾抬起頭,環視保持沉默的衆人。然後,他的視線突然停了下來。
「隨時都可以開始了。」
羅法如此說着,亞流傑則露出了豪爽的笑容,並說出
「立刻準備第二次射擊!」
「準備好了嗎?」
「嗯,原來如此。他們想在我方走出森林時一齊用弓箭掃射,要是還有漏網之魚,就會被他們的劍士砍死。」
沒有一個人發言。
透過樹木的縫隙,窺探敵方陣營的左側.
焦爾雙手環在胸前,表情有些凝重地盯着貝利納斯。
羅法握緊長槍,深呼吸一下。
一聲號令之下,所有人都快步離開了大廳。
匍匐於地面上的羅法點點頭,維持相同的姿勢緩緩後退。
被送來神界的時候,羅法曾經這樣詢問過女武神。
看來似乎是下意識地笑了出來。烏爾有些訝異地窺視着羅法。
可是羅法卻是這麼想的。
「嗯,看起來你還滿輕鬆的嘛。」
身材十分瘦小的烏爾,用飛快的速度穿越樹林。羅法則是努力地追在他後面,設法不要落後太多。
「我會盡力的。」
就跟平常一樣。當她說出答案的時候,臉上浮現了看不出感情表現的微笑。
衆人聽到這句話之後,隨即都將目光轉往貝利納斯。
烏爾是弓箭之神。從外表來看,他還是隻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個性也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可是,要是在戰鬥當中讓他彎弓搭箭,他卻擁有可以準確且毫不留情地射穿敵人身軀的技術與心態。
「咦,你說我嗎?」
不知什麼時候,托爾已經離開了現場,換成了實際上的作戰指揮官,也就是戰神焦爾。他正在說明作戰的內容。
包括奧丁的居城等白色大理石所徹成的建築物,正在那裏俯瞰他們。
羅法緊閉雙脣,再度望向敵陣。
越過擺開陣勢的梵神族,就可以看到遙遠的後方有個城寨。
「是的。到了最後決戰的時刻,他應該會跟我一起上到神界來吧。」
沒有錯,神界現在的確是處於戰爭當中。而且從出戰的頻率看來,目前的戰況確實可說是相當喫緊。
苦笑地回答之後,羅法就升上了天界。
*
這個聲音讓羅法匆匆將視線轉回前方。
「好,所有人一起上。記得不要太過躁進。在主力部隊出動之前繼續射箭,只要達到威嚇效果就可以了。」
聽到羅法這樣回答,烏爾只得說:
烏爾的箭漂亮地射穿了一個敵兵的喉嚨,其他的箭也射進敵陣。
貝利納斯朝樹上發問。
前往蓋爾特城寨所在的平原之前,在樹林的出口處有戒備森嚴的梵神族部隊。可以看到好幾個手上握着劍或弓箭,身高差不多高出自己一倍有餘的梵神族士兵。
「我知道!」
羅法聚精會神地聆聽焦爾的解說。
站立在樹枝上的烏爾帶着冷淡的笑容,這樣回答。剛剛那個充滿稚氣的模樣,簡直就好像是假的一樣。
「不過,他總有一天還是要來的吧?」
羅法一面往前走,一面回頭看着身後的景色。
羅法被編入誘餌部隊。他的工作就是保護弓兵,並且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至於這裏的指揮工作,則落在提議者貝利納斯的身上。
羅法側頭,將自己的視線移往樹上。弓兵們都在樹上,烏爾也在其中。
儘管沒有實際見過面,不過羅法以前曾經聽過他的名字。
「怎麼啪,羅法?他的策略有什麼好笑的嗎?」
現場的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等他開口。
亞斯神族軍的蓋爾特城寨攻擊部隊,是從瓦爾哈拉丘陵出發的。
簡單的說,作戰的內容就是讓弓兵從側面一同發動攻擊,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等到敵方的陣形崩潰之後,再讓主力部隊給予重挫。
「看來,人類的結構還真是沒有邏輯可言呢。我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不知道這裏是不是跟人界一樣,用同樣的方式在計算時間,不過距離羅法來到這個神界亞斯天陸,也已經過了兩個月了。在這段期間當中,他曾不止一次趕赴戰場,並在途中仰望那座白色大理石的城堡,就像是現在一樣。
「很遺憾的,要讓我方部隊全部都能來到平原上的出口,在這片樹林當中就只有那個地方而已了。」
「在那之前,我就先準備好一個適合讓亞流傑大哥戰鬥的地方吧。」
「貝利納斯,你的想法如何呢?有沒有什麼好提議?」
那時女武神所表現出來的困擾神情,直到現在還是讓他覺得非常有趣。
烏爾點點頭,神情看起來就像是在嘲弄人一樣。
梵神族軍隊擺出架勢,爲了迎敵而猛然往自己這邊進逼過來。
贏了。羅法閃過這樣的想法。
幾乎就在這時,從敵方部隊的右側稍微偏後的地點,出現了亞斯神族的主力部隊。
戰況形成完全的夾擊狀態。梵神族的士兵們似乎陷入一片困惑,行動也變得遲鈍了。
轉眼之間,這場戰鬥就分出了勝負。亞斯神族的部隊非常順利地殲滅了敵人,連一個犧牲者都沒有。雖然看起來有幾個梵神族的士兵逃進了蓋爾特城寨裏面,但那並不會對戰局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羅法一面甩掉長槍沾上的血漬,一面看着戰鬥後留下的痕跡。地上有着梵神族士兵的屍骸,地面上也染着鮮血。
「怎麼了嗎,羅法?」
焦爾走上前來,詢問着他。
羅法輕輕搖了搖頭,回答他的疑問。
「沒有,只是覺得沒什麼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
