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冻结的扳机与贫弱的击锤
《尸人狩猎者》 · 葛西伸哉 · 2.2万 字
原本学校里就不曾存在能称为好朋友的对象。不过,按
的方针上学后。心里的感觉之差更是格外深刻。即使明明是被害人,和杀人事件扯上关联的他就被视为像是污秽的存在一样,有人远远围着指指点点,也有人想表现出笨拙的同情心,却又心生胆怯而退缩起来。
优毅也是无可奈何,三年前的事件发生时,就连父母都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了,更何况外人?他们会以好奇与不安的眼光来审视,就某种意味而言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只不过,在这种气氛的敦室中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优毅同学,你知道今天的事吗?」
课堂上,避开四周同学和老师的视线,从隔壁座位向自己搭话的是理绪。虽然算得上小声,但暧昧又语带兴奋的口吻和平时的她有所落差,听起来很不习惯。
「……啊啊……别和我说话啦。」
看也不看对方一眼,稍挥了挥手。不过,拒绝的信号只是让理绪更加逞口舌之能。
「什么嘛!我们可是同伴耶。」
D说过别引人注目——即使只是万一也要提防隔墙有耳,优毅将以上的话写在笔记上秀出,在理绪看过之后就又立刻擦掉。D指的是总指挥长(Director),也就是对奈榇的简称。搬出奈榇的名字果然有用,理绪闭上了嘴巴,同时把视线挪回了正面。
下课后,平口看准理绪离席上厕所的时机向优毅搭话。
「我说啊……优毅。你和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暧昧地感情很好的样子,还叫你优毅同学咧。」
「没啦,我们没怎样啊。」
以优毅的立场而言只能把话说得很暧昧。和
相关的事是极机密事项,不能轻易向同班同学脱口说出,连会敌人疑窦的行动也该予以回避才对。原本话就不是很多,又因为发生失去全数家人的事件的关系,即使变得难以相处也无可厚非。
虽然并无意把这个遭遇想为好运就是了。
老资历的理绪举止轻率,对优毅而言无异是头痛的根源。对待其它的同学态度漠不关心——不如说是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压,却又只找优毅作过度的谈话。
虽说她似乎是因为过去一直未有
的猎人在同一学校或班级碰面的例子,但这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更何况没事也不想受人注意的优毅,现在身上又多了个新秘密。
「好啦,如果没事的话就好。我说你啊,那个……家里才刚遭逢不幸吧?最好多注意在这种时候找上自己的家伙喔。而且有传闻岬在搞奇怪的宗教。我在想她是不是想把你拐进去……」
眼见理绪回来,最后的话语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之下还来不及说完,平口就离开了。
确实是被拐进去了,一个比宗教还危险,就某种意义而言可说是不入流的集团里。
而且今天放学后不去那里报到还不行。
天知道有没有意义的射击训练,做超出定额以上的练习也只是心酸,所以他的双脚自然而然地朝着格斗技训练场走去。
心头静如止水,不管村濑再怎么愤怒,他的拳头也只是把竹刀,而非真剑。
「今天也没有变化……呢。我先把资料拿去送给主任。」
「是没错啦,可是我们是同伴啊……啊,对了。」
倒退了两三步,身子蜷缩而起,优毅历经一番挣扎才让自己不至于倒地。
「叫错了吧,在这里我是布卫凯莉玛。」
对面的村濑也是一样的装备,体格也相差无几。只不过和优毅不同的是,描绘有拳头的个人徽章缝贴在穿着各处。
优毅屈膝压在对手身上,朝着倒地的对手脸部挥出拳头——但失去了后劲。
即使间隔着两块透明的护面,优毅也看得出村濑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之前学的流派都是点到为止,忍不住就习惯性地……」
「……!」
那是激动的情绪,和优毅所经验过那种毫无顾虑的杀意不同。
住手!忍住啊…你很清楚的吧,要是自己发起火来会是怎么一回事。
「棹原同学,你也有不对。要再更积极点攻击。而且,穿着防具的关系即使打在身上也无所谓。」
插图081
「自以为占了上风就可以不用动手吗?开什么玩笑!
可是实战部队!和敌人对峙的时候,不能狠下心开枪射杀的家伙只会碍事啦!」
就算过去在美国的两回尸人事件和现在的日本相加,<幻枪>的采样数还是不满四十。每一把的形状和机能、威力都迥异,都是独一无二的。别说法则或规则了,现在只能靠摸索抓住「倾向」来利用。
优毅向以一副体育老师口吻斥责的中居回答说。
露出恶作剧似的表情煞有其事地回答,理绪走向女子更衣室后消失了身影。优毅首先前往的地方是检查室。
「嗯,岬也一样。」
「或许你说得没错,可是我又还没能射击<幻枪>,至少就当彼此是运动选手和教练的关系吧。」
即使小声告知,并肩走在一起的理绪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从极近距离挥来的手肘震撼了透明的护面。视线激烈地晃动、产生晕眩。
在置物间前理绪举起手。
可是,优毅的枪却只是空有重量,依然无法发射。枪口被塞住,夸大的安全装置仍被组装在上头。
开始一个人生活的优毅是无所谓,但理绪的家人又是怎么看待理绪的行动呢?从保守机密的观点来看,应该也是向家人隐瞒着这件事才对。
「是,失礼了。」
滚烫作呕的东西窜升至食道一半的地方,喉咙深处是一股被酸液侵蚀的灼热感。
动手啊,动手啊!快动手啊。
一阵沉重感……是承受了使上腰力的一记踢腿。不过,多亏
制式战斗服的缓冲素材。冲击不至影响骨头。
「关于<幻枪>没有什么理论值得一提,靠的是经验法则的累积。所以就作为今后的参考而言,像这样过去从未有过的稀奇案例可是求之不得呢。总而言之,没有猎人的话就无法和尸人对抗。我们后动人员和强袭班队员,都是为了让你们能在万全的状态下作战才存在的。」
「谁跟你下过『把他教会』这种指示了?」
但是,优毅冷静地——极为冷静地顺势架开、挡下、回避。
「为什么?」
「当然不是真的交往啊。只是做样子装给别人看的。如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有两个人相处也不会有什么不自然的吧?进行任务也方便……」
「咦……?」
「等一下啦,我们一起去吧。第一次在放学的时机就配合得这么好。」
「到此为止!」
优毅一身黑衣,头上罩着空手道用的护具,手上的手套既不是召唤<幻枪>用的<黑革>也不是通常待机用的,而是全接触(Full contact,全力攻击)用的拳击手套。
「呃,我的年纪比较小,而且又是新来的……能请你别用敬语和我说话吗?」
「别走太近比较好吧。」
虽然拒绝了没头没脑的提案,但也没有薄情地想疏远理绪的意思。一路上两人话也不多地转搭电车前往霞关。所配给的是普通的预付卡而不是特殊的通行证。
不会耍那种引人侧目,比如让成员持有特权物品这种不切实际的把戏。
「猎人进行格斗技的目的是什么,复诵一次。」
中居的斥责加深了村濑的焦躁。快速,但是杂乱无章的大动作踢腿袭向优毅的小腿。在踢空的那一瞬间,优毅往他支撑体重的脚就是一扫,村濑巨大的身体应声倒下。地板发出巨响,振动连脚底都感受得到。
「干脆我们交往吧?」
「……还是算了。比起那个,别随便把任务挂在嘴上,被听见了怎么办?」
愈是夸大愈显得不堪一击的敌意。
或许是为了追上高个子脚步快的优毅的缘故,理绪虽一脸笑容,但呼吸却很喘。
「为了培养判断力与斗争心。」
测定用的电击被贴附在身体四处的时候,优毅则因心感难堪而紧抿嘴巴。因为这里的设施并不完备,于是在警察医院接受了精密检查。除了肉体方面以外,考虑到精神层面,甚至还做了心理咨询,也试过回溯催眠。
村濑大吼,纵身跃起的同时赏了优毅的腹部一记肩撞。这已经不是空手道技巧,而是无视规则的打架手法,连连挥舞的拳头招招命中。与手臂相较,防御薄弱的腹部受到的打击深及胃部,飞散的唾液喷洒在护面的内侧上。
中居发出号令的同时,对手扑了过来。
看到优毅出场便出言侮蔑的是又名比托路基思的村濑。他虽也浑身是汗。但就像在补足热身不足的地方一样,不断地转动着肩膀和脖子。
准备站起身来的勇生在途中停下了动作。优毅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别动。
村濑追加一记正面踢击,优毅终于不禁跪地。
「你这白痴!」
「因为这里是以猎人为贵的
呀,我们就像各位的下仆一样。如果各位是骑上,我们就是随从,就是这样的关系。」
「正合我意!我正觉得拿瘦弱的小鬼当对手一点也不过瘾呢。」
与其说是因自己的意志停下动作,不如说拳头被什么给拦下而无法动弹。
优毅的拳头上笼罩了一股力量。
碰!
