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戰爭博覽會

鋼骨和玻璃的宮殿——水晶宮。這座宮殿可說是象徵這場博覽會，不、應該說是象徵這個時代

的建築。

首先是鋼鐵。工業革命幾乎等同於鋼鐵的時代。在蒸汽動力車輛的實用化上，十足強度的鋼鐵

是不可或缺的。同理，要能支撐這棟貼滿玻璃的建築物，也非鋼鐵建材與相關的建築技術不可。

再來是玻璃。用玻璃做陳列，無疑顯示着資本主義社會的成熟與消費形態的改變。這種形式即

所謂的櫥窗展示。

號稱是世界第一間百貨公司“Bon Marche”在巴黎開張，也是在一八五二年。

由布希可夫婦創始的這間百貨店，貫徹讓顧客“看見”商品的消費過程，採用新式的視覺陳列。

他們將商品放在精美的玻璃櫃裏，誘發顧客的購買慾。這個年代的巴黎街頭出現一種人稱閒逛者

（flaneur）的族羣，他們喜歡上街隨意漫步，觀察人類的新生態或生活風貌；而上街去“看看”，

也開始被人們視爲一種快樂的消遣。

倫敦也不例外。

在資本主義中，“展示”商品是促進購買慾的必要手段之一。當以國家規模去進行時，就是所

謂的博覽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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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就在着美輪美奐的“展示場”中，女王陛下正準備進行開幕致詞。

在紳士淑女們的注目下，陛下一行登上了鋪着紅絲絨的臺階。

女王走到講壇正中間，眼光巡向全場人士，清朗地宣讀宣言：

“於本科學博覽會開幕之日，本人謹以無上的滿意與榮幸，再次宣佈大會正式開始。願這場博

的面前屈膝請求。耶穌說，天國將近了，我們更應該回歸教會生活，以迎接那一刻的到來……”

賽門放下望遠鏡，向他身後的愛佛列德下令，然後再轉向告訴軍事政要們，開心的張開雙手說

在她的認知裏，一切都是洛依德博士的錯。

“去找雷來解釋清楚。”

指揮官一聲令下，衆炮口同時噴出火光。

道：

“好啦，各位，越來越熱鬧喇。”

“人數不多也能給敵人相當的威脅，但若要發揮它原本的威力，還是以一個小隊或中隊爲單位

“不準輸哦！”

“啊，大小姐，您要去哪兒？”

在蒸汽城裏，衆人正忙着分散供應蒸汽，用剩下的兩顆蒸汽球來填補失去的那一顆。

比較理想。價格雖然高了點，相對的，離勝利也越近啊。”

“哎呀，這是怎麼……到底怎麼回事啊？”

少女厲聲叫道，斜眼瞪着這名矮胖的中年男子。

“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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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和警官們逃得上氣不接下氣。

“有何吩咐？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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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話說回來，被一個小女孩過問大人的工作，這叫他怎麼受得了！以前還可以隨便敷衍一下，

車。

這下傷腦筋了。他正這麼想，卻見絲卡蕾特此時才注意到庭院中的騷動。

其實對賽門而言，絲卡蕾特是個大累贅。但要是沒有她，他又無法掛着歐哈拉財團的招牌做買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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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太厲害了，雷。”

蒸汽兵仍在開槍，庭院的雕像應聲破裂。

話。

此時，在下游的海軍船塢，面向博覽會場的戰艦後方甲板上，元帥和史蒂文生正優雅的喝茶談

巨彈，阻擋了蒸汽兵的腳步。

屋檐的一角忽然敞開，出現一個揹着翅膀的鳥人。

賽門恭恭敬敬地向他的小僱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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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卡蕾特大爲驚愕。

憑藉強大威力將警察和英軍步兵打得落荒而逃的蒸汽兵團，霎時落居劣勢。大炮接二連三落下

“這、這怎……怎麼搞的？”