「是的。應該說是戰鬥的方式吧,這跟我們的戰鬥方式並沒有什麼不同。我本來以爲神的力量應該是更強大的。對了,貝利納斯。你是不是也這麼想呢?」
羅法轉而向剛好從旁走過的貝利納斯詢問。
貝利納斯停下腳步,稍微思考了一會,然後開了口。
「其實我連想都沒想過。因爲我只知道這種戰法而已,我覺得戰鬥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而且。」
「而且?」
「如果不是這樣的戰鬥,我是無法參加的。」
「的確,說的也是呢。」
羅法回以苦笑。貝利納斯略爲頷首後便走開了。
「可是,爲什麼要採用這種戰法呢?」
貝利納斯啐了一聲、揮出長劍。
由於對方像是要飛撲過來的態勢,再加上他的身高是普通人類的一倍左右,讓這記攻擊顯得分外沉重。
「非常抱歉。」
己方部隊差不多全數抵達城寨門前了.戰鬥的規模正在擴大。
貝利納斯這麼想着,隨即腳一蹬地、衝了出去。
氣勢如虹的亞斯神族軍,就這樣衝進了司令官室。
有好幾個持劍在手的梵神族士兵等在那裏。
司令官露出勝利的表情,舉起了劍。
2
瞬間,早就等在裏面的梵神族弓兵們一同放箭。站在最前面的好幾個亞斯神族劍士渾身上下都被射中,當場殞命。
在與貝利納斯對峙的人當中,站在最後面的一位劍士將站在前面的兩人都推開了。他高聲叫道,同時攻擊了過來。
「所以我們纔會採用現在這種戰法。好了,接下來的攻城戰纔是重點,不要自尋煩惱,只要專心戰鬥就好了。」
剛剛交劍的敵方士兵,轉身追着貝利納斯。
劍士們以倒下的劍士爲盾,向敵方弓兵發動突擊,貝利納斯也跟隨其後。
集結於此處的人,似乎都是該城寨的守衛隊當中最精銳的戰士。他們的行動與迄今爲止遇到的敵人,很明顯地截然不同。
「讓開!讓我來解決這傢伙!」
「絕對不可以把這個地方交給那些傢伙!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打退他們!」
就這樣直接倒在敵人身上的貝利納斯,全身都沾滿了對方的鮮血。
敵方劍士翻身閃開了劍刀。
貝利納斯咬緊牙關回答着。他的單膝已經着地了。
劍刃撕裂敵方劍士的喉嚨,鮮血猛然噴濺出來。
劍鋒一轉,又是一斬,劍身交擊。
刀刃發出摩擦的聲響。
或許不能在門前承受那劇烈的一擊,或許剛剛不能跟那位劍士交手這麼多次,也或許是砍倒敵人身體的姿勢不對吧。
「咕!」
鎮守城門的劍士部隊已經近在眼前。
敵方劍士也揮出一劍,劍刀交擊.
「是的。好像馬上就要攻進去了。」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竟然還遇到這樣的強敵這樣一來,得先把司令官打倒纔行。
「嗯,沒事。」
劍斷了。
「就是你!你竟然讓我殺害了同伴!」
貝利納斯瞪着將目標鎮定在他身上的敵人,不斷地喘着大氣。
貝利納斯點了點頭,調整一下有些紊亂的呼吸,隨即朝焦爾他們所在的地方走去。
貝利納斯一面起身,一面小聲地低語着。
發出悶哼聲的人,不曉得是砍人的人,或是被砍的人?
回過上揚的劍身,再度斬下。
羅法以笑容回應,同時也點了點頭.
貝利納斯對此驚訝不已。
聽到這個問題,焦爾隱約露出笑容,望向遠方。
在擦肩而過的同時,他把劍刀掃向敵方劍士的身體,隨即直接衝向司令官。
城寨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
以近乎衝撞的方式,讓自己的背脊撞上門板,重新握好手中的長劍。
貝利納斯在回答的同時環視了一下四周。看來,亞斯神族軍似乎已經將城寨的入口附沂鎮壓住了。現場看不到任何還在戰鬥的敵兵。
但是他也在倒下的同時,用腳掃倒了敵人。
腳踝隨即鮮血四濺,敵兵應聲倒地。貝利納斯像是要躲在其影子底下似的往地上一滾.回身攻擊的敵方士兵,劍刀恰巧砍中倒下士兵的背脊。
劍刃砍進支撐劍身的左手,鮮血沿着手腕淌落。
箭如雨下。箭矢擦過肩膀、插進地面。
「接下來就是裏面了。」
「看來,這把年紀已經經不起全力疾奔了吧。」
劍刀揮下。
感覺就像是倒向對方一樣。霎時,雙方四目相交。
「我知道。」
將近一半左右的劍身,還插在剛剛砍中的敵方劍士身上。
焦爾的話引起一片歡呼,士兵們開始紛紛跑上樓梯。
對方現在是用什麼樣的表情望着自己呢?雖然腦子裏這樣想,但卻沒有那個空閒抬頭看敵人的表情。再這樣下去,自己會先被擊垮的。
貝利納斯的劍掃向在第二陣備戰的士兵腳踝。
握劍的手用起力來,貝利納斯衝進了敵方部隊,速度一點都沒有減緩。
無意間發出了悶哼。
就在這時,高亢的聲音響起。
司令官的臉上浮出會心一笑。
膝蓋往下一沉。
「說的也是。」
「這樣啊。」
重新再翻轉劍身、揮砍而下,敵人又是舉劍擋住,彷彿算準了攻擊的時機。
血柱噴湧而出。
「的確如此,我想這應該很難受。但是,這就是戰爭。」
「不要停下腳步!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打下這座城寨!」
*
貝利納斯急忙把原本正往前飛奔的身體往後仰去。
貝利納斯揮起了劍。
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劍身愈發沉重。
最後面看來很像是司令官的戰士高喊起來。在此同時,所有的劍士也一起進逼而來。
兵刀交擊的高亢聲音響起,手腕因而麻痹。
