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两人的4点\两地的4点
《16:00的召唤魔法》 · 木绪那智 · 1.3万 字
夏天。
炎热的夏日仿佛自暴自弃般地持续延烧。气象报告中的「今天是大热天」已经成为早晨招呼语。
在这让人忍不住想向炙热的烈日抱怨几句的夏天中,位于品川区郊外,还保有浓浓老街风情的户越,同样迎接炎热的夏季。
「能不能从现在开始放暑假啊?」
坐在教室窗边,不断用拖鞋扇着正面门户大开的身体。成之内心烦躁般地如此抱怨。
「因为地球暖化,春天一过就热得要死,根本没有初夏这种东西。既然如此,干脆从七月就开始放暑假算了。对吧?」
「如果太阳突然乱跑,整个月历都改写的话,就有可能了。」
扇着扇子的彩香,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她佣懒地把手摆在桌上,正在按着智慧型手机。
「对了,你听说了吗?D班的宫尾,好像真的要退学出国耶。」
「不会吧,那不是传闻而已吗?」
快被炎暑融化的彩香,挺起身体,连同椅子一起靠近成之。
「我也以为是这样。不过D班有个叫岛的吧。我们是老朋友,他刚好又跟宫尾是麻吉,所以他就直接问宫尾是不是认真的?」
「嗯、嗯。」
「结果他是认真的,而且意志坚定,不但说服父母,还申请护照。他还说:『我身上原本就流着亚洲人的血啊』。」
「日本也是亚洲啊。」
「就是说啊。但就算如此,我还是无法理解他怎么会愿意抛下过去的人际关系,独自跑到越南去。」
「是啊。不过只要女生可爱,不管天涯海角,你都会傻呼呼地跟着去就是了。」
「当然非去不可啰。弘树你也想去吧。穿着越南旗袍的美少女……」
成之对弘树如此说。而一旁的弘树正把手肘靠在桌上,不发一语地远眺窗外。
「嗯?」
「………………」
弘树丝毫提不起兴致。他原本就不想出门,而且从上个月以来,他看见彩香总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对啦!棒球社今年在夏季大会打出好成绩吧。」
(他这个月都是这样失魂落魄的吧?)
他们一定是找到新的能力者,正在进行交涉,或者已经找到替代人选,而且他或她也到了那个世界了吧。弘树每次想起『那件事』,就会如此想像,以安抚自己骚动不安的心。
「这我哪知道啊。岸川同学好像不那么认为喔。」
「啊……」
弘树的回应似乎对两人的话题毫不感兴趣。
「………………」
「啊……成之。」
「总之,我知道你已经不想碰棒球了。所以才婉拒他,不让他去找你的说。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啊!」
「很好……」
说一句非常老实的话,陪女生买东西,尤其是买衣服,对一般男生来说,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弘树也不例外。话说回来,女人这种生物,平时走个几分钟就会抱怨脚痛、好累,但逛街的时候,连站一两个小时也不以为苦。这种身体结构实在有够便利的。
弘树还以为那个有名人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说。
「喔。」
跟表情复杂的弘树相反,彩香一大早便眉飞色舞的。她一边凭着印象唱着京滨急行的广告歌,一边露出喜孜孜的笑容。
从一个来历不明的网址所展开的异世界之旅。邂逅了好奇心旺盛的魔法使少女,以及爱捉弄人的魔法使姐姐。这段旅程在他内心留下深刻的伤痕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是!遵命!」
「那、那个……你都看到了。」
没错,在友情超越性别的小学时代,两人还曾单独出游过。
(天晓得……)
「咦,这是什么?」
「啊,算了,没事……」
「坐上红色电车呵呵呵呵。」
(我就坐着等她吧……嗯?)
「好痛!我、我的事?」
彩香恶狠狠地瞪着弘树回答说:
(你帮他打扫房间时,是不是把男生的秘密收藏扔掉啦?)
