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 心之遊戲

布拉德悠閒地走在庭院裏，欣賞着修剪得宜的玫瑰花。

這裏全部都是紅玫瑰，在薄暮下，顏色顯得格外濃烈。

說不定會有人覺得，這些玫瑰花像是被鮮血浸染過一般，有着透過紼色玻璃看世界的獨特危險氣息。

布拉德很滿意地看着這一片紅色的庭園。

平常因爲黑手黨事務而四下奔波的他，特別喜歡這樣輕鬆的時光。

當然，很多人都相信，總是放話說『不做麻煩事』的布拉德，其實也沒有非常忙碌。但不管他工不工作，身爲『持役者』就絕對不會是件輕鬆的事。

有一種沉重的壓力，光是存在就令人感到負擔。

儘管臉上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其實大家都很痛苦。

只是因爲太過習以爲常，結果大家便逐漸感受不到痛苦的感覺。

不僅布拉德如此，在他身邊的另一個人也沒有例外。

「……外地人真的很不可思議吧？」

那個人呵呵呵地笑了。

布拉德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啊，沒有我想像得那麼無聊呢。」

不知道是理性還是感性作祟，布拉德想起了那個有點冷漠的少女。雖然他對愛麗絲幾乎一無所知，但他很清楚，她跟心之國裏的每個人都不一樣。

不只那些隨時可以被替代的『無役者』，愛麗絲跟『持役者』們也完全不同。

『脈搏加速的胸中悸動』，居然能夠讓人爲之如此傾醉。

他終於大概可以體會到，爲什麼大家在短時間內都喜歡上這位外地人了。

布拉德沒跟剛剛還在聊天的對象打聲招呼，便徑自離去。

那個人也毫不在意，不知不覺中看玫瑰看到着迷，連臉也別了過去。

但艾略特並不知道愛麗絲在想些什麼，他露出笑容說：

◇　◇　◇

「怎麼樣？好喫吧？我最近很喜歡這種餅乾呢。」

「果然刃物還是得用過之後才知道有多好呢。要不要找地方砍幾個人看看？」

「喔？」

被抓來的人居然會這麼想，愛麗絲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迪跟達姆好像不懂愛麗絲制止他們的原因，但還是聽話地再次坐下。

餅乾的奶油香味裏，的確還混着紅蘿蔔的香味。

「今天謝謝你們。差不多是該工作的時間了吧？」

「那你要不要來我房間呢？我有很多書，如果你有想看的書，我可以借給你。」

「大姐姐，你好像很無聊嘛。」

「好啊，我就幫你找個工作吧。客人要是覺得無聊，這也太可憐了。」

愛麗絲雖然覺得自己可能會被罵，但還是不打算撤回自己的意見。

「你喜歡書嗎？」

「嗯嗯，這主意不錯，大姐姐要不要也試試看？」

在這個奇妙的世界裏，爲了確保自己衣食無虞，絕對不能像浮萍一樣隨波逐流，不管工作再怎麼小，她都希望有件自己可以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那麼喜歡書，來吧。」

「對啊，我們送大姐姐到半路吧。」

「我也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啦……只是如果有空的話，我想看看書轉換一下心情。」