貝利納斯將長劍往上一撩,將敵人的劍身揮開,同時往前踏出步伐。
利刃直劈而下。
「嗚!」
羅法靜靜地點了點頭。事情的確是這樣。可是,自己實在是沒有辦法想像,那種足以將大地的一切都燃燒殆盡的戰爭。
有三個敵兵瞪着他看,其中一個就是最初與他交手的劍士。
焦爾高聲喊叫着。
就在進入攻擊範圍內的瞬間,敵人揮下了劍,貝利納斯也撩起劍刀。
胸口被劃出一道裂口。
不過就在還差一點點的時候,一個敵方劍士突然擋在眼前。
爲了準備第二次射擊而浪費些許時間的弓兵,遭貝利納斯等人一個個擊倒。眨眼之間,敵兵已經全部倒在地上了。
他與司令官四目相交,司令官的臉上露出畏縮的表情。
貝利納斯擋下了這一次的劍擊。
聲音從上方傳來。抬起沾滿鮮血的臉,只見羅法站在那裏。
貝利納斯沒有停下腳步,以幾乎要倒下的姿態繼續前進。
「嘖!」
「諸神的力量確實是很強大。要是我們的主神奧丁大人與梵神族之王蘇爾特,都使用他們擁有的力量來進行戰鬥。毫無疑問地,亞斯天陸將會化爲一片焦土。不,就算程度還不到那樣,但只要神格太高的神之間彼此發生衝突,大地就會發出慘痛的哀嚎聲。這樣一來,戰鬥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貝利納斯飛奔上前衝向大門,旋過身軀。
位於敵方劍士背後的司令官,進入了貝利納斯的視野。他看見通往司令官的途徑了。
他穿過正在戰鬥的敵人與友軍之間,筆直地奔向司令官。
貝利納斯啐了一聲,將左手伸向門扉。接着,他使勁衝向對方的懷中。
貝利納斯揮去刀刃上的鮮血、還劍入鞘,接着望了望城寨。
貝利納斯伸出一隻腳、倒了下來,腰部撞上了地面。
貝利納斯站起身,重新擺好架式,再度往前踏出一步、砍倒敵人。
貝利納斯就這樣與敵方的劍士交手了好幾次。
「司令室在樓上吧。很好。就這樣一口氣把這裏攻下來!」
不管有多少人都好,只要有人把注意力轉向這裏就可以了。他是這麼想的。
「你沒事吧?」
焦爾笑着說道。
對方因身形不穩而倒地。
貝利納斯只是瞪了城寨一眼,就衝了出去。
亞斯神族的軍隊撞破大門,闖進了城寨的內部。
貝利納斯順勢倒了下去,他的身體撞到地板,顫動了一下。
在逐漸朦朧的視野之中,貝利納斯看見羅法的長槍刺穿了司令官的胸口。
3
「事吧?你沒事吧?」
有個聲音正不斷地呼喚自己。
「沒事吧?你沒事吧?」
是阿沙加嗎?啊,不要緊的。你不用那麼操心。
「沒事吧?」
貝利納斯感覺有人碰觸自己的臉頰,因而睜開了眼睛。
還是有些模糊的視野當中,浮現出石砌的天花板,以及一張女性的臉孔.
貝利納斯緩緩地眨了眨眼,將視線對焦。
「好像恢復意識了。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女性微笑着說道。
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女性。但她究竟是誰呢?
就在貝利納斯這麼思考着的時候,腦海裏浮出愛爾這個名字。
啊,對了。她就是專司治療的女神愛爾。是在戰鬥部隊後力勃掌救護工作的女神。
貝利納斯因爲想到這點而完全清醒了。
他纔剛想要使力起身,就感到一陣劇痛掠過胸口。
「嗚!」
「好了,不要勉強。在生還者當中,你的傷勢是最重的。」
「是啊,因爲我被司令官砍中了。對了,戰況如何?」
男人在空中一個翻身,緩緩着地。用他那一雙毫無神采、空虛的眸子瞪着貝利納斯。一條血絲由他的脣角淌落下來。
女武神是這麼說的。
「是。」
「我還是不想去。」
「我就是討厭這件事。您會因爲我的一句話而決定要買下哪個人。明明沒有人是爲了被買下來而誕生的。」
貝利納斯就像是被女武神的話驚醒一般,即使還穿着睡衣就衝出自己的房間,直奔阿沙加的房間。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還是得有人王作纔行啊。瑪麗亞已經不在了,你一個人沒有辦法負擔全部的工作。」
「這個嘛,她是我。」
睡眼朦朧的貝利納斯完全接受這個結論。
貝利納斯就在這樣的思考中再度沉沉睡去。
男人拭去嘴角的鮮血,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隱約可以看到口中尖銳的牙齒。
阿沙加仍然低着頭,伸手輕觸別在發問的花朵。
因爲真的被詛咒了,纔會發生這種離奇死亡的事件吧。
阿沙加的頭垂得更低了。不知爲何,貝利納斯覺得她好像在微笑一樣。
「好的,我沒問題的!」
「命運?我不是很懂。」
「阿。」
「是、是的。謝謝您,少爺。」
湛藍色的鐘甲與銀色的頭髮。幾天之前在睡夢中見過的女武神就在那裏。
準備就寢的貝利納斯察覺房間的角落裏有人的氣息,他因而轉過了頭。
*
「是!」
那就是一切的開端。
貝利納斯不自覺地跟着她一起笑了起來。
「不,不要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男人一躍而起,燭臺只命中空氣而已。
貝利納斯在坐在路邊的阿沙加身旁蹲了下來,溫和地拿走她捏在手裏的花朵。
話又說回來,前來通知他這件事情的人,她的模樣與別名「死神」的女武神,未免也太過相似了吧?
貝利納斯高聲喊着,同時打開了門。
貝利納斯將花別在阿沙加的頭上。
「花朵也不是爲了被人採摘而綻放的吧?」
阿沙加一面說着,一面在路邊坐了下來,就像是個耍賴的小孩一樣.
