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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脅迫與指導

《兩人變成兩隻》 · 西澤保彥 · 8148 字

「喂,等一下,」一個看似比那個毫無警惕心的「中分頭」要小心謹慎的男孩子把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裏,說道,「叔叔你真的是警察嗎?」

「當然了。」那個青年又一次給他們看了他的警察證件,說,「對吧。」

「那是什麼呀?」

「是警察證呀。」

「騙人。」

「我爲什麼騙你們呢?」

「你看上去很可疑。」

剛纔我還以爲那個男孩子比較小心謹慎,可似乎是我高估了他。雙手插在口袋裏,朝上翻着眼珠,裝出一副硬漢樣的「口袋先生」,與其說他在懷疑那個男人,倒不如說他只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就是,就是嘛。」頭戴棒球帽的第三個男孩在一旁笑着幫腔說,「那是警察證嗎?騙人。那和西部電影裏傑弗裏的徽章一模一樣嘛。」

「那是個玩具吧。」

「就是。」「棒球少年」跟在駁斥男青年的口袋先生後面附和道,「那是個玩具。肯定是個玩具。」

「哈哈,是嗎?我明白了。你們腦子裏想象的警察證是以前就的那種吧。」受到孩子們嘲笑的青年絲毫不爲所動,不以爲然地說,「最近,日本的警察也參考外國的身份證更新警察證了。你們不知道嗎?」

也許是男青年的態度和口氣充滿自信的原因,三個男孩子不知所措,面面相覷。

「可是……」口袋先生大概因爲對方嘲笑他無知而感到自尊心受挫,不高興地撅起了嘴說,「我還是覺得可疑。」

「你們想說什麼呢?」

「叔叔,你怎麼不穿制服呢?」

「我是刑警,所以穿便裝。」

「你也沒穿西裝打領帶。」

那男青年是一身開領短袖衫加牛仔褲的打扮。

「便服也可以有很多種嘛。」

嘎達嘎達……嘎達嘎達……

「晚飯什麼的你用不着擔心。有沒有什麼想喝的或是想喫的東西?」

那青年和剛纔一樣,天真無邪的笑容依然貼在臉上,死死掐着我的脖子卻若無其事,完全看不到絲毫的急躁不安,非常鎮定,甚至可以說他在享受着這種快感。他微笑着,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棍裝的東西,發出鋒利的金屬聲。他掏出來的竟然是彈簧刀,鋒利的刀尖閃着銀光。他一步步把彈簧刀逼近我的鼻尖,臉上毅然是單純的笑容,沒有焦急,動作緩慢。

「那,暫時又得集體赴校返家了吧。」

「嗯……啊,對了。」我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得趕緊準備晚飯。」

「嘲笑別人是傻瓜,可其實你們大家纔是真正的傻瓜。超級大傻瓜。我就在你們眼前,可沒有一個人認出我。這大概就叫丈八燈臺,招遠不照近,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大方。」

久美子握着我顫抖的手,說:「你身體不舒服?感冒了嗎?」她撩起我的劉海,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嗯,沒發燒,不過還是先躺下吧。」

咄咄逼人、像要挖出珍妮眼珠的彈簧刀……閃着冰冷目光的男人的眼睛……險些就被殺死的恐懼,等等,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張牙舞爪、來勢洶洶地席捲而來。

但是,這卻爲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機會。那男人時候用眼睛的餘光捕捉到了我尾巴的動向,誤以爲那是正靠近他的別的動物的影子。當然,我當時並不清楚,事後過了很久我才推測出這個可能。

說來久美子昨晚回來很晚,所以沒有聽到林,理事長的講話,今天早上又因爲睡懶覺也沒有碰見集體赴校的隊伍,我這纔想起來她到現在還不知道私都出事了。

「小傢伙,」他把刀尖架在嚇得不停呻吟的我的牙上,「你也以爲自己很聰明吧。啊?」

於是我就吧私都遙華被汽車裝成重傷送進醫院,警方懷疑罪犯與去年綁架未遂案的作案者同屬一人這件事告訴了她。久美子也非常喫驚。

「不好看嗎?」

男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緊張的表情。他深深地屏住氣,側轉過身。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死死掐住我喉嚨的手,一剎那鬆了開來。來不及多想,我狠狠地咬了他的手指,「疼……疼死了。你這個混蛋!」他一邊咒罵着一邊把手往後縮,趁機我又用爪子狠狠地在他手背上抓了幾道。

「嗯?」

這個男人……我開始急了。這個男人是認真的,他真的要掐死我,不,掐死珍妮嗎?可是,爲什麼呢?難道他知道珍妮不是一直普通的貓,而是一個叫菅野智己的男孩的靈魂附體?不會吧,怎麼可能……