「呜!」
「那待会见啰,任务和训练要加油喔!」
优毅的回答不是「押忍」(日本的应援团用语,适用于道场修行与男性之间的招呼等场合)。因为这里不是武道场,赤脚踩上的也不是塌塌米而是防火建材的地板,更没有任何像是道场感觉的区额。在这房间里被人敬重的,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礼仪,而是组织的规律。被加以磨练的不是精神,而是单纯的战斗力。
惊讶,应该说脑袋拒绝理解还比较恰当。
位在
本部外围的格斗技训练场,是比学校的体育馆还小上一圈的小型楼层。才一进去,勇生人早已在里头了。看来已经做过相当的运动了吧。靠在壁上屈身而坐的瘦小身躯旁满是滴落的汗水。汗湿的头发贴黏在长相端正的脸上,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着。
「棹原,放手攻击啊!」
迟了一会,村濑补上最后一记膝击。
小城嶋是年轻的医务官。虽已年过三十,但从那阳光的风范来看就算说是大学生似乎也没人怀疑。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替<幻枪>素描的也是他。
村濑瞄了勇生一眼,发出嗤鼻的笑声。优毅这才确信勇生身上的汗与疲劳,是由于和村濑打斗的关系。勇生咬牙切齿,脸因羞愧而涨得通红,即使如此目光仍不退缩,承受苦村濑的嘲笑。不解那表情所代表的价值,村濑轻轻地耸了耸肩。
「比托路基思!我说『到此为止』了。你是没听到吗?」
同一天入队的他和优毅不同,已经被编入实战部队的轮值里,只不过还未曾有实际的出动纪录。
接下来是训练。猎人的训练分为团体战的模拟和课堂讲座,只要能在随个人自主排定的行程下达成一定的定额即可。还不能射击<幻枪>的优毅所能进行的,只有增强体力、以及格斗技和个人射击训练而已。
「哦?无名氏先生出操啦?」
「棹原同学你来得正是时候。和比托路基思打一场看看。」
向数个检查装置出示ID,然后又通过掌纹与视网膜认证的大门,秀出短剑的徽章才总算到达了位于地下的本部。优毅从第一次到此至今两个星期内,每两三天就露脸一次,所以也习惯了身分确认的程序了。
是很有道理没错,但抵抗的心理还是比较强,他也没有能完美扮演好情人的自信。相形之下,就照现在这样和别人保持距离的作法感觉还比较轻松。
「听说你也是黑带,不过我可是二段。现在也持续上道场修练,和这里的训练可不能混为一谈唷。」
紧压着胸口,以免吐出。
村濑以感觉装模作样的敬礼回应了中居的尖声质问。
忧郁的课堂结束,理绪追在赶着离开教室的优毅身后。
村濑没放过优毅行动迟缓的机会。连续的腿击踢在小腿上,先是拳头,又是膝盖深深地吃进腹部里,并抓着肩膀不停地攻击。
别忍了!回扁他!自己比较强,这是训练,防具也很完善。打飞对手,揍得他站不起来,就算让他在地上痛得打滚也不会被问罪。先要手段的是他,即使把他揍得半死不活也无所谓……
「久候多时了,棹原先生。」
「因为我想教新来的体会一下
的真实面貌啊。」
「了解。」
担任教官的中居向做完规定热身运动的优毅说着。中居是剪着短发的强袭班女性队员。不只是她和岩切,强袭班的队员大家都很年轻,大多是二十来岁,只有少数是三十以上。据说这是考虑到保持机密和任务的危险性,以体力与技能优秀的单身者为主做出的选择。
理绪轻轻地两手一拍。
优毅的拳头抽动的瞬间和中居出声的时机几乎同时。
「就……被四周的人知情的话就不好了。」
「呜!」
锐利的拳头忽然向着颜面飞来,优毅倾斜上半身冷静地闪躲。紧接之后是下段踢,这招以后退步伐避开;下一波从反侧接连向着头部袭来的上段踢则以手臂挡下。
已经相当孰一悉的技师小城嶋出来迎接。
不会因为训练尚未完善,就放任能使用<幻枪>的猎人想玩就玩——这就是
的现状。
家已经不复存在,更没有家人。安排好的公寓,只是放了张可以睡觉的床的无人场所罢了,需要优毅的只有
。
测定血压与脉博,采取血液检查用的样本。结束了如同以往的流程,在小城嶋像是鼓励又像安慰的打气之下,优毅离开了检查室。
优毅从未交过特定的女朋友。在自己心里,一直以来都努力否定拥有想追求异性的心情。从未对爱与恋情有过美好的幻想……这样的字眼,在优毅心中只不过是包覆着想要伤害智笑美的毒牙这层糖衣罢了。
在大脑中,企图以蛮力将坚硬大锁扯开的力量,与想要制止这股力量的手正彼此发生冲突。
一轮猛攻,活用四肢前进的村濑,想以体格与频繁的出招压制对手。
「废话到此为止。开始,」
咬紧牙根,使尽了气力却还是动也不动。
「……都落得如此下场了还在装没事吗?」
村濑煞有其事地扳着手指,其实是一点也没有必要的动作。
磨练空手道或柔道、还是逮捕术的技巧并不能对尸人造成有效的伤害。即便是作为闪躲回避的训练,正面对既非人类又无固定身形的敌人为对手的状况下,还是不够充足。
即使如此,训练项目会加进格斗技的理由,是为了顺应「战斗」的本质。正式的武术姑且不提,连和对手互殴这类干架都没什么经验的人,一旦站上斗争的现场就会畏缩得无法动弹。
要熟习战斗、要能承受敌意、要会释放杀意。
就好比在一定气压的平地上生活惯的人,到了空气稀薄的高山上会感觉痛苦一样,为了能在不讲究善意与常识的场所保持平常心。且冷静又果断地采取行动,平时就开始训练是有必要的。
优毅对这件事情的了解是几近厌恶的程度。
「中居队员,说那些也没用啦。因为这家伙又还算不上是猎人。」
村濑脱下护具,扬起嘴角。
「说话请谨慎点。虽然还没有实际的出动纪录没错,但他可是总指挥长认定的
班底。」
「只不过是临时班底罢了,听好了,棹原。
最强的可是我,少因为会一点空手道就那么臭屁。」
「和尸人的交战纪录里面,贝妮朵拉堤才是功绩最显赫的,你差得远了。」
勇生戳穿了自鸣得意的村濑。截至目前为止的资料里,村濑所打倒的尸人为三只,贝妮朵拉堤的成绩包含小宫鶫则有七只。出现在日本的尸人有三分之一是由她一个人所击破的。
「那只是因为那个女人出击的次数出奇的多而已,听好,猎人的价值取决于<幻枪>的威力。论破坏力的话,没人赢得了我!只会拿着填充玩具乱射的家伙,和连个狗屁都射不出来的家伙在这里只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比托路基思!」
「……是是是,我说得太过份啦,我要去进行射击训练了。」
不屑地哼了一声,把防具随手丢在一旁后,村濑离开了武道场。
「你没事吧?优毅哥。何必让那种家伙逞口舌之快……」
「别管我……呜:我没事,平时就钉在锻炼的。」
在重整呼吸站起身的优毅一旁,勇生走了过来。
「平时就有在练的话,那你早点反击就好了。」
勇生以笔直的视线责难。
就连原先定员外的优毅也因为指名,被命令穿上实战用装备。
「……可别扯我们后腿啊,无名氏先生。」
像是心虚地逃开现场似的,和勇生告别后,优毅前往茶水间。
勇生一副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汗水的模样回答说。
「冷静点,比托路基思,棹原同学的加入是总指挥长的命令。如果他的<幻枪>在实战中发动的话,对
全体而言有益无害。」
衣襟被一把抓起摇晃。
因为在三年前的那个时候,优毅发挥了让对手游走死亡边缘的力量。
按下隐藏在下颚下方的开关。组装在面罩上的屏幕闪起了亮光,提示通讯系统和CCD相机已经启动。
「等到了现场之后再装备,请服从中居小队长的指示。那么,出动!」
「状况呢?」
右手上萌生了一股重量。
「比托路基思!现在可是任务中,废话请节制一点。」
虽然是连带发生数人死亡的事件,却能成功对新闻媒体掌控情报的理由其中之一和尸人的原体为未成年人也有关系。这既能作为不可公开姓名身分的理由,也可让新闻媒体和网络也在触及到「本名」的程度就感到满足。
搭上制服警察所预留的电梯,一口气直奔最高楼。在目标的房间前面,先行来到的强袭班队员向中居敬礼。
「……你为什么不肯作战呢?」
滋!