正当弘树要问:「就我们两个而已吗?」的时候,教室里早已没有彩香的身影。而刚才彩香所在的位置,只有哑口无言的成之用鄙视的眼神盯着弘树看。
◇
「直达你的小镇呼呼呼呼。」
弘树最后回到原来世界的时间是六月二十四日。往后大约一个星期,那个世界完全音讯全无。原本次数频繁的召唤不再发生,简讯联络也从此中断。只留下当时唯一没有删除的APP,但弘树就连开玩笑启动它的念头都没有。
从车站前步行数分钟的地方,有条流行精品街。弘树知道彩香是这里的老主顾。
「我说成之,要不要一起……」
「好久没这样坐电车去横滨了呢。最后一次是小学的时候吧。」
彩香再次拿起笔记本,狠敲弘树的头。
两人的窃窃私语、教室的喧嚣、通过窗外的京滨急行的电车声、乌鸦的鸣叫、扩音器正在放送的『品川区民情报』,一切声音都无法进入弘树的耳内,每次抵达耳朵入口就会吃了闭门羹。
「嗯,好像是喔……」
弘树的眼神中仍带有几分空虚。尽管回应了彩香的叫唤,但回答依然有气无力。
「欢迎光临!」
一道清脆的破裂音将弘树的话尾拦腰折断。这个疑似枪击声的真相,就是彩香用笔记本朝弘树头盖骨挥出的一击。
真叫人意外……
问题被打断的弘树,只好默默闭嘴。彩香依然满面春风地哼着歌,期待电车抵达目的地。
「……」
一抵达目的地,彩香便朝着闹区走去。
「不论男生女生,都要按照这个分配,努力打扫到第5节课结束!以上,解散!!」
「笨蛋!!岸川同学是找我商量你的事啦!」
「彩香,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我……」
「是、是喔。」
「那家伙……谁啊?」
「当然不去啊,你这个猪头。」
弘树负责黑板与讲桌。
「我们以前常去的啊,可以吧?弘树。」
「佐野学长因为受伤,没人能够替补。他们急着想要找人,才来找我商量能不能拜托你。」
听说最近有些新学校都已经全面使用白板了。但历史还算悠久的私立三阳学院,当然还是沿用黑板。
(就是说啊……)
(就是说啊,但完全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几乎清掉所有垃圾后,最后发现了一个大家伙。一张很大的纸张被折叠在里面,弘树又拗又折,好不容易才挖了出来。
(这家伙是怎么了?)
就这样,泽村弘树迎接七月来临的同时,他的日常生活也重新回来了。只不过那是宛如行尸走肉般枯燥乏味的日常生活。
关系亲密的好友自然会发现,但若是点头之交,顶多只会觉得他有些无精打采。周遭的人并非对弘树漠不关心,只是不会主动干涉他的生活。
弘树把六月的月历对折撕裂,接着再撕成粉碎不成原形,最后丢进垃圾桶。碎成纸花的月历,虚无飘渺般地飞逝于垃圾桶中。
「好痛、好痛!抱、抱歉!我下次不敢了。」
红色电车飞速急驶,载着两人前往横滨。
然而,众人公认的「欢喜冤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东东京前16强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周末,挪一点时间给我吧。我想要你陪人家去买个东西。」
最近已经很少跟彩香单独出门了。平常来家里帮忙时,虽然都会跟彩香独处,但如果是出游的话,总是还有成之或彩香的朋友会来插花,这种情形可说是非常罕见。
成之立刻放弃,看向彩花。
「弘树,有空吗?」
是值日生偷懒塞进去的吧。折放在讲桌里的是前天刚被撕下的二〇一三年六月的月历。
泽村弘树的七月就这样开始了。
弘树点头示意有听过。听说他是棒球社社员,而且是臂力超强的外野手。
「好了,你今天要陪我一整天的唷。休想中途落跑喔!」
亲切的店员以笑容迎接两人。弘树一到店内就立刻找寻歇脚处。
◇
从京滨吉蒲田站搭乘特快车。这辆红色电车朝着横滨前进。
「嗯,从头看到尾。」
「棒球社的岸川。你们之前在社办栋前面讲话吧。感情真好……噗噢!」
彩香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般,如此说道。
身着体育服的小薰,精神百倍地下令,结果全班懒洋洋地发出不情愿的声音。小薰充耳不闻,迳自用独特的圆形字体,一鼓作气地把大扫除的分配写在黑板上。
然而,这家店以男性服饰居多,而且还有杂货小物,出乎意料地能够消磨时间。展示桌上的月历跟笔盒都是弘树逛文具精品店时感兴趣的物品。
擦拭完毕后,弘树把抹布丢进水桶内,准备着手打扫讲桌。如果只擦桌面还好,用来放点名簿的柜子也塞满了垃圾。光是清除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咦——所以说……」
(最好是啦。再说他也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
「咦——可是我已经引退很久了。」
尽管弘树回归正常生活,但班上同学也几乎对他的变化浑然不觉。
「怎样?来这里的话,你也不会无聊吧。」
