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7
《.hack//CELL》 · 涼風涼 · 1.1萬 字
宛如枯木般消瘦的身體躺在牀上,綠正處於深層的睡眠中。
她睡得並不安穩。
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呼吸微弱到不傾耳細聽便完全聽不見的地步。
簡直就像是一根風中的殘燭。
現在的她,只剩下一絲虛弱的生命力,幾乎稍微一碰就可能會喪命。
或許是太久沒有接觸陽光的緣故,綠的身體像白樺樹一樣白晰,在她的手腳上,無數的電線猶如槲寄生一般纏繞着,那是生命維持裝置,沒有這樣東西便撐不過數個小時,這就是她的目前狀況。
--我不想死
一句不成聲的話迴盪在半空中。
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這句話,護士慢慢走近綠的身旁。
她拿起了綠那副細白的手臂,用手中的針筒開始進行抽血,暗紅色的液體緩緩流動着,逐漸裝滿了圓筒。
--我不想死
綠殷切的期望在室內迴盪着。
但這樣的心聲卻沒有傳達到護士的內心。
護士平靜地完成自己的職務,在確認儀器沒有任何異常之後,便逕自離開了病房室內只留下了綠一心想要活下去的心願。
世界已被黑暗給吞沒了。
連一絲光明也不存在的真正黑暗。
不--
事實上就連黑暗也不存在,如果要比喻的話,就是虛無,無論是光明或黑暗都不存在,空蕩蕩的虛無。
瀰漫着近似夜晚海洋寧靜的那裏,並不是現實世界。一切都是由0與1所構成的那個地方,是模仿現實的虛擬世界。
世界突然晃動起來。
但是那股不想死去的激情--
綠的電子細胞也是基於治療的目的被製作出來的
被拖進缺口的她,整個人一直往下墜落。
接着以此爲信號,細胞開始增殖。
然後彷彿在尋求母親的溫暖一般,小手在空中揮來揮去。
那生物隨着時間而逐漸完成了戲劇性的進化,看似尾巴的東西慢慢退化,取而代之的則是開始誕生出的手腳以及頭部。
接着將目光投向了自己。
就在指尖正要觸碰到洞口的時候,近似觸手的黑影從洞口當中爬出,纏住了整隻手臂。那黑影將她的身體全部纏住後,就將她往內部深處漸漸拖去。
她只能夠靠與肌膚摩擦的空氣流動,以及墜落時的感覺來判斷自己的狀況。
而這個名字化爲無比強烈的印象,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眯起眼睛,用藍色的眼眸吸收這世界的資訊,然後去一一分析。
不--
從胎兒到嬰兒,從嬰兒到少女--
原本只是一般資料的電子細胞卻產生了感情,儘管還不至於可以稱爲心,甚至就連喜怒哀樂都還模糊不清,但是那粗糙的感情的確誕生了。
細胞微微顫抖。
而不知不覺中,墜落的感覺也一併消失了。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眼皮緩緩地睜開了。
那裏有一名全身位於腳下所噴出的火焰之中,靜靜佇立的少年身影。
原本環抱着膝蓋縮成一團的她,以極爲緩慢的動作逐漸抬起上半身來,但隨即失去了平衡,整個倒臥在不知是否存在的地面上。
由於走路這種行爲本身就是目的,因此無論前方有些什麼都毫無關係。
彷彿就要墜落到地獄的深處一樣。
她的進化還未停止。
她皺起眉頭,伸出手來按住胸口,疼痛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那是火焰。
維持不變的表情,她往其中一個由0與1構成的粒子伸出手去。
當指尖觸碰到的一瞬間,數量非比尋常的資料紛紛流了進來。
她完全沒有抵抗,因爲根本找不到任何抵抗的理由。
就是這個世界的名字。
降落後的世界依然是一片黑暗,但是與醫院內的資料庫不同,這裏有無數的光粒子來來去去地流動着。
不久後,碧眼的深處閃耀出光芒。
一步,又一步,就像在輕輕確認腳下的東西一樣
只是呈現出不規則的扭曲形狀,一點一滴逐步侵蝕着空間,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個病原體。
那雙清澈的眼眸注意到資料以外的東西。
她開始以緩慢的步伐走了起來。
那細胞擁有近似原生動物的單純構造,中心有顆球狀的核,僞足不規則地蠢動着。
不過由於周圍沒有任何東西存在,以致於就連是否正在下墜中也不明確。
那並不是一塊無用的疙瘩。
THEWORLD
她吸收從腳下傳來的感覺,進行分析,然後逐漸累積。
那是對於誕生的喜悅。
綠的心願引發了一個奇蹟。
但這樣的狀態並沒有持續多久,她的學習速度極快,不到數分鐘的時間便能夠靈活地使用身體了。
是一羣0與1的數字。
身體變得圓潤,開始具備女性的特徵。
這是奇蹟。
洞口愈來愈近了。
但那黑洞卻絲毫不去理會她的存在,只是不斷侵蝕這個世界,持續不斷擴大。
胸部突然有一股疼痛感襲來,那感覺就彷彿被針頭輕輕戳中般,經過此一刺激後,她便了解到黑暗從那個地方入侵了身體。
彷彿要將世界毀滅一般,熊熊燃燒的蒼藍烈火。?