「……稍作休息后会去做射击训练吧。就如村濑所说的,要是<幻枪>开不了枪那可就糟了。」
「没有变化。不过似乎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可是却很无力。
「你很强啊!就是因为强,才能救了智笑美!可是为何你要一再鄙视自己那身拯救了智笑美的力量呢?你这是在否定吗?」
没错,勇生的主张是正确的,刚才那个自省也是正确的。
「气魄不错。虽说技术不是最重要的,但你也太胡来了。」
「让我先上吧!这样比较省事不是吗?而且又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开枪。」
勇生以浑身之力顶向优毅,优毅的背碰地一声撞在墙上。
面对如此头脑清楚、个性诚实的勇生,亦即妹妹所爱上男人的期待,白己却无法作出同应。
「我是无所谓……真的没关系吗?你等一下还得轮出动待机吧?」
「唷……就是那把枪吗?看起来是蛮像一回事的,不过没办法开枪的话也只是枉然。」
以右拳不断敲打左手的村濑对中居的一席话感到了厌烦。
所谓的原体指的是发生尸人化的对象,为
独特的用语。只要一确认是尸人的那个节点,就当作「死亡」处理,并被视为失去所有原先的人权。原则上并不告诉猎人该尸人「生前」的姓名。因为那已不是需要悼念的死者,而是必须排除的威胁、不允许留在现世的存庄。
在奈榇的命令下,身旁的强袭班队员打开公文包。里头陈列着从保险库运送过来,三人份的<黑革>。
「我淋过浴后再去待机室,因为今晚是我轮班呢。优毅哥呢?」
将长度和口径各异的枪身束在一起的<奥格尔>。<比托路基思>则几乎没有枪身。在颇具厚度的扳机护弓正上方枪管被一切为二,与其说是枪械不如说是互殴用的指虎(Knuckle guard)。
优毅和其它的成员一同跑向停车场,未待最后上车的优毅坐稳,车子就急驶而出。
可是,动作上毕竟仍显得生硬。轻轻地将只是一味胡乱出拳,杂乱无章的攻击给顺势架开,往速度趋缓的直拳手腕就是一抓。体重轻盈的勇生的冲劲,被优毅以一只手就轻易地化解了。
「因为<幻枪>还没办法作用……」
「我也在此告一段落。」
行了一鞠躬礼后,勇生气势猛烈地袭向了优毅。
现场在最上层。已向同楼层的住户散播了『与外国势力挂钩恐怖份子的巢穴』这样的假情报;同时为了保密,便请他们在附近的饭店避难。
所以如果在实战这种极限状况下,安全装置或许就能解除这样的可能性,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结论吧。
勇生的表情紧皱了起来,然后回复原貌。彷佛只是强迫以脸部肌肉故作平静般,令人不忍直视的脸。
如果村濑的斗志是把粗大的竹刀,勇生的就是把形状虽小,却被琢磨得相当锐利的小刀。
「你其实明明是个很强的人,却不肯正视自己的力量,只是逃避强大的力量所必须肩负的责任而已。」
「知道了,进行突入!这会是狭小的室内战,我和泽队员先上,三名猎人紧随我们之后!」
勇生全新的安全帽侧面上绘着的是——长着一头蛇发的怪物头脸和斩下那颗头的青铜镰刀,以及Algol的文字。手握难以置信的不祥之力,藉以除去更大的祸害,呈现出勇生这般意志的符号。
「……了解。」
「不是那个问题,我指的是你和村濑的比试。」
听到中居的警告,村濑耸肩戴上了安全帽,勇生也学着做,优毅也紧接着戴上。
虽然,勇生似乎经常向学校请假流连
本部不断累积训练,但从有段者的角度来看,仍是把感觉稚嫩又逞强蛮干的刀子。不过,他却有着坚强的意志。即使技术未臻成熟,对峙时所传达的厌情仍在村濑之上。
「了解!」
正因如此,那份沉重才会强压在优毅身上。
紧接着奈榇的声音之后,配置图出现在眼前。宽敞的3DK,还算新颖的公寓。
不带感情地将所学会的单纯动作敬礼实行了一遍。
「现场的指挥系统和心得之类的讲解你也收到了吧?总而言之请你参加,这是命令。」
好热。
「呜……!」
「这是状况确认。现场是江东区的公寓,尸人原体是十三岁的少女。堕坏与否尚未确认,所以强袭班没有突入,仅仅在外包围中。公寓的配置图已传送,现场的指挥交由中居小队长负责。I
插图089
紧紧握住汗湿的手。
的安全帽在外观上和普通机车用的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改变得较为纤细、轮廓上更为服贴罢了。但实际上是以抗弹、抗冲击的特殊合成树脂为材料,附加多样化机能的安全帽。虽然轻盈却很牢固,外观看来是不透明的面罩镜片,在戴上之后透过光量修正系统也可确保清楚的视线。
「就快抵达了,全神贯注。」
「基本方针依据抵达后的情况应变,在短时间内完成歼灭。首先在适当的距离以奥格尔的射击给予对手伤害,可以的话,棹原同学也在这时候开炮。接着,由比托路基思负责收尾,强袭班队员支持。」
仅在尺寸上有些微差异,设计相同的右手用手套有三副。但自己的是哪一副,优毅仍一眼就看出来了,就和从一堆照片里头挑出自己的脸一样自然,手伸向其中的一副手套。
「你说谎!」
<幻枪>的形状胜过任何至百万语的雄辩,正说明了这件事情。
和勇生一同走出训练所。
在置物间里,战斗服外穿戴上护具、抱着安全帽的优毅前往简报室时,勇生与村濑、以及中居等强袭班队员早已集合完毕,站在正面的是一身正规套装的奈榇。
不过优毅的安全帽和他们两人不同,没有任何徽章,只是全黑色。强袭班队员为了和猎人作出区别,除了
的徽章以外还绘有编号,但优毅的安全帽上头也是没有这样的标机。
「了解。」
「……不好意思,我这样只是把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焦虑发泄在优毅哥身上。明明不管我再怎么抱怨,自己也不会变得更强的……」
开得了枪吗?应该开枪吗?