升上国中,开始意识到「那种事」之后,独处的时间自然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集团行动增加了。
气喘吁吁的彩香,总算停止了笔记本攻击。她将笔记本收进书包,背对着弘树扬长而去。
弘树用水沾湿抹布,从角落开始擦拭沾着白色粉末的黑板。仿佛重新上色与装潢一般,黑板找回了原本的颜色。
彩香咧嘴笑着说:
「那你就给我乖乖听话!礼拜六早上10点,到荏原中延站的闸口集合!听到没有?」
「叫那家伙陪你去就好啦。」
他想说大概逛个一圈后,只要坐在那里看看书就能打发时间了。
所以对弘树来说,他无法判断出彩香今天邀约自己的真正用意。
「咦?」
泽村弘树的六月。那是他的人生中,最波澜壮阔的六月。
「你知道3年级的佐野学长吧?」
(已经都结束了)
反手又是一击。彩香的手劈向弘树的脑门。
第6节课结束。一个人影叫住了正要打道回府的弘树。
「干嘛,彩香。」
「今天要大扫除,要大扫除喔!」
「啊,嗯……这里不错耶。」
「对吧?我来过好几次后,就想说要告诉你。」
笑容满面的彩香,好像自己被夸奖一般。
「弘树,你从小就很喜欢这种小物店啊。」
「是吗?」
「没错。户越的商店街有间『向阳屋』。你每次经过就会在店门口流连忘返。」
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有这么一回事。
「话说回来,亏你还记得这种事。」
「因为我是你的永世名誉『冤家』啊。」
结果,原以为会等彩香选衣服等到长蜘蛛网的第一家店,连弘树也乐在其中。
他在店里到处逛,直到彩香生气地说:「好了啦,到下一家了!」两人才离开。
地点转移到离车站更远的商店街。
他们的出身地——户越的商店街也是充满人气与活力的街道,甚至还上过杂志。但这条商店街也呈现出相当新潮时尚的氛围。
「你还要带我去哪里?」
彩香捣住嘴笑道:
「我看啊,你肯定会上瘾的。」
语毕,她指向入口附近的店。
「你看!怎样!」
「喔……喔喔……!」
彩香介绍的第二家店,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杂货店。但就是这样才好。
「哇啊,这家伙什么时候爬进来的!」
手里拿着水枪,乐不可支的彩香。
彩香用手压着随风飘逸的头发,沉默了半晌又开口说道。
「要、要谢就谢我妈吧。又不是我做的。」
彩香有些沮丧地低声呢喃。
「可恶!走着瞧,我也……」
「总之先进去再说吧。还要去下一个地方的,要注意时间喔。」
他们踩着缓慢的步伐前往车站。路树跟周遭的建筑也逐渐拉长了身影。
因为在老家户越就有一间类似的店,而弘树很常光顾那里。
由于母亲的手艺堪称是厨神等级,因此邪神等级的彩香立刻堕入了黑暗面。
彩香慌慌张张地不断朝着弘树挥舞双手。
一打开便当,弘树立时发出惊叹。听说彩香的母亲不但有调理师执照,而且还在烹饪学校当过讲师,因此每天的三餐或便当很多都是极为费工夫的菜色。
弘树把手伸进包包,脸上立即变色。
弘树也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
「是、是啊。」
包括这层体贴在内,彩香的母亲可说是弘树的料理启蒙老师。
只要提及彩香的厨艺,她不是过度愤怒就是过度忧郁,因此弘树立刻转移话题。
「你居然还记得这种事。我根本不会去注意菜色说……」
「你放心,我有准备便当。」
她这一天所准备的便当,跟平常一样色香味俱全。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真的假的,好棒喔……」
啊,糟了!彩香又要开始发闷了。
「感觉气氛也跟那家店好像喔。」
那是一条长30公分的锦蛇。
「对啊。她说因为菜色跟你一样,怕我被同学取笑,所以另外帮我准备不同的菜。」
弘树露出地狱之王般的奸笑,看着花容失色的彩香。
「虽然比不上阿姨,不过我也喜欢做菜啊。」
「啊,太赞了。我看我还会自己再来一次。」
「弘树你啊……你以前明明很开朗,脸上经常挂着笑容的说。」
两人在公园中悠游漫步,猛一回神,才发现时间已经快接近傍晚了。
弘树脸色发青,慢慢把手伸出来。
「我妈做的啦!真对不起喔!」
「国中的时候吗?」
弘树叫唤她的名字。
「好、好吃。」
穿过商店街,他心情愉悦地走在通往海滨公园的路上。
「今天很谢谢你,让你替我担心了。」
「欸~~」
彩香的眼神稍微凝视远方。
看着弘树如数家珍地念出每道菜,彩香一脸错愕地说:
「啊、嗯……总之先吃再说吧?」
「讨厌……人家是说真的啦。」
「好怪喔。以前都是弘树你在鼓励沮丧的我说。」
凉爽的清风吹拂着夏日湿黏的空气。
彩香大喝一声。
弘树的问题立刻被识破,于是屁股挨了一脚。
当然,弘树只会简单的男子汉料理,在如此高超的厨艺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顺道一提,彩香的食量跟男生不相上下。她能维持现在的体型,除了体质以外,就是因为本人的活动量也很大吧。
