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 總有一天會醒的夢

回到心之城後過沒多久，愛麗絲除了之前在這裏做的工作之外，就幾乎沒有做其他事，都在自己的房間裏度過。

她儘可能地不走動。

就連自己房間外的走廊，她也幾乎不經過。

她不由自主地會想起布拉德。因此，沒有力氣做任何事情。

兩人分開的時候，布拉德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射穿她似的。當時她勉強自己別過頭去邁步離開，但至今那道殘影依然停留在她的腦海裏，折磨着她的心。

（那時候，布拉德到底想說什麼呢？）

爲什麼當時她不願意好好地聽布拉德說明呢？愛麗絲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後悔。

是玩具逃離自己的手掌心，所以他想要表達憤怒嗎？

還是他多少對愛麗絲有一點點眷戀呢？

甚或是……看到玩具從手邊離開後，他已經從記倦中抹去了呢？

愛麗絲愈想，就愈把自己逼近了死衚衕。

她的個性本來就容易胡思亂想、鑽牛角尖，但這次真的很嚴重。明明是自己決定要離開，但現在卻這麼地不乾脆。

（我本來就很苦惱，當初又那樣離開，我……）

愛麗絲深深嘆了一口氣。

這時，在沒有敲門聲響起的情況下，門突然開了。

「咦？」

「愛麗絲，我來找你玩了。」

一個低沉性感的女性聲音響起，愛麗絲還來不及開口，碧巴迪就進到了房間裏。

愛麗絲之前住在這裏的時候，碧巴迪也常常這樣不敵門就直接進來。但之前她都是一個人來，今天難得還帶了女僕們一起。而且不知道爲什麼，她們手上還拿着很多禮服。

女僕們將堆積如山的華麗禮服放在桌子上，然後隨即離開。

愛麗絲本來想睡，但因爲其實累的只有頭腦而已，反而讓她沒有睡意。

她並不討厭欣賞或試穿這些華麗的禮服，但真的很累。

（是誰？該不會是……可疑人物吧？）

「如果布拉德·都普雷敢對你做出什麼事的話，我就殺了他。」

艾斯大概一開始就是爲了逼問愛麗絲這件事，才請她進來帳篷裏的吧。

就在抵達玫瑰園的時候，愛麗絲不禁停下了腳步。

「不能不去吧，應該有很多人會想跟你跳舞啊。」

愛麗絲表情僵硬，艾斯溫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還好吧。我覺得很麻煩，不太想去耶。」

在不遠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蠢動。

一開始當然是因爲迫不得已，但現在艾斯看來就像是個熱愛戶外活動的好青年，是因爲興趣而出來露營的樣子。

「不行喔，在你沒回答我之前，不準逃跑。」

「啊。」

「啊……」

「等一下……！」

「好久沒看到你了……不知道爲什麼，有點訝異的感覺。」

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幫愛麗絲整理頭髮，以便讓愛麗絲躺下來的時候不會不舒服。但艾斯愈是溫柔以對，愛麗絲便感到更害怕。

