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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

《追逐繁星的孩子》 · あきさかあさひ · 5653 字

醒来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老旧的石头天花板。

接着,发现咪咪坐在自己胸口上的明日菜,边抚摸牠的背边爬起身。

她再次环顾周遭——仿佛逐渐被蓊郁林木吞噬的远古建筑物。她身处的地方,是一处感觉完全符合这种描述的广场。

对了,她在那片叫什么名字的水里行走,然后下潜到好深好深的——

「妳醒了啊。」

听到对自己说话的声音,明日菜转头,发现森崎站在后方。

他朝咪咪扬了扬下巴问道:

「那家伙是从妳的背包里钻出来的。是妳带牠来的吗?」

「……不是。咪咪,你什么时候……」

听到明日菜语带责备的质问,咪咪以脸磨蹭她,像是要刻意讨好她。

「我们或许没有能带着牠走到最后的余力喔。」

森崎冷淡地这么表示。

「带着牠……走到最后——」

明日菜像是学话的鹦鹉般复述他的发言。接着——

「老师!这里是……」

这里就是雅戈泰吗?

森崎没有回答她不完整的提问,取而代之地这么回答:

「那边有一道可以通行的阶梯,走吧。」

明日菜跟上随即迈开脚步的森崎,踩着宛如欧洲古堡的阶梯往上走,最后来到一处绿意盎然的室内花园。

「——老师……」

「咪咪。」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森崎惊呼:

虽然不可思议——

「是谢库纳·威玛纳!」

不排斥,却也不擅长。

这时,谢库纳·威玛纳刚好钻入云朵后方。

「祂在看这里……」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嗯?那是什么?」

轻声开口后,森崎接着说道:

然后——

就这样,两人展开了旅程。

明日菜困惑地回答:

关于这点,明日菜真的觉得相当愧疚。然而,要是不拜托森崎分自己一点粮食,她恐怕无法继续这趟旅程。她盘算着将「可以分我一点干粮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机,但到头来,根本没有这种必要。

不用刻意叮咛,我也会好好保管它。这可是爸爸的遗物呢——明日菜内心想着。不过,这颗石头似乎有着远超过「父亲遗物」的价值。

明日菜喃喃自语时,父亲遗留的那颗蓝色石头,突然在口袋里绽放蓝色光芒。

有一头看似鹿的生物盘踞在那个通道的入口。

看到她小跑步跟上自己,森崎笑着表示:

虽然隶属于那个叫亚鲁茨捷利的组织,但明日菜觉得老师果然就是老师。老师都是人格崇高又伟大的人,她这样的想法并没有错。

实际上,森崎的确是相当细心的男人。

「……遗物?」

「……」

看起来无边无际、仿佛一直延续到地平线尽头的草原,以及座落在各处的森林、潺潺小溪,还有上方的蔚蓝天空——完全无法想像这是「地底世界」的光景。

森崎道出一个陌生的名词。

若用一句话来说明——那是一艘船。

明日菜这么想着,开口说道:

这趟雅戈泰之旅,充满兴奋和刺激。

「是传说中众神搭乘的船只。跟文献上说的一样……这里果然就是雅戈泰!」

「是碎片吗?妳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朝那艘船行进的方向走吧,应该会有什么才对。」

她说到一半,仍看着前方行走的森崎便出声回应:

森崎将干粮塞进口中的同时——

「——明日菜。」

明日菜点点头。

横越湖泊时,倘若发现立足点不够安全,他会马上告知明日菜。

听到明日菜的疑问,有些无法掩藏兴奋情绪的森崎回答:

「看来只能从正面进攻。」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的景色。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石头。尽管炫目到令人无法直视,但这道光芒不带半点热度,只是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

——要杀了祂吗?