「是喔。真的超好吃的。嗯,谢啦,彩香。」
「我特别拜托她,今天的便当要做以前常帮你准备的菜色喔。」
「咦?唔哇!你搞什么啊!」
都已经是高中生了,还全力玩你追我跑的结果,就是两人都饿坏了。
冰冷的液体飞溅到弘树的脸颊上。
因为偶然有空,所以选了我喜欢的店,而且自己乐在其中,让我也能玩得尽兴。这点果然很像彩香的作风。
将涨红的脸立刻转化为愤怒的一瞬间,彩香再次拿起发射过一次的水枪。
弘树心想如果彩香没有事先提醒,他肯定会在这里赖到夕阳下山吧。因为这家店里实在有太多令人怀旧的物品了。神秘厂商所生产的优酪乳口味糖果、抽到「全垒打」就能再来一包的口香糖、腌鱿鱼干、塑胶直升机、饼干造型橡皮擦……。时间稍纵即逝,快到令人不禁心想,如果连高中生的弘树都逛得如此入迷,换成更年长的人,肯定一眨眼就过了一天吧。
爽朗的笑容看了令人十分不爽。
「那是当然的啰。因为这家店好像是户越那个老板的亲戚开的啊。」
语毕,轻轻低下头。
「啊……原来是假的啊。」
「哇啊啊啊啊!!笨蛋、笨蛋!你明知道人家从小最怕蛇了……」
将冬瓜放入口中的一瞬间,让弘树领悟到厨艺的悬殊。高汤的风味、盐巴的份量、火候的掌握、肉馅的比例,无论哪一点都是高水准之作。
彩香有点不满地说。
弘树一边讪笑,一边拾起地上的玩具蛇。
「糖醋鸡块、冬瓜肉燥、芝麻拌波菜、炒莲藕、味噌烤鱼、日式煎蛋、腌黄瓜与茄子……」
彩香伸着懒腰,回头向弘树说道。
「嗯,好吧。那我就当作是这样啰。」
「彩香。」
弘树由衷述说感想。老家那间店,在他升国中前就关门大吉了。
「嗯——好开心喔。抱歉,弘树,让你陪我一整天。」
「咦——怎么了?」
「彩香也买了东西吧,不晓得买了什么……」
经她这么一说,难怪有种怀念的感觉,应该说很多都是以前尝过的滋味。
「别跑,看我把你变成落水狗!」
「可是你最近好像闷闷不乐的,我一直很在意。」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弘树立即对感到心慌的彩香应声附和。他今天品尝了滋味令人有些怀念的便当。
这种对料理的直觉就是厨艺的差距吧。弘树心中暗想,但很识相地闭上嘴。
彩香得意洋洋地说道。
◇
「抱歉……」
「喝啊。」
「真是好可爱的叫声啊,彩香小姐。好久没听到那个尖叫声了。」
「你应该先看好人家买了什么东西才对呀,弘树先生。」
弘树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
弘树露出仿佛小孩子从大人手中得到玩具时的笑容。
「我只知道看起来很好吃而已……」
彩香丢了水枪,仓皇跳开。
彩香面向弘树,勉强挤出笑容。
「你、你……你在干嘛,别闹了。」
「以前阿姨经常帮我们带便当吧。」
看到他惊吓失色,彩香在一旁讪笑。
她开始用水枪喷射,追杀弘树。
「好……好好吃喔……」
弘树提议去吃东西时……
表情充满忧心。
「你误会了啦!我只是偶然有空,想说很久没找你出去玩罢了……」
「是你先闹我的耶。」
「里面有……东西。」
「你居然能说得像顺口溜一样。」
弘树大叫,把包包里的物体丢向彩香。
「天啊。」
虽然不能说明原委,而且就算说了,她也不会相信,但弘树内心深处依然想将一切告诉彩香一个人。
「啊……啊啊……」
弘树如此说道,转身回头时……
可是现在还不行。
这句话含有自己无法说出口,以及让她担心的两种歉意。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抱歉」
「讨厌啦,干嘛道歉啊!」
弘树的额头挨了彩香的一击。
「痛死了……」
究竟从何时开始,自己变成了一个无法自制的人。
自卑地以为自己何德何能去帮助别人。但抱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情去助人,反而是不尊重对方。事到如今,弘树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想起对亚莉莎所说的那句丢脸的话。如果当时内心有余裕包容自己,能够像以前一样为他人着想的话,一定不会说出「以后别再找我了」那种话。
如果有机会再跟她说话,至少能够为当时的事道歉的话……。
「啊,弘树你看。那里有祭典。」
彩香所指的前方路上,有一排栉比相连的摊位。
「我们去看看吧,反正还有时间。」
因为早点出门,所以祭典似乎才刚开始。
「嗯,好主意。我们走吧。」
彩香也点头赞成。
弘树朝着祭典的方向,刚踏出右脚想要快步前进时……
哔哔哔哔哔
刚好这时候碰巧没有车辆经过,而且四下无人,自己也没有在跟彩香说话。不然的话,弘树肯定不会发现平时很少出声的简讯铃声。
因此,弘树立刻察觉是简讯铃声,并取出手机打开一看……
「喂……」
「咦?」
「我有好多事要向你道歉的。」
当然也包括那身体比黑暗更加漆黑的怪物之姿。
「亚莉莎!」
「等一下,弘树?!」
为什么?结果亚莉莎没有选择其他人吗?还是她选择的对象,没有人愿意回应她的请求呢?