全場鼓掌。樂隊奏起莊嚴的音樂。衛兵執起槍禮，朝空中發射空彈。槍聲迴盪天際。

確是人類史上首位借動力裝置飛翔在空中的人。

後世並未記下他的名字，然而身穿着艾德華博士的飛行戰鬥服、從屋檐一角起飛的他，的的確

裝填完畢的戰車陸續轉向戰場，在引擎的低吼聲中出擊。

“是，那個……現在可不是向您解釋那件事的時候……呃……”

他一面說，一面不忘推銷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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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筋嗎？”

“賽門！”

再朝博覽會場中的慘狀看了一會兒，這位歐哈拉財團的大小姐纔開金口，直接了當地說道：

正如羅伯特所言，疾駛在河面上的拖船，載着工作室送來的整齊戰車，此時已整齊的將炮塔轉

這時，衝進歐哈拉財團博覽館的警官隊，正被蒸汽兵趕出城。

於是，蒸汽城裏也派遣了戰車隊來相應。就是雷在閣樓倉庫裏看見。

雷只是默不做聲地看着。眼見自己從城裏搶來的蒸汽球被用在這種目的上，和他的想法完全不

“大小姐……”

“是史蒂文生……愛佛列德，派飛行兵團出擊。”

賽門吞吞吐吐。

“已經用了這麼多，壓力計的指數還是超過最大值。這顆球裏到底存了多少壓力啊？”

一名特使走來，表情緊張的向女王隨行的儀典兵耳語，不知說了什麼。

“陛下已經平安離開會場。”

正面的庭院中已有軍隊待命，一見警官們撤離，立刻朝展覽館舉起步槍。

“什……”

這時，一旁的門突然打開，絲卡蕾特走了出來。

隔着河岸，他們在不安看博覽會場裏的戰爭。

“你爲何要向雷開槍？就算他偷了那顆球，但想也知道他是給洛依德博士騙了。你就不會動點

線轉回演講臺上。

彷彿一個在包廂裏看格局的觀衆，元帥如是發表他對蒸汽兵的感想。

覽會爲科學與人類的未來貢獻良多。”

向有如戰場般的博覽會場。

然不覺外面的騷亂。

女王和她的家人坐在主教身後。

它們邊走邊發射迫擊炮，驅散了應戰的陸軍步兵。

就這麼一句，絲卡蕾特便轉身走回城裏。

聚集在主會場的人們，完全沒注意到這場騷動。

而在城堡的屋頂，如今正準備迎接歷史性的一刻。

“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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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撤、撤退——”

可是，先開槍的卻是蒸汽兵。那一發迫擊炮就在竄逃的警官們身邊炸開。

“這是本公司的新款產品，蒸汽兵。”

“順便兼做商品發表會……”

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裏，加裝了蒸汽球的壓力裝置——在殺人兵器中注入蒸汽壓。

站在蒸汽城二樓陽臺上，賽門的語氣自豪，一面向觀賞這場庭院戰爭的各國軍事政要們介紹道：

“很好——穩定下來了。”

陽臺上的賽門立即將目光轉向河面，尋找炮擊的來源。此時，靠岸的小艇送出了一架架蒸汽戰

“那就好。這樣才能放手應戰。”

財團蒸汽兵和英軍步兵不敵炮火，紛紛倒地。博覽會場頓時化成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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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的確有獨創性。”

“我想差不多該開始了吧。女王陛下呢？”

“呃——我們跟英國打了一場小仗……”

艾迪盯着蒸汽球叫道。

一位紳士在二樓看着庭院，不意間發現外圍的爆炸，還以爲是煙火之類的。於是便冷靜的將視

城中陸陸續續走出更多蒸汽兵，組成了兵團向軍警們走去。

英軍開炮了。中彈的財團戰車也同樣被大炮還擊。

侍從走過去轉告女王，女王和家人們便靜靜離場。主教的無聊演說仍在進行着，其他來賓則渾

雷也不回答，仍舊默默看着大衛歡天喜地的背影。

同。

“還不夠！還要再提高一點！”