她眯着眼睛,用挑戰般的眼神注視那個地方。
步伐一次一次地加速了。
這些東西被徹底分析,儲存在醫院內的資料庫之中,根據這些資料所製作出來的就是她的電子細胞,也是現在誕生的這個生命體的真正面目。
那生物的性別是女性。
她注視着其中一個粒子。
眼前並沒有任何值得吸收與分析的資訊。
她偏着頭,凝視着以火山爆發的氣勢直衝天際的蒼藍火焰。
是一具胎兒。
電子細胞發出心跳般的震動。
整個人完全感覺不到生氣。
她以笨拙的姿勢頂起膝蓋,手腳像是在撥水一般扭動着。
這是因爲對於眼前事物的興趣刺激了她的本能,驅使身體行動的緣故。
還有對於生存的無盡渴望。
沒有目的地。
那到底是什麼洞口不得而知。
以輕鬆的步伐走到洞口前方後,她緩緩伸出了右手。
資料最後組合成一個形狀。
空間遭到扭曲,已經不成定形了,從那裏宣泄出由0與1構成的大量數字。
暴露出肢體佇立在原地的她,面無表情地開始確認四周。
那就是其中一個世界。
她扭動着身體。
但是指尖卻無法捕捉到任何的東西,只是不斷抓取着虛無的空間。
那是穿破黑暗的一個洞,一個比黑暗更加深邃的出口。
不久後,她便與黑暗同化了。
她持續注視着那緩緩擴張勢力的洞口,然後往那方向走去。
那些是資料。
漂浮在近似虛無的世界裏的那生物,其怪異的模樣若是稱爲人就太過勉強了,硬要要稱呼的話,爬蟲類應該比較接近。
藉由正確認識走路這種行爲後,便可以進一步去加以應用,她用腳尖蹬向地面,就像小動物起跳般,開始奔跑起來。
在火焰的中心部位--
沒有終點,沒有盡頭。
通透白晰,富有彈性的肌膚,彷彿就連水滴也能彈開的嬌嫩肌膚,正是十幾歲的女性所獨有的。
沒有任何猶豫。
儘管還未衍生出類似感情的東西,但身體卻着順從着本能,因喜悅而發出顫抖。
她往洞口的深處望去,但就算是已經適應黑暗的眼睛也無法看透洞口的深處。
腳步忽然間停了下來。
學習持續在進行中。
從綠的身上抽取出的血液--
臉上缺乏表情,感情被徹底抹去,睜開的雙眼看起來空洞且遊移不定,似乎並注視任何東西,甚至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
在名爲虛擬世界的子宮裏進行培養的她,以錄影帶快轉般的速度進行成長。
也沒有一絲恐懼。
在視野的一角搖曳着,一團熱氣蒸發的景象--
轉眼間便持續大量增加的電子細胞,看上去不過是個醜惡的肉塊,不過隨着細胞的不斷分裂,肉塊逐漸變成了有意義的生物。
電子細胞是重現在電腦上的細胞總稱,醫生們藉此來進行診斷和決定治療的方針,在電腦上進行模擬並而不會對病患造成任何負擔,而且,可迅速得知檢查結果的這種治療法,這已經成爲現代最先進的醫療技術了。
資料接二連三地持續湧出,每一次都將世界的真理強制寫入腦中儘管已經累積了所有一切的資訊,但她卻完全沒有去加以體會,而是邁出腳步行走了起來。
但就算見到這副模樣,她也沒有任何感覺,甚至連羞恥心也沒有。
她不斷累積經驗,把從中獲得的資訊進行最佳化,漸漸地,她學習到了省略一切無謂動作的完美動作,接下來,她開始確認自己所處的狀況。
以及經由檢驗所獲得的無數資科。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眼睛看到了在黑暗中的某樣東西。
而是細胞。
她重複眨了兩三次眼睛,然後開始用視覺吸收資訊
