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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之三

《寿司社》 · 西野吾郎 · 1.3万 字

距离我与紫学姐那命运般的相遇,已经过了一夜。

「打——扰——啦——!」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我被胸中那个猛烈跳动的心脏引导着前往生物准备室……

也就是我们江户前寿司社的暂定居城,其他行程全部匆略跳过。

因为就算只有一秒也好,我想早点见到心爱的紫学姐啊。

「喔,是鲣呀,你来得真早,而且看起来心情很好呀。」

……当我带着愉悦的心情拉开门后,里面却只有江户前社长一个人在。

「……什么啊,只有社长在啊。」

失望。

「你的失望也表现地太露骨了呗!那有一看到别人肩膀就重重掉下去的家伙啦?」

「咦?因为原本以为打开了装有超高级宝石的宝箱,结果里面却只有一条小鱼干,失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这家伙真的需要去死一次呀……」

现代人还真是容易缺乏钙质啊,社长手上的寿司刀前端正在微微颤抖着……等等,寿司刀?

这玩意一般是不会在学校出现的吧?难道说……

和昨日所见完全没有丝毫变动的狭窄室内,社长正坐在窗边,我现在才发现那边放了张教师用的书桌,社长就坐在似乎是与书桌成套的、附有滚轮的椅子上,并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社长背向窗外射进的阳光,右手握着的是散发出隐约光芒的细长刀刃……!

我马上往后跳了一大步。

「嗯?你干啥呀……不过你老是做出奇怪的举动,不意外呀。」

才不想被你这么说……就算我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口。

「啊,说的也对呢……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紫学姐你好!你今日还是一样地美丽啊!请跟我交往吧!」

「什么呀,这里不就有一个吗?我买回来的鱼,我要放在社团活动室的哪里是我的自由喂!你这个胆小鬼!」

「嗯?从那边拿出来?当然是从这里呀。」

话题突然被带开了,不过我也很在意紫学姐身后的人是谁。

她那满脸得意的笑容,这正是自信表露其外的模样。

……看到了,我都看见了,刚刚被社长的身体挡住所以没看见的东西,书桌上摆着磨刀石啊。昏暗的房间、刀子、磨刀石……这家伙是山婆(注11 山婆,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会在山中寻伐迷路的旅人,假借提供食宿诱骗旅人,等旅人熟睡后便将其杀掉并食用。)吗?

「我才不是在说那个……不,冰镇也是很重要的,但是放在那里头实在是让人作呕啊!这已经不是没有食欲就可以带过的话题了!这世界上哪里有会把食材存放在生物标本中的厨师啊!」

似乎是觉得再争执下去也没有意义,社长将砧板放在中央长桌的空置处,并且将鲣鱼摆放在砧板上。

充分演出了同类相残的愚蠢戏码后,才刚觉得似乎听见脚步声,准备室的门就被轻巧地拉开了。

「……这家伙没救咧。」

「嗯?你要说啥?」

我的声音不停地发抖,冷汗也像瀑布一样流下。

「不要。」

「——唔,」

简单描违有多娇小嘛……嗯,真的很小一只,娃娃脸与细瘦的四肢十分相衬,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误认成小学生吧。

「……虽然很不甘心,不过我得承认社长有一小部分说的对,我对紫学姐的爱是如此的愚忠又直率……」

「……你干啥突然对我下跪咧?饶命什么的,早就已经死掉了呀。」

「对、对对对,你你你说得没错……」

这个人难道是真的不懂吗?

「问题不在那里!更何况这里也不是社团活动室啊!」

「那是我该说的话呗!」

「……话说回来,紫呀,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呀?」

望着我的社长,眼神中不知为何盈满着温柔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要杀了我的人会拥有的双眼……不对,我已经被杀死了喔!

「啊,社长等一下!」

社长边这么说还边挥动着右手的刀,窗外的阳光照射到寿司刀上,让刀刃反射出了锐利的光芒……工作?是某种必杀技吗?

「请饶命啊!」

「真的吗?那么请跟我交往!」

紫学姐会一直拒绝我吗?一直……一直?

噗啊……被那仿佛昙花一现的笑容给拒绝了,真是打击啊!

「可恶!吵死咧你这家伙!」

不得已,我只好将视线从紫学姐的身上稍稍移开一些,实在是非常不得已啊。

「话说社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哼、哼哼哼,我可是知道的喔!那个寿司刀其实不是武器,只是想要成为寿司师傅的社长拿来做做样子而已。说是准备也只是打算拿来削削苹果皮,然后我再吐槽「原来是苹果啊!」就可以顺利结束了。看来肯定是这样发展的,我之前的担心全白费啦。

这女人……到现在还在给我装傻!