“賽門！”

看着壓力裝置的指針，大衛有些激動的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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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壇上，英國國教會的主席繼女王之後，發表了一段漫長的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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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大英國民而言，這座博覽會會場就像是新的教堂，在此聚集全世界的科學與睿智，在神

但現在事情演變至此，敷衍似乎也沒用了。

誠如領班所言，原本不穩定的旋轉聲漸漸轉爲小震動，周遭的排氣孔也開始有多餘的蒸汽噴出。

在愛佛列德的催促下，他登上強風陣陣的屋頂。

往下一看，在地面作戰的蒸汽兵就像豆子一般大。

“啊、啊……不、不、不行，這根本不可能啊！”

男子哭着哀求。

“蠢蛋！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之前的訓練就是爲了這一刻啊！快去！”

愛佛列德連珠炮似的說道。但他口中的訓練，其實只是讓飛行員習慣高空所做的高空彈跳，還

有下方鋪着保護網的室內滑翔訓練而已。飛行員們並沒有實際在天上飛過。

飛行兵還在猶豫，愛佛列德便二話不說在他背上踹了一腳。

“哇啊……啊啊啊啊！”

那人跌跌撞撞來到屋頂邊緣，情急之下只好用力一蹬——跳了出去。

“哇！”

地面倏地接近。

——死、死定了！

他的腦中頓時浮現留在美國的妻子。

下意識地，他的雙臂猛然一拉，提起了飛行控制桿，成功的恢復平衡，整個人立刻向上攀升，

在空中飛舞起來。

地面上的警官注意到空中落下的影子，便抬起頭張望。

——我、我飛了！

這位飛行兵的心中一定有無比的驚歎。但這位感慨沒持續多久，他的身體便已失控，朝着正面

的主展場——水晶宮衝去。

玻璃窗應聲碎裂，碎片向四方飛散！

在這片碎光中，絲卡蕾特看見那一晚的景象。她和雷牽着手，像跳舞般的行禮。映着這段回憶

“哇啊——”

“呀啊！”

的玻璃碎片，就在她眼前碎裂了。

“各位請看，這是本財團集科學之大成而開發的飛行兵團。它當然可以支援陸軍，還能偵查敵

子彈不長眼，突如其來地打在二樓陽臺上大作推銷演說的賽門身旁。

“等、等等……我可是要去找女王陛下談話，還要把雷帶回來的！住手！”

“天啊！……大小姐！”

遠眺博覽會場的上空，大衛看見的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陣……嚇！”

……咚！

磅啷——

“竟然有這種點子。”

場變成了展示品。

沉重的炮聲，幾乎震耳欲聾。

還沒注意到外頭異變的賓客們，從二樓走廊看見窗外有人在飛，紛紛拍起手來。

炸彈就在她的身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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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傘旁，兩軍士兵接二連三倒地。

他又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

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大衛聽獲戰場的報告，驚訝得拉高了聲調。

“賽門——”

他俯衝進展示區，揚起一大片塵土。

“我得解開雷的誤會纔行。財團根本就沒做錯事嘛！我要去向女王陛下抗議。”

“哇，各位，這裏恐怕有些危險了。我們到上層安全的展望臺……”

她的咆哮自然不管用。炮彈擊中了水晶宮。

雷也想跟去瞧瞧，忽又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身後。

另一方面，雷則是目不轉睛地看着祖父和父親做的蒸汽球。

——爺爺是爲了什麼而做出這顆球的呢？

賽門頻頻拭汗，趕忙命令部下。

在衆人遠遠的圍觀下，飛行兵攜帶的一顆炸彈滾了出來，掉進樓下的展示區。

萬一她在這兒出了事，氣炸的查爾斯會長一定會把自己轟出公司。不，恐怕不只是解僱而已。

“……你真是做什麼？”