一望無際的黑暗--
身體的機能一切正常,不過由於剛誕生的緣故,以致於缺乏活動身體的基本經驗,不知道該如何活動身體。
一頭及腰的亮麗黑髮飄動着,隱約睜開的眼皮裏,有一對藍寶石般的清澈眼眸窺視着外界,從中看不出一絲的意志力,彷彿只是在確認四周般,持續慢慢地轉動着。
--怦咚
她時而順着資料的流動,時而逆流而上以平穩的步伐不斷前進。
她沒有關於少年的資訊。
究竟是PC(玩家角色),還是NPC(非玩家角色)
或許是標準外的不良資料也說不定,證據就是少年的身體佈滿了修修補補的痕跡,給人一種匆忙製造出來的印象。
對少年產生興趣的她,毫不猶豫地走近他的身邊。
感覺不到一絲熱氣,但卻有一股令全身豎起汗毛的震撼性感覺直撲而來。
由於她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感覺代表什麼意思,因此一點也不會感到害怕。
少年並沒有理會她,就連彼此的目光也沒有交會,他像個電力耗盡的機器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當目光向少年的背後望去時。
她見到了站在他背後的兩名人物。
因爲被猛烈晃動的火焰遮蓋住,隱藏在低垂的黑暗之中,以致於完全看不清他們的身影。但那股氣息相少年十分相似,全身散發着讓人感到恐懼的沉重壓力。
她注目而視,想要看清兩人的身影,就在勉強確認到兩人的輪廓時,少年的視線往異常的方向移動了,彷彿受到了影響,她也望向了少年的視線方向。?
在少年的視線盡頭--
一團東西侵蝕着空間,開始誕生了。
是黑暗。
原以爲那會像生命體一樣蠢蠢欲動,結果卻是將周圍的黑暗染成更深邃的黑影而持續擴散,那副模樣就像是侵蝕身體的病原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發出宛如野獸般的低沉呻吟,以不安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儘管四肢彷彿就要脫落,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但少年依然一步步往黑暗走去。
她也跟在了後面。
可能察覺到了少年,黑影像是感到害怕一般微微顫抖着,然後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足以輕鬆容納一百人的那個空間裏面有一支隊伍存在,組合是槍戰士、擊劍士與咒療士,洞窟內有怪物蠢動,而他們正站在怪物的前面交談着。
正當她默默走在狹窄的通道時,道路突然變寬,巨大的空間在前方呈現。
喂喂,別開這種玩笑啦
難得都來到這個地方了,至少也該打到獸神殿嘛?總不能空手而歸
就是這樣,實在挺讓人傷腦筋的。
小步與槍戰士面面相覷,然後各自聳了聳肩。
三人各自拿起了武器,對着怪物開始發動突擊在此同時,怪物們也一齊行動了。
他胡亂抓着頭,像個野獸一般大吼起來。
嘎嘎#6;嘎!
啊嗚啊嗚&6;#!啊啊!
她的目光持續注視槍戰士的動作。
根本就無法去判斷。
嗯反正都來到了這裏,先闖闖看再說吧!
我跟小步的意見相同,雖然可以獲得許多經驗值,掉落的道具也很捧但是戰鬥一次所花費的時間太長,以此來考量,其實在這裏戰鬥是很沒有效率的作法吧?