社长边说着边取出了酱油瓶与姜片……是从那拿出来的啊?

「那、那个社长?你说准备是要准备什么……?」

「对啦对啦!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跟鱼类的鲣同名,鱼字部再一个坚的鲣就是父母给我的本名!你有什么意见吗?」

唔咕!胸口、胸口好痛!言语还真的能够刺进胸口啊?

然后,在井园鲣的眼前开始了一场鲣鱼的肢解秀。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两个真的感情很好呢。」

……居然能够站在紫学姐的背后,这家伙是多么幸福啊,我好羡慕啊!

「又来一个小矮子呀。」

「如果不每天细心保养的话,万一工作上要使用的时候不就糟糕了吗……怎样?了不起呗!」

「总之鲣你既然来了,我这边也得准备一下。」

……嗯嗯,光看我就知道了喔,你刚刚才从那个摆满了生物标本的柜子里拿出来的对吧?这我当然知道啊……但是啊!

社长将椅子回转半圈后站了起来,开始在堆积了满满杂物的桌上找起东西。

「哎呀,两位好啊,抱歉我来晚了呢。」

恋爱中的人就算愚蠢也是可以理解的,不,不如说本来就该变得愚蠢!所以没错,我就是个笨蛋啊!

「啊~!这个蠢材!喜欢上这种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对象,鲣你真是个不知变通的家伙呀!」

「社长……男人可是每天都会有所成长的,也就是说今日的我比起昨日的我已经成长了!就算昨天不行,但或许紫学姐会觉得今天的我可以,而答应跟我交往也说不定啊!」

「什么呀?不用担心,我有好好地冰镇着咧!」

「……我知道咧,鲣你真是个大笨蛋呀。」

「这种地方谁吃得下生鱼片啊!」

「啊哈哈哈,鲣还真是乐观呢,你这种正面的思考,我也不讨厌呢。」

「哎呀鲣,你今天也是一样积极呢,我当然还是拒绝喔。」

「少啰嗦叫你吃就吃呗!」

「完全搞不懂你在说啥咧,死掉的不是你,是鲣呀,鱼字部再一个坚强的坚,鲣呀。」

「怎样?很大条呗?这可是我从港口直接买来的初鲣(注13 初鲣指的是沿着夏季黑潮北上的鲣鱼,鱼色鲜艳,脂肪含量少,口感清爽。)喔!新鲜又美味呀!」

「嗯?我是想让你更加了解我们江户前寿司社在做什么咧……」

光是听到这个声音,仿佛就能把沉积在这生物准备室中福尔马林与药物的臭味,还有鲜鱼的腥味都给一扫而空的感觉。

「放心呗,我准备的是这个鲣呀。」

因为对方手上可是持有凶器,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拿刺激到她的事。

「怎样?好吃呗?我就跟你说好吃呗!」

紫学姐背后的那个人发出了声音。

「怎样?这就是江户前的刀工技巧呀!感到敬畏了呗!」

生物准备室……这种集合了无数被福尔马林所浸泡的标本视线,除了不舒服而且还弥漫着臭味的地方,在这里怎么可能吃得下散发着腥味的生鱼片啊……

「咦?我已经被杀死了?什么时候发生的?」

「请不要把食材放进那里头!」

唔!就算是紫学姐说的,不过这完全就是误会啊!要马上澄清才是!但是那开怀的笑容把我魅惑住了,让我无法开口反驳啊!紫学姐我爱你啊!

「……什么啊,是在说鱼啊——话说你从那边拿出来的啊?」

伙、伙计?那个可怕的玩意,是你的伙计?

指向堆积如山的标本,社长的眼神中充满了「你在说什么啊?」的疑问。

「————唔!」

她是在说些什么啊?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我应该说的话啊,因为她真的是个如假包换的笨蛋,而我只是个陷入热恋的普通男人……等等。

这场景搭配上生物准备室这场所,让我想起了小学的鲫鱼解剖实验。

不!不要硬塞进我的嘴巴里!我正好在跟标本瓶中的鲫鱼四眼相望啊!而且你手上还沾满了鲣(鱼类)的鲜血啊!

「所以我今天准备了鲣。」

没错,我的女神,越户紫学姐。

「我才不想被你这种笨蛋说是笨蛋啊!」

虽然生鱼片的确很好吃,刀工也是相当漂亮,甚至贴心地连酱油跟姜片都准备好了……但是啊!