紧抿住嘴唇,辅助以左手。优毅的右手上,尚没有名字的<幻枪>,JPG-12出现了。阻塞住粗大四角型枪管的银色插入栓,外型狂野的锁不只一圈紧缠在握把的上半部,是一把造型诡异的手枪。
「这下大家都到齐了呢,尸人事件发生了,棹原优毅同学,你也必须出动。」
因为三十分钟后,班表有了变化,而且马上号召集合。
奈衬出乎意料的指示,让优毅反射性地回问了一声。
「……这算是……期待在实战中我的<幻枪>能得以解禁吗?」
「……我一点也不强……」
停下脚步,勇生发出宛若可射穿人的尖锐视线抬头看着优毅。
心情拿捏不定,即使如此,不开枪还是不行。
独自一人配备散弹枪的中居的一声令下,三人穿戴上了<黑革>。
村濑瞥了优毅一眼,疼爱有加地抚摸着自己的<比托路基思>。
「因为我在体力方面需要补强。如果事件发生的话,我希望能够立刻贡献自己的力量,这也是为了替智笑美同学报仇……」
「好啦好啦。」
逼近——连给予优毅整理心情的时间都没有。
能深切感受到的,唯有勇生那双手臂的贫弱。
勇生的<奥格尔>和村濑的<比托路基思>也都显现了。
可是,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曾谈及殴打过性侵魔的事情。恐怕就是那时的记忆替优毅的内心上了锁,以至于对暴力有过度的忌讳;最后会出现这样的假设也是必然的结果。
不管做过多少次实验、检查和训练,优毅的<幻枪>还是不能射出。
「奥格尔,已经够了,休息吧。别忘了你二十时开始得排入待机班。热心于练习是很好,但是不让疲劳累积也是猎人的任务。」
「楼层分售才开始没多久的关系,住户稀少是不幸中的大幸。棹原同学在队形的训练上还不充足,所以请听从我的指示。」
「……这我知道……可是……」
「全员。显现<幻枪>!」
「将<黑革>交给三名猎人!」
「……如果……如果我能更有力量的话……」
「咦?」
「请和我比试一场,不用手下留情,尽全力放马过来。」
只不过,结果还是没能做成射击训练。
走在走廊的途中,勇生提出了疑问。
车子在还算新颖、却又随处可见的高楼公寓后方就位,优毅等人一口气从车上跃出,就地整队。
虽然编成既非通常的小队也非分队,但是在各个任务负责现场指挥的强袭班员都以「小队长」、「队长」来称呼之。这也是
的独特用语。
「是!棹原优毅。准备出动。」
作战行动中的影像和声音会被加以记录,并实时传送到本部。即使情报以独特规格做过暗号处理了,因拦截窃听而情报泄露的危险也无法降到零。但宁愿背负着走漏的风险,和尸人的交战纪录以及总指挥长的指示还是不可或缺。
那就像虽然用手抓着火烫的铁块,而自己的手也以同样的温度发热,所以不会被烫伤的感觉一样。一阵阵的剌痛在化为敏感黏膜的右于上蔓延开来,从手腕到手臂、肩膀、心脏、然后传至大脑和下腹部。
「我说这是命令了!请复诵一次。」
三人齐声喊道。
完成确认的同时,中居踹破大门进入了内部。
紧追其后一口气突破玄关的优毅眼帘里,映入了室内的模样。
宽广的用餐厨房,地板上尽是散落着陶器与玻璃的碎片。不,并不只有餐具。橱柜和椅子、餐桌等……家具也无法幸免,
在那一片碎屑之中,有一名少女伫立着。
在颜色苍白的脸上削出轮廓的及肩短发,深粉红色套头洋装和白色的裙子包覆着肩膀下垂无力的瘦弱身躯。
「你们是谁?」
少女以呆然若失的神情询问。那是细小、又状似不安的声音。
「咦?那个……」
「奥格尔,射她!」
无视着不知如何是好优毅的反应,中居向勇生发令。
「是的!」
勇生听令扣下扳机。
毫不整齐杂乱的五根枪管开始回转。枪口闪烁着亮光。仅有一发失误穿透了身后的墙壁,其余都命中了目标。
惨剧的预告画面在优毅的脑里奔驰。
从枪伤喷出大量的血水,像在跳舞一样痛苦地挥舞四肢而倒下的少女身影。
不过,这个想象却落空了。
少女虽然受到冲击而飞出去,但并没有流血。
摔倒在玻璃的碎片上头,像是一脸无事地又站了起来。
仅在衣服上留下勇生所射出的漆黑弹痕。
枪口的闪光照亮了整个室内。少女肩口的肉被削去了一小块,红黑色的体液四溅。
整个头掀了开来。
想射出的冲动本身,产生了抗拒冲动的意志。
一面发出命令,中居一面以散弹枪开炮。直接命中!但是,即使吃下可以一发击毙猛兽的子弹,少女仍只是脚步踉舱而已。
「你这混帐家伙!」
不能让外表影响判断,这道理再清楚不过了,小宫鶫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纵身跃出于少女的面前。挡下了那只手。
「状况结束,快把救护车派过来!」
「啊嗄……呜……嗄哈……!」
奈榇的斥责显得更为强烈。
「……优毅哥,你没事吧?」
背后的墙上,喷出一道令人联想起黑色花朵剪影的血沫痕迹。
「我……」
『住手,比托路基思!』
中居和泽等强袭班队员开始连射散弹枪。
从滚落在一旁的安全帽上,传出了奈榇的声音。
合理的诱惑和愉悦的引诱反而将优毅束缚住。
「开个玩笑嘛,玩笑罢了。」
曾是妹妹同班同学的她,以一般少女的姿态杀害了三个人。
即使如此,优毅的<幻枪>只有短促地发出了颤抖。
其实只是想沉溺罢了。
可是,少女仅因些微的擦伤而皱了一下脸。
村濑抓着肩膀,强硬地把优毅转过身来。他只有把面罩掀起,安全帽还戴在头上。
在脑海中,比起语言还更为原始,本能的诱惑正在蠢蠢欲动。
因为对手是尸人的缘故,才藉此将其正当化而已不是吗?其实只想在可以无责任射杀,和非打倒不可的敌人两件事里载浮载沉不是吗?
勇生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明明使用的是<幻枪>,却不能对尸人造成伤害。
「一个是射也射不出来的垃圾、另一个是射了也没屁用的废物,这样下去两个人加入了也派不上用场啊。」
「果然,让你这种没路用的废物站上现场根本是搞不清楚状况,一开始就派我上的话根本不会有伤者出现!我加上这只成绩累计了四次。搞懂了吗?我已经干掉四只尸人了,在实战中真正最强的人是我!」
在把「杀害」尸人这句被
内部所禁止的禁话放在嘴边的同时,村濑的眼神中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薄影。
将纤细的身体挖掉一半开了个大洞,肉片和黑色的体液飞溅而出。
僵硬又无法动弹的究竞是手指呢?还是扳机?