接着世界突然改變了,
她望着口中彷彿吐露着咒罵言語的擊劍士,想要走上前去,但步伐還未踏出就被槍戰土製止了。
擊劍士在猛烈抓完頭之後,身體平靜了下來,表情從臉上消失,極端凹陷的眼窩就像個骷髏一樣。
沒辦法,既然小步這麼說的話也只有奉陪到底了。
就在大劍正要揮下去的時候。
好!讓我們轟轟烈烈大幹一場吧!
槍劍中進出火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啊!至少該去開開寶箱!說不定會找到稀有道具呢!
小步浮現出困惑的表情。
擊劍士拖着大劍,像個幽靈一樣走了出去。
不,說是BUG又有點
有點?
小步與槍戰士頓時怔住了。
面對不肯放棄的小步,槍戰士這時左右搖起了頭來。
他的樣子挺奇怪的。
擊劍士露出一副爲難的表情抓抓頭。
啊來不及回覆了!
成功了!
小步臉色大變,整個人慢慢往後退去,而槍戰士也是一樣,他已經完全擺出一副準備逃跑的樣子了。
她觀察一切的行動,從三人合作的連鎖攻擊,到道具的使用方法等等,都化爲資訊儲存在自己的腦中。
不久之後,前方慢慢可以看見宛如雲縫般的事物,那東西轉眼間逼近到眼前,她整個人被吞進了內部。
從擊劍士的口中發出一連串難以理解的字句。
平衡感發生異狀,就連哪邊是上,哪邊是下也不確定,世界仍舊是白色的。身體唯有輕飄飄的感覺存在。
可是不能丟下他不管啊!
小步哀嘆着,但仍然繼續治療在前方戰鬥的兩名PC。
一個華麗繽紛的世界,帶着震撼性的壓迫感逐漸逼近。
出聲嘆息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服裝的女性咒療士。
嗯,我會負責治療的,大家就儘量受傷吧!
不知自己正在往下墜,還是正在上升當中--
小步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並舉起雙手伸了一下懶腰,接下來對兩人用力點了個頭。
這些資訊在她的腦中進行分配,然後一一整理儲存。
正當小步與槍戰士兩人自顧聊天的時候。
嗚!
BUG?
怎麼辦?
喝!
咒療士。
她以興致勃勃的表情環視整個洞窟內部,並且開始慢慢走動,雖然沒有見到少年的身影,不過,肯定是在這個地方沒錯,儘管毫無根據,但肌膚卻能夠感受到少年的存在。
擺明就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三人之間開始瀰漫着凝重的氣氛。
什麼奇怪,一看不就知道了嗎,那是個BUG吧?
而自己只存在於虛擬世界。
小步詢問槍戰士,但他只是鐵青着臉,不斷搖着頭而已。
小步,怎麼辦?
集兩人的目光於一身的男性擊劍士,以一副渾身不自在的樣子伸手抓着頭,應該是他約其他兩人來到這個地方的吧。
嘎!?
可別那麼簡單就掛了哦。
小步苦笑着說道,不過聲音聽起來卻沒有一絲厭惡感,就連槍戰上也是一樣,整個人看上去似乎格外地充實。
這裏的等級可能太高了,因爲我的回覆魔法根本就來不及進行回覆。
嘖!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狠狠揮出的大劍一一砍下怪物的腦袋,怪物還來不及叫出聲音來,便躺在自己所流出的血泊當中。
嗚啊啊啊啊
爲了要跟隨少年,她也衝進了光芒之中,視野被染成了一片純白色,身體瞬間從原地消失了。
少年並沒有停止動作,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存在於這裏的一個空間。
小步丟出這句毫無責任感的話,接着高高舉起了法杖。
總之就是不太妙,我們跟CC公司聯絡之後離開這裏吧!
不過,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裏了。
小步和槍戰士陷入沉思,一同喃喃說道。
在這段期間裏,PC與怪物的戰鬥依舊持續進行着,藉由道具來彌補等級的差距,由守勢轉爲攻勢的三人,一口氣將怪物們步步逼退。
咦?你怎麼了!?