被学姐推出来而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个看来相当娇小的男学生。

「咦?那、那个、我知道了……」

「……咦?你的名字还真的是『鲣』呀?不是胜男也不是克夫(注12 胜男与克夫这两个名字的日文发音皆与鲣(KATSUO)同音。)吗?」

这宛如天上仙乐一般美妙声音的持有人当然就是……

「嘿嘿,这样呀这样呀,那么接下来就是来尝尝这惊人的美味咧!」

社长缓缓地将柜子打开,从满满摆放的生物标本中间取出一条看来挺大尾的鲣(鱼类)。

「是的,让我大开眼界……很多方面来说都是。」

……伤心的是,还真的挺好吃的。

「光看不就知道了呗!我在保养我的伙计呀!」

「……社长,可以让我说句话吗?」

「喔,紫你好慢呀。」

你才没资格说他。

「果然是在说我嘛!你这杀人凶手!」

「……你也真够辛苦的咧。」

「你可真学不会教训呀,昨天不是才被彻底地拒绝过咧?」

看来学姐对我并没有负面的情绪在,太好啦!

社长熟练地操控着菜刀,短时间内就将鲣鱼剖好了。

「咦?不过紫学姐是以拒绝我之后的反应为乐吗……还说会上瘾……难道说我……」

「嗯嗯,原来现实生活中还真的有像鲣一样这么有反应的人啊……好像会上瘾呢。」

主要是在我面前解剖鲣鱼的那份精神。

「只要能一直在一起的话,就算被拒绝也……」

旁边有人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不过那个不重要啦。

「别一直碎碎念咧!就让你瞧瞧我华丽的刀工呗!」

「啊……」

看来他本人对这点也柜当在意,结果就这样被没有礼貌的社长给刺伤了。

「我是一年级的……伊仓圭。」

那个让人羡慕不已的小个子,老实地报上了姓名。

「伊仓?」

「啊、嗯、是的。」

啊,社长的眼睛开始闪闪发亮了,看来她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喔!这家伙不错咧!我才刚想说小鳕(注14 指的是动画「海螺小姐」中,海螺小姐的儿子鳕男。)的位置还空着呀,马上就来了个同辈的小鲑(注15 伊仓的日文发音与鲑相同,意指动昼「海螺小姐」中,海螺小姐的外甥鲑。)咧!」

「…………」

看起来十分高兴的社长,目光直直地望进跟她差不多高的伊仓眼里。老实说,从我这边看过去,伊仓的身高跟社长真的不分轩轾,都已经是高中生了,会被社长说成小矮子也是无可厚非。

「嗯,小小一只很可爱对吧?」

紫学姐边这么说着边从伊仓的后方将手搭上他的双肩。

那满脸的笑容,充分述说着她是真心认为伊仓很可爱的事。

「我好嫉妒啊……!」

对那家伙的同情瞬间就消失了,现在我的心底不断涌出深黑色的物体,我好恨啊,好想杀人啊……

「噫……!」

被我的视线给吓到而往后退了一步的伊仓,背部就这样撞上了紫学姐。

也就是说紫学姐胸部的触感,那家伙的背部搞不好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时如果问我在想些什么的话,我正在想要怎么把伊仓取而代之。

「鲣你不要吓他嘛,这样伊仓很可怜呢。」

什么!我、我被学姐骂了!

我仿佛看见了幼小的社长,因为孩童恶作剧的言语而强忍泪水的模样。

「啊,不、不好意思,发出了这么大的声音……不过我不喜欢这样,就是说什么小小只啦、好可爱啦、叫我小鲑什么的……我不喜欢这样。」

一点也不理所当然,快跟那些被你拿来当例子的社团道歉。

老实说,关于这点我也有点想知道,毕竟我是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参加这个社团的……不过我的目的也只是更接近紫学姐,社团活动内容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啦。

「……我能了解。」

而且再怎么说,一般也不会有学生把这个拿来当成社团活动吧。

「啊?」

「同理可证呗,咱们江户前寿司社理所当然就是捏制江户前寿司的呀!」

「小鲑怎样呀?要不要跟咱们一起,共同为了江户前寿司而挥洒青春呀?」

在充满情色气息的准备室中突然响起了很大的声音。

不管是回答或是附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怎么好意思让社长亲自来指导我!就、就让紫学姐来教导我基础中的基础就可以了……」

