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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抉擇

《16:00的召喚魔法》 · 木緒那智 · 8452 字

身體重如沉鐵。

身心俱疲加上目睹太過震驚的光景,令弘樹好想當場倒臥在地。

但如果他真的倒下,街道肯定會被破壞殆盡,人們也會慘遭殺戮,中樞被摧毀的討伐軍肯定也會遭受重創吧。

「唔…呃啊…」

「好痛、好痛,我的腳快斷了…」

街外的集會場內被送來無數的傷患,弘樹也身在其中,就跟當時他與第二羣共同作戰,卻一敗塗地的情景一模一樣。

如果不挺身而出,還會增加更多類似的被害者,不,能活下來的人還算是幸運的,一定有很多人瞬間就被奪走性命了吧。

…所以,現在唯一該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倒在眼前肆虐的維克堤瑪,恢復街道的和平。

這是唯一的辦法。

「爲什麼…」

弘樹雙拳握緊,不斷捶打自己的膝蓋。

「爲什麼…艾咪會變成那樣啊!!」

弘樹用力咬緊的牙根,不斷嘎吱作響。

「——新型的維克堤瑪!?」

撤退到後方的弘樹,被告知了悲慘的現實。

「是的,那應該是在先前的戰鬥時,從臨時的軀體誕生出來的維克堤瑪,它會在宿主體內蓄積魔素,伺機發動,它可能就是這種類型。」

可楓淡淡地依據調查報告推論敵人的類型。

「不可能…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弘樹逼近可楓,高聲咆嘯。

「一定是搞錯了吧!?爲什麼那種小孩子會變成維克堤瑪啊!!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吧!!」

「你知道爲了對抗維克堤瑪死了多少人嗎?你看過活活被摔死在牆壁上的夫婦嗎?看過兒子在眼前被踩死的母親嗎!?你又親眼看過多少不幸啊!大家都已經麻痹了,內心都已經乾涸了,儘管如此大家依然想努力活下去啊!!別以爲心痛的人只有你!!」

可楓面不改色地接續說道。

「抱着觀光的心情來到這個世界,還玩起扮家家酒遊戲,結果遭到背叛就自以爲很痛苦,這就是你想象中的救世主嗎!?」

「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不好意思,我太多嘴了,以後會注意的。」

蜜拉摟着可楓的肩膀。

「…我也知道那個女孩子跟弘樹、法爾斯上校共同生活過一段日子,可是…」

「哈啊…哈啊…」激烈喘息的可楓放開雙手,拭去淚水,儘管眼眶赤紅,但依然面向前方。

破裂音。

「對手的手段如此卑劣,更不曉得接下來會使出何種陰謀詭計,所幸中心部的少女型中樞並沒有意識,身體活動等級也看似低落,當務之急是儘早討伐,以抑制被害。」

可楓低下頭,身體不停顫抖。

弘樹目睹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順序顛倒了吧。

「…這孩子之前待過的現場有些悲慘,所以我才把她調來這裏。」

「你爲什麼可以這麼冷靜啊!!」

亞莉莎,對了,亞莉莎。

「在軍中,人人都有慘痛的經歷,死亡就如同家常便飯,雖然我們不是在誇耀自己有多麼不幸,但每次見到死亡就停滯不前的話,便會有更多人犧牲。」

可楓雙手緊揪着弘樹的衣領,忿恨說道:

「冷靜點,弘樹!!」

你爲什麼可以…。

可楓點擊手上的裝置,將那隻維克堤瑪的醜惡模樣投射在牆面,當作臨時螢幕。

蜜拉擋在兩人之間,將弘樹拉開。

一股撕裂空氣般的聲音響起時,弘樹的臉頰上也泛着赤紅。

儘管激烈喘息,弘樹依然不善罷干休。

「弘樹,住手!」

「那是敵人的計策,對方早已預料到你們會因此遭受精神上的打擊,看了眼前的現實,這也是唯一的可能性。」

弘樹想起來了,可楓加入第三羣時就立刻提到的,鎮壓作戰的失敗歷史。

「但是…我…艾咪…」

在那漆黑的身體中,的確是艾咪被埋在裏面,看見那血淋淋的悲慘模樣,令弘樹感到作惡。

「唔…!」

「哈啊…哈啊…哈啊…!」

平時沉着冷靜的可楓,居然眼泛淚光,勃然大怒,賞了弘樹一個熱辣巴掌。

弘樹的忍耐已到達極限,他無視蜜拉的勸阻,兀自逼近可楓,說道:

當時弘樹在心中想象的似乎沒有錯。

「你看到了吧!?有人被困在裏面啊!討論怎麼打倒它之前,應該先設法救那個孩子吧!可是你卻…」

弘樹傷心欲絕地說,蜜拉則是冷靜地回答:

他抓住可楓的手狠狠瞪着,眼裏投射怒火。

蜜拉再次介入,拉開了可楓,弘樹沒有伸手撫摸火燙的臉頰,只是怔怔地注視着勃然大怒的可楓。

「雖然是新型的,但目前想得到的辦法,還是隻能攻擊核,切斷觸手後,以魔法之力破壞本體中央…」

「嗯,如果有辦法,你要盡力設法救她沒關係,但我們需要你…不,需要你跟亞莉莎的力量。」

可楓在裝置上滑動手指,在維克堤瑪的畫面上做記號,說道:

從她剛纔的模樣來看,肯定比弘樹受到更大的精神打擊。

「我想…跟亞莉莎說話。」

蜜拉點頭說道:

「時間不多了,抑制維克堤瑪的攻勢,阻擋它進到這個臨時基地頂多只有10分鐘,你們要在時間內好好商量怎麼作戰。」

「…是。」

弘樹臨走前,蜜拉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亞莉莎就拜託你了。」

「撐着點!我們很快就能幹掉那傢伙了!」

醫務兵鼓舞着重傷瀕死的士兵。

在咆嘯與哀號聲縱橫交錯中,弘樹來到了亞莉莎所在的房門前。

她在撤退途中,承受不住打擊而昏厥,被人送到牀上休息。

0;……沒錯,我是被召喚來打倒維克堤瑪的。1;

弘樹回憶起可楓的眼淚與蜜拉的話,走入房內。

小房間中有張臨時的牀鋪,亞莉莎就坐在上面。

「亞莉莎…?」

她失魂落魄地茫然凝望虛空。

弘樹看了雖然一時驚悸,但再次呼喚亞莉莎。

「亞莉莎,你沒事吧?亞莉莎…?」

亞莉莎轉頭面向弘樹。

她的笑容冷靜到令人毛骨悚然。

「艾咪的身體暴露在維克堤瑪的體外,說不定核在另一個地方,她只是被操縱罷了。」

「亞莉莎!!!」

「咦……?」

「嗚…艾咪,好可憐,爲…爲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嗚……!」

「啊、是的……雖然搜尋需要時間,但應該沒問題……」

「好…那我們開始擬定作戰。」

「好了,再不快點,她搞不好又要等到睡着囉,每次她睡着,你總是很寂寞地說不能跟她說話…」

「那個可以找出核的位置吧?」

「亞莉莎…!!」

世上有如此令人痛苦到難以啓齒的事實嗎?剛纔還在身邊的人,居然已經不是人的事實。

弘樹拉着亞莉莎的手,讓她起身。

亞莉莎像個孩童般抽咽哭泣,弘樹摩挲着她嬌小的背,毅然說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弘樹。」

「我們去救艾咪,雖然要試過才知道…但我不會放棄的。」

「艾咪…她變成維克堤瑪了吧,所以我們必須打倒它,對吧…」

賽基亞的直屬部隊正在前線與維克堤瑪奮戰。

「是……!」

弘樹離開亞莉莎的身體,鼓舞她似地說道:

「啊,弘樹…」

弘樹經歷一番掙扎,正要傳達事實時…

「聽我說,亞莉莎,我知道事實真的很難受,很痛苦,可是…」

亞莉莎笑嘻嘻的,接着說:

弘樹緊緊抱住哭成淚人兒的亞莉莎。

弘樹不敢問「她」是誰。

亞莉莎的表情變了。

弘樹緊抓着她的身體,大聲叫喊。

亞莉莎的表情稍微恢復了生氣。

不知不覺中,眼淚已經止息了。

但他實在說不出口,在腦中整理一遍後,還是無法啓齒。

弘樹不斷張合着嘴,想要告訴亞莉莎『那件事』。

「你是怎麼了?弄得滿臉泥巴,回去會被她笑喔。」

「…我還沒放棄。」

她臉上同樣是強顏歡笑,但雙頰上卻掛着兩行淚水。

她奮力點頭,回應道:

弘樹也同樣想逃避,亞莉莎應該也一樣,雖然理解現況,但內心卻不願面對。

弘樹偕着亞莉莎現身,正好是10分鐘後的事了。

逃避現實。

他看向亞莉莎手上的維克堤瑪感知器。

「剛纔那隻維克堤瑪的體內…艾咪她…」

「你們來啦。」

但弘樹不得不說,如果只顧着自己跟亞莉莎逃避現實,其他有過慘痛經歷的人將會更不幸。

「…我們來晚了,請讓我們參戰。」

賽基亞未責難遲來的兩人,只簡短說了一句。

「大家都一樣痛苦,希望你們諒解。」

接着,他朝着前線下令道:

插圖p207

「澤村抵達了!儘量幫他爭取時間!」

而賽基亞本人也親自趕赴前線。

弘樹對着其背影默默致意,接着朝亞莉莎點頭示意。

亞莉莎冷靜且正確地開始詠唱。

「索——·恩特·瓦那·艾伊達·亞羅·利法…」

弘樹重新面對維克堤瑪。

身長十五公尺,倒圓錐形的身體分成四節,每一節各兩支,總共伸出八支觸手。

所有觸手都具有驚人的速度與破壞力。

0;只能先砍斷所有觸手了。1;

他心中早已擬定作戰計劃。

先一一砍斷觸手,只餘留軀體。

但如果放置不管,觸手可能會重生,因此要亞莉莎趁機找出核的位置,一發現就將之擊碎。

「詠唱結束!上吧,弘樹!」

「好!」

弘樹與亞莉莎牽手,充填魔法。

「還有3分鐘!」

「他何時學會那種技術…」

「是!」

觸手改變形狀,化爲鑽頭般的棒狀螺旋,襲擊弘樹腳下的瓦礫堆。

刷刷——!!兩支觸手爆出黑煙,碎裂四散。

伴隨着轟然巨響,兩支觸手又接連被砍飛。

加速、跳躍,以及鋒利度的大幅強化。

啾嚕嚕嚕嚕嚕!!

「把核找出來!」

但弘樹搶在立足之地被破壞前,已經跳到另一個瓦礫堆上,他的行動總是搶先觸手一步,逐漸逼近觸手根部。

弘樹的劍法精妙絕倫,引發衆人譁然鼓譟,即使排除以魔法強化的部分,動作依然精湛不凡。

它伸出最前方的兩支觸手,先行試探。

同一時間,兩人所站的地面冒出一個發光的魔法陣。

弘樹飛身躍至階梯狀的瓦礫堆上,往根部急衝。

「喝啊!」

「不,不只如此,那小鬼的洞察力也卓越超羣。」

「那小子的劍術什麼時候變得那麼高超了?」

先前陷入極度苦戰的第二羣士兵也發出驚歎。

「想連瓦礫堆一起毀了嗎!」

「先砍兩支!!」

軀體第二節的觸手朝弘樹激射而出。

他振氣大吼,朝着盤踞在瓦礫堆上的維克堤瑪,飛步疾馳。

亞莉莎打開感知器的開關,搜尋維克堤瑪的全身。

橘色光芒包覆了弘樹的全身,右手以及雙腳都散發紅光,蓄積的熱量也流向身體其他部位,逐漸增大,弘樹心跳加速,鬥志激昂。

「下一個!」

「充填完畢,亞莉莎!」

在此同時,亞莉莎也高聲回報。

「我知道了!」

「魔法果然厲害啊。」

這是正確掌握核的位置的所需時間,弘樹必須在5分鐘內砍斷觸手,做好攻擊核的準備。

「四支!」

「需要5分鐘!」

傳達至右手的熱量直接注入劍身之中,彷彿淬火鍛鑄般的赤紅之劍,露出鋒芒閃爍的銳利劍尖。

嘰嘰嘰嘰嘰嘰!!

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怪聲響起的同時,維克堤瑪也發現了弘樹的身影。

「…好驚人的反應力。」

弘樹跟之前在森林中躲開攻擊一樣,靈活地左右擺動身體,閃開襲來的觸手,衝進敵人腳下。

弘樹持劍應戰,深吸一口氣後…

「慢死了!」

於是…

「看來能夠充分活用之前學到的事了…」

賽基亞看見弘樹的動作,發出感嘆。

現在只能祈禱核的位置不要離艾咪的身體太近,但首先是…

從後方趕到的蜜拉,看見弘樹的動作大感詫異。

「你不是知道嗎?蜜拉。」

賽基亞以驚訝的口吻問道。

「我只聽弘樹說是第二羣的士兵教他的,連你都不知道了,我怎麼會曉得呢?」

賽基亞顯現出確信的神情,說道:

「…果然如此,我懂了。」

賽基亞看着蜜拉,說道:

「到頭來我們還是一步也沒能走出那位大人畫好的線上。」

「什麼意思…?」

「居然如此玩弄人心,那位大人太厲害了,絲毫沒有慈悲之心。」

賽基亞發出響徹四周的大笑。

在此同時,弘樹已經斬斷六支觸手,朝最後兩支前進。

「還剩1分鐘!」

聽見亞莉莎的聲音後,弘樹微微點頭,蹲身屈膝,全力騰躍。

由於難以藉由瓦礫堆跳躍,於是他躍上了維克堤瑪的身體,想伺機砍斷觸手。

咕嚕嚕嚕嚕嚕!!

維克堤瑪瘋狂揮舞僅剩的兩支觸手,早已失去平衡的它,不斷前後左右地搖晃身軀。

只要砍斷維持平衡的觸手,它多半會重心不穩,後仰倒下吧,只要巧妙配合時機,找出核的位置的話…

0;只要一口氣貫穿就行了!!1;

弘樹身輕如燕地穿梭飛躍,習慣戰鬥的他,已經能將高速的動作駕馭自如,靈活躍動的四肢能夠反射性地自動反應。

「我想得太美了…不可能的對吧…」

弘樹沿着維克堤瑪的身軀,快步趨向被束縛在胸口的艾咪。

然而,它的攻擊也早已被識破。

「喝啊啊啊啊啊!!」

她努力支撐着快要癱軟的身體。

時間無情地流逝。

「可惡,不好的預感居然應驗了…!」

弘樹在觸手襲來的千鈞一髮之際,垂直飛昇…

說完後,陷入茫然自失的恍惚狀態。

「怎麼了?亞莉莎,快告訴我核的位置…」

然而,對弘樹與亞莉莎來說,接下來纔要開始進入異常殘酷的時間,悲劇究竟會發生在1秒鐘後,還是1分鐘後,或者可以再繼續延後呢?

幾乎喪失武器的維克堤瑪,已經沒有能夠對抗弘樹的手段。

雙眼圓睜,聲音顫抖的亞莉莎。

這隻維克堤瑪的核就是艾咪。

維克堤瑪的活動力越來越旺盛,眼看着弘樹遲遲不給它致命一擊,士兵們焦急惶恐,可楓緊張屏息,賽基亞沉默不語,蜜拉則是呼喚着弘樹,她打算敵人若是再次復活,就要將弘樹帶回。

「亞莉莎!」

弘樹絞盡腦汁,他嘔心瀝血地想,想到連自己都以爲再繼續動腦就會死掉爲止。

「艾咪的…身體裏,要將她貫穿…才能破壞…核。」

感知的所需時間早就應該過了吧。

「核…核的…位置在…」

但相對的,維克堤瑪的動作卻再次取回活力,觸手逐漸開始復原。

噗嚓——!!兩支觸手同時斷裂噴飛,維克堤瑪也失去平衡,緩緩倒下。

只能夠胡亂揮舞的觸手,最後也失去了目標,於是彼此撞擊身體,給自己帶來損傷。

弘樹回首後,映入眼簾的是…

「全數斷裂吧!」

心急如焚的弘樹,環顧四周,發現八支觸手已開始蠢蠢欲動。

朝着兩支觸手伸直交叉的點,一鼓作氣揮劍砍落。

然而,不論如何推敲琢磨,亞莉莎的報告與自己從中導出的答案,實在一致得太過完美,連1毫米也無法動搖。

但也正因爲如此,弘樹內心纔會期待有圓滿的解決方法,因爲這種故事,最後總是會巧合地發生奇蹟,所以艾咪也會平安無事地復活,三個人又可以快樂生活纔對。

弘樹手持長劍,僵立不動。

「好,這樣一來就只剩下…!」

彷彿是死前掙扎般,維克堤瑪的觸手交叉襲擊已經抵達根部附近的弘樹。

「位置…在…」

如果再次復活,又必須從頭開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弘樹並非猜想不到,她是如此簡單易懂地被放置於身體前方,只要看過類似的虛構作品,誰都能夠輕易察覺其象徵的意義。