幸好其他维克堤玛不在附近。而且它行动缓慢。话虽如此,单枪匹马的弘树也不是它的对手。
救我
弘树低身蹲下,确认尸体的外表。
在一个能够容纳4到5人的洞穴深处中,亚莉莎独自倚靠在岩壁上。
蜜拉的通讯中断了。弘树立即启动APP。
尽管听见了彩香的呼唤,但现在的他无法回应。
不会吧。
「唔……!」
弘树站起身时,月亮被云层遮掩,四周再次陷入黑暗。
一道刺鼻的异味。弘树环顾四周,发现现场尸横遍野。
「云……?」
然而现在,亚莉莎跟蜜拉都非常需要自己。尽管听说有其他的替补人选。
那个从常用的位置移到资料夹里,闲置已久的APP。
蜜拉只简单说了一句。
手机画面重叠晃动,他的视线也摇晃不定,
他们的模样跟那场大败中的士兵们十分相似。
果然是命运吗?弘树如此心想。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了……我以为没指望了说。」
亚莉莎一定也跟他们在一起。
弘树屏息聆听。
上面的时针正指着16点——。
请救救我 求求你 弘树
弘树沉痛地说。
奔跑的弘树,勉强挤出这句话。四周被铲平般堆叠倒塌的树木,八成也是维克堤玛干的好事。
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我知道了。」
「总之我得赶快找出生还者……」
弘树的直觉告诉他,亚莉莎就在附近。他想起第一次战斗,躲在建筑物底下时,维克堤玛不断破坏周遭的建筑。
或许是已经过了一天,尸体早已腐烂不堪。
内容是上一封的延续吗?还是打第一封简讯时,中途发生意外才不小心传送的呢?
他避开在周遭徘徊的维克堤玛,绕到石堆前面。果不出所料,石堆里有条人类可以进入的缝隙。
「维克堤玛!」
「别这么说……你根本不需要道歉啊。」
仿佛弹奏紧绷的琴弦般,「当」的一声响起后,被树木包围的漆黑空间,霎时充满白色光芒。地面浮现出巨大的魔法阵。弘树朝着持续在中央缓慢旋转的图案,一跃而入。
他大声呼喊,但附近却遍寻不着。
雪白的脸颊微染脏污,美丽的头发凌乱不整,身上的长袍也断裂残破。然而,那双率直的眼眸,无疑就是亚莉莎。
「我要打倒它们。我该怎么做?我办得到吗?」
亚莉莎露出微笑。弘树一瞬间忍不住闭上眼睛。
一通来电铃声,把弘树吓得差点心跳停止。
弘树毫不犹豫地明确回答。
弘树被传送到的地点是异世界的黑暗森林中。
被凿开的泥土化为砂尘,使四周变得迷蒙。于是,当烟尘散去后,漆黑邪恶的躯体便出现眼前。
那是仿佛有一部分的森林被挖空的地方。在这直径约400公尺的空间中,只有该处的树木被强大力量铲平,形成一块平地。天空与即将落下的月亮都清晰可见。
遮蔽月光的原来是维克堤玛的影子。
虽然没有来电显示,但他已经知道这通电话来自何处。
「详情以后再说。如果你是因此才感到犹豫的话,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错了。」
「彩香……」
◇
弘树走近时,亚莉莎微微睁开眼睛,发出声音说:
但现在的自己有能力拯救亚莉莎吗?脑海中不禁鲜明地浮现出上次的失败,以及在眼前被夺走的生命。
无论如何,唯一的事实就是眼前所发生的事。
未等待彩香的答覆,弘树便迳自回头跑向公园。
弘树没有回答彩香的问题。
弘树毫不犹豫地踏足进入。
「她在前线孤立无援。我现在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你能去救她,拜托你了。」
是蜜拉。
士兵的甲胄令弘树感觉似曾相识。
「你来救我了……」
蜜拉的话语中失去了平时的从容。现在肯定事态紧急。
明明还没经过一个月,却感觉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那是……?」
「弘树……?真的是你吗……?弘树。」