我決定跟在那個男青年後面看個究竟。可疑,那個傢伙絕對很可疑,肯定是個冒牌貨。挑釁那幾個裝作無所不知的男孩子,一定是想要套出圓實她們的名字來。打聽出她們的名字後,發現無法從那幾個男孩那裏騙出更進一步的信息,所以 就罷手了。

久美子目不轉睛地觀察了我一陣後,回到了她的房間。我走進廚房,把菜板放到洗碗池的旁邊,拿起了菜刀。平日看慣了的菜刀,但刀尖突然白光一閃,反射出電燈的光芒。這束光穿透我的眼睛,令我全身戰慄,腦袋一片空白。

男青年迅速離去了。三個男孩子無法釋然地目送着他離開,直到最後,口袋先生也沒有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

我本以爲他只是和貓開個玩笑鬧着玩玩,可是事情不妙,他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假如是開玩笑的話,那也太過分了。他會不會……會不會想掐死我?不,想掐死我的不是我,而是珍妮?

我想回答說自己沒事,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

「對不起……晚飯……」

但是我也不能斷定他到底是不是那個案子的罪犯。他那隨處可見、相貌平平的樣子,與去年繪製的犯罪的嫌疑人畫像,以及圓實她們的證詞完全不同。

「刑警不都是兩個人一起行動的嗎?另外那個人呢?他在哪兒?」

對了。我曾經親眼目睹過罪犯的面孔。而且,而且那個男人改變自己以前的外表特徵,現在正在四處探尋。連我附身的小貓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想要殺死,他調查圓實和富宇加,極有可能會再次加害她們。這樣一個極其危險的人竟然在大街上放任自流。太可怕了,一定得想個辦法纔好。

他的語氣自始至終很沉穩,可這樣反而更令人感到殺氣沖天,我終於確信他是真的要殺死我。

「不用了,沒事兒……」嘴上這麼說,可其實內心並不那麼平靜坦然。

「不用了,今天我來做。」

他的相貌和宣傳的不一樣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得知自己的模擬畫像貼的滿世界都是,於是他就做了簡單的僞裝。把亂蓬蓬的頭髮剪短,再戴上有色眼鏡遮掩他那雙眼睛,然後再在嘴上塗抹些肉色的化妝品來遮蓋他特徵化的傷疤。

我平躺在被子裏,盯着自己房間的天花板看了一陣子。然後,坐起身來,迎着朝陽,仔細端詳了一下我的手。我還活着……這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過了好久,我才恍惚中回過神來,一下子想起今天是星期二。這時有人咚咚地敲門。

「嗯。一直到逮到罪犯爲止……」

男青年的笑容漸漸地發出異樣的油光,兇相暴露無遺。

問得好!我在心裏默默地爲口袋先生吶喊助威。附近看不到他搭檔的身影,這個人很可疑,一定是個冒牌刑警。

身體漸漸變得不停使喚,終於菜刀從我的手中脫落,跌到不鏽鋼洗碗池裏,發出了刺耳的聲音,聲音響的簡直令人擔心會不會把刀鋒折斷。我搖搖晃晃的,胳膊肘碰到了菜板,菜板順勢摔倒了地板上,聲音大的足夠樓下的鄰居上來投訴了。

這個傢伙……對了,我想起來了。去年綁架未遂案的目擊者不是曾經提供證詞,說罪犯是用彈簧刀威脅他而得以逃脫追蹤的嗎?這麼說……

所有的反擊都撲了空,我身上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這時我們倆的目光又一次交織到了一起。

「你這副嘴臉是在說世上的事都要如你所願吧。可你只不過是個畜生。你和剛纔那幾個小鬼都一樣。」

我又一次試着掙扎了一下手腳,可是依然無法從他的手中逃掉。於是我拼命地搖了搖尾巴。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做。大概是想用尾巴敲打他的手腕,希望他能鬆開緊握的手吧。可我懷疑這到底能有多大效果,實際上完全不像我想象的那樣有力,尾巴還沒等觸到他,就先軟塌塌地打彎了。

哆嗦哆嗦……我全身細微而又頻繁地顫抖着。我對此無能爲力,任憑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消失。

「我知道。」中分頭上了男青年激將法的當,站出來說,「受傷的是遙華,跟她在一起的是,嗯,圓實,另外一個叫阿亞。」

「哼,看看我活生生地把你的眼珠挖出來需要幾秒鐘,挑戰一下我的記錄吧。」

拂曉時分,那個男人在我的夢中出現了。和現實不同,在夢裏,是我不可思議地瘋狂怒吼,而他不停地向我說些污言穢語。雖然這比他不知羞恥地嘿嘿地嘲笑我要好,但是生氣的他依然是那麼可怕。