明明個子比愛麗絲還嬌小，但卻輕鬆揮舞着巨大斧頭的雙胞胎·迪跟達姆也常常黏着愛麗絲。

「謝謝。」

就當作是幫布拉德一把，喫個一片吧。

「以我現在的狀況來看，實在很難算是客人耶。」

「啊啊啊啊，不用特別試給我看啦！好東西光看就知道是好東西啦。」

「下次再給你看刀子喔。」

愛麗絲覺得自己像是被兩個撒嬌的弟弟牽着走一樣，一起去了他們的房間。

「陪小孩子玩應該很累吧。喫點紅蘿蔔餅乾吧。」

「唉。」

愛麗絲走在走廊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大姐姐，再見羅。」

「你也熟悉了這裏的環境，儼然已經成爲黑手黨的一員了呢。」

「可以嗎？」

愛麗絲本來就喜歡看書，還曾經在出版社工作過。她很少碰姐姐羅莉娜看的那些心理學書籍，不過各式各樣的書她都不排斥。

「欸，我們有好東西給你看，來我們房間嘛。」

「說得也是……最近就找個時間出去吧。」

迪跟達姆興奮地牽起愛麗絲的手，送愛麗絲走到了庭院。

「我知道了，走吧。」

「布拉德？」

布拉德的左右手——穩坐黑手黨第二把交椅的艾略特，對着愛麗絲露出燦爛的笑容。布拉德也站在旁邊，露出溫柔的微笑。

所謂『有事情的時候代理工作』，剛開始愛麗絲想像的都是生病之類的情況，沒想到實際上發生的情形遠比她預期得還要誇張得多。

「不行不行，工作一定要做。」

「嗯，蹺班吧。」

迪跟達姆沒有揮手道別，反而是揮舞着手上巨大的斧頭，朝門口跑去。

「是嗎？」

「你好像真的融入大家了呢。不管是艾略特跟守門雙胞胎，還是其他的僕人，大家都很喜歡你。這些人可不是那麼簡單就願意對人敞開心房的喔。」

「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呢。」

愛麗絲溫柔地勸說，迪跟達姆似乎也同意要乖乖地去工作。

愛麗絲的眼睛登時綻出光采，布拉德滿意地點點頭。

好一陣子，愛麗絲一邊做着布拉德交給她的工作，一邊到處散步過日子。終於，她的心裏湧起了一個新的渴望。

「嗯嗯，這個大宅裏的人都很喜歡你。外地人果然很有趣呢。」

聽到他們惹人憐愛的語氣，雖然愛麗絲對這種太直接的好意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可以喫嗎？」

愛麗絲從袋子裏拿出一片餅乾。

迪跟達姆很有可能只是爲了炫耀愛刀，就刻意跑去殺僕人。要是一切原因是因她而起，那實在是糟透了。

愛麗絲不由得倒退幾步。迪跟達姆就像是要展示心愛的玩具給愛麗絲看一樣，接二連三地要她拿起來看看。雖然他們還解釋了種類，但愛麗絲卻完全聽不進去。

愛麗絲不禁露出笑容，布拉德思考了一會兒，低頭看着她。

「那，我們一起走到半路吧。」

被敵對陣營稱爲血腥雙胞胎的恐怖二人組，在愛麗絲面前也總是展露出天真無邪的一面。慶幸的是，愛麗絲還沒有實際見識過『血腥』狀態下的他們。

過了好一陣子忙碌的日子後，不知不覺中，愛麗絲已經打進了僕人們的圈子裏。對她充滿好意的，不只是那些被稱爲『無役者』的大批僕人們。

更何況她現在只不過是個多了一點點自由的囚犯。要是什麼事都不做的話，愛麗絲會覺得自己得被迫面對這與囚犯無異的身分，這讓她感到坐立難安。

但這話題愈開朗，愛麗絲就有一種帶着罪惡感的心情，愈來愈沉重。

布拉德眯起眼睛。

「……沒有事情可做的話，我會坐立難安。在心之城的時候，我也有特別請他們幫我找了工作做。」

「嗯嗯，喫點甜食，疲勞會一掃而空喔。」

布拉德刻意不收回客人這個字眼。

（……我，有點奇怪吧。）

布拉德說的『真的』兩個字聽起來特別迫切，但他臉上還是不忘露出笑容，請愛麗絲喫餅乾。看來，之前布拉德都是被請的那一方。

愛麗絲嘆了一口氣。

「哈哈哈，那兩個傢伙也很喜歡你呢。」

我們說話的氣氛既開朗又溫柔，愛麗絲不知不覺間也自然地流露出微笑。對她而言，待在帽子屋家族裏的時光變得很快樂。

「嗯嗯，我很喜歡的。」

「啊，對喔。不過蹺班也無所謂啊。」

那之後，他很快地就幫愛麗絲找到了事情做，就是協助僕人們的業務，並且在他們有事情的時候代理他們的工作。後者跟她在心之城裏做的——清掃之類的女僕工作完全不同。

愛麗絲聽到身後傳來開朗的聲音。

雙胞胎的個性比起他們的外表年齡，還要更孩子氣。

布拉德對愛麗絲露出溫柔的微笑。

「大姐姐，跟我們玩嘛。」

心之國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對於擁有血腥雙胞胎稱號的迪跟達姆來說，人命就像是可以任意糟蹋的玩具吧。