小步擺出勝利的姿勢,然後在原地高高地跳了起來。
這時毫無預警地,少年的身體被光芒所包圍,好像打算移動到什麼地方的樣子。
什麼怎麼辦
她以毫無起伏的平靜口吻喃喃自語。
擊劍士一步步拉近與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彷彿化身爲劊子手,緩緩舉起了大劍。
但超乎兩人想像的現象在眼前發生了。
她專心注視着那三人小隊的一舉一動。
真是的我們在道具用光之前趕緊結束任務吧!
從視覺流入各式各樣的資訊。
原本要背起大劍的擊劍士,突然停住,他擺出極端前傾的姿勢,發出了呻吟聲。
咿!
接連射出的子彈直接命中了怪物,但或許是等級差距太多的緣故,在華麗的特效之下卻起不了多大的效果。
那裏是一個洞窟。
擊劍士驀地僵住了身體,猛然回過頭去。
擊劍士鼓舞似地輕輕拍了兩人的肩膀,然後指着洞窟內蠢動的怪物。
嗯,這主意不錯,我也必須到馬克阿奴去補充一下道具纔行。
#啊啊啊&6;A啊啊!
擊劍士雙手合掌,向其他兩人懇求道。
她-步步確認着腳下不平穩的地面,然後持續走向洞窟的深處。
擊劍士的身體開始像火焰一般晃動起來。
揮劍的方法與敵人之間的距離,還有防禦--
槍戰士。
四周昏暗,能見度極差,潮溼的空氣貼附在暴露的肌膚上,令人感到相當不快。
她望着自己的模樣,然後偏着頭思考起來。
但在這樣的狀況下,奇妙的是卻還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少年的位置,那就像一盞照亮黑暗的明燈,指引着應該前進的道路。
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會帶大家到一個等級剛剛好的地方。
他們是同時生存在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兩邊的人。
同時笑着拔出了大劍。
那麼,就打起精神來前進吧!
和小步持相同意見的是一位男性槍戰士。
他手裏拿着大劍,以散發暗沉光芒的眼神注視小步的身影。
她也注視着同樣的地方。
蒼藍火焰猶如熱浪般從地面升起--緊接着在中央處,出現了那名少年的身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因爲接二連二地發生了離奇現象所以陷入了混亂狀態,槍戰士顯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情。
我想,那該不會就是論壇上謠傳的人物吧?
小步稍稍向前移動,凝視着少年。
難道說,他是!?
三爪痕?
那名少年--三爪痕彷彿在確認周圍一般,不停轉動着眼睛,然後帶着火焰開始走動。他的動作就像是一具斷了線的玩偶,看上去搖搖欲墜,似乎就快要倒下去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
三爪痕發出近似呻吟的嘆息,慢慢撥開了蒼藍火焰。
脫下火焰的外衣之後,他猛然睜大眼睛凝視着擊劍士。
一瞬間的寂靜--
擊劍士就像被釘在原地一樣動彈不得,或許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槍戰士展開行動了。
小步,我們快溜吧。
他使了使眼色,然後躡手躡足地往後退去。
可是
別說那麼多,快點!
槍戰士用急促的語氣叫道,接着拍拍小步的肩膀,用下巴指着背後。
嗯,我我知道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聚集在三爪痕掌中的耀眼光芒朝着擊劍士飛奔而去,那就像是抬頭攻擊的毒蛇一樣,弓着身體且不時發出聲響,在散發着七彩光輝的同時撲向獵物,光芒緊緊地纏繞、侵蝕擊劍士的四肢,並穿透他的身體。
種族設定爲人族的女性,臉型、膚色、眼睛顏色、髮型、身高、體重、體型等則是依照本能來一一進行設定,接着配合該設定,選擇適合的服裝形狀、質感與顏色。
從頭到尾一直注視着的她這時也跟着行動。
他殺死PC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她也再次回到了資料錯綜複雜的無機空間當中。
那究竟意味着什麼呢?