勇生的脸因为村濑下流的嘲笑而火烫如燃烧般。
村濑的拳头打中了少女的颜面,同时<比托路基思>喷出了火。
「啊……!」
开枪啊!射她也无所谓,不开枪不行。
就算不能把
视同警察来理解,这番话和当前的状况相较也未免太欠缺紧张感了。
「呜喔喔喔喔!」
「你一定不知道吧?干掉尸人感觉最爽了,开枪时比召唤<幻枪>的时候遗爽,比起只是一直开枪,干掉尸人的瞬间更是爽上不知几百倍,比和女人做那档事还要更爽,脑髓的中心会一抖一抖地兴奋发麻。这边会一下子变得火热啦!」
习于现场的中居比叫出声的优毅早一步做出了反应。
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举起这把枪的?为了什么想扣下扳机的?
没有质量的弹丸一个接着一个被少女吸收。
开枪、开枪、开枪。
依依不舍地将<幻枪>消去后,村濑把<黑革>交给从外头进来的强袭班队员,就丢下了「猎人的工作只有收拾尸人而已」这么一句话,像是换班似地往外头离去。
勇生不耐烦地将安全帽脱下一丢,涨红着脸掹扣扳机。<奥格尔>的枪身不停回转,在少女的亡骸上穿出无数弹痕。早已失去动静的尸体零零落落地碎去,只剩衣服残留下来。
「为什么,像你们这么粗暴的人会在我和爸爸的家里做出这种野蛮的事呢?我要叫警察了喔。」
对方不是人类,是尸人!是必须排除的敌人。
残留在脸上的嘴发出短暂的低鸣,尸人倒了下去。像是在鞭尸一样,勇生在那尸体上连开数枪。
勇生开始咆啸,紧接着又以<奥格尔>连续射击。
「你们两位的也交还吧。」
沉溺于从枪把沿着<黑革>侵向身体的诱惑里,和令人意乱神迷的发射快感里。
优毅只能脱下安全帽眼睁睁地目送被担架抬出的中居。
也不知道是指若谁的鼻子骂,村濑跃身而入。向着敌人的腹部就是一记正拳,在冲击的瞬间以零距离扣下扳机。
「我开不了枪……开不了……它动也不动啊!」
优毅被走起路摇摇晃晃的勇生拉着手,站起身来。
「你这家伙也半斤八两啦,奥格尔。」
这和父母被小宫鶫的手碰上时一样,生命被吸取的伤痕。
为妹妹的复仇,打倒危险怪物的使命!
看似稀松平常的细弱手臂贯穿了黑色的防护服,鲜血顿时直冒。被安全帽遮掩住的嘴巴里也溢出血来,沿着脖子将胸前的护具染湿成了一片。
对着通讯机禀报后,泽脱下了安全帽。
村濑随口吐出的唾液命中了优毅的脸颊。
「喂!」
插图096
只要扣下那个扳机就能获得解放,别再忍耐了。
「危险!」
「快点!还没堕坏的这个时候可是大好机会,」
「……呜……!」
「混帐!混帐!混帐——!」
「你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懂这种感觉吧,这个没用的小鬼!」
真的是这样吗?这只是一般表面的说词而已不是吗?
「中居小姐!」
村濑脱下了安全帽,一副目中无人地扬起浮现笑意的嘴角,一面将如同陶醉般充血的视线射向勇生。
二连射已达极限。力量被扩散渗透于脊椎上的感觉夺去,勇生一屁股跌坐的模样在地板上坐倒了下来。
勇生以<奥格尔>射击。
奈榇在耳旁的扬声器喊叫着。
明明已经用尽所有的力量,扳机却连一厘米也没有移动。
发热的东西在蓄积着,极欲喷出而变得硬梆梆,正膨胀翘起着。
右手开始燃烧、沸腾、高昂。
发出悲鸣的是自己呢?或者是勇生呢——优毅已经无法做出判断了。
『快住手,比托路基思。棹原同学的参战是我的命令。』
村濑举起右手的<比托路基思>。先把枪口对准优毅,然后朝向勇生。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这里可是我家,请不要擅自闯进来。这是我和爸爸的家。其它的人都不可以进来。」
挨了一记左钩拳,优毅应声摔倒在地。
「只能召唤出<幻枪>没资格叫猎人!要身经实战,灭杀尸人,要干过第一次之后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猎人!」
可是,就算脑袋能理解这个道理,眼前所见的仍是弱不禁风的少女。
「你那小便般的水枪对尸人也没发挥什么屁用嘛。意思也就是对方没什么感觉,只有你自己一头热射了出来,就像感觉爽到要高潮的小毛头。」
像是无意识的梦话般一面念诵着,少女一面靠近,朝着无法动弹的勇生飞扑而去。
「请出去……这里可是我的家,我只等着爸爸回来而已。快出去!出去、出去、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去去去去去去去去!」
一脸不懂发生何事的表情,愣愣地看着优毅一行人。
村濑的手从心脏的位置沿若肚脐边抚慰,直到两腿之间。
「棹原同学开枪!」
依然一副失去焦点的眼神。村濑又揍了优毅的脸一拳。两脚使不上力气,在地上翻滚,玻璃的碎片在脸上留下了伤痕。
撼动墙壁的爆炸声响。
但是就算连散弹枪也无法伤她一根寒毛。
「棹原同学,开枪!」
「咦……?」
「优毅哥!」
优毅用两手将沉重的<幻枪>牢牢地架住,拼着老命将眼前的少女身影和练习用的标靶的影像重叠在一起。
优毅拾起了上半身。
紧接着第二发。
「你是白痴啊!」
在外廊待机的强袭班队员立刻围了进来,脱下已经失去动静的中居的防护服。腹部上的伤口虽然因为失血而看不清楚原貌,但伤口周边的皮肤转变成暗褐色,正在抽动着。
「嗯,嗯嗯……」
承受了尸人突击的中居,连一声呻吟也没有,只是不断发出抽搐。
按照拿着公文包的强袭班队员所百。优毅和勇生也脱下<黑革>换穿了普通的手套。
「可恶!」
勇生用手槌打墙壁。墙壁上还留有他刚才所刻画下的弹痕。
「……为什么……为什么我……」
颤抖着肩膀,不停地敲打着墙壁。
但是那个声音十分微弱,他只有赤手空拳,也没办法把墙壁打破。
「如果贫弱的话……如果力量不够的话……连去执行正确的事的资格,和反驳那种家伙的资格都没有……不管在这里也好,学校也好……」
优毅只能默默看着喃喃低语的勇生。
「你们两个要看吗?」
被调查班队员搭话,优毅两人前往里面的房间。只是感叹自己力量不定也无济于事,至少想要直视现状的心情,两人都是一致的。
在隔壁房间优毅所看到的是,一片鲜红的墙壁。这是本来的壁纸所不会有的颜色,一个被不协调的色斑污染的房间。和尸人的死骸所飘出的异臭也不同,似曾闻过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似乎是少女的——尸人的母亲。只不过好像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调查班队员所说的话。
染在这片墙上的,并不是从母亲身上所流出来的血。只凭流出来的血,是不可能有如此多的份量。这是少女母亲的身体被彻底磨碎,当作颜料涂满了整个房间。
比腹部被殴打时还更强烈的呕吐感袭上了优毅的胸口。皱起五官,咬紧牙关硬是忍了下来。勇生这边却忍受不住,遮着嘴巴铁青着脸想往厕所奔去。
「厕所也是搜证的地方之一,别弄脏了,吐在这里。」
调查班队员把垃圾袋交给了勇生。因羞耻与难堪而扭曲秀丽的双眉,勇生开始呕吐。
「就算警察也是一样,不管刑事也好、鉴识人员也好,不习惯这种现场就没办法工作。虽然只有去习惯一途,但是完全麻痹了也不行。要是变成例行公事的话,无论在搜查方面还是对工作态度方面都有不好的影响。总之,你们也是有自己的苦衷,不过还是铭记在心吧。你们现在就是在跟这种怪物作战。」
原体的母亲是继母,彼此的关系绝对称不上良好。父亲目前在北海道出差,由于杀害母亲的时候尚未堕坏,因此推测她的『心愿』应是只和父亲两人生活这件事。感染尸人的路径不明,遗体皆未留下原来形体的缘故,为了确认死者的人数和身分,必须把涂抹在墙上的东西交由DNA鉴定——调查班队员们的对话在优毅的耳边回荡着。