翻越崎岖的岩山时,他会频繁地伸出手拉明日菜一把。

「这家伙说不定意外帮得上忙呢。」

「有我们追求的某种东西。」

「……那是歌薇丝!」

外型类似靠人力划桨推动、有着华丽装饰的巨大古代船舰,在空中缓缓飞行。

明日菜和森崎小心翼翼地朝通道走去。

唯一让人不安的是粮食问题。

他举起手中的枪。

「咪咪,过来。」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这头鹿不像之前的那头熊那么令人害怕。纯粹因为祂们看起来一个是肉食动物、一个是草食动物的差异吗?又或者并非如此?明日菜无从判断。

明日菜心想,那也是克查尔特吗?

她随即发现森崎已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调。

在明日菜犹豫着是否该制止森崎的瞬间,咪咪突然从她的肩膀一跃而下,冲向那头克查尔特的身边。

咪咪回以一声「喵呜~」,再次跳上明日菜的肩头。

——我才想问呢。

「是克查尔特,恐怕是守门人吧。」

「雅戈泰……是吗?」

明日菜准备追出去的时候,森崎伸出手拦住她。

语毕,他没有再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

她发现蔚蓝天空中的云朵后藏着某种东西,不禁出声呐喊。

「咪咪!」

说起来,她原本就不排斥和他人共度。

她走到克查尔特的身旁,朝咪咪伸出手。

「歌薇丝是拉丁文里『钥匙』的意思。这个东西之后或许能帮助我们,妳可要好好保管它。」

咪咪以极为自然的动作跳到克查尔特头上,但后者并没有因此暴动,不仅如此,甚至还从通道入口让开,仿佛是在向两人表示「让你们过吧」。

明日菜忍不住发出赞叹。

咪咪没有被那头克查尔特攻击。后者垂下头,和咪咪靠近到鼻子快要碰在一起的距离。

眼前的克查尔特一动也不动,祂凝视着明日菜的视线,似乎还带着几分温柔。

在草原上采集可食用的野草时,他也会指导明日菜辨别的方法。

夜晚升起营火后,她便在细读文献的森崎身旁静静度过这段时光。因为森崎总是随身携带香烟和打火机,所以生火不是问题;再加上雅戈泰是个被大自然环绕的丰壤国度,不愁没有助燃的东西。

*

明日菜转身,发现森崎已经踏入通道。

「走啰,明日菜。」

歌薇丝?是说这颗石头吗?

因为她不知道该跟对方聊些什么。

尽管森崎提高了戒心,但明日菜并不觉得这头克查尔特可怕。可是,就算是普通的牛只或马匹,如果靠近牠们,她多少都会心生畏惧才对。这让明日菜觉得很不可思议。

「……好的。」

……他或许意外是个温柔的人也说不定。

大可等我一下吧——尽管这么想,但毕竟是自己硬要跟来的,明日菜也不好提出这种任性的要求。一旦和森崎拉开距离,她就以小跑步的方式追上。重复几次之后,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没必要继续这么做了。

会以「看似」来形容并不是没有道理。祂头上的犄角,比明日菜知道的任何一种鹿的犄角都要来得巨大又扭曲,而牠的背上,也有着和那头类似熊的怪物——克查尔特相同的几何图形。

「嗯。」

明日菜所知道的歌薇丝,应该是瞬随身携带,之后心还为了取回它而来到地表世界的那颗宝石的名字。

「不,是我应该早点注意到这点才对。」

她觉得好美。她至今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色。完全被眼前美景夺走目光的明日菜,将视线从遥远的彼方慢慢往上,然后——

「老师,你看那个!」

不过森崎走路的速度相当快,明日菜光是要跟上他,就得耗尽全身力气。

没能好好做准备也没能事先通知母亲,就这样展开了这趟旅程的明日菜,竟然觉得有些乐在其中。现在,至今从未有过的充实感,甚至让总是渴望到某个遥远地方的明日菜觉得,自己想前往的目的地,或许正是雅戈泰。

不过,森崎总是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感觉没有必要刻意与他交谈;而他也不会勉强明日菜和自己对话,所以她不必在意这些事。

明日菜还没说完,森崎便出声回应她。这座有着半圆形屋顶的室内花园,一共只有两个出入口,想继续前进的话,只能选择往深处的另一条通路走去。然而——

在两人走出这条宛如遗迹的通道后——

随后,他抬头仰望自己的后方。

——咦?咦?什么?