她突然想起他們兩人在玫瑰園裏的樣子。如果是幸福的情侶，說不定就能接受自己的愛人幫別人挑禮服吧。

愛麗絲覺得背脊一陣涼意。

「沒什麼，只是覺得這是布拉德會挑的禮服而已。」

「真巧耶，你要不要進來？」

（碧巴迪……每次跟布拉德見面的時候，他都會很珍惜她吧。）

在夕陽餘暉下，帳篷看起來不是很醒目。艾斯從裏面探出身子來。

碧巴迪回去之後，女僕們來回收其他禮服時，順便幫愛麗絲測量了尺寸。女僕們在俐落地量完尺寸後便告退了。

那時候艾斯也在，但他並沒有保護差點被殺的部下。愛麗絲本來以爲他很冷淡，後來才知道那不是冷淡，而是因爲感到生命非常空虛，纔會有這樣的反應。

「……那你呢？」

「是、是嗎？」

碧巴迪摸了摸她的頭髮。

「咦？這不是愛麗絲嗎？」

「咦……」

她不得已，只好起身散步去。

「怎麼了？」

「什麼事？」

那件禮服的布料不但華麗，質地也很紮實。仔細一看，整塊布料上都密佈着細緻的刺繡。

「你好像也很喜歡這件，那就這麼決定羅。」

那是一種奇妙的感覺。既覺得開心，又覺得好像有什麼被撕裂了一般。

（要是自己的戀人替別的女生挑了這種禮服，碧巴迪不會不高興嗎？）

「……艾斯？」

在這個世界裏，生命的價值很低。

帳篷裏面很窄，所以兩個人說話時幾乎得頭碰着頭。

但碧巴迪卻毫不在意，只是拿着禮服點點頭。

但相對地，他們卻很珍惜愛麗絲。這讓她感到有點不太舒服。

那就像是將美好的記憶鎖在紅色玻璃裏，任誰都不能打擾的畫面。

她在牀上翻滾了一下，卻還是睡不着。

她就這樣佇立在薄暮下的玫瑰園裏思考着。

（不過……這世界裏，這種人好像很多呢。）

「打擾了。」

乍看之下，這件禮服的顏色偏淡，而且看起來也太過可愛。但放在身上一比較，卻讓愛麗絲看起來更爲成熟，是件很不可思議的禮服。

愛麗絲會覺得地面傳來聲音，是因爲艾斯的帳篷搭在旁邊。

艾斯把手放在愛麗絲的肩膀上。

「什麼……」

「因爲我老是回不去自己的房間啊，沒辦法嘛。不過，就算不是這樣，睡外面也比較舒適羅。」

「對了，碧巴迪拿了禮服來給我挑，所以我也會參加喔。我沒參加過舞會，有點壓力呢。」

（光選件禮服就好累喔。）

滿臉笑容的艾斯，將愛麗絲壓倒在地上。

「你可以告訴我，布拉德·都普雷對你做了些什麼事嗎？」

（話說回來，以前種錯白玫瑰的園丁，差點要被砍頭呢。）

愛麗絲躺在牀上嘆氣。

「對了，自從你回到城裏來之後，我就一直有件事想問你。」

「嗯嗯，這件很好。看起來很清秀……唔。」

這個字眼只有在這種夢境世界裏纔會出現。在平常的世界裏，那可是對愛麗絲遙不可及的活動。

突然，地面傳來有東西移動的聲音。

不知道爲什麼，碧巴迪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太高興。

所以每個人都可以理所當然地奪走彼此的性命、互相殘殺。甚至有人會爲了尋樂而殺人。

「不過，這件最適合你。」

「舞會？」

（艾斯，該不會……）

想到碧巴迪跟她的立場完全不同，愛麗絲就抹不去心中那種鬱悶的情緒。

「最近要開舞會，所以我想來幫你挑挑禮服。」

「我可以出席嗎？」

碧巴迪是布拉德的戀人，照理說，愛麗絲對她的感覺是很複雜的。但不知道爲什麼，愛麗絲有一種被布拉德本人撫摸頭髮的奇妙錯覺。

愛麗絲露出困惑的表情，碧巴迪則是一臉微笑。

「怎麼了？」

「聽說最近要辦舞會，你很辛苦吧。」

「碧巴迪。」

「如果你會參加的話，那我也願意去參加看看。」

「呀啊！」

他雖然還是一臉笑容，但不知道爲什麼，愛麗絲卻覺得有一種奇妙的壓迫感。

不管是哪朵玫瑰花，都是在細心呵護下長大，長得十分漂亮。一股濃烈的香味飄來，愛麗絲差點以爲自己也變成了玫瑰花。

同時，她的胸口有一股類似疼痛的感覺閃過。

愛麗絲回想起在玫瑰園裏看到布拉德跟碧巴迪談笑的樣子。

看到愛麗絲心情低落，碧巴迪不解地微傾着頭。

碧巴迪拿起一件禮服，在愛麗絲的身上比較。

愛麗絲彎下身子進入帳篷，找了個空的地方坐下來。

「當然啦。住在這個城裏的你，怎麼會不能參加呢？」

「你還是一樣住在帳篷裏耶。」

「唔唔，這種沉重的感覺跟你不太合呢。這件的話怎麼樣？」

愛麗絲想起以前在這個庭院裏發生的事。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那不變的動人美貌，讓愛麗絲不禁看傻了。