这名少女到底是为何理由而变成尸人呢?和父亲与继母之间又曾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详细的情报并不会转达给猎人们知道,像这样只是在现场听见走漏的声音对优毅们而言已经可称之为幸运了。
米亚如同往常般地以夸大的动作耸了肩膀。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也不清楚。」
「那把自己的存在,全部奉献于打倒尸人这件事上即可。不是去想该这么做,或是想要这么做,而是当作只能这么做,来替你自己定位就好。只要能把破坏尸人这件事,视为自己存在的唯一目的的话,快感和罪恶厌什么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如果用呼吸和睡眠来比喻无法接受的话,那就食欲和性欲。为了生存所必要的事,和对生物来说不可或缺的事都是感觉愉悦的。生物的身体,就是以这样的感觉所构成的。所以,处置尸人是必要的事。」
会这么说并不代表把勇生的主张里正确的部份给照单全收。只不过,也没有其它能做和想做的事了。
「放心,能干的强袭班队员虽然珍贵,但猎人更是比其贵重好几倍的。」
「打扰了。」
「那对尸人起不了作用的<幻枪>也这么贵重吗?」
「妳能告诉我吗?我该怎么做才好?有没有什么射击的诀窍之类的。」
「谢什么?」
从通讯机传来奈榇的指示。仗着这声音,优毅像是拔腿逃走似地离开了房间。
「或许牠们是怪物没错。但是,我们也以力量抗衡,将牠们为之杀害的作法是正确的吗……总有种感觉,会不会只是打着正义的招牌,然后沉醉于使用暴力而已……就连那个愉悦的感觉……呃……我也觉得很嫌恶。」
「最后不治也是因为中居的伤势深及内脏的关系。」
无意间拳头涌上了一股力量,或许在道理层面并没有矛盾也说不定。但是,对优毅来说这是难以接受的想法。这就是那个支持若她的信念吗。那个以<幻枪>开枪时,也能面不改色强韧的根源吗。
「说来羞耻,我的<幻枪>没办法射击……该怎么做才好呢……」
可是,贝妮朵拉堤的回答却背叛了优毅的预想。不管是奈榇的训词也好,还是咨询结果也好,都是想灌输
的正义所仿的说词。
苦痛的言语宣泄而出。
「虽说在美国曾有一例,<幻枪>的能力大幅产生变化的案件,可是再怎么说取样也仅此一件而已,因果关系还是无法真相大白。」
总结了现场报告的米亚淡淡地表示。手上的手帕不是拿来擦眼泪,只是遮盖着因为过敏而发痒的鼻子。
「提升<幻枪>威力的方法是否存在呢?」
勇生举起手反问道。
「现在的状况我们透过器材监视到了。」
即使勇生这么问,奈榇还是投以旨定的回复。
「她尽到了保护猎人这条强袭班队员的使命。虽然失去了优秀的人才十分遗憾,但能守下奥格尔也值得庆幸。」
奈榇点头回应优毅那像是吐血般的质问。
像是要把嘴里残留的呕叶物给清干净一样,勇生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指的意思是?」
「正确也好、不正确也好,和那种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只剩开枪一途的话,那就开枪,就和呼吸睡觉是一样的。」
「谢谢。」
「……是没有什么可以给你建言的啦……」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贝妮朵拉堤以冷淡的态度看着优毅。
米亚的答案是非常直接了当的。<幻枪>的性能并非一成不变,但也不是只要猎人情绪高涨威力就会随之上升,这是至今为止的资料所能作出的解读。
「现在尸人事件的发生频率正在上升中,期望各位猎人能行更高一层的努力与能力进步。那么,解散!」
「因为当初多亏了妳出手相救……」
「对他人加诸伤害、企图排挤的感情虽然可算是坦率也说不定,但并不是正确的爱情表达方式吧……我想不会是。」
贝妮朵拉堤停下未完的话。
「嗯,嗯嗯……」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少女应该是对父亲的事情太过执着才会变成尸人的吧。如果她为了这个原因而杀了继母的话……那和为了保护智笑美而把对方打得半死的我,有哪里不一样?」
「解放?」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零点。和尸人备战而采通宵体制的
本部,在晚上果然也是一片静寂,只有优毅踩着靴子的声响格外地突出。
垂直立起完成射击的<幻枪>。就这样,她手上那黑铁色的块状物变成了半透明,像是和空气融为一体般地消失了。
向着语带疑惑的优毅,勇生当机立断地说。
十分难得地,贝妮朵拉堤露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只是想要开枪就会让整个身体产生麻痹的那种快感,优毅从理绪和勇生发射时那种忘我的表情里,产生了嫌恶的感觉。
「之前就听你说过了。」
「因为尸人的能量夺取所受到的伤害,其治疗方法仍未发现。」
奈榇的语气极为冷漠。
优毅尽其所能想试着和贝妮朵拉堤对话,就连自己的训练用模拟枪也忘记准备,但她则是无意多作理会。
「一点也不一样。」
将前端备有巨大刺刀的长大来复枪打直持稳,贝妮朵拉堤悄然地扣下扳机。肩膀连一丝颤动也没发出,宛如一尊雕像般,不慌不乱,倍感安定的姿势。
因钻进牛角尖而显得苍白的表情,僵硬而发出颤抖的肩膀。勇生内心的感情即便从外表来看也能一目了然地判读出来。
不带任何喜悦,贝妮朵拉堤不拖泥带水地肯定这件事。
「我现在是自主待机中。因为猎人的人数不足。而且光靠值班的那些人能力也不够充分吧,就像在你家的那个时候一样。」
好不容易,像是费尽功夫般地脱口说出重点。
「是吗……」
「怎么啦?出动过的猎人在检查之后,有休息的义务这点该不会忘记了吧?」
「……妳的射击技术真好呢。」
用手帕遮着鼻子,米亚问道。虽然关于<幻枪>是几乎全然不明了,但发射会对猎人的身心造成负担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在排班时这一点也有加以考虑。
「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的话——」
本名未开诚布公。用<幻枪>开枪也看不出被快感所袭。
如果是如此独树一格的她,或许能给予身为例外的优毅打破困境的提示。
「……嗯嗯……」
「呃……那个……谢谢。」
「就算没办法用<幻枪>开枪的猎人也是?」
在何时该切入重点踌躇了一番之后,最后挤出了这种「客套话」。
若只是生命力消退的话总有一天还是能复元。可是,被尸人贯穿的伤口,由于该部分的细胞变质坏死,所以一般的方法无法治愈。将被侵袭的部位连同周边一起切除,是现今有效的唯一治疗方法。
「好吧。反正你出动了也没有开枪,想去就去吧,注意别练得太超过喔。」
「这么晚了还在练习吗?妳应该没排进今天晚上的班表吧……」
「好。」
「我有问题。」
以ID解除封锁,走进射击训练场后才知已先有来客。
「是啊。」
所以,优毅才会找上贝妮朵拉堤商量。
「那我……回去继续之前的训练可以吗?」
「优毅哥……变强吧。」
「请别用那种敷衍的方式回答我。我们是被需要的,如果我们不挺身作战的话。来自尸人的伤害就会扩大是事实。这虽然是值得感到夸耀的事,但相对的,我们要是疲弱不振的话牺牲就会变得更多。与其感到后悔,也只有变得更强以阻止下一次的牺牲了。」
身为当事人的奥格尔——勇生站了起来。
「……这样真的好吗?」
「贝妮朵拉堤……」
「我……一直无法认同开枪是正确的,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开不了枪的吧。」
是这样子吗?开枪——把包含杀意的行为和半自动的生理行为画上等号这样真的可以吗?