「……那个,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

这么说来紫学姐?你从刚刚就一直用着「果然好可爱啊」的表情看着伊仓喔,他本人对这点非常讨厌,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咦?那、那个……」

「……一开始我会直接揍回去,只要随手拿着棍棒打他们一顿,他们就会安静咧。但是有些站比较远、我揍不到的家伙,就会在那边乱喊『你不是江户人吗?快点捏寿司啊你这个江户前寿司!不爽的话就捏个寿司让我们看看嘛!如果是江户前寿司的话这应该很简单吧!』……」

社长,你该不会在安抚着伊仓的情绪吧……

边这么说着,紫学姐边「诶嘿~」地笑了……好可爱啊!

我的疑问似乎传达给伊仓了,他转头望向站在他背后的紫学姐(好羡慕啊!)。

「什么呀,不用客气呀!就当作搭上了大船一样,安~心地交给我咧!」

「……啊,是这样啊。」

「这、这样吗……?」

真意外,她也有这种被欺负的不堪过往。

不过啊,好嫉妒社长跟伊仓啊……

边这么说着,社长边露出爽朗的笑容看着伊仓……为了寿司能挥洒的只有酱油啊,你这笨蛋就一个人挥洒着酱油调味吧,这个调味笨蛋。

……话说回来,他是来干嘛的啊?

「他不是自愿来参加社团的,只是因为他很可爱,所以我就把他带过来啰。」

对不起,我刚刚也有这么想过……

「我懂的咧!」

「我从以前就一直被别人这样说……因为个子很矮,姓氏又是伊仓,马上就会被称作小鲑……」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接受这种诡辩的伊仓,依然带着困惑的表情点点头。

我也有同样的过往,因为小孩子一旦找到能够嘲笑的事,就绝对不会放弃的。

虽然我对伊仓嫉妒得要死,不过看在被学姐骂了有点开心的份上,就原谅他吧!

社长将我们全体的疑问,丢到了那个唯一知道详情的人身上。

「就是这样咧,紫,是呗?」

「我我我!我也完全不懂得怎么捏寿司啊!请务必要手把手地指导我!」

我和社长几乎同时地发出了疑问句。

「嗯,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好可爱呢。」

「……但是我可是男的啊!而且也已经是高中生了!所以……我打算跟那样的过去诀别……不,是已经决心要切断了!」

「怎咧?难道你有其他想参加的社团呀?」

原来如此,念起来的确是这样,这种听起来超恶作剧的名字,在小学时期肯定常被坏心的男孩子拿来大作文章吧。话说要是跟她同班,我应该也会拿这来开玩笑吧。

伊仓应该是把社长的话与自己的过去联想在一起了,他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从一开始就使用暴力来解决问题啊。

那家伙干嘛也跟着道歉啊?看来不光是外表,连胆子也是小得可以。

他带着些许不安的语调发问着。

「咦?打、打棒球啊。」

「咦?」

「……怎、怎么了呢?伊仓。」

真是吓到我了,没想到社长居然配备有如此纤细的机能啊。

「江户前素子……不光只是姓很特别而已,如果名字部分使用音读(注16 日本汉字分为音读与训读两种念法,素子训读为MOTOKO,音读则是SUSHI。)念法的话,念起来就是江户前寿司了。」

「更何况,虽然我真的不想讲这种话……我的长相也跟女孩子一样,其他人也常常说……说我可爱什么的,真的很讨厌这样……」

「那个,足球社就是踢足球,管乐社就是……演奏音乐吧。」

「因为名字跟外貌就被随意称呼……很难过呀,我能理解咧。我呀,也是有着这样的过去……」

「不不那个,我真的……紫、紫学姐你觉得呢?」

伊仓低着头肩膀颤抖,不停地找出适当的言语来表达。

伊仓满脸通红地盯着地板,用尽力气挤出话语。

「好可惜呢,素子要指导鲣的话……伊仓,你就跟着我一起学习吧……只有我们两人喔。」

「是咧!」

「请问,江户前寿司社的主要活动内容是什么呢?」

「紫,这是怎么回事呀?难道他不是想要参加我们社团的人呀?」

没错,发出那个声音的正是伊仓圭。

「……呃。」

「真是非常抱歉!」

「对了,正好有件围裙非常适合可爱的伊仓呢,请你务必要穿上……虽然裸露的部分会有点多,但没有关系,因为伊仓十分可爱,所以肯定很适合的。」

似乎是想起当时的情景,社长只是眺望着远方,脸上流露出至今从未见过的沉重表情,原来她也会有那样的表情。

「啊,不是的,我并没有其他想参加的社团……只是我不会捏寿司……」

我求救似地望着紫学姐。

「——江户前寿司社,是吗?」

「那足球社咧?管乐社咧?」

「一开始是谁先起头的我也忘咧,但是这种外号总是流传特别快呀,而且小孩子对于这种蠢事大多都是乐此不疲对呗?所以他们每天每天都是『江户前寿司、江户前寿司』地叫不停呀!」