對於她所說的這番話,貝利納斯只能長嘆以對。
貝利納斯深深嘆了一口氣。
「沒關係,瑪麗亞。我會幫忙向父親大人說情的。」
*
貝利納斯板起臉孔看着她。
貝利納斯默默地走近她。
「我們贏了喔。成功奪下城寨了。所以我才能像這樣慢條斯理地治療呀。」
「不要那麼害怕嘛。」
「阿沙加!」
阿沙加充滿歉疚地垂下了頭。
「我們只能說,這就是這朵花的命運而已。」
全身感到一陣惡寒,汗毛直豎。
瑪麗亞深深一鞠躬,那個倭國少女也學着她一鞠躬。
「可是,我聽不懂倭國話啊。如果你不來,我就沒辦法挑出適合的人選了。」
「阿沙加是什麼人?」
看來交易似乎已經結束了。周圍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而且,起火的原因到底是什麼?這點也完全無法得知。爐竈當時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附近甚至連一片可以燃燒的薪柴都沒有。此外,留置於桌上的燭臺既沒有點火,插在上頭的蠟燭也還有很長一截。
阿沙加也是一個被當成奴隸賣掉的倭國人。
「不或許已經來了。就在那個女孩的房間裏。」
愛爾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像是在惡作劇的笑容,感覺不太符合她的氣質。
「你這傢伙!」
「不死者的氣息正在增強,沒時間猶豫了。」
「可是,我還是不喜歡這樣。要是非得這樣不可的話,還是請貝利納斯先生自己一個人去看吧。」
不,假如一切都如她所說,其實事情早在更久以前就已經開始了。打從更久、更久以前就開始了。
阿沙加笑容滿面,拾起了頭。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看見她的瞬間,強烈的不安襲上貝利納斯的心頭。
事情發生在他發現妻子與女僕長瑪麗亞焦黑屍體後隔天的夜裏。
「購買奴隸人口這樣的事情,我還是很討厭。」
貝利納斯點了點頭,看向自己的胸膛。傷口已經沒有半點痕跡了。可是,曾經負傷的地方還殘留着痛楚,與些許不太舒服的感覺。
貝利納斯一面說,一面對她伸出手。
明明她們兩人的屍體都被燒得化爲焦炭,可是在廚房裏卻沒有任何東西被焚燒過的痕跡。就連屍體橫陳的地板上,也沒有留下一絲被焦炭染黑的一污漬。
阿沙加小聲地答腔,點了點頭。
阿沙加的身體縮成一團,俯瞰地面。
「怎、怎麼會問我這個名字呢?」
「唉,謝謝你救了我。」
記得那天下着雨。瑪麗亞帶了一個倭國的少女回來。聽瑪麗亞說,因爲這個被賣作奴隸的少女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纔會把她帶回來。少女躲在瑪麗亞的背後,用充滿恐懼的眼光望着貝利納斯。
「雖然您說的沒錯。」
「沒有關係的。可是,接下來有段時間得讓你自己一個人工作了。」
同時,他也想起當時簡直是一團混亂的事情。
半夢半醒的貝利納斯,只依稀意識到「被詛咒」這樣的字眼而已。所以妻子跟瑪麗亞纔會那樣死去。
就在那件事過了數天之後的夜裏。
耳邊依稀可以聽見女武神的聲音。但已經入睡的腦袋,卻不懂那句話的意義是什麼。
這就是神的治療嗎?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而且,現場的狀況非常詭異。
貝利納斯大喫一驚,樣子顯得很狼狽。
在貝利納斯的腦海當中,浮現了阿沙加的臉龐。那是張氣質樸素的臉孔,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倭國人。
「你是來妨礙我的嗎?那麼,雖然盟約裏沒寫,不過我也把你的靈魂一起吸走好了。帶着最高的愉悅,墮入黑暗的淵藪吧!」
而且也沒看到商隊,或許已經出發到別的城鎮去了。
映入他眼簾之中的情景,是橫臥於牀上的阿沙加,以及跨坐在她的身上、有着一張蒼白麪孔的男人身影。
女武神的聲音聽來低沈且銳利,她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
「找到詛咒的來源維莉莎的魔法陣,並且將其破壞。如果不這麼做,將會遭到更大的災難。」
貝利納斯抄起放在一旁的長柄燭臺,就這樣向男人揮去。
這問宅子被不死者詛咒了。
阿沙加很有精神地回答,依然保持着笑容。
「嗯,這樣啊。」
佇立於他枕邊的女性如此說道。她穿着湛藍色的鐘甲、留着銀色的長髮,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
她曾經這樣說過,還說必須找出什麼東西。
「那就好。那麼,回去吧土
貝利納斯微笑着望望她,少女又躲到瑪麗亞的背後去了。
「來,阿沙加。走吧土
被販賣到大陸上的奴隸,泰半都是倭國人.最近因爲爆發於各地的戰況惡化,人們也變得貧窮之故,據說也有人會把自己的小孩賣掉,可是數量甚少。
「這間宅子被不死者詛咒了。」
這問宅子遭到詛咒了。
「真是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坐在那邊的關係。」
她們兩人燒焦的屍體是在廚房裏被發現的。發現她們的人,是正在準備早餐的女僕阿沙加。據說,她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那是人的屍體。真要說起來,這也不能怪她。因爲那兩具遺體早已完全化爲焦炭了。
貝利納斯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阿沙加則是有些疑惑地低下了頭。
「哪裏,這是我的工作,你不用那麼客氣。對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那一天的情形,突然浮現在貝利納斯的腦海裏。當時貝利納斯還很年輕,相當於一般被稱爲「青年」這樣的年紀。
「爲什麼?這是你自己叫出口的呀。我想你應該是在說夢話吧,可是你實在反反覆覆叫太多次了,所以我纔會想知道。」
當他們兩人抵達目的地時,奴隸市場一片寂靜。
「豈能讓你如願!」
另一個聲音從男人的背後響起。
那裏有一個體格魁梧、手持大劍的劍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
大劍直劈而下。
蒼白的男人身形一轉、向上飛去。他的胸口被劃出一道大口,傷口冒出白煙。
「女武神!」
劍士高喊。
「我知道!」
聲音在頭上響起。在蒼白男人頭上的上空,女武神正手執長劍等在那裏。
「逃離靈魂秩序輪迴的不死者啊。消失吧!」
男人被女武神的長劍砍中,在慘叫聲中像是蒸發一般地消失了。
貝利納斯茫然地立於原地、環視男人剛剛存在的位置。
女武神收起長劍,轉向他。意識彷彿被那雙眼睛震懾一般,突然回到了現實。貝利納斯趕緊衝向阿沙加的身邊。
「阿沙加!快睜開眼睛,阿沙加!」
將她抱起來之後,可以看到她的胸前有一個被咬齧出來的小小傷口.