拿着强袭班队员从车上送来的饮料漱口,勇生询问着。
这不是单纯第一印象的问题,而是她和其它的猎人不同!这里指的并不是只有已经当面介绍过的猎人。现在隶属
麾下十二名猎人的基本数据皆已得知,能用于格斗战的<幻枪>只有她的才能办到。村濑的<比托路基思>虽和指虎颇为相似,但那只不过单纯是射程几乎被局限在零距离而已。不表示殴打也能产生伤害。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优毅还是紧抓着这个可能性。
唯有贝妮朵拉堤不一样。是基于何种理由并不清楚,只有她能不沉浸于<幻枪>的快乐,活用自如,将尸人一一打倒。
「没有必要追求正确。」
「……那,我还得去做射击训练,高出水你去休息吧。」
语气听似激动,其实勇生的判断十分冷静。感觉冷酷无情,却也是最合理的判断,为了保护他人的性命。
但是,回到了本部也不代表心里面就能获得喘息。在集合了所有参战猎人的简报室里,优毅听到的是中居的死讯。
「没错!肯定自己,寻求解放。能够招出<幻枪>的自己、能够开枪的自己、能够收拾尸人的自己,清楚地将之具体想象,然后坦率地接受它。不是用脑袋思考出的道理和伦理,而是置身于身体感受到的流动……这就是基本。」
『猎人以及强袭班注意,留下山上班人员戒备,其余请撤回。』
和心理咨询时所听到的内容别无两样。
「抱、抱歉……!」
「碰」地一声拍了优毅肩膀的是村濑。瞇着眼睛,只在嘴角留下一个刻意扭曲的微笑,。语不发地离开了。其它的强袭班队员也一一离去,只留下了优毅与勇生,以及奈榇和米亚。
敬完礼便离开房间的优毅,勇生随后跟了上来。
「……有哪里不一样……」
「我明白了……」
「……原来如此……」
「硬要说的话,就是解放吧。」
贝妮朵拉堤头也不看优毅一眼,脱下了<黑革>。
在前方的标靶上,刻有第六个弹痕。对准中心地命中。其余的五发,则群聚在中心的周围。
与其说沉着冷静——更像是缺乏抑扬顿挫的低音女声回答。
最为根深蒂固的恐惧。
「头黑色长发的少女,以一身黑色战斗服的姿态架着枪。后颈上没有护垫、身上也没垂着细绳、枪的外观则是黑铁色。这不是训练用的模拟枪,而是实际的<幻枪>。
这种事情能办到吗?可是,自己身上又还有其它的什么呢。
智笑美死了、父母也死了,没有能称得上亲友的人、也没有恋人,没有将来的梦想、也没有投入心思的兴趣。
只有使用<幻枪>的猎人这个身分,是现在这个棹原优毅的全部——不对,现在的状况连猎人都算不上。
「我口头上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加油吧。」
背向优毅,贝妮朵拉堤将手仲往房门。
「谢……谢谢妳的意见!」
「能处理尸人的人增加是件好事,就只是这样而已。」
长发的少女离去,门又再度关上。优毅也没有将模拟枪取出拿起,只是一直凝视着位在对面的同心圆标靶,让自己的心回归平静。
仿佛像手持现场并不存在的<幻枪>轻轻拾起了双手,对准标靶。
射击、开火、射穿——然后击倒。
如果办不到的话,自己在此活着的意义就丧失了。
「勇生,这种时间你要上哪去?」
天色才刚开始亮起没多久的时间,父亲史朗叫住了替还算新的鞋子绑上鞋带的勇生。耳闻父亲的声音,对勇生来说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我要去慢跑,父亲您才是何时回来的呢?」
「……我有我的工作。」
史朗口气冷硬地回答。凌乱的西装,还有发皱的上衣,若有似无地飘荡着一股甘甜香味。
八O年代时以学生黑马之姿振兴公司的史朗,渡过了泡沫经济崩坏和之后的低迷期,将大规模的服务业和消费金融业纳入自己的旗下。现年五十一岁。因为晚婚的缘故,和勇生的母亲相距十岁之多。
「我问的不是理由。而是回家的时间。看来是有不得不拿工作出来强调的事情呢。」
「……这不是小孩子能插嘴的事……」
对于勇生的追究,史朗面露痛苦的表情将脸撇开。
正是如此,和智笑美互相吸引并无牵涉任何利害关系。只是从她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美好的感觉罢了。
「一点也没错……」
「嗯,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啊,那个……我的意思不是雨月学长的谈话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我有我的目的……」
想锻炼自己、想变得更强!不变强的话不行。
虽然曾有印象,却一时想不出对方的名字。
「你迟早有一天会懂,大人有很多苦衷,真的很多。」
「看来你似乎有烦恼呢,不嫌弃的话就找我商量吧。」
镇的视线依旧一直盯着勇生不放。
若无其事地,镇提出问题。
勇生忍不住向笑得沉稳的镇反驳着。元气十足地整合每个学生的意见、制作资料、积极地参与老师与理事会间的运作,镇的每个身影,勇生都在一旁看着。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雨月,雨月镇。」
镇安稳地瞇上了眼睛。
「如果你指的是大人世界的闹剧,我已经看够多了。那还真的是令人目不暇接呢。」
「好久不见。雨月学长也住这附近吗?」
勇生站起身,行了一鞠躬。
「……创伦的学生会只是摆好看的花瓶。对现在的我而言,没办法办到雨月学长所做的事。」
是一名膝上放着一部笔记型计算机,坐在长凳上的年轻人。一头整理得十分自然的长发。就和自己一样,生涩中带着和缓的印象,是个稳健的人。端正的五宫让人不禁想象有如出自名匠之手的雕刻。那并非仿效英雄,而是以艺术家或圣者为模特儿的肖像。
「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不方便呢。只有廿四小时的一天里头,无论如何就是会有被吃饭、睡觉给剥夺掉的时间。就算有什么心愿,也无法将自己的全部奉献在那上头。」
绝对不想在事后才后悔当初要是没有可以报仇的机会该有多好。不过,现实的状况却是一再地向勇生强调他的无力。
父母各有自己爱人的事实,勇生从小学的时候就知情了。比父亲还年轻十岁以上的母亲说和朋友出去旅行,那个「朋友」的身分为何父亲自己也很清楚。
「若真的有想做、非做不可的事情的话,就没什么好犹豫烦恼的。不对,如果说有那个游移不前、自我节制的闲情逸致,我觉得那就称不上是真正的心愿了吧。」
「那个非做不可的事情指的是?」
和带着狗散步的老绅士擦身而过,踏进满布着湿润空气的公园。这里本来就是车子不多的地方,再加上现在是一大清早,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是市中心的新鲜空气灌入了肺部里头。
「哈哈……没关系啦。你是该为了你的心愿付诸努力。我偶尔会在这里坐,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来这里或到高中部找我就行了。」
高出水的家位于市区内有名的高级住宅街里。是在勇生即将出生之前,史朗购入因泡沫经济崩坏所抛售的豪宅。邻居几乎都是从过去就存在的名流家庭,露骨的暴发户只有高出水家一间。买下华而不实的房子,就是为了补足自己所不足的权威。明明对家庭不闻不问,难得见到儿子的时候就打算装出一副善良父亲的脸孔——这种俗气的行为让勇生极为厌恶。
「呼……呼……」
勇生对此突兀的比喻露出一脸不解。
「……那恕我无可奉告。」
没有回答父亲的问题,勇生跑在玄关到大门前这段长长的通道上。
加强<幻枪>的方法无人知晓。