「好,那現在你們相信我了吧。」男青年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可以問你們幾個問題嗎?你們認識在這裏受重傷的那個女孩嗎?」

不知不覺窗外已是灰暗一片,可我沒開燈,一動不動地,深深地陷在沙發裏,一味地發呆。

「你也不知道她們的名字怎麼寫吧?」

「是嗎?不過你們也不用那麼垂頭喪氣,不要勉強,你們和她們大概不是一個年級的吧,那你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

難受死了……

男青年動作滑稽地扶了一下他那副樣式漂亮、帶有顏色的眼鏡。

隨着這聲呼喚,我的魂魄返回到了我自己的身體。抬頭一看,久美子站在面前。她驚愕地看着我的臉。

「你怎麼了?沒事嗎?」

他終於鬆開了手。我迅速地跳到地面,顧不得回頭,全速奔跑,跳到圍牆上,然後蹦到民房的屋頂上一溜煙地逃走了。我就這樣一個勁地跑下去,他的蹤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可我還是使出全身的力氣拼命地奔跑,不敢停下腳步。

可是他對我的反抗完全不當一回事,很習慣地高高舉起手臂,把我懸在了半空中。嗚!呀!珍妮的聲帶受到刺激,發出奇怪的聲音,如同忘記了貓本來的叫聲似的,痛苦地呻吟着。不久,連呻吟聲也已經完全嘶啞了。

「怎麼了?」久美子的表情從未如此驚恐,摸着我的肩膀說,「智己君,你怎麼了?沒事兒吧?」

「偶爾我也想打扮的漂亮點呀,刑警也是人嘛。」

「智己君,起牀了嗎?」門開了,久美子探進頭來看了看我,「沒事兒吧。如果難受,今天就別去學校了。」

男青年毫不留情地、死死地掐緊我的喉嚨,我被他的這個動作嚇壞了,感到非常恐懼。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還沒窒息,脖子已經先斷了。無論如何得想辦法逃出他的魔掌,於是我拼命地反抗、掙扎。手腳一陣亂撲騰,又用爪子抓撓他的胳膊,咬他的手背。

「智己君,」久美子叫住正要走向廚房的我,說,「你真的沒事嗎?你自己也許不知道,你的臉色很難看啊。學校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我要去。」拂曉的夢給了我啓示,讓我想起個主意來,我飛身而起,「我現在就去做早飯。」

「哎呀,我不過是烤個土司罷了,智己君偶爾喫頓麪包也不錯吧。」

「我……」我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對不起,我……」

他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又開始往前走。我慌忙緊隨其後。就在這時,男青年突然衝圍牆跳起身,以貓都相形見絀的敏捷動作,一下子按住了我的脖子根。我大喫一驚,大聲地慘叫起來。可是,他不斷使勁地掐緊我的喉嚨,我的聲音越來越嘶啞。

「一點都不像個刑警。」

我心中焦急地想着,得把刀和菜板撿起來,可是身體卻一動都不動。接着我聽到吧嗒吧嗒小跑過來的拖鞋的聲音,心裏更加地焦躁不安。

「喂,你們幾個,」可是男青年很從容地聳了聳肩,說,「看電視看多了吧。要是總能兩個人一起行動那當然再好不過了。可是現在警察人手不夠,知道嗎?所以我只好這樣自己一個人四處調查。」

不知什麼時候,那個身影變成了久美子。她很生氣,莫名其妙地說:「我已經讓川吳老師辭去工作了。什麼工作?當然是學校老師的工作啦。」夢做到一半,我醒了。

三個男孩又一次相互看了看,都一臉無法信服的表情。雖然想反駁他,可似乎又想不出什麼詞來,各自都在希望另外兩個人能說點什麼。

「是嗎?不好意思啊。」

久美子一邊看着我,一遍走過去按下了電燈的開關。周圍一下子明亮起來,我這才感覺有些清醒了。

「意識不清……這麼嚴重啊。昨天見到她的時候還好好的,這麼會這樣呢?」

突然,男青年停下了腳步。我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男青年慢慢地回過頭來,和我四目相對。我立刻喵喵地叫了一聲。倆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做,也許是爲了不因其他的懷疑,想向他強調一下,我不是人,只是一隻小貓。男青年看到後面嗬地一下笑了,臉上滿是天真爛漫、孩童般的笑容。他看上去似乎挺喜歡動物,至少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這絕不是單純的威脅……我確信它是認真的。