「阿沙加!喂!阿沙加!」
懷裏的她渾身無力,也聽不見呼吸的聲音。
「還是沒有趕上嗎。」
女武神的聲音在背後響了起來。
「沒有那回事!人才不會因爲這點事情,就這麼輕易的死掉!阿沙加的身體還是暖的,她怎麼會死!」
但是,什麼事情沒有發生。我甚至連對她吐露自己的感情這件事,都從來沒有做過。不,其實我只是辦不到。
心想不能讓她像這樣一直躺在地板上,貝利納斯便伸出手,想要將她抱起來。可是,他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貝利納斯開口詢問將阿沙加安頓在牀上的女武神。
「可是,爲什麼我的家會遭到詛咒?爲什麼不死者會盯上她呢?」
「她真的得救了呢。」
那個女人消失了最好!
爲什麼那個人的愛,竟然給了卑賤的倭國女人!
「然後,你也要這樣殺了阿沙加嗎?」
「在人類當中,只有會使用高等級魔法的人,纔會知道這個法術。在人身當中,靈魂與陝體是被某個類似枷鎖的東西鎖在一起的。而死亡就是將鎖切斷,使靈魂與肉體分離。而能重新加上這一層枷鎖的法術,就是換魂之法。」
「你看,這就是維莉莎的魔法陣。」
心想不能讓她像這樣一直躺在地板上,貝利納斯便伸出手,想要將她抱起來。可是,他的手卻穿過了她的身體。
「必須使用換魂之法。」
爲什麼那個人的目光,都放在那個女僕身上呢?
貝利納斯在她的帶領下往內看去,看見壁板上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圖樣,使他倒抽一口氣。
「這樣啊。」
已經只有靈魂存在的貝利納斯,將臉靠近她微微一笑。
「被不死者吞噬生命的人,最後也會變成不死者。我要在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之前,讓她還身爲人類時就喪命。就像你的妻子跟女僕長一樣。」
那個女人死掉最好!
「當然。如果沒有她的話,我繼續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的確,我應該是愛着阿沙加的。我的愛是向着她的吧。
貝利納斯與阿沙加的軀體躺在地上,從阿沙加口中可以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你可以救她嗎?我該怎麼做?」
「抱歉,女武神。可不可以請你把她送回牀上去呢?」
一不曉得詛咒的代價就是自己的生命,接觸旁門左道的東西。這應該說是種悲哀嗎?」
「在人類當中,只有會使用高等級魔法的人,纔會知道這個法術。在人身當中,靈魂與陝體是被某個類似枷鎖的東西鎖在一起的。而死亡就是將鎖切斷,使靈魂與肉體分離。而能重新加上這一層枷鎖的法術,就是換魂之法。」
已經只有靈魂存在的貝利納斯,將臉靠近她微微一笑。
「然而,這個枷鎖是不會自己重生的。因此,施法的時候必須用到別人的枷鎖。而且,還必須是強烈希望將這個靈魂留下來的人所擁有的枷鎖。」
「跟我來。」
貝利納斯聽從她的話,伸手碰觸了那個圖案。
這是妻子的聲音。
那樣的話。
貝利納斯驚訝地抬起了頭。
貝利納斯這樣回答之後,女武神便點了點頭,隨即開始詠唱咒文。
是的。我被自己的立場束縛,什麼都辦不到。
「必須使用換魂之法。」
「抱歉,女武神。可不可以請你把她送回牀上去呢?」
「拜你早早來到這個房間之賜,那個女孩的靈魂還沒有完全被不死者吞噬,依然留存在她的身體裏。所以,換句話說。」
女武神平靜地頷首,並且將阿沙加抱了起來。
「對於會成爲不死者的人,我可不能放任不管。」
「讓開!」
女武神凝視着他,眼神看起來依然十分冷淡。但是,貝利納斯卻可以感覺得到,在那底下隱含着某種像是慈愛的態度。
貝利納斯這樣回答之後,女武神便點了點頭,隨即開始詠唱咒文。
爲什麼?
「可是,爲什麼我的家會遭到詛咒?爲什麼不死者會盯上她呢?」
「然而,這個枷鎖是不會自己重生的。因此,施法的時候必須用到別人的枷鎖。而且,還必須是強烈希望將這個靈魂留下來的人所擁有的枷鎖。」
「她真的得救了呢。」
「換魂之法?」
「直到昨天爲止,怨念還跟不死者的味道混雜在一起。不過現在只剩下殘渣,所以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它的存在。真是件令人難過的事。」
貝利納斯開口詢問將阿沙加安頓在牀上的女武神。
貝利納斯與阿沙加的軀體躺在地上,從阿沙加口中可以聽見輕微的呼吸聲.
貝利納斯依然低着頭,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樣?是誰嘛?」
「是對我很重要的人。沒錯,是對我最重要的人」
貝利納斯像是要揮開什麼東西似的縮回了手,指尖微微顫抖。
然而,她的這份嫉妒是基於妄想而引發的嗎?
「你可以救她嗎?我該怎麼做?」
「換魂之法?」
貝利納斯驚訝地抬起了頭.