在倒木堆中奔跑时,一块极为醒目的岩石映入眼帘。岩石表面似乎遭到维克堤玛的槌打,变得残破不堪,但仍然勉强维持原来的大小。
「谁啊?成之吗?」
现在最优先的是找寻亚莉莎。
他在公园中寻找人迹罕至的茂密树丛。
「你到底怎么了?弘树。脸色很差喔。」
弘树于树林中奔驰,抵达一个略为空旷的空间。
「上次的作战失败不是你的错。」
「不,我必须道歉。不过等这件事结束后再说。」
「不只……一只吗?」
弘树心中起疑,迅速从原地跳开后,还不到零点几秒的时间,地表就被一支长着利爪的巨腕挖出大洞。
「根本没有替补人选。如果你不来,这个世界迟早会毁灭。」
弘树与亚莉莎双手紧携,步出了石堆。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
「抱歉,我可能没办法去祭典了。你自己先去,我待会再去找你,好吗?」
他很清楚原因是什么。但是无法凭吊这些人,让他们曝尸荒野,可以想见现在存活的士兵也同样面临严苛的困境。
第二封。
一瞬间,他产生身处黑夜的错觉。但从云端中露出的月亮位置,以及两个世界的时差,令他醒悟现在是凌晨时分。
「亚莉莎传简讯给我。她怎么了吗……?」
亚莉莎的脸上流露出喜悦,以及充满信心的表情。
「找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什、什么事?」
「咦……?」
「这是……第二群的?」
弘树无法完全相信蜜拉所说的话。他甚至觉得蜜拉只是为了召唤自己才故意撒谎。
弘树凝视着浮现在岩缝中的月亮。
「啊……」
蜜拉的一句话,令弘树惊讶失声。
手机铃声依然响个不停。弘树调整自己全力奔跑后的紊乱呼吸,
魔法阵旋即收缩,吞没了充斥四周的光芒,重新构筑原来的世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树林面向海边,朝天空仰望的位置,有一座大时钟。跟当时相同,
瞬间停顿后,手机里传来仿佛安心似的悠长吐气声。
「谢谢,拜托你了。」
「是的,只有你才办得到。因为是弘树你,所以才办得到啊。」
内心产生一瞬间的犹豫。弘树当然巴不得飞奔去救她。
看见弘树神色凝重,令彩香十分担忧。
蓝黑色的天空、皎白的月,还有树木如瓦砾般倒塌堆叠的大地。
「吼……」
从地平线的另一端,逐渐浮现出那被诅咒的身影。
总共有五只。这是至今不曾面对过的数量。
「我要开始了……」
弘树对亚莉莎沉静的一语点头回应,紧握着彼此的手。
亚莉莎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亚——·恩特·索恩·赛帝·拉——·提·亚——……」
勉强翻为日文的话,就是压缩语言。别称「PHIPRESSWORD」的咒语。宛如一首优美诗歌般的语言融合物。
弘树的身体产生了变化。心脏附近涌现白光,接着扩散全身。如同传送门魔法将空间全面变白的现象般,弘树的身体开始散发强光。
维克堤玛对白光产生反应。它发出地鸣般的独特嘶吼,一边震动大地,一边朝两人逼近。
亚莉莎无动于衷,继续咏唱压缩语言。于是,她所咏唱的语言,透过相携的双手,逐渐寄宿在弘树的体内。
听吾号令,赐英雄以神力
寄焚毁一切之业火于右手
今以怨雠之神名咏唱
灭绝抹杀眼前之魔人
弘树的脑内陆续浮现压缩语言具体化后的印象。当咒语渗透到弘树体内的瞬间,
「唔噢……好厉害。」
如同咏唱的内容一般,他的右手冒出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
「咏唱结束。作战开始。」
弘树举高的手一个扭转,再次挥向剩余的维克堤玛。
弘树握紧了投球后的手。
「因为你迟迟不来,我就自己尽情地去逛摊子了!」
这股全身发毛的感觉,令弘树不禁尖叫出声。
亚莉莎抬起头来,注视着弘树说:
(中了!)