帽子屋家族是黑手黨，要是突然發生鬥爭的話，僕人們就必須趕到現場。因此，愛麗絲比原先想像得還要忙碌。

「就是這個，大姐姐，你看你看！」

不知不覺中，布拉德來到了她身邊。

迪跟達姆好像想讓愛麗絲看看他們的寶貝玩具有多厲害，居然想跑去外面證明。

「唔。」

兩個人迅速地拿出磨得發光，非常閃亮的銳利刀刃。

「是、是啊。」

艾略特拿出一個裝有橘色餅乾的小袋子給愛麗絲。

「是寶物喔。因爲是大姐姐才特別給你看的。」

愛麗絲喫了以後，艾略特也塞了好幾片進嘴裏。

「嗯嗯，不討厭啊。」

愛麗絲差點忘記自己是異類份子，而且還是個道具。

「工作？我們這裏應該沒有那麼貧苦，還需要讓客人工作吧。」

然後，時間帶轉換……天空變成了爽朗的晴空。

雖然被當作是黑手黨裏的人很奇怪，但老實說愛麗絲並不討厭這麼直接的好意。她甚至覺得很羨慕，因爲自己不是這麼擅於直接示好的人。

（不知道能不能借書呢……）

（這兩個孩子，大概……只要有想做的事，眼裏就看不到別人吧。）

（雖然他們很珍惜我，對我特別好，但我實在是高興不起來耶。）

「欸欸欸，布拉德，下次大家一起出去玩嘛。可以巡邏兼野餐。」

愛骸絲在碰到布拉德的時候，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是一般朋友的話，就能更坦率地感到開心吧。

「我想要工作。」

「小姐，你喜歡野餐嗎？」

迪跟達姆只是覺得愛麗絲很稀奇，希望有玩伴，所以纔沒有殺她。一想到迪跟達姆根本不把生命看在眼裏，愛麗絲的心情很複雜。

「……我的餅乾也給你吧。最近不知道爲什麼，我只要一看到橘色就沒有胃口。如果你可以幫我喫的話，那真的是太感激了。」

對討厭紅蘿蔔的布拉德來說，這應該算是酷刑吧。

在心之國裏，先不管工作內容重不重要，所有的人看起來都有自己的工作。雖然有很多持役者都偷懶沒工作，但真正沒工作的人只有愛麗絲。

布拉德在前面帶路，隨後兩人在一扇大門前停下腳步。

「這裏是我的工作室兼書房。」

他打開門，邀請愛麗絲進去。

「哇啊。」

房間裏有張厚重的桌子，牆邊是一整片訂做的書櫃。

「希望你能找到喜歡的書。」

「謝謝你。不過，這樣會不會吵到你工作呢？」

「要是你在就會吵到我工作，那這種工作不做也罷。」

布拉德得意地笑了，然後坐在位子上開始工作。

愛麗絲開始找書，小心翼翼地不打擾到布拉德。

（啊……這裏的書櫃很棒呢。）

欣賞別人的書櫃是件很有趣的事。不但可以想像對方的個性，若看到書櫃上都是自己喜歡的書，愛麗絲對這個書櫃的主人也會產生好感。

若非布拉德是囚禁她的始作俑者，也許愛麗絲會覺得自己和布拉德很投緣呢。

愛麗絲拿起一本書，隨意地翻了幾頁。

她本來以爲在這個夢境世界裏，書中應該也會充滿奇妙的文字。沒想到書的內容竟是英文。

愛麗絲瀏覽過優美易讀的開頭文章。

（這本書，說不定挺有趣的呢……）

不知不覺中，愛麗絲被書裏的內容所吸引，就這樣站着一直讀下去。

「如果你想看書的話，要不要坐下來看呢？」

「呀啊！」

就在她要離開的瞬間，布拉德像是再也忍不住笑意般輕笑了幾聲。愛麗絲本來湧起了一陣怒火，但最後她還是沒有回到房間揍他幾拳，只是靜靜地關上了門。

問題根本不在於有不有趣。

「沒錯。」

「什麼叫爲什麼……」

「喔，有人在嗎？」

（我明明……不喜歡這樣子的。）

愛麗絲不禁哼起了歌。

而他們也無法逃離這場遊戲，這一點他們跟愛麗絲的情況是一樣的。

「不要……那樣摸我。」

就算煩惱，也沒有人可以幫她結束遊戲。其他人光是參加自己的遊戲，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是啊。」

夢魘靜靜地承認。

剛剛還輕撫着愛麗絲脖子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放開了。

「平常一般人不會這樣……摸女生的，這樣不合禮節。」

做出這種和性騷擾差不多的行爲，布拉德還敢問爲什麼？愛麗絲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卻難得地不發一語。

男人的聲音接連響起。

愛麗絲興奮地用毛巾遮住身體，整個人沉入浴池裏。

有時候布拉德只是傭懶地找事情做打發時間，有時候又會像這樣親切地借書給她。被抓來的那種壓力，其實在無形中已經消弭了大半。

「好了，進去泡澡吧。」

然而，她卻覺得布拉德看穿了她的一切。

「這是……心之藥？」

換好衣服後，愛麗絲上牀睡覺。

「啊……」

這是一個讓她能夠放鬆心情的閒靜之處。

「那、那麼……我下次再來。」

夢魘緩緩地降落。

這是一個很獨特的場所，不寬也不窄，不亮也不暗。

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與其在房間裏沖澡，今天她更想好好地舒展一下。

愛麗絲向布拉德道謝，他又再度露出了微笑。

只不過她不希望這個跟初戀對象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手指掠過之前初戀對象沒有碰觸過的部位。