艾斯常常在帳篷裏過露營生活。

突然聽到布拉德的名字，愛麗絲感到很困惑。

艾斯用力抓住愛麗絲，不讓她往後退。

碧巴迪將帶來的許多件禮服一一挑出來放在愛麗絲面前比對，選擇喜歡的禮服。

雖然腦袋裏可以理解，但在各個方面，其實愛麗絲都對他們的行爲感到很困惑。

「咦？」

愛麗絲不禁縮着身子，探向聲音的來源。

愛麗絲不知道艾斯在問什麼，只好先微笑以對。

「放心吧，這不是下個時間帶馬上要進行的事。你可以好好享受練舞跟挑選心愛禮服的樂趣……這件怎麼樣？」

「唔唔……」

碧巴迪露出溫柔的微笑，她沒有注意到愛麗絲心裏在想些什麼。

愛麗絲大叫一聲之後，才發現這個語調一派輕鬆的人是艾斯。

心之城裏的玫瑰花，全都是紅玫瑰。

「這樣不方便工作吧。」

愛麗絲雖然學過跳舞，但不是很擅長，要她穿着裙襬這麼長的禮服，跟不認識的對象跳舞，她實在是沒什麼自信。

「要我現在去殺他也可以。」

艾斯說話的聲音十分輕柔。

比起他以開朗的聲音訴說『我喜歡你喔』，這樣的聲音更能讓愛麗絲打從心底產生感覺。

「艾斯……」

「放心吧，我不會殺你的。」

兩人的嘴脣重疊。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動，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的嘴脣才分開，相視而笑。

「但你要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的嘴脣再度相接，這回的吻不再像剛剛那樣蜻蜒點水。

「嗯……」

艾斯的舌頭撬開了愛麗絲的嘴脣，在她的口腔裏竄動愛撫着。

一碰觸到愛麗絲的舌頭，那舌頭上無數的敏感點隨即讓愛麗絲的情緒高漲。

「不……不行……」

「爲什麼……？」

愛麗絲笨拙地想要推開艾斯，但艾斯的身體緊貼着她，讓她的抵抗完全使不上力。

愛麗絲的心跳得好快。

彼此的呼吸愈來愈熱。

「……啊。」

這跟布拉德接吻的時候感覺不一樣，愛麗絲現在感到十分地寂寞。

（布拉德……）

「因爲你看着玫瑰花的表情很沉重啊……所以我就忍不住牽了你的手。」

「怎麼了？行李不是很重嗎？不牽手我也可以走啊。」

愛麗絲平常對這種東西雖然沒有興趣，但一想起碧巴迪說的那句『布拉德有可能會挑的禮服』，她便不禁走到禮服旁邊。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愛麗絲總覺得夢魘看起來很寂寞。

「小瓶子裏如果裝滿了心，遊戲就會結束。不論是心之國還是這裏，你很快就得向這些地方告別了。」

愛麗絲一臉困惑，看着草叢裏的玫瑰花時，她似乎都心不在焉。所以不知不覺中，兩人已經走到了城牆一帶。

還是她一直假裝不知道？

話說回來，愛麗絲最近一直在意着布拉德的事情，忘記確認小瓶子的狀況。可見她有多麼煩惱布拉德的事，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來。