弘树毅然面对逐步进逼的黑色怪物。
弘树目睹此景,再次坚定发誓,要与亚莉莎并肩作战,拯救世界。
亚莉莎严肃地说道。弘树深深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那么事不宜迟……」
「啊……找到了。」
亚莉莎热泪盈眶地凝视着他。
弘树陡然张开右手,朝天空高举。
「好厉害……这明明只是初级的火焰魔法说……」
她率直的眼神,仿佛能洞悉一切。
「啊嗯……咻噜……。嗯——如此强大的魔力,以及用之不竭的蕴藏量,看来还有很多研究的空间呢。除了牵手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方法!」
弘树将此视为一辈子的承诺,不能敷衍地随口答应。
「亚、亚莉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种事等回到研究室再做吧,好吗?」
作战漂亮地成功了。
「亚莉莎……哇啊。」
弘树凝视着眼前的光景,依然无法相信这是自己所为。
他的用意除了训诫逃避的自己,表达决心外,更包含了对亚莉莎的心意。
亚莉莎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露出往常的笑容说:
——业火魔法弹。
「吼吼吼吼……!!」
弘树整只耳朵被轻轻咬住了。
弘树再次高举双手。四颗火球轰然发射,并沿着中间的光丝,冲向余下的维克堤玛。
「我……我才应该说抱歉。还说什么别再找我了。」
(吵死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准发抖。)
「是啊……看得出来。」
月亮溶入天际,夜空的蓝黑色渐层也逐渐变成了鱼肚白。短暂的和平伴随早晨共同降临世界,人们的脸上渐渐显现安心的神色。
「去吧——————!!!」
于是,隐身藏匿的士兵也被爆炸声吸引,纷纷从森林中现身。众人的欢呼声此起彼落,共享劫后余生及战胜维克堤玛的喜悦。
「咦!?哇啊啊啊!!」
「那家伙……已经回去了吗?」
因此,他也注视着那率直的眼神,
维克堤玛逐渐逼近。它们打算呈放射状分散进攻。
毕竟分手后已经过了3个小时。弘树起初也如此心想,但依然不愿独自返家。
「这么做才是最容易了解的!啊,请等一下,我忘了舔了。」
那堆布偶跟玩具山,大概是打靶得到的奖品吧。彩香枪法如神,连老家当地祭典的打靶店都列为拒绝往来户。
「我……你来救我,我真的好开心……!」
「所以,今后请你把内心的痛苦都跟我说。唯有我们联手才能使出最强的魔法,让我们分享彼此的心情吧!」
走到极近的距离时,彩香把手中的布偶砸向弘树。
「嗯……我下次会补偿你的,抱歉。」
彩香鼓起腮帮子,怒斥迟来的弘树。
弘树高声大喊,用力振臂一挥。
眼前的光景与当时截然不同,弘树感觉自己能够稍微放下心中大石了。尽管人死不能复生,但如今有人因为弘树的力量而获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亚莉莎抱着他,摇摇头说:
「不行!我必须了解使用强力的魔法之后,你的身体产生了何种变化才可以喔?拖太久就没用了!」
「咿——!!」
「既、既然如此就用一些别的方法吧。」
「喝啊啊啊啊……」
亚莉莎注视着维克堤玛被消灭后的四周,独自呢喃道。
弘树对着维克堤玛发出撕裂空气般的怒吼,并朝着头部使劲投出浑身解数的一击。
弘树赶紧趋前。
惊人的爆炸声与闪光向四周爆发扩散,五只维克堤玛发出临死前的嘶吼后,一只不留地全数消灭了。
尽管做好了觉悟,但身体还是会想起那次的失败,逐渐变得僵硬。
火球一直线到达维克堤玛的头部。
弘树与亚莉莎拟定作战时,刻意采用自己所封印的特技。
——我不要再食言了。
维克堤玛根本无处可躲,火球就这样直接钻进头部。
维克堤玛狂暴挣扎,试图扯断光丝,但光丝当然纹风不动。
「我答应你。我们并肩作战,同甘共苦。」
「慢死了!真的慢死了!你到底死去哪里了!」
「好!」
然后扑向弘树。
弘树独自奔跑在横滨的街头。他婉拒了亚莉莎的请求,回到原来的世界,为了找寻那个等候自己的人。
「抱歉,我真的来晚了……好痛!」
公园中已经夜深苍茫,街灯照亮道路,霓虹灯闪烁光辉。
弘树将寄宿魔力的子弹——火球轰向维克堤玛的头部,瞬间炸裂。
「哈……哈……」
「爆炸吧!!」
(求之不得。)
亚莉莎接着又毫不留情地,把舌头伸向弘树的耳内。
「哈……哈……成功了吗?」
想要拜见她许久未见的英姿说,真是可惜……。
士兵们无视这两个流露痴态的男女,仍然持续欢呼雷动。其中也有人高喊弘树的名字,重新赞扬他为救世主。