就連『老師』向姐姐羅莉娜表明心意時，愛麗絲也不曾顯得動搖。她甚至沒有讓人看出半點蛛絲馬跡。

愛麗絲去浴場的時候，幾乎都沒有其他人在使用，頂多就是偶爾碰到打掃浴室的女僕，因此她可以一個人獨佔大浴池。

再繼續想下去，愛麗絲就沒辦法好好地享受閱讀的樂趣。

只有愛麗絲自己參加了別的遊戲，難怪會感到不安。

照理說，愛麗絲的個性應該更理性纔對。以前她都一直壓抑着自己不定的心意，因此，她的家人跟初戀情人，都沒有發覺到愛麗絲隱藏的好感。

她垂低了視線。

愛麗絲拿了換洗衣物跟毛巾，馬上動身前往大浴場。

（真是的……布拉德老是喜歡捉弄人……）

被迫喝下瓶中藥水時的苦澀滋味，此時又湧上心頭。

愛麗絲很快地跑回房間，興致勃勃地翻開書。但剛剛還覺得很有趣的書，現在卻連一個字也進不了腦袋裏。

（……難得都借了，我就回去看書吧。）

「謝謝。」

愛麗絲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的書。

「話說回來，這個遊戲裏沒有一條規則是和我意見相符的耶。」

「嗯，就這麼辦。」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布拉德惡作劇的笑容。

「好像有人先來了呢。」

這個大宅裏有個很大的豪華浴場。

心之國的人，都參加了這場遊戲。

（我真的……很不瞭解布拉德呢。）

「要說充實是很充實啦……不過，該怎麼說呢？」

愛麗絲總覺得心裏亂糟糟的，沒辦法將這兩人切割開來。

愛麗絲快步離開了布拉德的房間。

「也不算是續集，比較像是一本完結的系列。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繼續看下去。」

「啊——」

她覺得自己很丟臉，被布拉德耍得團團轉。

愛麗絲輕嘆了一口氣。

愛麗絲本來想要這麼說，但要是布拉德知道自己跟別的男人長得一樣，恐怕會覺得不太開心。這一點常識愛麗絲還是有的。

被布拉德這麼刻意一問，愛麗絲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去洗澡吧。）

「爲什麼？」

包含父親跟『老師』在內，沒有人用這種方式撫摸過愛麗絲。

「不管你怎麼想，或是移動到哪裏去，遊戲都會持續進行。這點你絕對不要忘記。」

「什麼事都要顧慮禮節的話，未免太無聊了吧。那樣就看不到你現在這種反應啦。」

「布拉德……我可以跟你借這本書嗎？」

她既不知道自己參加了遊戲之後會怎樣，現在看起來，好像也沒有其他的參加者。

愛麗絲不禁輕吟了一聲。布拉德的力道就像是在撫摸花瓣一般輕柔。但愛麗絲總覺得有些鬱悶，有一種全身懶洋洋的感覺。

結果，愛麗絲完全無法集中精神看書，只能發呆地望着書頁。

他們跟愛麗絲參與的是不同的遊戲。

「啊，好舒服喔。」

也許布拉德看出愛麗絲心中的矛盾，纔會像那樣捉弄她吧。

「什麼？」

她實在是受不了這樣迷惘的自己，索性連書都不看了。她決定先去睡一覺再說。

要是他沒有那麼像『老師』的話，也許愛麗絲的心情就不會這麼複雜。但因爲他長得跟『老師』實在是一模一樣，因此愛麗絲心中的困惑愈來愈深。

「不管你做什麼，都無法逃離這個遊戲，直到遊戲結束爲止。」

更何況，布拉德甚至把她當成是鬥爭的道具。

跟『老師』長得一模一樣的黑手黨老大，老實說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你這個長得跟老師一模一樣的人……不要那樣摸我。）

（所以，我就好好享受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吧。）

仔細地洗了身體跟頭髮後，身上那些倦怠感便一掃而空。

看到他的手指，愛麗絲回想起剛剛被觸摸的感覺，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咦？這本書還有續集嗎？」