她有多久沒有好好正視自己的感情了呢？

旁邊的盒子裏還擺放着樣式漂亮的鞋子。

明明自己有了戀人，卻還責備愛麗絲以前的戀人。

愛麗絲看向四周，找尋夢魘的身影。他從上面緩緩飛過，落在愛麗絲的身邊。

這回，他只輕輕地吻了她一下。

「還真難得啊，你居然能夠順利走回城裏來。」

「我……馬上要回去了吧？」

「愛麗絲？」

「愛麗絲，你的遊戲差不多要結束羅。」

「啊哈哈哈，說得也是。那我先把帳篷收起來，你可以等我一下嗎？」

回過神來，愛麗絲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不寬不窄，分不清楚上或下的空間。

愛麗絲不知道他想表達什麼。說不定，他根本也沒想要表達什麼。但愛麗絲一時之間卻無法將眼神從艾斯身上移開。

不管在何時何地、跟誰在一起，她腦海裏想的人都是布拉德。

愛麗絲不禁全身緊繃。

這個男人是黑手黨的老大，根本不把人命當一回事，所有人都畏懼他。

一想到這，愛麗絲就不禁感到憂鬱。

「你好像情緒低落到都沒注意周邊的狀況，所以我途中有請人帶路。」

愛麗絲的淚水瞬間湧上了眼眶。

「爲什麼是你弄哭我就可以啊？」

艾斯一下子就收好了帳篷，愛麗絲在一旁觀賞着玫瑰花。

要是穿起這件禮服跳舞的話，布拉德不知道會怎麼想？

終於，愛麗絲稍微移開了視線。

艾斯開朗地笑着，同時抽回了手。

她縮起身子，別過頭去。

不管什麼形式都好。只要能待在布拉德身邊，只要能夠有個機會，向他訴說自己的心意就好。

「你再露出這種表情，會讓人更想欺負你喔。」

愛麗絲走出帳篷，外面還是傍晚，看來時間帶並沒有改變。

艾斯露出笑容，輕輕地扶起愛麗絲。

「比起送我回去，你不如有時候回去自己的房間看看吧。」

愛麗絲終於發現到——

仔細一想，要是被艾斯牽着走，最後會走到哪裏都不知道，愛麗絲實在是太大膽了。

不管是跟對自己很親切的碧巴迪，或是喊着喜歡她的艾斯在一起，愛麗絲一想到布拉德，胸口就會竄過一絲疼痛。

她不能再繼續待在這裏。

「那就再見羅，希望能夠在舞會上碰面。」

「那就沒辦法了。」

「看你好像有特別的原因，讓人反而想要打擾你一下。」

他本人應該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吧。

艾斯宣佈了真相。

不管怎麼想，這個男人都糟透了。

「我送你回城裏去吧。」

（他明明對我那麼殘忍，爲什麼……我還一直在意他呢？把我當成玩具的那個人，爲什麼我會對他……）

她不想要喜歡上別人。

意識到這一點後，愛麗絲絕望地倒在牀上。

愛麗絲不願這麼想，但結論只有一個。

要是布拉德還在愛麗絲身邊，就算他不喜歡她，或許還是會有機會。但愛麗絲是自己決定要回到心之城的，所以已經沒有用了。

艾斯背起行李，牽起愛麗絲的手。

夢魘就站在愛麗絲的面前。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從剛剛的玫瑰園到城裏沒有很遠，連喝完一杯紅茶的時間都不需要。但艾斯率先走在前面的話，事情就又不一樣了。

「好，走吧。」

好想見他。

「愛麗絲。」

其實可能還不算是哭，愛麗絲只是眼眶含淚。

愛麗絲目送着艾斯的背影好一會兒後，才終於踏進城裏，回到自己的房間。

「什麼事？」

「謝謝你，艾斯。」

只要待在艾斯身邊，她就覺得自己有危險。

「你沒發現嗎？」

「咦？」

「我……不行！」

「真的嗎？我……哭了？」

「我的心情真複雜呢。如果是我弄哭你的話也就算了，偏偏你是爲了別的男人哭。」

這時候，布拉德應該也跟碧巴迪在一起看着玫瑰花吧。

「我知道了。」

艾斯沉默地看着愛麗絲。

愛麗絲一臉茫然。

不是這個人。

（真的……實在是糟透了。）

他會很開心嗎？他會覺得愛麗絲是個有魅力的女性，伸手向她邀舞嗎？

然而她卻有了喜歡上布拉德的自覺。

「真的嗎？」

正因爲被同樣對待，愛麗絲纔會特別想起了布拉德。

「艾斯，對不起，我……」

愛麗絲拼命咬緊嘴脣，阻擋艾斯的侵入。

「艾斯……」

但自己一直在意的，卻只有這個差勁的男人。

艾斯溫柔地拭去她的淚水，講出來的話卻嚇了愛麗絲一跳。

「我……該不會……？」

「你真是的。」

他甚至有一次只是爲了移動到建築物裏隔壁的房間，就花費了好幾百個的時間帶。

正因爲愛麗絲喜歡上了布拉德·都普雷，纔會無可救藥地動搖。

就算不被當成是特別的人，就算被當成是玩具，跟布拉德接吻時也滿溢着一股熱情。然而，愛麗絲現在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這個男人把自己當成是鬥爭的道具，完全不在乎愛麗絲的心情。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又作夢了吧。）