真是个正中红心的问句啊。

「啊、嗯……对不起。」

「活动内容……小鲑呀,你觉得棒球社是在干啥的呀?」

紫学姐的眼睛比起以往更增添三分艳丽,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顺着伊仓的颈子往下滑,并伸向了衬衫的钮扣……喂喂,要在这边现场表演脱衣秀吗?紫学姐也太大胆啦!

「就是呀,虽然我也不想这么说,其实我的名字是很奇怪的咧。」

社长居然在确认他本人的意愿,为什么就完全没问过我的意愿啊!

为什么要握住伊仓的手啊紫学姐!想要两人世界的是我啊!可恶快把你的手抽走啊社员二号!那是我才能握的啊——

我也觉得很奇怪,基本上会自愿参加这个社团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吧。

……啊,那表情真是我见犹怜啊,学姐我可以抱住你吗?

社长不断地点着头,伊仓则是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她。

「喔?你也挺有干劲的咧。鲣,不用你说我也会教你呀,我会严厉地锻炼你,让你彻底地了解江户前流派咧!」

接着社长像是沉浸在回忆中一般,缓缓地开口了。

……真是悔恨,真是悲伤。社长,我也能理解的!

「也就是说,你们希望我能参加这个江户前寿司社,这么说没错吧?」

刚才还一直畏畏缩缩的,到底是怎么了啊?

什么?居然有「让紫学姐进行个人指导」这种美好选项存在……太赞了!江户前寿司社!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啊!

伊仓脸上那困惑的表情仿佛冻结了一般,是对被紫学姐称赞「好可爱」这件事有所不满吗?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因为过度喜悦而求婚了……好嫉妒啊。

「没问题的,我和素子会从基础开始慢慢教会你的,对吧素子?」

神啊求求你!请您现在马上把那两人的立场对调吧,然后再让我跟伊仓交换位置吧!就算代价是要我马上死掉也没关系!

「虽然不懂为什么你一脸开心的样子……但是老实道歉了就好了呢。还有伊仓你没事吧?」

糟糕引爆错地雷啦!不小心按到社长奇怪的开关啦!

被意料不到的人物发出的声音吓到,紫学姐的大胆模式因此解除,脸上还带着些许讶异。

看来我需要修正一下我的想象。而且我也挺担心那些被出处不明、材质不明的棍棒殴打的少年,万一是金属制的棍棒那可是攸关性命的问题啊。

社长大声地回应着,经过这两天我已经充分了解社长的本性了,但伊仓则是带了点困惑的表情歪着头,感觉好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等等,我在想什么啊!我可是很正常的—才不会对男人有兴趣!

这根本不算回答。但因为是紫学姐,所以我没办法吐槽她。

什么?跟我一样为了名字而烦恼的人,这边居然也有一个啊。

「…………」

「等等!」

这是当然的吧,我想日本大部分的学生都是生活在与捏制寿司无缘的世界,根本也不会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情吧。

你不需要道歉的啊,对于伊仓刚刚说的那些,该道歉的……

他的话中充满了强烈的决心,连我的心都为之共鸣了。

「喔!这是当然咧!为了可爱的小鲑,就算从最基本开始教起也没问题的咧!」

社长突然莫名地大喊出声。

「……啊,不好意思,突然跟你们说这些……但是。」

「……那个。」

「就算我追着他们跑,还把棍棒朝他们丢过去,他们也是完全不懂收敛。就算我当作没听见不理他们,他们还是每天每天讲着一样的话……」

啊,嗯,这种咬牙忍泪的日子果然每天都持续着。而且学姐还挺身而出面对那些嘲笑她的同学啊!这种克服自己精神创伤的过去,一般谈天中可是不会听见,是像外传一样的特殊内容啊!