中分頭忽然失去了自信似的看了看口袋先生和棒球少年,他們倆也都沉默不語。

「到現在爲止還沒有。本來約好下個星期我再去他們家的。現在這種狀況,她家裏人也顧不得告訴家庭教師了吧 。」

「你這是副什麼眼鏡呀,看上去就像個搞笑藝人似的。」

中分頭一聽到這話就默不作聲了。

「不管怎麼樣,先準備晚飯吧。」

「私都的父母沒跟你聯絡嗎?」

那男人沉醉在自己的話語中,像要拼命舔去粘在嘴邊的飯粒似的,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脣。這時,他的嘴脣發生了變化。剛纔我沒有注意到,現在發現他的嘴脣的一端有一道白色的淡淡的傷疤。

「智己君,智己君。」

剛纔那幾個小鬼?難道說的是剛纔那三個男孩子嗎?就算如此。爲什麼要說我,不,說珍妮和那幾個男孩子一樣呢?他完全不理會我的疑惑,繼續說道:「你這個傢伙根本不像你想的那麼聰明。可你卻總像個國王似的,堂而皇之地耍威風。」

「哈哈,真棒。不過你不知道她們姓什麼吧。」

「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怎麼 了?」

「屋子裏漆黑,我喊了幾聲也沒人回答,我以爲你出去了呢。你到底怎麼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連珠炮般的提問讓他很惱火,冒失鬼中分頭第一次臉上沒有了嬉皮笑臉的表情,憎惡地抬頭瞅着那個男青年。

「看吧,你就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刑警呢。騙人,你在騙人。」

「我覺得不舒服」

我想把這一重大的事情告訴久美子,可是,就算不告訴久美子,也得做點什麼。爲了能早一刻讓警察逮捕那個罪犯,我必須採取措施。採取什麼措施呢?我完全不知道到底該具體地做些什麼。不過,這些以後可以慢慢地仔細考慮,現在我頭腦混亂,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淚珠一顆接一顆不停地滾了下來,想停也停不下。漸漸地,鼻子開始堵塞,頭好像發燒似的開始昏昏沉沉的。

「沒關係,沒關係,別勉強。」男青年對中分頭的反應視若無睹,滿不在乎地說,「把你們叫住,不好意思啊。再見。」

男青年先走到曾是電影院舊址的樓房前,然後又拐進了另外一處狹窄的小巷。我跳上旁邊的圍牆,偷偷地跟蹤他。這裏沒有其他的行人,周圍的人家也感覺不到有人在屋裏的跡象。

三個人都毫無反應,面面相覷,最後一個接一個地左右搖着腦袋。

「如果你一直這樣嘲笑別人,一定會後悔的。不,你甚至連後悔都來不及了。我要讓你嘗一嘗這彙總生不如死的滋味。」

「那,當時和她在一起的另外幾個女孩子呢?知道嗎?」

我想清楚地回答她,可我意識到自己一直有些發呆。在這之前只是條件反射似的和久美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其實現在我才真正回過神來。

不用動腦子想也知道他的談話對象不是人,而是一隻貓。無論他的語氣多麼冷靜,一本正經地對一隻貓惡語相加,這種精神狀態本身就很異常。不管他的外表看上去多麼規矩,這個人絕對不正常。

「其實……」

「我……覺得……」

可怕……真可怕……太可怕了。

「我認識。」似乎中分頭被男青年的氣勢壓住了,得意揚揚地回答說,「她和我哥哥是同班同學。」

「是啊。」

傳來一個奇怪的聲音。過了許久,我才發現原來那是我手中握着的菜刀刀柄和菜板相接處發出的聲音。

「是嗎?那你能不能跟我更詳細地說說她的情況呢?比如,有沒有聽說過誰恨她之類的事情?」

「啊?」我不由得感到非常驚訝,「久美子小姐嗎?」

嘴脣的特徵和所持的兇器都與證詞相吻合。就是他,肯定沒錯,去年想要劫持緋田,今年又駕車衝撞,造成私都重傷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眼前浮現初步斷臂儘自己的那把彈簧刀的刀尖,在它背後,刀光映襯出那個男人冷酷的雙眼……除此之外,我的眼睛看不到任何別的景象。