艾斯的個性雖然有些缺點，但愛麗絲其實很羨慕他這種毫不隱瞞、有什麼說什麼的個性。要是愛麗絲也能夠像他一樣，將心裏的想法都率直地表達出來，也許她的人生就會有很大的不同吧。

艾斯向她揮揮手，走向了不知通往何處的方向。

一回到房間，配合她尺寸剪裁好的禮服已經送來了。連首飾跟長手套都一應俱全。

「布拉德……」

當她發現到自己是這麼喜歡布拉德的時候，布拉德已經不在她的身邊。

話剛說完，艾斯的嘴脣便湊近愛麗絲。

「是嗎？」

他伸手拭去愛麗絲眼角的淚水。

「咦？」

「太過分了，我也是有不會迷路的時候啊。」

她喜歡布拉德。

「喜歡的女生，當然是希望只有自己可以欺負啊。要是她喜歡上別的男人，結果在跟自己接吻的時候卻哭出來，這樣會讓人很失望吧。」

愛麗絲似乎沒什麼真實感，只是迷惘地微傾着頭。

可能是因爲開始跟結束都與她的意志無關，所以愛麗絲沒什麼特別的感想。

看到愛麗絲的樣子，夢魘笑了。

「這裏是夢境，是總有一天會醒來的夢。你就好好享受這段醒來之前的短暫時間吧。」

「享受？」

「這裏是夢境……所以不需要去思考痛苦的事情。」

她真的有辦法好好享受這個世界嗎？

愛麗絲實在不這麼認爲。

◇　◇　◇

布拉德·都普雷大宅角落的玫瑰園裏，種着各式各樣的紅玫瑰。

現在，這裏沒有其他人。

只有布拉德一個人佇立在玫瑰園裏。

被允許可以進來這裏的愛麗絲跟碧巴迪兩人，現在都在心之城裏，所以可以進來這裏的，只有布拉德一個人。

他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平常那慵懶的神情裏，似乎又增添了幾分不同的感覺。

遠處傳來大炮的聲音，宣告舞會即將開始。

「已經到了這時候嗎……」

他抬起頭，看了心之城一眼，隨即緩步走出。

微風輕撫。

沒有主人的玫瑰園裏，只有甜美的香味飄散着。

◇　◇　◇

「啊……」

愛麗絲不知道該如何啓齒。

很快就要結束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爲什麼這麼沮喪嗎？」

當然，愛麗絲沒有參加過舞會，所以她也無法想像舞會上大家會怎麼看她，但女僕這麼一說，還是稍稍減緩了她不安的情緒。

「那……也不錯啊。」

「嗯嗯，我會換衣服的，請放心。」

佩塔的笑容很溫柔。

她那樣傷害了布拉德，布拉德一定不想再看見她了吧。

「唉，等待也很無聊呢。」

他們的衣服的確很適合他們，只是不適合來參加舞會罷了。

「哼，你們這些麻煩的傢伙，快點去換衣服。」

要是愛麗絲愛上的是像佩塔這種很愛她的人，也許一切就會大爲改觀吧。

說不定，在剩下的這些時間裏，愛麗絲就能過得十分充實。

「喔喔，愛麗絲，你果然很可愛，和我想的一樣哪。」

佩塔牽起愛麗絲的手，她看起來累壞了，傻傻地站在原地。

女僕來之前，她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裏等，頂多只能看看門外的樣子。

這個世界裏有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就連這種小地方，也可以感覺到魔法的存在。

佩塔對愛麗絲十分執著，要她說出自己是爲了他的敵人布拉德而煩惱，這實在是太傷人了。

「我差不多該走了，你也應該要準備一下吧。舞會應該會很忙碌不是嗎？」

正如夢腮所說的，小瓶子已經快要滿了。

「愛麗絲小姐，差不多該幫您更衣了。」

如果是認識的人也就算了，萬一碰到不相干的人，那實在不應該讓對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愛麗絲露出淡淡的笑容，站起身。