爱情之类的感情早已灰飞烟灭。或者从原先就不曾拥有过。从客观来看,自己是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件事,勇生有所自觉。只是从没有过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谈笑的记忆。
呼吸变得急促,大腿的肌肉发出了疼痛。虽拼命想重整体势,脚跟却不断打着颤抖。
「没错。高出水学弟有过喜欢上谁的经验吗?」
插图106
「恋爱……吗?」
「算是吧,你在晨跑吗?真令人佩服呢。」
「我的意思是以那样的心情行动比较带劲啦。一想到正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话,当心情受挫时就会不禁把责任归咎在其它人身上。但如果彻头彻尾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的话,就能使出强大的力量了。」
「呜……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趋前往学长走近,行了一礼。
两手搭在膝上,弯下腰喘着大气。即使只有心思已先行向前奔去,身体也未能一日千里地变强壮,没有受到锻练的充实厌。
合上了笔记计算机,镇露出一脸微笑。
明明在可称之为奇迹的偶然下得到了可以复仇的立场,却没有相对应的力量。
对于自己儿子的伶牙俐齿,史朗一下陷入了沉默。
「……你说得对。」
「也不算是烦恼……只是因为自己能力的不足感到不甘而已,明明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现在的我却不能去实现它。」
「好的。谢谢你。」
「我会为了改正校规而繁忙奔波,也不是为了其它人。而是我这个人只能这么做而已,这不是为了他人的福祉而牺牲,应该说是为了我自己的愿望,拿着『为了大家』这样的目的作为垫脚石,或者说被我利用来作为号召用的旗号吧?」
「我出门去了。」
勇生紧握住右手。在
奋战的目的,为的不是社会与人类。比任何事情都为之优先的,就是为智笑美报仇。可是即使如此,他的<奥格尔>还是疲弱不振。在前些天的战斗中,也未能给予有效的打击。
温热的白色气息飘漏而出。大家齐心协力之类空泛的表面话,勇生也是从一开始就不曾相信。绝大多数的人,如果不是会对自己产生直接影响的事情就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当上学生会长以来便有着深刻的感受,而且智笑美也提起过。
不放弃大海捞针的希望甚至上网遍寻情报。虽找到了频发的恐怖事件和离奇杀人案的背后有怪物存在等诡异的说法,关于<幻枪>和
、过去在美国发生的事件的情报则毫无线索。
低头行了一回礼,勇生跑步离去。前进了数十公尺之后,无意地回身一瞧。
调整呼吸的同时跟着摇起了头。两年前镇率领学生会,改正了数项不合理又和时代脱节的校规。可是,现在的学生们早已忘记那是经过抗争所得来不易的东西。好不容易改善的规则又开始渐渐地走回头路了,但他们却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为此奔波的只有勇生一人。
「不是。这是因为一点私人的动机……不是什么……值得被称赞……的事情……」
「你说得有道理……谢谢你的意见。」
雨月镇,是两年前创伦国中部的学生会长。勇生之所以会一直苦思不出,就是因为发育期的关系五官和发型都有了变化。勇生也曾在担任班代时和他碰过面、共事过。还记得他在毕业后就直接升往工局中部。
一面不停地喘着白色的气息一面说明。
「硬要说的话就是散步吧?因为要是老关在自己家里的话,不管怎样想象力就是会被局限住,不然就是闷得喘不过气来呢。」
如果不知道提升<幻枪>威力的方法,那就变得能承受住连续射击就好。发射时的冲击——正确地说是快厌——增加对其耐性的训练虽只能在
重复进行,但体力本身的增强也会有它的意义才对。
要是只靠
的训练还不够的话,就只能把握住每一秒锻炼自己。
坐往长凳的一旁,拿出手帕擦拭椅面。接受了劝诱,勇生在镇的旁边坐了下来。
「在喜欢上某人的瞬间,不会去在意得失,也不会去考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门当户对。参杂着计算和妥协不是真正的恋情……我是没意思谈起如此罗曼蒂克的事情啦,只是想说纯粹的思念是很强力的。」
镇会一面和勇生对话一面重新开始工作,也是因为舍不得浪费时间的关系吧——勇生如此判断。
勇生虽说是独子,但那也纯粹只是有在户籍上合法登记这一层意思。究竟有多少「兄弟姊妹」分布在何处,这问题想都不愿去想。
再度打开计算机,镇敲着键盘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地说起话。画面上的内容,从勇生的位置并看不到。
「所谓的心愿……这个嘛。就好比恋爱一样不是吗?」
「高出水学弟?」
「要是没在自己心中保有坚定的意信念的话……是啊。譬如说,有两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同时摆在自己面前时会迷惘到一件事也作不成。如果明白其实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事情为何,在面对的同时,也就不会烦恼了。」
心生喜欢的感觉。曾爱过对方、也曾被对方爱过——应该是吧。可以深信彼此的心意是互通的。
「国中部情况如何?你是学生会长吧?」
「想锻炼身体的话,参加健身房就够了吧?外头太危险了。要是你不想想自己身为我鬼儿子的这个立场……」
「你要走了吗?」
不仅是外遇对象的事情。因自己公司遭逢易主,为了恳请停止大幅裁减作业员,而在刻意前来跪地磕头的对手面前大声嘲骂的模样,以及在电话里大声地向部下发出见不得人的指令模样,勇生有不知多少次亲眼目睹。
可是,那也被夺走了。被没有道理的暴力、难以想象的异常状况给带往永远无法取回的世界去了。
「如果靠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的话,那就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但这样的说法是一点意义也没有的场面话。因为有些事是求不得别人帮忙的,他人的力量根本不可完全依赖。到头来,能实现自己愿望的,还是只有自己而已。」
突然被叫住了名字,拾起脸来。
「雨月学长怎么会选在这个时间出门?」
父亲身上还保有想对事实遮遮掩掩的伦理观念这回事,反而在勇生眼里相当滑稽。
「度站起身打完招呼后,镇又坐回了长凳上。
不过,这个家最为值得庆幸的就是离公园很近。加快步伐,狂乱呼出的气息是一片白茫茫,勇生紧紧拉上连帽外套两旁的襟绳。
「……有啊。」
「怎么会……雨月学长很了不起啊。我是这么认为。」
勇生点了点头。
唯一的收获是,找到一个虽然没有关联,但微妙地吸引自己的网站并把它加入了书签;以及确认了
的情报隐匿工作真的非常成功。
「就算不是恋爱也好。只要能有和恋爱同等的心情,大致上的事情都能有办法解决。不迁就一般判断正确与否的形式,只要有属于自己的正当性就足够了,别人的评价和道德观只是附带的而已;不,就算不予以理会也无妨。当然若是能帮上别人一份忙也没什么不好。总之,相信自己的正当性,我认为那就是消除迷惘的方式。」
「好吧,或许有什么关系个人隐私不便启齿的地方,我也不多问。不过,这样的话我也只能以一般论作答,那也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