「嗯嗯，那本很有趣喔。你下次可以再來借續集。」

（啊……又來了。）

「愛麗絲，你好像過得很充實呢。」

雖然嘴裏說會把愛麗絲當成道具，但實際上布拉德並不是那麼冷漠的人。只是，愛麗絲過去沒和這類人相處過，因此很難掌握他的行爲模式。

取了這麼甜美的名字，但味道卻是那麼苦澀，愛麗絲實在是感到難以置信。

愛麗絲在牀上起身。她現在的心情十分暢快，跟睡覺前的情況正好相反。果然，這種事情還是得自己看開點比較好啊。

身體暖起來之後，之前累積的壓力也跟着煙消雲散。

他溫柔地撫着愛麗絲的肌膚。

愛麗絲沒有發覺到，布拉德悄悄地走到了她身邊。

愛麗絲又再度出現在夢魘所處的神祕空間裏。

在愛麗絲原來的世界裏，並沒有機會在這麼大的浴場裏洗澡。來到這裏之後，疲累時在寬廣的浴池裏泡澡，感覺十分舒服。

（我最沒轍的大概是……沒辦法討厭跟這個老師個性不同、但長相卻相同的布拉德吧。）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她卻對布拉德的一舉一動格外在意。

既然如此，愛麗絲現在可以做的，就是正面迎戰這個無法逃脫的遊戲。

布拉德把手放在愛麗絲的肩膀上，像是在按摩般輕輕地掐住。布拉德的手，順着脖子一路滑過去。

雖然還有一點輕微的倦怠感，但只要洗個澡讓身體放鬆一下，應該就會比較輕鬆吧。

「看你一臉認真佇立在這裏，就忍不住想要惡作劇一下。」

當愛麗絲下了這樣的決定後，她突然覺得整個人變得好輕鬆。

他跟「那個人」的相異之處，吸引了愛麗絲的目光。

將愛麗絲捲入其中的莫名其妙遊戲。

剛來到這個國家時得到的小瓶子，她一直隨身攜帶着。照理說應該空了的瓶子，裏面的液體卻比之前的還多。

因爲她不想要說明自己被觸摸時的感覺。

「咦？」

愛麗絲連忙轉身一看，熱氣的彼端出現了兩個人影。

「什麼！？」

「喔，是小姐啊。」

「你也要一起喝酒嗎？」

是布拉德跟艾略特。

仔細一看，艾略特還拿着托盤，上面放着酒跟杯子。

看來他們好像打算在浴池裏喝酒。

「爲、爲什麼男……」

愛麗絲不禁差點站了起來。

「有什麼問題嗎？」

該不會是自己不小心跑到男生的浴池了吧？愛麗絲雖然有點擔心，不過布拉德跟艾略特看起來好像一點也不知道愛麗絲爲何如此驚慌，因此她放棄爭辯，重新又坐回浴池裏。

到底是誰進錯了浴池，還是這裏原本就是混浴？這些問題愛麗絲打算之後再來進一步釐清。

她的膽子不夠大，沒辦法坦然地從有男生在場的浴池起身離開。

「話說回來……泡澡的時候喝酒，不會頭暈嗎？」

「如果我們酒量那麼差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帶酒來啦。」

「……說得也是。」

布拉德先進入浴池，然後從艾略特手上接過托盤，放在水面上。

托盤雖然在水面上晃啊晃的，卻沒有翻倒。艾略特進入浴池的時候，托盤也很平穩地繼續浮在水面上。

「你們該不會每次泡澡都喝酒吧？」

「啊，咦？」

雖然他們沒有穿衣服，分不太出來誰是誰，但從眼睛是紅色的這一點來看，給她娃娃的人應該是達姆。

布拉德從浮在水面上的托盤裏拿出一個杯子，注入透明的液體。

就在愛麗絲緊張地嘆氣時，門打開了。

「謝謝。」

布拉德跟艾略特就站在她身邊。那距離實在太近，即便是穿着衣服的狀態，也需要有很大的勇氣才能靠得這麼近。

「小姐，請保重身體喔。」

布拉德訝異地低頭看着愛麗絲。

（時機真是太糟了。）

「沒有，沒什麼。」

「話說回來……大家跟女生一起泡澡，居然都不覺得奇怪耶。」

「這是酒……」

愛麗絲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男性比例一口氣提升後，愛麗絲看起來就更像是誤闖男生浴池的可疑人物。

「咦？大姐姐？」

在心之國裏，不管去到哪裏都是這樣。

（今天的我……好像有點怪怪的。）

難得想要安靜地泡個澡的愛麗絲不想把精神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雙胞胎闖進來的時候，愛麗絲本來半站起身蹲着，現在只好又坐了下來。