不可思议的是,明日菜也很喜欢这样的时光。

这颗石头是歌薇丝?

森崎带来的无味干粮,只有几天的分量,而明日菜的背包里也只放少许点心。

说着,森崎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我拿这个当作矿石收音机的零件。这是我爸爸留下的遗物。」

「不好意思,我走得……」

「唔哇~」

森崎凝视着云朵间的缝隙表示。

「来,吃吧。」

也拔了一块和明日菜分食。

她真的觉得很开心。

为了多少表达谢意,明日菜把自己带来的点心给了森崎。不过,后者仍极其自然地和她共享这块点心。

尽管明日菜带来的点心,营养价值明显不足,但森崎并没有因此表现出嗤之以鼻的态度。每一餐,他都和明日菜一起分享自己的干粮和这些点心。

这样的用餐时光,让明日菜十分开心。

没有比一个人吃的饭更索然无味的东西。

对于怀抱这种想法的明日菜来说,和森崎共享每一餐的时光,都能让她感受到某种短暂的安稳。

森崎也准备了长途旅行需要的寝具——虽然只是几块用来铺在地上的毯子——但他不是自己用,反而让给明日菜使用。

关于食物和寝具不足的问题,森崎这么回答:

「要是被体力不足的妳拖累,我会很伤脑筋。」

不过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都会露出略微害羞的表情,这让明日菜很想偷笑。

「话说回来……」

不知道是在旅途的第几天,明日菜这么开口之后,森崎轻轻扬了扬下颚。

明日菜也渐渐能理解他这些细微动作代表的意思,这是在催促她继续往下说。

明日菜仰头望向天空。

「这里明明是地底世界,怎么会有白天跟晚上呢?」

「……唔,这么说倒也是。」

森崎附和,跟着仰望天空。

「真要说的话,或许得从『为什么地底会有天空』这个问题讨论起。但这里没有太阳,到了夜晚也看不见星星。」

因为父母平日无法陪在身旁而已经习惯下厨的明日菜,此时帮上了大忙。

——这样的话,她又为何会乐在其中?

然而,尽管如此——

森崎粗鲁地捻熄手中的香烟。

尽管这么开口,但森崎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他这么说道。

于是,一星期的时间在转瞬间消逝。

*

马上。

尽管如此,她也不能说出「因为跟老师一起旅行,所以很开心」这种会招致误解的话,烦恼了一瞬间后,她自然而然地开口。

无法抑制的兴奋,从她的嗓音里透露出来。

马上就能够见到她了。

或许是她的开心全都写在脸上,森崎盯着明日菜开口:

这一天,明日菜有了新发现,以掩不住欣喜的嗓音大喊。

——追求的东西……是吗?

「感觉挺意外的。」

「这趟旅行,似乎让妳乐在其中。」

「……」

「之前,我时常一个人听着广播,想着自己一定要到某个很遥远的、不一样的地方。我想待的地方不是这里,我想去到某个不熟悉的地方……之类的。」

「说不定里头会有农田!我过去看看!咪咪,来吧!」

这是相当神秘的景象。

「……」

这天的晚餐,是包裹在草叶里头的蒸芋头。

她是想说「接下来一定会找到自己追求的东西」吗?