爲什麼那個人,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那個人的愛,明明應該給身爲妻子的我纔對啊!
這件婚事是父親提議的。要是當時我有勇氣拒絕它
女武神喃喃自語地回答。
貝利納斯轉過頭去,只見她的手中燃着一團藍白色的小小火焰。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帶着貝利納斯走向他妻子的房間。
女武神平淡地說着。
「嗯,是的。」
女武神用冷漠的眼神望着貝利納斯,平靜地陡了口。
「不行!我不能讓你這樣做!阿沙加纔沒有死!死者的身體不會有這樣的體溫!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救她!我怎麼能讓你殺她呢!」
「我太太跟瑪麗亞?她們也是你殺的嗎?」
也就是說,除了用自己的性命換取阿沙加的生命以外,別無他法。
「真的嗎?」
「當然。如果沒有她的話,我繼續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女武神用冷漠的眼神望着貝利納斯,平靜地開了口。
也就是說,除了用自己的性命換取阿沙加的生命以外,別無他法。
詛咒般的話語宛若一污濁的洪流洶湧而來。
女武神平靜地頷首,並且將阿沙加抱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你想做什麼?」
女武神凝視着他,眼神看起來依然十分冷淡。但是,貝利納斯卻可以感覺得到,在那底下隱含着某種像是慈愛的態度。
貝利納斯緊緊抱住阿沙加的身體、放聲嘶吼着。
「真的嗎?」
女武神喃喃自語地回答。
這麼一來,那個人的目光就會朝向我了。
貝利納斯垂下視線,緊緊抿着雙脣。
貝利納斯捫心自問,立刻曉得答案其實非常清楚。
貝利納斯只能望了望半透明的雙手.
愛爾興致勃勃地望着貝利納斯的臉。
「拜你早早來到這個房間之賜,那個女孩的靈魂還沒有完全被不死者吞噬,依然留存在她的身體裏。所以,換句話說。」
那個人的愛就會轉向我身上了.
女武神冷冷地說着。
貝利納斯不禁倒抽一口氣。
然而。
那個卑賤的女人,從我手中偷走了那個人的心,那種人死掉最好,
「你辦得到嗎?」
女武神離開了牀鋪,緩緩往外走。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辦到嗎?」
我的妻子是個個性相當高傲,一看就知道出身貴族的女性。她完全不瞭解我爲什麼會跟身爲女僕、而且還是倭國人的阿沙加,用對等的態度說話。因此,她纔會覺得不高興吧。
「你可以摸摸看。殘存於此處的怨慰之聲,應該可以傳到你的耳朵裏。」
*
「你辦得到嗎?」
貝利納斯只能望了望半透明的雙手.
貝利納斯用顫抖的聲音詢問着,女武神默默地點了點頭。
貝利納斯不禁倒抽一口氣。
「的確也不是完全沒有方法。」
女武神在說話的同時,打開了位於房間最深處的衣櫥。
貝利納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胸口還留有幾許痛楚。
4
由焦爾擔任司令宮的部隊鎮壓蓋爾特城寨之後,又過了十多天。
五天以內,梵神族曾發動兩次襲擊,試圖將城寨搶回來,但全都徒勞而返。整頓好駐軍之後,城寨就完全落入亞斯神族軍的掌控了。
如此一來,亞斯神族總算是獲得了在攻入梵神族所居住的約茲海姆之時,必須要具備的前進基地。
某天,亞斯神族軍的士兵們在奧丁王城後面的大廳中集合。
軍神托爾將握在手中的錘子雷神之錘當作手杖立在地上,環視隊列整齊的士兵們。
「這是奧丁大人下達的敕命。」
托爾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着,士兵們也開始變得緊張起來。
「前往妖精之國亞爾海姆,請求阿路布之王出讓由他擁有的光弓『精靈之弓』。這就是奧丁大人下達的旨意。」
托爾的話在這裏打住,重新掃視了一下衆人。突然間,他的目光在大廳的某個角落停了下來。
「洛基。這次的作戰,由你來指揮部隊。」
就在托爾發出宣告的瞬間,士兵們全都騷動起來。
「什麼?是洛基?竟然要讓他來指揮?」
「竟然要將作戰交給那種人?」
「洛基?要把一切都交給那個雜種嗎?」
正當士兵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有一位士兵出列走上前來。他就是亞斯神族中數一數二的驍勇戰士,威薩爾。
「軍神托爾,我無法接受這樣的命令。爲什麼您會任用洛基那樣的人,來執行這次的作戰任務呢?」
威薩爾激動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托爾微微皺眉,用瞪視般的目光回望威薩爾。
「威薩爾,你有什麼不滿嗎?」
「知道了,那我就慢慢等吧。」
「那麼,部隊的編組就交給你來決定。不管要規模多大的部隊都行。」
然而,他依然感到十分不安。因爲他不知道自己在女武神口中的「諸神之戰一里,自己到底能不能幫得上忙。畢竟,勞利本來就不喜歡戰鬥,當然也不怎麼會作戰。他之所以會參戰,也只是因爲國家徵兵,舉國動員趕赴戰場的關係。
從他的外表看起來,讓人覺得他跟「少年」這個稱呼非常相配。洛基走到托爾面前,接着略爲頷首。
「光、光弓你們竟然要光弓『精靈之弓』?」
「要是不說出你們是爲了什麼事要找我們的國王,我們就不能讓你們過去。畢竟你背後的那些人,可是全都帶着武器的。」
洛基回頭瞥了勞利等人一眼,苦笑起來。
「不管怎麼說,我們只是奉奧丁大人的命令,來這裏接收精靈之弓的。」
在勞利看來,他們就像是從童話故事裏跑出來的妖精。
聽到奧丁的意思,洛基不禁噘起了嘴。