“你看那個。”

大衛停下了裝填蒸汽壓的工作，跳下作業臺，隨那名作業員走到室外。

——這真的是爲了人類的幸福嗎？

光看那些設計圖還是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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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走在炮火交錯的博覽會場庭院中。

就在此時，一個被爆炸波及的蒸汽兵摔落在她身旁。

“噢，太了不起了。”

那正是絲卡蕾特。她已將裙子換成一套便於行動的土耳其式燈籠褲，手裏的陽傘轉呀轉，悠然

她看着蒸汽兵們勇往直前的背影。原來那裏面裝的都是真的人。想當然爾，直到親眼看見這副

雷悄悄走近蒸汽球，一面留意着剛走遠的大衛。

“賽門！”

那卻是是飛翔在半空中，——伸展着翅膀的人類。

人們這才發覺事態不妙，頓時去全都湧向出口，想逃離會場。

“打仗了……真的在打仗啊！”

“馬上給我住手！”

衆人異口同聲的讚揚，以爲那是博覽會的展示活動。但沒想到才一眨眼的時間，歡聲全都成了

“什麼……這……”

——蒸汽球還連在壓力供應機上。

“來人、快來人去救她！”

“哇——”

雷正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裏和蒸汽球的拆卸工程奮戰中。把手很重，他還在拼命停止蒸汽的供

蒸汽兵的零件滾到她的腳邊。

水晶宮的玻璃面上，映出飛行兵的身影。

“幹什麼呀，真是！”

此情此境，說是戰爭博覽會也不爲過了。

大衛停下了腳步，表情一變。

飛行兵失去中心，也跟着墜入仰觀的人羣中。

說着，賽門不經意又朝下方的戰場瞥了一眼，望見那隻鮮紅的小陽傘。

看着攀在壓力供應機上的雷，大衛的聲音陰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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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兵就站在絲卡蕾特的身旁，發射迫擊炮。

“怎麼搞的——”

英國軍的蒸汽戰車開炮，其中一顆掠過她的頭上，風壓將陽傘扯得開花。

“真是科學的勝利啊。”

驚恐的呼號——飛行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上玻璃窗。

“對啊，就在博覽會場上飛來飛去。”

紅豔豔的小陽傘轉呀轉的。

職員。

“怎麼可能！是眼花看錯了大鳥吧？”

絲卡蕾特一陣錯愕。

“啊……”

火焰中走出另一批蒸汽兵團，立刻做了反擊。

絲卡蕾特大爲光火，惡狠狠地咬着脣轉回身。

絲卡蕾特怯怯地探過去看。蒸汽兵臉部的防護罩鬆脫，露出一張滿面是血的人臉。那是財團的

庭院裏炮彈和飛行兵團呼嘯而過，絲卡蕾特漫步其間，往女王陛下的水晶宮走去。

“呀！”

雷爬上壓力供應機，轉動把手，開始拆除蒸汽球。

“連同機身重量在內，要產生那麼大的浮力，一定需要強大的蒸汽動力，但還得考慮空氣力學。

倫敦博覽會的會場仍是讓人“觀賞”工業革命的力量與進步成果的地方，只不過，它已從展示

玻璃碎片應聲落向來賓們的頭上。

“……好過分。”

——肉搏戰、戰車部隊，再加上空戰。

她立刻轉身怒吼着走回城堡。

慘狀爲止，年幼的她完全不懂戰爭是怎麼回事。

但在這時，出去看飛行兵的大衛已興奮的走回來了。

大衛來到工作室外，抬頭望着天空。其他作業員也都跑出來，爲天上的奇景嘖嘖稱歎。

“這不是活人嗎？”

喀！轟隆——

“什麼？飛行軍團？”

展示區起了一場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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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有好幾個人被炸得飛了出去，羣衆開始恐慌。

想起史蒂文生所說的人類幸福，雷又在腦中思索一陣。

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