「這樣很適合你們兩個人呢。」

當她總算能夠自然露出笑容時，時間帶也變換了。

「可是，我……那個……」

過了好一陣子，愛麗絲一直都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

女僕說完便離去。

「不要哭，你哭的話……我會覺得很難受。」

一想到這點，她就懊惱自己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碧巴迪看着隨心所欲亂放話的重臣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愛麗絲站在鏡子前，練習笑容。

話剛說完，佩塔的眼睛就流下了淚水。

愛麗絲又再度撲回了牀上。

愛麗絲爲之語塞。

「啊……」

「舞會什麼的隨他去吧，能看到你打起精神比較重要。」

自己是個壁花，大概也只能偶爾跟客人跳跳舞，打發時間了。

佩塔跟她分享了自己的痛苦，光是這樣，就讓愛麗絲心中那股被逼到盡頭的感覺稍微減輕了些。

「這裏就是我的房間。」

「你的禮服纔好看呢，既可愛又漂亮。」

碧巴迪雙手一拍，佩塔跟艾斯身上的衣服瞬間就變成了適合舞會、格調高雅的禮服。在愛麗絲眼裏看來，兩人都十分華麗帥氣。

聽到負責更衣的女僕這麼說，愛麗絲才發覺到舞會即將開始。

「……如果可以幫上忙就好了。」

因爲她現在只能站着等，所以腰部跟腳都有些痠痛，可以的話，她希望能夠趕快轉換成下一個時間帶。

女僕迅速俐落地幫愛麗絲換好衣服，也梳理好頭髮。

「等您到休息室之後，再傳喚我喔。」

「咦？你們兩個人都不跳舞嗎？」

「那，我們在舞會再見吧。」

「差不多該出發了。」

佩塔不像往常那樣胡言亂語，他看起來十分沉穩又溫柔。

「我不希望你離開這裏。只要是我可以做得到的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只要是能夠讓你留在這個世界的事，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嗯，真的。我本來不想來舞會，但看到你的禮服，頓時讓我覺得來對了呢。」

「啊，佩塔先生自己先偷跑，好過分喔。」

（如果真的太無聊的話，那我就退到後面去幫忙好了。）

「我知道，心之瓶快要裝滿了，是嗎？」

「我沒打算要跳……不過，看到你，我就改變了想法。」

「我明明說這是個舞會，結果這些傢伙居然穿無聊的平常服裝出席。」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愛麗絲回到了自己房間，幫忙她更衣的女僕正好從另一頭走來。

「我的房間比這裏安靜喔。」

「嗯，我已經打起精神了。」

「佩塔。」

「謝謝，這樣去哪裏應該都沒問題吧……這樣會不會說得太過頭呢？」

「哇啊。」

再過不久，她就再也看不到布拉德了。

「愛麗絲小姐，再過一會兒我們就過去幫您更衣，請您再稍等一下喔。」

（唔，真不好意思呢。）

但佩塔還是一樣，只是面帶微笑看着愛麗絲。

「看你露出這樣的表情，我……很悲傷呢。」

兩人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後，佩塔在一扇門面前停下來。

途中，她還碰到了佩塔。

她好像做了個夢。

國王跟佩塔、艾斯已經都聚集在碧巴迪的身邊。但佩塔跟艾斯穿的是平常的衣服。

「愛麗絲小姐，您很漂亮呢。」

「我不喜歡穿那種拘泥於形式的衣服。」

「結果……我什麼也不能做呢。」

愛麗絲關上窗簾，打開燈，從口袋裏拿出小瓶子，就着火光查看。

「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要是知道再過不久就無法見面，不管是被當成玩具還是道具，她都願意留在布拉德身邊。要是知道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願意忍耐。