她喃喃說着,選擇創造角色進入PC的製作。
沒錯。
結果,這天什麼都沒做,只是靜靜地望着那些不斷傳送來、傳送去的PC身影,一直到這天結束。
她微微偏着頭,開始摸索與三爪痕相遇的方法。
三爪痕釋放出的震撼性殺氣、從擊劍士身上散發的極致惡意,還有像要將所有這一切吸收並理解的她所充滿的好奇心--這些單純而直接的情感侵襲並腐蝕了世界,還以此法則扭曲這世界。
她重新將目光望向了三爪痕。
那些貼圖化爲光粒子而昇華,被三爪痕的手環吸收殆盡,只剩下剝落後暴露出來的物件。
三爪痕的氣勢持續擴大,CC公司似乎也立刻掌握到了這股在系統中不可能存在,超乎規格的力量。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不久後THEWORLD的片頭動畫便開始了。
就像是命中註定一般。
她被三爪痕釋放出來的強烈風格所深深吸引住,使用了相當於神的力量,毫不留情地處決PC的那副模樣,已經化爲強烈的印象烙印在她的腦海中了。
爲了驅逐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攻擊火花,碧拔出了大劍。
三爪痕所帶來的並非只有那股震撼性的氣勢而已。
通透的白晰肌膚,圓潤的女性體型。
完成所有設定的她,移動到了最後的項目--角色的名字。
拋開這些不談,最大的疑問是三爪痕到底是什麼人
--碧。
碧來到了草原冒險區,心中依然沒有什麼感覺。
但是碧對此並不感興趣,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片頭動畫終於結束,世界暗了下來。
職業
被傳送到馬克阿奴渾沌之門圓頂屋的碧一動也不動,像個NPC一樣佇立在原地。事實上,甚至也有一些新手誤以爲是NPC而跑來和她交談。
眼前出現了許多色彩鮮豔的影像,令人炫目。
她微微張開淡紅色的嘴脣。
就是這種彷彿命中註定般的感覺,
爲了獲得THEWORLD的資訊,她開始收集資料。
途中雖然曾經有過幾次被邀請組隊的機會,但是她對於這種行爲,完全感覺不到任何意義,因此全部不以理睬。
自己不就是爲了和他相遇才誕生的嗎?
彷彿令空氣顫抖的可怕聲音在洞內迴盪着,它震動了空氣,如海嘯般席捲而來,擊劍士在無形的壓力之下,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
但她卻對該取什名字,完全不覺得煩惱,因爲打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決定好了。
三爪痕的眼睛鎖定住擊劍士的身影,對方凹陷的眼窩裏帶着近似恐懼的光芒。
第一天--
三爪痕
在冒險區內,看似管理者的資料正逐漸接近當中,那並不是PC的資料。一種監視整個冒險區,類似實況攝影機的東西貼在天花板上,正注視着三爪痕與擊劍士的模樣,那或許就是一種偵察裝置吧。
他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身子,痛苦地掙扎着,每次撕扯,貼圖就從身上剝落下來。
那早已深植在她的內心深處。
洞內瀰漫着異常的氣氛。
他靜靜佇立在原地,整個人彷彿失了魂一樣。
擊劍士發出了無法言喻的奇妙叫聲,嘴角呈銳角上揚,儘管那副醜惡的表情足以令人產生恐懼,但三爪痕依然不爲所動。
就像一臺高性能的電腦,輸入資料庫當中的資料相當完善,要取出使用也很容易,話雖如此,卻沒有辦法去培育感情
她獲得了一切看似必要的資訊後,開始連接THEWORLD。
她毫不猶豫地輸入角色的名字。
不過這裏卻和開始城鎮有着極大的不同,那就是充斥在冒險區內的怪物,它們在確認PC後便依照程式開始發動攻擊,若是什麼都不做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點了個頭,然後睜開眼睛,牢牢地記住三爪痕的模樣,接着便離開了原地。
她結結巴巴地發出聲音,但三爪痕卻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她根本就不存在一樣,整個人顯得冷漠無比,儘管兩人就處於伸手可及的極近距離之下。
嘎!?