「那個東西一定是被丟在尼否海姆的冥界女王海拉那裏去了啦!聽說那傢伙好像跟那個女人有一腿。」
「這些是我代表所有集結於這裏的士兵所提出的意見。士兵們的聲音與想法,難道您全都
「亞斯神族的人們,請你們停下腳步。住在瓦爾哈拉的你們,是爲了什麼事情要踏入亞爾海姆的國土之中?」
洛基聳聳肩、輕嘆一聲,隨即注視着妖精衛兵。
「聽好了,這是奧丁大人的命令。一定要請對方出讓光弓『精靈之弓』。」
「那些只是在路上護身用的東西,請不用擔心。我們不會做出對完全中立的亞爾海姆發動侵略行爲這種蠢事的土
就在他臨終的時候,留在國內的戀人米莉雅閃過他的腦海之中。原本兩人約好要結婚,結果卻留下她一個人,這件事正是勞利心中唯一的牽掛。所以,在勞利獲得女武神的協助,向不斷哀嘆的她告別之後,他對人世就沒有任何留戀了。
「嗯?啊,其實不管是誰都可以。我只是覺得,比起那些亞斯神族的傢伙,我比較喜歡英靈而已。」
「無所謂。」
居住於米德加爾德東方大國克雷爾蒙費藍的勞利,是在戰爭當中喪命的。在海戰當中,當戰船被擊沉的時候,不會游泳的他無計可施,就這樣沉到海底了。
沒過多久,又有新的妖精出現了。由於他身上放出的光比其他妖精要來得強,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孔長什麼樣子。
「這樣吧我要那位英靈。另外再找幾個人就差不多了。」
「我纔不知道咧。因爲想要它的是奧丁大人,可不是我。嗯,如果要推測的話,可以想到好幾種可能性關於這點,你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吧?」
勞利困惑地望望四周,但洛基的眼神已經沒有放在他的方向了。
至於被衆人連珠炮般的輕蔑話語持續攻擊的洛基,看來倒是完全不在意。他的臉上甚至還浮現淡淡的笑容。
洛基說完,再度微笑了起來。
「對了要是在半路上被什麼東西襲擊的話,到時可就看你的本事囉。」
「我們奉主神奧丁之命令,請阿路布之王出讓他所擁有的光弓『精靈之弓』,希望你替我們引薦。這樣行了嗎?」
勞利抬起臉,歪着頭望向洛基。
妖精王慢吞吞地詢問。
洛基一邊說着,一邊轉向列隊整齊的士兵。
「是!」
最後,一行人抵達了瓦爾哈拉與亞爾海姆的邊境。眼前可以看到亞爾海姆的景色,感覺就像是一片巨大的森林。
所以,當他聽到洛基竟然直接指名他,這件事讓他嚇了一大眺,同時也讓他覺得有一點驕傲。因爲就在弓箭高手烏爾拒絕之後,下一個得到指名的人竟然就是自己。可是,洛基竟然這樣告訴自己。
「這樣啊,我明白了。威薩爾,你可以下去了。」
勞利不禁嘆了一口氣,視線也垂了下來。
「應該是因爲身上流着梵族的血,所以才變得卑賤且膚淺了吧。據說,最近他已經把魔掌伸向少女神芙蕾雅啦!」
洛基有些不耐煩地回應着。
「這還用說嗎?當然不滿啊!他是洛基耶!讓他擔任指揮工作代表何種意義,這點您應該也很清楚吧。托爾大人!」
「那麼,到底有什麼事?」
「軍神托爾!」
「威薩爾!你給我自愛一點!這是主神奧丁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要任命洛基爲指揮官,也是奧丁大人的意思。即使這樣,你還是要抗命嗎?」
「本來就是這樣啊。因爲我們這次的任務,只是要請人家出讓弓給我們而已,當然就不用戰鬥啦。」
正當勞利還感到一頭霧水的時候,選人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在托爾說完這句話之後,衆人便魚貫走出了大廳。
種的指揮嘛?」
突然被指名的勞利嚇了一大跳。
「大概是看準少女神純潔無瑕,用花言巧語哄騙她的吧!不愧是擁有梵族血緣的人,看來也很好詐狡猾嘛!」
「啊,原來如此!」
聽到托爾的呼喚之後,洛基快步便出列、走到前方。
「因爲奧丁大人說『絕對要帶回去』,所以我們不管怎樣都得把光弓帶回去纔行.無論用什麼手段都得帶回去。」
「這樣啊。」
「真是的。身上混了梵族的血之後,好像連審美觀都沒了呢土
妖精王沒有答覆。
洛基一派輕鬆地說着,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洛基輕笑了幾聲,如此說道。接着,他掃視了一下隊伍。
沒有聽進去嗎?難道您認爲,這裏會有人乖乖地聽從他的指示嗎?真的會有人聽從那個雜
「嗯,威薩爾。我瞭解你的不滿了。」
洛基露出像是準備惡作劇一般的笑容,點了點頭。
「您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們是來跟您要光弓『精靈之弓』的。」
「爲什麼你們需要精靈之弓呢?」
「規模方面,我倒不需要很多。只要幾個會使用火炎魔法的魔法師,另外再撥給我幾位弓兵就可以了。」
「真是的。誰都不選,偏偏選洛基這種人。」
說完這句話之後,洛基又是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要找我的就是你們?」
妖精王將視線從洛基臉上栘開,轉而看向勞利一行人。
烏爾的聲音從隊伍當中傳了出來。
*
「偏偏這傢伙又很沒出息,連個劍都握不穩,還根本不懂得要回報一直給予他庇護的奧丁大人。他到底想要怎麼樣啊!」
洛基的表情突然驟變。
就在從瓦爾哈拉的丘陵出發、前往亞爾海姆的途中,勞利詢問洛基這個問題。
「我可不去喔!」
「現在不是在問你這件事。回答我剛剛提出的詢問!你找我們的國王到底有什麼事情?」
「什麼叫做我的不滿!」
「正是。」
「請人家出讓?說起來倒是簡單。妖精之王會乖乖把東西交出來嗎?」
「明白了。就是要我不擇手段,對吧。」
「話又說回來,那傢伙好像把奧丁大人授予的知識之石搞丟了呢!」