愛麗絲無力地搖搖頭。

她幾乎對舞會沒有任何期待。

照理說她應該要一起幫忙工作的，但現在的愛麗絲卻什麼都做不了。

不過她現在實在沒什麼幹勁，所以她其實感到很抱歉。

「你發生什麼事了嗎？要不要到我房間休息一下？」

「別這麼說，你已經爲我做很多了。」

「得儘量露出笑容纔行。」

等到清醒時，窗外已經是漆黑的夜空。

那之後，愛麗絲爲了怕禮服弄亂，所以儘量安靜地等待。萬一禮服弄皺的話就麻煩了，因此，她也儘量不坐下來。

那間房間是以紅色格子爲設計基調，看起來就跟佩塔穿的衣服一樣。

之後也簡單地化了淡妝。

「你的房間？」

愛麗絲向佩塔揮揮手，離開了他的房間。

「謝謝，那就麻煩你羅。」

愛麗絲取下了跟禮服同色的長手套，畢竟戴着做事有些麻煩，所以她打算到舞會時再戴。高跟鞋她也還沒穿上，除了這兩樣之外，其他都打點好了。

在女僕的帶路下，愛麗絲進到了大廳的休息室。

「愛麗絲，你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該不會你是去幫忙做事了嗎？」

一想到這，愛麗絲的心情就很沉重。

直到舞會即將開始之前，她才注意到僕人們忙碌喧鬧的聲音。

「沒那回事，大家的目光肯定都會集中在小姐身上。」

愛麗絲跟佩塔一起哭了一會兒。

她得再振作一點，好好享受舞會纔對。要是一臉無精打采的表情出席舞會，這樣也很失禮吧。

她本來走到了房間外的走廊上，但又怕打擾到忙碌的僕人們，只好馬上轉身回房間。

佩塔跟艾斯都稱讚了愛麗絲的禮服。

愛麗絲已經習慣穿禮服，所以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兩人的讚美，也覺得很開心。

「高跟鞋很難穿呢，我在舞會前有努力試着穿高跟鞋，怎麼樣？走起來會不會很奇怪？」

「你可以試着走看看啊。」

碧巴迪這麼一說，愛麗絲輕輕地轉了一圈。

「放心吧，只要別跟不會跳舞的男生跳，應該都沒什麼問題。你拉着裙襬的樣子看起來也沒什麼破綻。」

碧巴迪嚴肅地點點頭。

「誰敢踩到你的腳，我就把他的頭給砍了。放心吧。」

「不、不用那樣做啦。我也還沒有回想起該怎麼跳舞……」

要是有男生跟她跳舞后會被砍頭的話，那愛麗絲也很困擾。

「總而言之，你就好好地享受舞會吧。應該可以讓你轉換一下心情吧。」

就算沒辦法跟真的想跳舞的對象跳舞，也儘量地笑容以對吧。

「是啊，一定會很開心的。」

愛麗絲點了點頭。

「來吧，舞會差不多該開始了，走吧。」

碧巴迪走向前去。

休息室裏的所有人都看向碧巴迪。

其他人也跟在女王身後。

愛麗絲很緊張地配合他們的步調，走人大廳。

城裏的人先進入大廳之後，客人們也陸續進入。

佩塔高聲宣佈。

她有點遺憾地喃喃自語後，又再拍了一次手。

碧巴迪淺淺地笑了。

（哇！那樣穿也沒關係啊。我是沒有勇氣穿那種衣服來啦。）

然後，天空再次變換了色彩。

他現在的模樣，儼然就是個有能力的宰相閣下。現在的他跟平常愛麗絲認識的佩塔判若兩人，態度十分凜然。

大多數的人都穿得很華麗，但有些人的衣服跟所謂的盛裝也相去甚遠。有時候，還會有些穿着奇裝異服的人。

大廳肅靜之後，碧巴迪開口說道：

「有些沒被邀請的客人也來了呢，今天晚上是宴會，大家就忘記一切好好享受吧。」

碧巴迪的話說完，就跟在休息室時一樣雙手一拍，結果，窗外的晴空頓時變成了硃紅色。

就好像是在翻閱繪本的書頁一樣，只要翻下一頁，天空就會完全變成黑暗，然後……水晶燈閃亮地照耀着華麗的大廳。

碧巴迪話一說完，馬上從王座站起身向前走。國王連忙接着致詞，但大多數的人都沒有在聽。

坐在王位上的碧巴迪，環顧了來場的客人。

「請各位將今夜當成最後一夜，盡情頌揚這苦短的人生吧！我要說的到此爲止。」

「我雖然喜歡傍晚，但也不能在傍晚開舞會吧……」

優雅的音樂在華麗的大廳之中響起。

「大家都來了呢。」

喇叭聲高高鳴起。

女王露出很陶醉的模樣，看向被夕陽染紅的天空。

光只是這樣一看，她便掌握了所有的來客。碧巴迪輕輕點了點頭。

「哇！」

「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