更何况学姐跨越了嘲笑的高墙,正面地迎向了让自己痛苦不已的江户前寿司,不光是跨越而已,还更进一步地学习江户前寿司并精进自己的技术,所以她现在才会成立江户前寿司社吧。

……哼,居然战胜了自己的姓名,我和伊仓根本远远不及啊,社长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然后因为他们一直那样讲呀……」

喔,在我擅自推演剧情的时候,社长已经要开始讲违她克服精神创伤的部分了,这我可得认真地听仔细才是啊。

「我终于明白咧!『原来如此,捏寿司什么的我的确办得到呀』『不,既然我被取了这个名字,这肯定是代表我生来就注定要捏制寿司的』『好咧,既然要做那就要以寿司店的顶点为目标呀!』」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混蛋——!」

被推翻了,完全被推翻了啊,这个混蛋!

我心目中所想象的那个眼眶中含着不甘心泪水的幼小社长,原来还真的都只是我在幻想啊!

「你干啥突然大喊呀?」

「这发展太奇怪了吧!普通的展开应该是先落到情绪的谷底不停地悔恨吧?然后凭借着悔恨的力量再次振作起来,这才是青春励志故事会出现的剧情吧!什么叫做被嘲笑之后终于明白?遵守一下起承转合好不好!这根本完全不合理啊!你这家伙果然是个笨蛋!」

「啊?为什么我一定要为了那些嘲笑欺负的言语而情绪低落呀?再说要是为了这种事就情绪低落,那不就代表我跟那些没骨气的混蛋是同等级的咧?可别把本姑娘和那些丢脸家伙拿来相提并论咧!」

「……啊!」

伊仓手按着胸口发出小小的惊呼……说的太过头了,太过头啦社长!

「社长你的发言太奇怪了!你之前不是说了『我懂的咧!』吗?这跟你刚刚说的完全矛盾啊!」

「……啊?我有这么说吗?」

这个小鬼头……

「你说了!而且你不就是为了要安慰伊仓才说刚刚那些话吗?结果你说的那些根本没安慰到他,反而是往他的心口上捅刀啊!说话之前多少考虑一下伊仓的心情好吗!」

「……咦?」

……不过社长,江户子弟那个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喔。

可恶,又是那个不会察颜观色的小鬼头!还莫名其妙地抓着我的手……咦?不是社长?

因为忍受不了伊仓散发出的纯粹力场,我将视线转开,却看见了紫学姐像是祈祷一般将双手交握在胸前,仿佛看见什么神圣事物一样望着这边。

「嗯,真的是『感谢咧』。」

「这、这样啊……那真是不敢当。」

社长的脸上出现了往常的那种露齿一笑。

「……伊仓,怎么了吗?」

「话说回来,我也得向你道歉咧,叫你『小鲑』真是抱歉呀,你再怎么说都是个能用言语沟通的男人,把你当成只会说『吧噗——』『哈咿——』(注17 动画「海螺小姐」中,鲑为年仅一岁的幼童,以上两个状声词都是动画中鲑常发出的声音。)的小鲑,我也真是太失礼咧!」

「没这回事咧?」

「……井园?怎么了吗?」

「那些话咱们就别提了呗。就让我重新再询问你一次呗,你愿意参加江户前寿司社吗?」

哇?在四眼相望的我与紫学姐之间,突然有什么东西闯了进来,但是在视线中却看不见那个东西。

「我好感动!井园好厉害!」

「啊,对、对不起!我太兴奋了所以……」

「那个,江户前学姐,你不用安慰我没有关系,像我这样的……」

「不,一点都不值得感谢吧。」

「你好好回想呗!刚才你呀,不是很认真地向我们诉说了你的主张呗!『不想再被说可爱了』,那个时候你所发出的声音,那个从丹田传出来的、中气十足的声音,那正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发出的声音呀!」

「……哼,这可是你说的喔?那么就如你所愿从头开始讲!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唷,只听一部分也太可惜了呗!既然要听就从头开始说到尾呀!」

对了对了,说到好笑的,就一定要说说小学五年级发生的事呢,漫画中不是常有忘了写作业结果被叫去走廊罚站的情节吗?不过现在会这样做的老师几乎没有了对吧?但是我可是有过这样的经验喔,在我念的那所学校里有个很会看状况应对的老师……我有一次忘了写作业,那个老师就就摆出一副暴怒的样子,但是却用很高兴的语气说着『井园,去走廊罚站!』……全班都爆笑了……我想那个老师肯定是想这么做很久了,我也是很衰被堵到……该怎么说呢,好想哭啊。