愛麗絲拖着累壞了的身體，向大家揮揮手後，便走向更衣處。

愛麗絲在池邊坐下，感到稍微舒服了些。

「你喝這個就好了。」

「啊……呃呃，我……」

這麼近距離一看，愛麗絲才發現到布拉德的身材很結實，跟肌肉男艾略特相比之下也許有些遜色，但若不多做比較，布拉德的身材真的是很棒。

「唉呀唉呀，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說可以看着你的臉一會兒，尋尋開心呢。」

她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艾略特不解地歪着頭，關了水龍頭後，回到愛麗絲身邊。

「啊，沒關係，我沒事。要是因爲我而必須調降水溫，大家會很困擾吧。」

「讓身體冷卻一下比較好吧，你整個人紅通通的呢。你個子這麼小，熱度馬上就衝到腦門了吧。」

她可不想只是爲了讓布拉德尋開心，就把自己逼到昏倒的絕境。

「唉。」

「大姐姐也試試看嘛。很有趣喔。」

大概是心煩着那些瑣事，所以沒注意到自己泡到頭暈了吧。

「開什麼玩笑。」

「啊哈哈，是啊。以後我們就大家一起泡吧。」

可能是因爲水聲，所以他沒聽到愛麗絲剛剛說的話。

艾略特也從另一側扶住了愛麗絲。

「如果想看的話再跟我們說喔。我再拿另外一個來。」

「……我找個地方透透氣。」

「不用了……」

「我想要……喝水。」

布拉德用手撐住愛麗絲的肩膀，一邊把臉湊近她。

「如果我讓客人溺死的話，大家應該會哭吧。」

雙胞胎已經完全忘了出氣娃娃的事，他們用手掬起水來互噴。看到他們玩得開心的模樣，愛麗絲的羞恥心也在無形之中淡去了不少。

她搖了搖頭，又把娃娃還給了達姆。

她小口啜飲着水，腦袋也變得清醒了。

愛麗絲用力撐起有點暈眩的身體，一腳踏出浴池。

不知道是否因爲泡了熱水變暖和的關係，愛麗絲感到布拉德的身體異常地熱。

大宅裏的每個人都對愛麗絲很好。

不管是要玩耍還是喝酒，以愛麗絲現在的狀況實在是沒辦法奉陪下去。

愛麗絲驚訝地喃喃說道。

「不、不用了，不用砍啦！」

「而且……你跟其他人好像處得很不錯耶。我也想跟你玩玩喔。」

「布拉德……」

愛麗絲怔怔地在水裏泡着，一邊看着布拉德跟艾略特豪邁地喝酒，一邊看着雙胞胎開心遊玩的樣子。

「接下來要射水槍！」

「我要出去了。」

「啊……」

「那，我砍『出氣娃娃』給你看。」

「這叫出氣娃娃喔。不高興的時候可以砍他或弄壞他。」

就連雙胞胎也帶着外觀駭人的玩具闖入了浴池。

「對不起，這樣下去我會昏倒的。」

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跟這兩個人一起泡澡。

布拉德跟艾略特對於跟女生一起泡澡這件事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但愛麗絲卻因爲害羞跟緊張而覺得渾身不對勁。

「爲……爲什麼被布拉德這麼一說，聽起來就好像話中有話啊。」

「大姐姐，這個借你。」

「……另外一個？」

布拉德故意把臉湊近愛麗絲，在她面前露出微笑。

愛麗絲別過了視線。

布拉德跟艾略特兩人的臉都熱烘烘的，在他們的注視下，愛麗絲差點產生奇怪的誤會。

「嗯？」

愛麗絲不解地歪着頭，緩步走在走廊上。

儘管喝了很多酒，布拉德看起來還是沒顯露出醉意。

雙胞胎裏的其中一個人，很開心地將一個恐怖的娃娃遞給愛麗絲。

「話說回來，這跟平常單調的入浴狀況完全不同呢。」

在這種狀態下，她已經無力再去多管什麼了。

聽布拉德這麼一說，愛麗絲乖乖地喝了一口，果然沒有酒精的臭味。

愛麗絲接過之後，發現這娃娃很重。

她的身體一晃，往旁邊倒去。

「這是……什麼？」

（得趁現在趕快回去，要不然等一下我可能會昏倒。）

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看到雙胞胎天真的樣子，愛麗絲覺得之前緊張的自己顯得很可笑。說不定，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要上羅。」