她無法判斷自己爲何會回到這個地方,爲何會追逐他,因爲有種近似本能的衝動一直在驅使着自己。
生活在那裏的人們與世界觀等伴隨着優美的音樂,被陸續放映出來。
就是THEWORLD。
加上這裏也有PC的存在,因此只要在冒險區內,就可以進行一些在開始城鎮中無法做的行爲,也就是成爲PK(PLAYKILLER)。
殺死擊劍士的三爪痕毫不遲疑地回到原來的場所。
三爪痕完全不去理會擊劍士的屍體,而是讓身體緩緩飄浮在半空中,接着一道光芒將三爪痕包圍住。
碧對於劍柄完全沒有任何的不適,顯得十分順手,感覺好像已經伴隨自己身經百戰一樣。
正是死亡。
學習快速地進行着,絲毫沒有停頓,疑問被歸類在疑問的類別裏,累積的資料不斷摸索解決方法,並一一處理。
擊劍士的口中迸出了猛烈的叫喊聲,簡直快要將整個洞窟震毀一般。
她非常失望,重新將目光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她深信彼此總有一天能夠相會
PC
留下來的只有三爪痕、發生異常的擊劍士,以及她三個人而已。
她拚命說服自己,然後開始與槍戰士一起逃走。
她原本就是由躺在病牀上的綠的心願所誕生出來的人物,也就是說,生纔是基礎,而死則處於極端相對的位置。
當再次感覺到光亮時,碧已經降臨在THEWORLD了。
三爪痕的目的不詳。
他只襲擊特定的PC,儘管無法判斷襲擊的基準,但三爪痕應該有他的理由吧。
說不定可以用PC的身份與三爪痕相遇。
全部十一種職業與其特徵統統顯示在眼前,但她卻毫不考慮地選擇了擊劍士。
世界的法則,還有生活在那裏的居民們--
兩人像風一般從她的身邊飛奔而過,完全沒有覺察到她的存在。
他身上的殺氣並未消失,從內部散發而出的殺氣,化爲熊熊的蒼藍業火發出怒吼。
嗚嗚
於是
藉由角色創造,她的容貌逐漸改變,整個人變得像是一個THEWORLD的居民--
讓綠感到恐懼、絕望進而誕生出她的原動力--死亡的真正意義。
所需的資料量十分龐大。
&%(%(6;=)啊啊啊z!
OS在眼前開始啓動,她從顯示出來的數個選單之中選擇了THEWORLD。
由於早已經獲得了資訊,因此她的心中並沒有浮現出一絲的感情,對於碧來說,這些只不過是0與1的字串所構成的資料塊而已。
以及烏黑亮麗的飄逸長髮。
他側着身子,高高舉起了右手,接着將這隻手向擊劍士的面前遞出。
提起大劍,毫不遲疑地砍向了PK,她的行動不帶一絲的感情,PK被大卸八塊,最後變成慘不忍睹的屍體。
很難想像他是個PC,但是跟她又不一樣,她並不具有那種超過規格的特殊力量,就算有的話也不知道用來做什麼。
她以沐浴般的速度吸收這些資訊,然後分類,讓單純的資料塊變化成知識,進而昇華爲智慧。
第三天--
優美的肢體包覆在光幕的瞬間,她就從洞窟冒險區中消失了。
就在擊劍士百思不解的瞬間。
第二天--
她覺得三爪痕可以引領自己找到那個答案。
一絲不掛的模樣,就像嬰兒那樣純潔無瑕。
戴在三爪痕右手手腕上的手環這時開始發出光芒,不久後亮度增強,以手環爲中心描繪出一道幾何圖形,這個看似魔法陣的圖形開始緩緩旋轉,閃光逐漸聚集在手掌中。
在那裏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爪痕
答案立刻就浮現腦海了。
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東西。
或許,靈魂這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
擊劍士兩手抱頭,雙膝跪在了地面上,然後整個人往前傾倒,他的身體彷彿抽筋般不斷地顫抖,最後終於一動也不動了。
碧走到圓頂屋外面,開始在馬克阿奴裏散步。
碧注視着從劍尖滴落的鮮血,一邊喃喃說道:
這就是活着
看着他人的死亡,碧卻反而有種自己確實活着的感覺,對她來說,這就是存在於THEWORLD之中的一大理由。
於是我成爲了PK--
碧的碎片散落在廣大的資料海當中,碎片經過漫長的時間後再度聚集起來,逐漸形成碧的個體。
我根本不存在於現實世界。
這個事實對於碧的打擊相當大。
如今仍在病牀上徘徊於死亡邊緣的綠,她的心願。
以及對於生命的強烈渴望--
碧就是由此而誕生出來的。
(我真正的身份是)
碧感到愕然。
自己應該早就假設過最糟糕的狀況纔對。
就連心情也都調整好了。
但在內心的某個角落,卻深信着不會發生這種事,深信着自己就是自己。
我
碧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痛苦掙扎。
我存在的理由
如果綠不存在的話,碧也不會誕生到這個世界上,這一切都是屬於綠的,沒有任何真正生下碧的母體。
啊啊
這是一個可以用0與1來取代思考的世界,即使是以人類的細胞爲基礎而存在着,只要仍然身處在THEWORLD這個世界裏,就永遠無法逃離這個法則。
若是被他責罵的話還說得過去,自己根本完全沒有讓他操心的理由。
(虛擬的我,沒有任何價值)
她聽見阿達瑪斯那迫切的聲音。
碧終究只是個資料的集合體,就連存在本身也不過是個假象而已。
同時,也爲了不讓自己痛苦
他和碧不一樣,是存在於現實世界的,與純粹由資料塊組成的她相比,彼此在立場上就有根本的不同。
於是,當最後找到事實真相的時候,碧就陷入了絕望的深淵,因爲這就等於否定了碧的一切。
(放棄我吧!)