「我的本名是井园鲣,顺带一提名字部分的写法是鱼字旁再一个坚硬的坚,不光是发音,连字看起来都很怪吧?这名字在医院候诊室中等待唱名时真是超悲惨的。啊,要说到唱名最悲惨的果然还是那个吧?就是大概小学一年级去游乐园玩,我不小心走丢了,就在我不知所措只能大哭的时候,一位温柔的大姐姐帮助了我,带我去失踪儿童协寻处,要广播帮我找父母,而游乐园就响起了这样的广播,『从大城区来的小朋友井园鲣……噗!』连负责广播的人都笑了出来,这样笑出来的事情应该不是只有发生在我身上吧……那种事就暂且不提,而帮助我的那位温柔大姐姐已经笑到无法自拔,看着她那欢笑的侧脸,那时候的心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奇怪啊……』那是孩子的心灵深深受创的一刻……要说到为什么会给我取了这种名字,那是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奇怪的家伙。在游乐园事件之后,对着哭泣的我说出『难得姓氏是井园,在双重意义上听起来都是很好吃的名字吧?』这种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的回答,我对双亲的梦想破灭也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看来是我胜利了吧。」

「是的,就是我已经参加社团了,但以后还是别叫我『小鲑』好吗?虽然我已经决定以后不再在意这个称号了,但是……」

「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了……啊,不过……」

被道歉的伊仓反而露出畏惧的样子,直率点接受就好了嘛。

为什么要用那种像是幼犬一样的单纯眼眸从下往上地看着我啊?而且还将我的两手紧紧握住,那双柔软的手上传来的温暖又是什么?

「我所遇过的悲惨事情,跟井园你一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井园你好厉害!明明遭遇的事情比我还要悲惨好几倍,却说那些都不算什么……真的好厉害!」

咦?伊仓为什么要用这种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是同情吗?

社长大声地斥喝,话中提到「男人」的部分,似乎刺激到了伊仓。

「井园!」

……就你一个人叫的最起劲,话说你根本也不是什么江户子弟啊。

「喔,那你就来合理地、彻底地考虑小鲑心情之后发言让我瞧瞧呗?哈!能做得到的话就快点做给我看呀!」

难道,他现在是要反过来安慰我吗?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啊咧~?好奇怪啊,我明明是为了要安抚伊仓的情绪才说那些的啊……难道我遇到的事比他遇过的还要悲惨,所以他反过来开始同情起我了……这样啊,果然是这样的吧。嗯,我又再次体会到我的人生有多悲惨了,还真是让人丧气呢☆

「你能理解就好。」

嗯,换个话题吧,我小学的时候有在玩棒球,因为我是井园鲣,所以被分配到的职位是侦查。那个矶野家长男在打棒球的模样,动画中不是常常出现吗?所以……棒球社社长用了同样的理由叫我去当侦查(笑),但是我对棒球其实根本一窍不通啊,所以如果没特地来叫我,我是不会过去的。话说每次来叫我的人都是说『井园来打棒球吧!』顺带一提来叫我的那个人总是戴着眼镜,别人总是叫他中岛,但他根本不是叫这个名字啊,好笑吧……快笑啊!

不断堆积着绝望的我,而紫学姐居然朝我走了过来。

社长头痛似地道了歉,话说该头痛的应该是我吧。

至今为止的不幸人生,都是为了得到这份幸福所须的等价交换。这么说可能会有点不公平,但是我可是和紫学姐相遇了喔!那么不管之前的人生发生过什么事,我都已经漂亮地得到了这份幸福了啊!

「……咦?感动?」

我马上就了解到我的声音并没有传到紫学姐耳中,因为紫学姐那闪亮的双瞳中,似乎散发出了某种果实过熟后会产生的臭味,看来她脑中已经充满了奇怪的妄想。

我那不幸的过往,在学姐心中的城墙上打出了一个名为同情的缺口了吗……难道没有刺激到学姐S的本性,让她忍不住发笑吗?嗯!我相信学姐一定是同情我的,这是个好机会啊!

「这种事我当然做得到啊,你以为我是谁啊?名字的音读念法是江户前寿司?姓氏是鲑?哈!我可是井园鲣喔?要说到跟姓名有关的事,我可不会输给你们,我有自信绝对可以获得压倒性胜利啦!你们想要从那边开始听啊?」

社长,就算你后悔也太迟了,你已经……彻底惹怒我了!

等等等等,这是个好机会……吗?难道说这正是个超级好的机会吗?