雙胞胎毫不在意地將難得拿來的出氣娃娃大卸八塊，然後隨便丟在水面上。

「唉呀，我把水溫調低一點吧。」

「會嗎？溫度太低的話，就再加熱水就好啦。」

迪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了一把刀。

「這不是酒，是水。」

「咦？大姐姐，你要出去了嗎？」

有位女僕向一臉潮紅的愛麗絲打招呼。之後，愛麗絲走到廚房去喝了杯冷水，如此一來，她覺得身體舒服多了。本來隨時躺下都不奇怪的沉重疲勞感，好像頓時消失無蹤。

（他們……果然是黑手黨啊。）

「也沒有每次都喝啦。」

艾略特移動到水龍頭旁邊，突然開了冷水加入池子裏。

「你的臉看起來微微發熱，跟平常的印象完全不同。真希望能夠再靠近一點看呢。」

不知不覺中，愛麗絲感到身體變得有些沉重。

「怎麼了？泡到頭暈了嗎？」

儘管頭腦稍微清醒了些，愛麗絲還是覺得頭昏。

艾略特的肩膀上有槍傷，身體的其他部位也是傷痕累累。

「再多玩一會兒嘛。」

布拉德的身體沉入了熱水裏。

在還沒露出醜態之前，先回房間應該比較好吧。

布拉德拉起差點要沉入熱水裏的愛麗絲。

「當然啦，我總是這樣話中有話吧？」

愛麗絲雖然知道布拉德在捉弄她，但因爲她泡得有點頭昏，所以連抬頭看他的力氣都沒有。

「大姐姐也來泡澡嗎？」

愛麗絲向倒水給她的女僕打了聲招呼後，慢慢地走到庭園去。

一打開門，外面已是深夜。沙沙沙的樹葉翻動聲響起，愛麗絲身體的熱度也逐漸冷卻。

愛麗絲的身體狀況漸漸恢復正常。

（我應該早點脫身才對，我真是笨啊。）

愛麗絲想起了在浴池裏的事。

如果是因爲身體不適而走不出浴池也就算了。像她這樣泡到快要昏倒，簡直就是個大傻瓜。

但她也是因爲害羞，所以才遲遲無法從浴池裏站起身。

（咦？）

愛麗絲髮現自己一直沒有離開浴池，似乎不是因爲這個理由。

大家一起泡澡的時間非常歡樂，所以她不想要自己一個人離開。這纔是真正的原因。

（不知不覺中，只要跟大家在一起，我已經理所當然地信任大家了呢。有大家在身邊……心裏就好平靜。）

老實說，愛麗絲算是防備心很強的人。當然，她平常是不會做出跟年輕男生一起泡澡這種有失矜持的事。然而，現在的她居然把這種事情當成是理所當然。

不過，那種和樂融融的氣氛真的很棒。

就好像家人在一起那種悠閒的氣氛。

「啊。」

一想到這，愛麗絲就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比任何人都美麗而完美的姐姐、總是很有精神的妹妹、認真的爸爸。

還有……已經過世的媽媽。

自從媽媽過世之後，他們家就不曾有過那種輕鬆的氣氛。那種溫馨的氛圍已經不復存在了。

（我……居然在被抓了之後，把將我當成是鬥爭道具的人們看成是家人嗎？我也太沒格調了吧。）

布拉德的眼裏帶着追逐獵物的欣喜光芒，跟最初遇到愛麗絲時那種促狹的眼神完全不同。

愛麗絲不禁苦笑起來。

愛麗絲瞪着用玩笑話回應的布拉德。

「不要再說了，這是對身體不舒服的人該說的話嗎？」

「你要打發時間的話，找誰都可以吧。不要打我的主意。」

布拉德輕撫了愛麗絲的臉頰後，旋即離去。

「喝了水又吹了風，已經輕鬆多了。」

「真是的。」

愛麗絲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愛麗絲目送布拉德離去後才走回房間。

佩塔嘆了一口氣。

愛麗絲明明知道兩人只是外表長得像而已——儘管和布拉德在一起的時間增加了，但她還是無法適應。

布拉德微微一笑，伸手觸摸了愛麗絲的臉。

「帽子屋家族、遊樂園、時鐘塔……不管她去哪裏，藏住她的人都隱瞞了這件事，這可棘手了呢。」

布拉德是個非常隨心所欲的人，不管別人怎麼想，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會去做。有時候也會直接表達出對別人的體貼。面對艾略特跟雙胞胎，他偶爾會懶懶地抱怨，但愛麗絲看過很多次布拉德很珍惜與他們共處時的樣子。