没错,听到那首「歌」时,一瞬间浮现在脑中的陌生景色。

一定会。

因为这里是地底世界,所以,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森崎思考着。

——我马上就能见到妳了。

这十年来,他一直都只想着理纱。

真是愚蠢的想像。

「老师!」

「这些看起来确实像能吃的东西。不过有些芋头类植物有毒,为了保险起见——」

原本在阅读文献的森崎,咬了一口芋头后,便将手中的书本搁置一旁。

这么想的时候,她看到森崎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森崎望向因为下田而弄得浑身泥泞的她,再次开口:

那就是自己渴望前往的地方。

「老师!」

「看不见星星的夜晚,让人有点不安。」

*

「感觉会让人们彻底明白自己是多么孤独。」

不过,他判断粮食的问题可以交给明日菜确认后,便一一踏进村落里的民宅,察看里头是否有书库之类的东西存在。最后,他挖出了几本书。

「……不要抱太高的期待比较好。」

「这里果然是村落的遗址!」

这些书的内容都是以雅戈泰的语言撰写而成。就算是森崎,也无法彻底解读。

当然,这样的答案无法让明日菜心服口服,但她最后还是得出「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的结论。森崎或许也一样吧。

森崎罕见地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应。

想到只能啃干粮的过去几天,这确实算得上是一顿大餐。

至今,别说是其他人遗留下来的生活痕迹了,两人看过的建筑物就只有连废墟都算不上的遗迹。其他时间,他们都在这个被无止尽的大自然笼罩的世界里不断前进。现在,眼前终于出现称得上是「废村」的地方。

当森崎到处翻阅书籍时,明日菜开心的嗓音传入他耳中。

森崎轻抚口袋里的音乐盒。

「不过,毕竟这里是众神乘坐的飞船真的存在的地方啊。」

看样子,他似乎是觉得边看书边吃,未免太对不起手中餐点的好味道。这让明日菜非常开心。

在说出口之后,明日菜发现这正是自己毫无掩饰的真心话。

接下来一定会。

目送明日菜捧着一堆芋头奔跑离开的背影,森崎吐了一口烟,想起在十年前逝世的理纱。

在这里,有一半以上的石造建筑物都还呈现完好状态,是个就算住着人也不奇怪,但却没有半个人的村落。

「……真好吃呢。」

对雅戈泰人而言,这两个地方似乎很重要。能得到关于它们的情报,可以说是出奇幸运吧。

雅戈泰的夜空没有半颗星星存在。

其实关于这点,森崎也并非完全不抱期待。

森崎再次在内心轻唤这个名字。

听到森崎以平静的态度回应,明日菜仍难掩兴奋地表示:

闻声的森崎转头。

「结果,我遇见一个不可思议的男孩子,为了追寻他的身影来到这里——」

或许是发现明日菜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了吧。

明日菜以双臂环抱着一堆芋头,或说是看似芋头的植物。

「你看!今天晚上或许能吃一顿大餐了!」

「太好了。我在民宅厨房找到一些剩余的盐巴呢!」

不过,并不只是如此。

「菲尼斯·特拉……还有生死之门……是吗?」

明日菜觉得自己好像有必要说明。

「来到雅戈泰以后,我觉得自己的情绪一直很亢奋。所以,接下来一定会——」

此时此刻,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男孩子。

明日菜紧皱眉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

「……说起来,真的是这样呢。」

从客观角度来看,能摄取到盐分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所以,尽管明日菜的发言到这里就结束了,森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继续用餐。

「老师身上的衣服也很脏呢。我等一下一起洗,请你先换穿其他衣服吧!」

——倘若两人当初有生下孩子……

瞬。

「……」

看不到太阳的白昼结束后,现在,夜空中出现类似极光的光芒。

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会有白天跟晚上?

「我去用水洗掉它们的毒素!」

难道森崎觉得这趟旅行不开心吗?

明日菜真的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他抬起头仰望天空。

当然,跟森崎两人共享晚餐,是很快乐的一段时光;但能让别人吃到自己准备的餐点,更让明日菜开心不已。

——理纱。

让森崎感到意外的这件事,同样让明日菜觉得意外。

「咦?」

不过,她无法明确断言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还有,妳的衣服……」

这是每个青春时期的少年少女都会涌现的想法——明日菜觉得森崎或许会这么想吧,可是,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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