啊,补充说明一下,我的父亲是在鲣鱼产地之一的烧津出生的,最喜欢吃的食物是鲣鱼生鱼片,所以每到鲣鱼产季的春秋两季,我家餐桌上就会摆满鲣鱼生鱼片。我也不是特别讨厌生鱼片,端出来了我还是会吃,但是啊,每次吃的时候我爸就会说『喔!鲣在吃鲣鱼啊,同类相残啊(笑)』,是每次都会说喔。我老是想着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啊哈哈……只是都会被他反揍回来而已。

吐槽的我。

「BOY·MEETS·BOY……啊,这是多么美好……」

三人有着三种反应,而伊仓只是对着我们全体深深地鞠了个躬。

「伊仓……」

但是就算我还想说些什么,我的手上也已经没牌可出了。

「喔喔!那可是真是感谢咧!」

嗯,说的也是,毕竟他的目标是脱离「小鲑」这个外号嘛,这个部分还是要先讲清楚比较好,不然会有个老是这样叫他的人啊。

「不!这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与你相遇所必须经历的考验!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紫学姐。」

「可恶啊!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还有你到底想要握我的手到什么时候啊!快给我放开!我才没有那种被男人握手就会高兴的癖好啊!」

真要说起来,会有那些悲惨遭遇都是因为名字,这其中要被称为灾难的事件也是数不胜数……

「你这家伙!既然是个男人,就不要把自己搞得畏畏缩缩呗!」

……啊,说到好想哭啊,国中一年级的时候,同班有个叫做花泽的女孩,我明明没跟她告白,却被……」

因为社长斩钉截铁的说着,伊仓也展露了笑颜,那是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笑容。

「喔,大家都不会这样叫你的,我可是江户子弟,不会做那种不识情趣的事咧。」

似乎是对我反驳社长这件事感到意外,伊仓看起来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但是井园真的是很厉害喔!我虽然没有像你那样的经验,但是要忍受那样的事,还能轻描淡写地带过,我肯定做不到的……」

也算是理解伊仓的心情了,这点应该要夸奖她才是吧?

「真、真的很谢谢你!」

听到担心的声音,我再次将视线转了回来,那双和紫学姐完全不同的纯洁眼眸正由下往上地看着我……

「是呀……是我输咧……这么辛苦的人生亏你能走到现在咧。」

「所以说紫学姐!请你嫁……」

「……好的,我愿意参加!」

「……鲣。」

社长抱着胸,带着不屑的表情转头看向外面。

四眼相望……紫学姐的脸上似乎带着些许担忧。

「当然是真的!江户子弟绝无虚言!」

笑容中似乎带着深意的紫学姐。

「咦?啊?这样啊?不过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啦……」

伊仓慌慌张张地将我的手放开时,我听见紫学姐发出小小声「唉呀……」的叹息,虽然在这种时间点听到这种叹息还真是不太妙,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喜欢你啊学姐!

「……那个,我已经明白了,不用再说咧,是我不对。」

「你呀,一点都不丢脸呀。」

喜悦的社长。

紫学姐脸上带着我所看过最耀眼的闪亮笑容,但我却不禁感到有股寒意。

不知道为什么,他用那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我,我就会看见自己丑陋的内心映照在上头,让我感到十分痛苦。

不过她也好好地道过歉了,虽然过了很久她才明白伊仓到底在说些什么,总之

「嗯?怎么了?还有啥问题吗?」

「……咦?」

「这只是小事咧!那么以后我们就叫你……」

就是这样!要不是因为这名字,小鬼头也不会注意到我,正是因为这个名字我才能和紫学姐相遇,这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没错吧?

这个纯真少年是怎么回事啊?

咦?伊仓的反应好像有点出乎意料。

这小鬼什么态度啊……!

「紫学姐,请停止想象!我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就在我慌乱之际,暂时陷入沉默状态的社长开口了。

果然还是说出了意义不明的发言啊。

「井园……」

「嗯,鲣的人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高低起伏的充实人生呢。」

「是、是真的吗?」

「啊……请不用道歉!我……」

「我怎么这么丢脸呢……我果然是很适合小鲑这个外号吧……」

「不,那可是非常了不起的喔!我相当尊敬井园喔!」

「就叫你小鳕呗!」

真、真意外啊社长,这么干脆地就低头道歉了!

住手……不要再那样看着我了!

伊仓带着满脸的笑容点了点头。

社长直视着伊仓的双眼,伊仓连转开视线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社长强而有力的眼神给逮个正着……接着经过了数秒。

这、这家伙在说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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