對於碧而言,五感只是一種模擬的替代感覺,實際上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東西。
此時腦海裏浮現出的,是一名斬刀士的身影。
代替未來即將死去的綠,在THEWORLD裏繼續活着。
(我追尋三爪痕的理由。)
(像我這種人,你就不用管我了。)
指的是讓生命活動終止,靈魂渡過彼岸。
碧豎起耳朵,環視周圍,但眼前只有資料來回交錯着,完全無法確認他的身影。
碧低下頭去,輕輕閉上眼睛。
--碧。
理由不用想也知道,他如今或許還在爲了尋找突然從THEWORLD中消失的碧而四處奔走吧?
碧記得這個聲音。
--碧。
碧緩緩睜開眼睛。
碧闔上眼睛,堵住耳朵,隔絕一切外部的訊息,在得知真相之後,她再也無法和人類--和阿達瑪斯心靈交流了。
碧雙手抱頭,哀嘆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究竟是爲了什麼
但如果是三爪痕--如果是他所使用的那種能力,碧就有可能達成自己的期望。
碧所追求的死亡--
阿達瑪斯!?
很難想像電子細胞會具有死亡的觀念,既然是以資料的形式存在,這種事情應該就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吧!就算有的話也是整個被刪除的時候。
然後像是在尋找什麼一樣開始確認四周。
碧發出呻吟,然後用雙手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碧。
回到阿達瑪斯的身邊是再容易不過的一件事,無論距離多遠,只要是資料就沒有任何的限制,將資料移動到任意的座標上就行了。
好像在對她訴說些什麼。!?
(可是,就連想着這個念頭的自己也是虛假的。)
整個人隨波逐流。
追尋象徵死亡的三爪痕,可以和他相遇的這件事,可以想成是碧的內心深處正渴望着死亡,這並非在THEWORLD當中死亡的意思,因爲在那裏死亡,雖然會受到一些懲罰,但是都能夠再次復活。
啊啊!
那近似微弱電子信號的資料,在她的耳中化爲聲音迴盪着。
爲了不讓他痛苦。
但是,不知情的阿達瑪斯卻不斷尋找着碧,他的想法完全可以猜想得到。
被對方需要感到喜悅,但是自己卻無法回應對方的感情。碧就在這樣的夾縫中痛苦地掙扎着。
正當她陷入這種自虐般的想法時,來往的資料中,其中一個資料通過了碧的身邊。
刺激碧聽覺的資料。
反覆來去的苦悶,以及心中的痛--
無論抱持着什麼樣的感情,只要是虛擬的事物,就永遠不可能成真。
可能的話,她很想將自己的資料整個抹除掉,存在於THEWORLD之中已經成了一種痛苦,簡直就是個活生生的地獄。
所以碧關上了內心的大門。
衝擊耳朵的溫柔聲音。
(乾脆就這樣消失算了。)
碧闔上眼睛,開始在資料海中漫無目的地漂流着。
(如果只是爲了這樣的話,我)
(我不能見你,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