「在這個國家裏不管去到哪裏，哪有人不殺人的呢……可憐的愛麗絲，她一定因爲我不在身邊而感到寂寞吧。」

對艾斯來說，愛麗絲也是跟他很親的少女。

愛麗絲躺在牀上，拖着還有點疲憊的身體入睡。

布拉德凝視着愛麗絲的眼睛。

該不會是因爲艾略特看着布拉德的眼神總是那麼閃閃發亮吧？

愛麗絲會離開，是因爲看到佩塔跟艾斯爲了爭奪她而互相殘殺。

「開什麼玩笑！」

艾斯繃緊神經。

在心之城裏，平常絕對不可能相親相愛商量事情的兩個人，現在居然湊在一起。

「不，不可能。她是外地人，不管是誰應該都會喜歡她。不會有人想殺她的，她又不是你這種爛男人。」

（要是老師的話，根本不會那樣碰我。即使他擔心我，也不會表現得很明顯……我得跟布拉德保持距離纔行。）

要是其他領土的主人將愛麗絲藏起來的話，不管是誰，一定都會非常珍惜她。

這時候。

「要是知道她在哪裏，就能馬上去把她帶回來了。」

「看到累成這樣的你，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呢。」

「那就好，夜風十分涼爽，應該也會讓身體的溫度稍微下降吧……你的臉頰還很燙呢。」

「這可傷腦筋了。你是我打發時間最好的對象呢……」

要是這個男人對她出手的話，她這一生肯定會就這樣毀了吧。

「哈哈哈，那我也走了……對了，之前你借的書如果看完了，可以再來我房間借書喔。」

布拉德無視她的意願抓了她，如今卻又露出這樣的眼神，這劇烈的反差感讓愛麗絲不禁感到腦袋一片混亂。

「愛麗絲到底去哪裏了？我到處都找過了，但怎麼找也找不到。」

（他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啊？）

不知道他是要去庭院散步，還是要去喝茶。

儘管愛麗絲很不喜歡布拉德過分妄爲的部分，但被布拉德耍得團團轉的愛麗絲，還是很難斬釘截鐵地說她討厭布拉德。

「那真是太好了。」

「別這樣！」

在他身邊的艾斯出神地望着遠方，彷彿在思考些什麼。

「哪裏好啊？」

「話說回來，你的身體怎麼樣了？剛離開浴池的時候，看起來很疲累呢。」

「嗯嗯，我正在吹風。」

明明被布拉德當成了打發時間的對象，又被性騷擾，但愛麗絲卻覺得自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厭惡他。愛麗絲一直對人懷着高度的警戒心，因此她感到自己跟布拉德的距離似乎太近了。

布拉德的手指滑過愛麗絲的臉頰，拂及她的秀髮。愛麗絲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她只是覺得，自己跟布拉德不應該是這種關係，但布拉德卻摸了她，這讓愛麗絲一陣慌亂。

愛麗絲不禁語塞。

對他來說，愛麗絲是很特別的存在。當然，心之國的人都喜歡愛麗絲。但佩塔對她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喔，小姐，這是你夜晚的散步時間嗎？」

「我要回房間了，現在我覺得血液都衝到腦子裏了。」

（再休息一下吧。）

「說得也是。」

「晚安。」

愛麗絲掙扎着，想要逃開布拉德的手。

「……等我想到再說。」

「什麼……」

佩塔不說自己，只是一個勁兒地擔心起愛麗絲。

「被你觸碰之後……我會有奇怪的感覺。」

她害羞地避開了布拉德的視線。

「爲什麼？」

愛麗絲心想，要是布拉德敢再對她怎麼樣的話，她就要猛烈地反擊。但他雖然口氣輕佻，面對疲累的愛麗絲，布拉德卻沒有再更進一步的動作。

◇　◇　◇

「以你的那種方向感去找，怎麼可能找得到。」

「就因爲是你纔有趣啊。」

「你要是一直對我性騷擾的話，我會討厭你的喔。」

愛麗絲防備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真是個奇怪的人。）

對於他這些跟『老師』完全不一樣的部分，愛麗絲實在是沒辦法整理好心情。

「你是因爲意識到我是個男人，所以纔會有這種反應吧？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明明只要離他遠一點，就可以全身而退……

「只能確定愛麗絲應該是到了領土以外的地方……」

心之城的騎士艾斯，是個連自己在心之城的房間都回不去的大路癡。心之城的居民都常常看到艾斯在城裏到處搭帳篷。

布拉德看了愛麗絲一眼。

也許，自己該提高戒備，不要隨便地相信別人纔對。

不過，這也不是因爲布拉德和藹可親的緣故。

「我之後再殺你，現在先找愛麗絲。」

「……我差不多要回房間去了。」

比起剛剛那過度的接觸，布拉德現在倒是很爽快地放過她。

心之城的宰相——佩塔·懷特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除了愛麗絲之外，他誰都不要。他對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情。

「啊哈哈哈，說得也是。嗯，我也想要殺了佩塔先生呢。」

愛麗絲思考了一會兒，發現有人從大宅裏走出來。那人是布拉德，他一副慵懶的模樣，看來是碰巧走到這兒的。

「真是的，說不定她已經被其他領土的傢伙給殺了。」

「不過話說回來，在浴池裏你倒是展現出意外的一面呢。本來以爲你只是個一般的女孩，沒想到比想像中更誘人。」

（爲什麼……我沒辦法討厭布拉德這個人呢……）

的確，看到有人如此相信對方，就會覺得那個被相信的人真的是個好人。

「被風吹亂的頭髮，看起來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