「洛基,到前面來。」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啊。畢竟,那傢伙的身上還是流着梵族的血,所以根本不懂什麼是滅恩之心啦!」
托爾緩緩點了點頭,如此說道。
洛基望着妖精王,同時冷笑起來。即使是與他相同立場的勞利看了他的表情,也害怕得冷汗直流。
「沒錯。」
其中一個妖精舉着小小的長槍,提出問題。另一個妖精也同樣舉着手中的槍,始終瞪着勞利等人。
妖精微微頷首。
「無論如何,都要叫他們讓出東西來。」
洛基下禁竊笑出聲,同時這樣告訴勞利。
威薩爾的聲音變得更加粗暴。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想揪住神格比他遠遠高出一大截的托爾似的。
「那、那你們在這裏等,我現在去向國王報告。」
威薩爾伸手指着隊列中的洛基,放聲說着。
原本往前逼近的威薩爾,卻由於托爾睥睨的眼神而退縮了。
「您就是阿路布之王?」
妖精看來非常喫驚,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了。
洛基漫不經心地笑着,同時回應了他的問題。
勞利不假思索地大叫出聲。
「被點到的幾個人自己先去準備一下,其他人就繼續回去,執行一般的任務吧。宣佈事項完畢。解散!」
托爾默不作聲地聽完威薩爾的話以後,冷冷地回答了他。
放出強光的妖精詢問着。
「我們找阿路布之王有事,可以讓我們過去嗎?」
聽到托爾低聲把奧丁的名字搬出來之後,威薩爾只得閉上了嘴,回到隊伍中。
「啊,你可別誤會囉。我並不是不信任你的技術。只不過在我的計劃當中,這次的作戰根本用不到士兵。」
「什麼?竟然跟死亡之國的女王有一腿?我還以爲他只能跟魔獸之類的東西打交道呢!」
「爲什麼要指定我呢?」
士兵們開始不斷說着洛基的壞話,就像是在呼應威薩爾的話一樣。
就在這時,有兩個妖精擋住了他們的去路。他們的身高大約是從人的胸部到腰部這麼高,頭上有觸角、背上長着翅膀,身上還散發出類似磷光的光彩。
彼此的目光好像對上了。勞利光是想到就覺得緊張,握着弓的手也用起力來。
妖精王的目光又緩緩地回到洛基的臉上。不過,由於他的身體被強光包圍的關係,實在看不出他現在是什麼表情。
「如何?可以請你把它讓給我們嗎?」
「我明白了,精靈之弓就交給你們吧。來人,把精靈之弓拿來。」
「國王!」
「你們沒有聽到嗎?把精靈之弓拿來。」
「是、是的,遵命!」
只見一個妖精往森林深處飛去。
「非常厭謝您的好意。」
洛基說出這話的時候,依然露出一副漫不在乎的笑容。
*
「你剛剛問我,爲什麼會找你吧?」
在回去的路上,洛基如此詢問勞利。
「是、是的。」
勞利一頭霧水地點點頭。
「因爲你是帶着弓箭的人啊。如果讓你射出點火的箭矢,就可以把整座森林都燒掉。」
「你、你怎麼這樣說呢。」
勞利驚愕地脫口說出這句話,洛基又笑了起來。
「可以做做樣子,讓阿路布他們認爲情形會變成那樣。事實上,他們的確也這樣認爲,所以纔會這麼幹脆的把東西交出來。」
勞利歪過頭,看着洛基的臉。
真的是這樣嗎?妖精王畏懼的真是弓箭嗎?
勞利曖昧地回答他的問題。洛基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同時聳了聳肩。
「真是的,奧丁大人到底打算蒐集多少力量呢?」
勞利雖然微微頷首,但是他依然側着頭。因爲他畢竟不是神,所以諸神之黃昏到底是什麼東西,他現在根本一竅不通。
「是、是啊。」
勞利則是不知該如何回覆這樣的問題。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誰知道呢。不過,他們並不是什麼好戰的種族,應該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守住世界的秩序吧。米。」
洛基帶着天真的笑容這樣說着。
其實,洛基自己跟其他的諸神之間也沒什麼來往。就勞利所知,可以與他閒話家常的神,就只有芙蕾雅而已。
「大概是因爲他真的很害怕諸神之黃昏的來臨吧。奧丁大人呢,希望儘可能地蒐集到多一點的力量。」
洛基的身上有着亞斯神族與梵神族摻半的血統,所以每個人都瞧不起他。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奧丁大人又非常保護他,這更是叫人不快。
「咦?」
看到勞利的臉,洛基突然住了口。
洛基當時的表情又浮現在勞利的腦海之中。
洛基自言自語地說着,隨即又開始竊笑起來。
洛基望着車上那個裝有精靈之弓的箱子,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
「哎,反正有很多種可能性吧。」
話說回來,他剛剛自己也講過,其實有很多種可能性。對了,關鍵就在於奧丁想要光弓的理由。
把這份功勞就這樣做給洛基,難道這樣的舉動只是出於奧丁的溫厚之情嗎?還是說,其實他有別的想法呢?
洛基笑着說。
「嗯?不,沒事。對了,剛剛你在問,爲什麼奧丁大人想要這把弓吧?」
「什、什麼?竟然是那麼重要的東西?那、那我們把它拿走之後,妖精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他很清楚,洛基身處瓦爾哈拉之中,這件事本身就很耐人尋味。
「物如其名,就只是把弓而已囉。不過它擁有很強的魔力,被人稱爲四寶之一,是屬於妖精阿路布的寶物。這個寶物非常重要,據說它是守護那個世界的東西呢。」
「可是,既然如此,到底爲什麼會找上我呢7.
「對了,那把精靈之弓究竟是什麼東西呢?爲什麼需要這個呢?」
「爲什麼會任命我擔任這次作戰的指揮官呢7.
「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