艾咪雙眼緊閉,毫無反應。

弘樹朝後方大喊。

「……………咦!?」

他跨坐在維克堤瑪的身體上,俯視着艾咪。

弘樹雙手撐地,跪在艾咪面前。

「我會盡力…找方法救你的。」

艾咪近在眼前。

但卻救不了她。

不僅如此,如果弘樹不趁現在粉碎艾咪,維克堤瑪又會復活,造成更多傷亡。

抉擇,最殘酷的二選一,在弘樹的心中無盡環繞,不論選擇哪一個,餘下的都是地獄。

「咦……?」

弘樹發出驚呼,艾咪近在眼前,伸手能及的身體,似乎微微一顫。

「啊…」

不是弘樹多心,艾咪是真的微微挑動眉頭,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緩緩張開。

猶如把維克堤瑪當成自己的牀一般,艾咪打了個哈欠,伸伸懶腰,仰頭注視着在眼前高舉長劍的弘樹。

艾咪一直在暗中練習。

剛纔在畫畫時,她也一直在練習想要對弘樹說的一句話。

艾咪拿出口袋裏皺成一團的圖畫紙,說道:

「爸爸…」

來到這裏,來到這個世界後,弘樹總是如此心想。

世上果然沒有神,不可能有的,就算真的有,祂也不是實現人們願望,帶來幸福的存在,而是要一味賜予人們苦痛、試煉,以及生不如死的絕望吧。

否則的話、否則的話…

艾咪對着弘樹露出淡淡的、虛弱的,但卻是世上最棒的微笑,說道:

「爸爸,你回來了…」

我不相信艾咪居然快要死了。

「艾…咪…嗚…艾、艾…咪…」

他毫不遲疑地爽快承認了。

目睹此景後,維克輕巧地將身體浮升到3公尺上空。

插圖p218

「維克先生,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嗯,是啊。」

噗咻。

「但是最後那樣不行,既然知道是陷阱,就應該把心一橫,努力殺了她纔行啊,要是時間拖久了,對方就會趁勝追擊,動搖你的意志,這是老把戲了吧?」

彷彿突然泄氣的氣球般,發出有些滑稽的聲音的同時,艾咪的身體在弘樹面前被光矢貫穿,粉碎四散。

「艾咪的事…還有維克堤瑪…這些全是你的陰謀,是你在背後操控嗎?」

一股電流流竄,維克倏地高舉雙手的瞬間,弘樹的身體被一道銳利光芒撞飛出去。

眼前是維克爽朗無比的笑容。

艾咪她、她叫我爸爸…但我、我卻必須用這把劍…直直地刺死她…貫穿她…讓她鮮血四濺。

「欸〜他那麼簡單就說啦,賽基亞那小子還是一樣死腦筋,不知變通。」

「弘樹,你做得很好,到中途的表現可以給你滿分了吧。」

「好了,可以放開我了吧。」

「唔!!」

弘樹厲聲咆嘯,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好啊,請說。」

從弘樹站起身,到抓住維克的胸口,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我聽賽基亞總監說了,你不是第二羣的士兵吧。」

此人鼓掌喝采,臉上掛着微笑,以輕快的腳步朝弘樹走來。

艾咪的畫飄浮在空中,三人的面容與『爸爸』、『媽媽』的文字,映入弘樹眼中,掉落在腳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說過啦,我是不值得一提的第二羣士兵,名字叫維克啊,糟了,我再不走,會被長官罵的…」

眼淚與自己的聲音,以及混濁到不明所以的視覺與聽覺,將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腦海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咦……………………」

維克沉默不語,他任由弘樹抓着自己的胸口,停頓半晌後才說道:

「艾……咪……」

但維克卻開口說道:

失去核的維克堤瑪停止了觸手的動作,表皮猶如枯萎的花草凋零崩裂,內側彷彿溶解般毀滅潰散,最後一切分崩離析,消失得無影無蹤。

視線開始天旋地轉,艾咪的笑容就在眼前,她面對着自己,正要站起身來,維克堤瑪的身體起伏移動,連站在上面的弘樹也不住搖晃,怎麼辦?要怎麼抉擇?要選哪一邊、哪一邊、哪一邊、哪一邊——