然而弘树卑微的请求也遭到驳回,
「这就是亚莉莎所说的,我真正的力量……」
「拿着。」
「这是王牌选手也认同的杰出控球力!接招吧,维克堤玛!!」
◇
弘树的手再次朝天空猛一张开,
(好!命中吧!然后……)
我咬。
弘树拍打手臂,紧握寄宿着业火魔法弹的拳头,颤抖便止息了。
「没这回事。那时的你一定很难受吧。都怪我不能好好体会你的感受。」
「到此结束了!」
「没关系啦。只要你别再愁眉苦脸的就好。」
包括亚莉莎,还有那家伙。我不想再对爱护自己的人言而无信了。因此,尽管现在处于电话跟手机都无法联系,毫无方向的状态,但弘树依然奔驰在夜晚的街道,寻找那等待自己的人。
弘树抱住她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因此不晓得亚莉莎的反应,只是莫名地感觉耳边有些温热。当他知道那是亚莉莎在吹气时的下一秒……
散发橙色光芒的业火魔法弹发出惊人的裂空巨响,朝维克堤玛的头部笔直飞驰。
虽然气喘吁吁,但弘树松了一口气。
于是,弘树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了亚莉莎。
将魔力封入火球中,再操纵光丝陆续攻击四只维克堤玛,待火球贯穿体内后再引爆。
「算了,回家吧。你事情办完了吗?」
弘树在街上四处找寻,最后又回到公园时,看到一个服装与发型都十分熟悉的女孩子,她就坐在最靠近海边的长板凳上,身旁还摆放着许多纸袋。
令人恐惧的维克堤玛已经灰飞烟灭,现场只余下静谧的早晨风景。
火球发出爆裂声,同时粉碎了维克堤玛的头部,碎片四处飞散。
亚莉莎语带哽咽地说。被感染情绪的弘树也红了眼眶。
纤细的光丝从指尖射出,并且缠绕其余四只维克堤玛的颈部,封印住行动。
「弘树……」
彩香站起身,把堆积如山的纸袋交给弘树。
「吼……!!」
弘树的眼神强而有力。为了这个世界,为了亚莉莎,为了贯彻决不再失败的意志,他大大地挺起胸膛,单脚抬起……
「是……」
彩香二话不说就把战利品塞了过来。弘树双手吃力地接过纸袋。
「唔哇……好重喔。」
弘树虽然一瞬间皱起眉头,但还是乖乖听话举步向前。
「那我们走吧,不然电车会很挤的。」
弘树向前走之后,原本应该跟在身后的彩香……
「我说弘树……」
「嗯?」
转身回头的弘树,表情瞬间冻结。
「咦……」
两手的纸袋全数掉落地面。彩香的双手环抱在弘树的腰上。
「喂、彩香……?」
当然,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彩香只是儿时玩伴兼欢喜冤家,感觉就像是家人一般。因此过去不曾发生这样的事……。
「听我说,好吗……」
彩香抱着弘树,缓缓开口。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自己才感受到彩香温柔的香氛与体温。弘树感觉到一股热量从两人密合的部分逐渐流向全身。
在意识恍惚的状态下,弘树有些沙哑地回答:「嗯……」
「弘树,你之前说过吧。说你其实不应该待在这里。」
自己似乎说过。
不过那只是开玩笑的……才对。
「其实我真的很不安。你好像会离开我一样。好像会消失一样。我好害怕。」
是啊……回去那个永远有彩香在的家。
回家。
我太烂了。真是个大烂人。
「嗯……」
「嗯。那我们回家吧……?」
「你今天也突然消失,我真的好害怕。因为你说你会回来,所以我才相信你。但其实我坐在这里,一直哭个不停喔。」
而那不愿失去的事物就近在眼前。
弘树终于察觉到彩香的声音变得哽咽。
「对不起,突然抱住你。」
天上高挂着不同世界中的同一个月亮。
横滨街头的霓虹灯将两人的脸孔印染上五颜六色。
弘树一步一步地迈开步伐,同时紧咬着牙根。他将自己的罪过,以及将来也许会发生的过错,铭刻在心。
「我……」
彩香把脸从弘树的身上移开。
他想要拯救异世界的意志绝无半片虚假。
彩香跟亚莉莎……。不论对哪个世界都不想撒谎。但如果同时许下承诺,将来的结果显而易见。
她泪痕斑斑的浅红脸蛋上,流露出灿烂的微笑。
弘树无法回避她的视线。
彩香缓缓抽身,拿起了一半的纸袋。
跟以前一样。哪里都不去。
她的眼神跟亚莉莎同样率直。
然而,自己的世界中也有同样重要,无可取代的存在。
「弘树,答应我。你哪里都不会去。你永远都会是以前那个弘树吧。」
「我答应你……」
弘树仰望夜空。
两个必定会打破的约定。
盈眶的眼泪……。不,泪珠已扑簌簌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