賽基亞在後方不動如山地瞪視着維克,蜜拉的眼神中雖然顯現幾分驚懼,但同樣以強力的視線注視着他。

弘樹終於把頭抬起。

「弘樹!」

「什麼事?弘樹,對了、對了,這樣子你的畢業考就算結束了,我們跟亞莉莎一塊去喫飯吧。」

此人身高比弘樹略高,腰間掛着長劍的纖瘦身材,怎麼看都不像身經百戰的戰士,而比較像是一個成人後纔好不容易能配劍的年輕人。

「維克先生…」

弘樹定睛不動地直視維克的神情,如此詢問,他壓抑着翻騰的怒氣,以蘊含殺氣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從喉頭擠壓而出。

此時,他發現有人從畫的對面走向自己。

身心交瘁的亞莉莎,步履蹣跚地走近弘樹。

弘樹眼前只剩下艾咪畫的那幅畫。

「告訴你我的真面目吧,只不過那邊那兩個人自然會詳細告訴你吧。」

維克的表情醜陋地扭曲,好青年的模樣消失無蹤,頭髮也轉變成紅黑色。

「——凱爾·瓦尼斯塔,你們日夜憎恨的維克堤瑪之創造者。」

這傢伙就是那個幕後黑手。

弘樹強忍被彈開時的痛楚,牢牢將他的長相烙印在腦海。

「爲什麼要出現在我面前?」

弘樹對凱爾詢問。

「爲了教育你。」

凱爾一副理所當然似地答道。

「全部都是爲了教育你,維克堤瑪的恐怖、魔素的恐怖,現在你全都理解了吧?反正你周遭的人只會報喜不報憂吧,所以我纔想說有必要讓你徹底理解,僅此而已。」

凱爾聳聳肩笑着,繼續說道:

「不過效果超乎我的預期,儘管如此,你的覺悟還是完完全全的不足,以後得繼續精益求精纔行。」

爲什麼他還笑得出來?

做出那種事情,爲什麼還能樂在其中?

「精益求精個屁,渾蛋…!!」

弘樹正要撲向凱爾時,被蜜拉阻攔。

「爲什麼要阻止我?放開我!」

「住手,弘樹!你現在還不是他的對手!!」

「哼!你何必攔住他呢,只要砍了他一支胳膊,他就會覺悟到這不是遊戲了。」

凱爾一臉無趣地說。

「我…我絕對要殺了你。」

澤村弘樹至今在內心深處,依然覺得自己生活在童話故事的世界裏。

「爲了被你當成實驗動物殺死的艾咪,還有過去被犧牲的人們,我一定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替所有被你奪走重要事物的人報仇雪恨!!!」

但說穿了,他內心想要的只是一個能夠自我滿足的故事,這的確也是弘樹太過天真的地方。

只要通過傳送門,他隨時能夠回去,只要回去,就能見到自己熟悉的世界,4點從異世界出發,16點就能回到現實世界。

或許正因爲如此,弘樹纔會覺得自己好像在玩一種只要按下重置紐就能重來的遊戲。

凱爾張開的雙手散發光芒。

「所以,你們儘量以弘樹爲中心好自爲之吧,但如果乖乖聽那兩個大叔跟大嬸的話,一年後這個世界就會滅亡囉?」

「不過,這樣你就懂了吧?這個世界今後只會更加悲慘,擁有人形的維克堤瑪會拼命地向人們求救,而最後卻必須由人類親手誅殺,於是人們開始疑神疑鬼,不曉得自己殺的究竟是人,還是維克堤瑪。」

「那我再給你一個忠告,你還記得我上次說的話嗎?」

「如果不找出你真正想守護的事物,你一定會失去一切。」

因爲大前提是他是從現實世界被召喚到異世界的存在,所以自己雖然可以干涉異世界,但壓根沒想過異世界也可以干涉現實世界的可能性。

他的眼神掃過賽基亞與蜜拉,如此說道。

「我會打倒所有維克堤瑪。」

「——不要迷失最重要的事物,這點你要謹記在心。」

弘樹撥開蜜拉搭住自己肩膀的手,默然起身。

兩人同樣不卑不亢地直視着凱爾。

凱爾在空中張開雙手。

弘樹沉默不語,凱爾則是語氣一轉,說道:

他的眼眶中流淌出一條淚水。

凱爾張開的雙手中,仰躺着靜靜沉眠的大嶋彩香。

「哈啊……哈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凱爾原本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此時卻微微一顫。

凱爾收斂笑容,如此說道。

弘樹拿起劍,直直面對着凱爾,說道:

弘樹英勇舉起的長劍掉落在地上,他當場雙膝跪地,被凱爾散發莊嚴光芒的雙手照亮,露出狼狽的醜態。

「…欸〜夠兇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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