「我到沒什麼,可是久美子小姐不是喜歡喝醬湯嗎?」

「宿醉的時候想喝,不過昨天我一滴酒也沒沾,所以沒關係。」

「是嗎?那今天早上我就不客氣了。」

久美子給土司塗抹黃油,我衝咖啡,擔心只有這些不夠喫,我又煮了雞蛋,快速地做了一道簡單的沙拉。

「哎,智己君,」久美子似乎還很困,半閉着眼睛,咬了一口土司,「嘮嘮叨叨地問你,怪不好意思的。你真的沒事兒嗎?學校那邊就請天假吧。」

「沒事兒,我已經好了。讓你擔心了,真對不起。久美子今天去學校嗎?」

「大學今天停課自習。」她打了個深深的哈欠,「我繼續睡會兒,你回來的時候大概我也醒了。」

「是嗎?那我走了。」

走出801室,我同昨天一樣,來到了湘潭東南風大門口與公寓的孩子們匯合,一起走向那所寺廟。不過與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領隊是兩位阿姨。集體赴校的孩子比昨天少了一個,變成了六個人。隨着那個案子的有關信息不斷在地區裏滲透,可能決定自己接送孩子的家長會逐漸增加。

到達學校,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難不成久美子昨晚一夜也沒睡?她昨天滴酒未沾也許是因爲擔心我所以要保持清醒。不管她是不是徹夜未眠,她沒有睡好是一定的了。

因爲自己給久美子添了麻煩,我正想着至少今晚做點她愛喫的東西的時候,賢也猛然瘋瘋癲癲地大喊一聲:「哎呀!」

「怎麼了?」

「智爺爺,有警察。」

「哎,那是當然的了。現在警察正在做晨間巡邏嘛。」

「不是那個……」

只見教學樓的正門處圍起了那種用紅色寫着「禁止入內」的黃色帶子。周圍有幾個身穿藍色制服,像是鑑定科的人在忙碌着。

「智爺爺,你看,」賢也指着教學樓的一樓說,「那邊。」

我一看,正門旁邊的,面向校園的窗戶玻璃竟然被打碎了。

走進六年級一班,大家都在討論這個話題。把聽到的消息彙總後是這樣的:昨天似乎有小偷溜進了學校,把來說們的凡能算得上是抽屜的抽屜全都翻了底朝天,偷走了現金、學校用品等大量物品。

「據說老師的記分冊也被偷走了。」不知道賢也從哪兒聽來的,上課之前他特意跑到一班悄悄告訴我,「感覺教師辦公室裏顯眼的東西一個不剩地被翻了個遍。」

昨天,一個自稱刑警的男人出現在低毒被車撞傷的現場附近。他叫住我們學校的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問這問那的。會不會是那個罪犯想要調查下一個目標對象的情況呢?是不是應該報告警察呢?我連同自己的想法告訴了老師。

「電視劇?不是……那個……」

教師辦公室似乎已經禁止使用了,老師們暫時把一樓的科學教室當成了辦公室。收到盜竊騷動的影響,學校開課的時間被大大地拖後了。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我就向科學教室走去。我要向班主任川吳老師報告一下昨天看到那個男人的事情。

「哎,」我壓低聲音,雙手合十,問賢也,「有沒有人知道富宇加住在哪裏啊?」

「可是,對那個罪犯來說,當時和私都在一起的女孩。忍坂和富宇加就是目擊證人呀。那樣的話,他有理由襲擊她們的……」

「你數鄙視電視劇看迷了?」

「你怎麼可以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來呢?如果某個特定的女生會成爲下一個襲擊目標這種謠言傳開的話,不是會令大家更加不安嗎?難道這個你都不明白嗎?」

「今天富宇加來上學了嗎?」

「毫無理由地說什麼可能有人會被襲擊,這樣只會讓警方更加困惑,會妨礙查案的。」

結果,川吳老師一副生氣的表情注視着我:「喂,菅野,你到底打算幹什麼?」

「嗯,嗯,這樣就對了。」川吳老師一改剛纔獨角獸般可怕的樣子,笑着對我不斷點了點頭。以前也知道他是哥喜歡學生聽話順從的人,可是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極端。

「怎麼了,智爺爺?」

「啊?」

「嗯,沒有,她好像今天也請假了。」

「不是的……」這時的我與其說氣憤,不如說驚呆了。我怎麼也沒想到會老師如此的責備。

昨晚闖入教學樓的小偷一定是那個男人,不會有錯。偷錢什麼的只不過是爲了做掩飾,他真正的目的是那本記分手冊。通過記分手冊,他就能查出昨天中分頭說漏嘴的圓實和阿亞到底是哪個學生了。我本來想連這個推理一併告訴老師的,可是現在如果再說這種話毛一丁會挨老師打的。無奈之下,我老老實實地向老師道歉,說了聲「對不起」。

我仔細想過,覺得爲了說明這件事沒有必要談到我變成珍妮的事情,於是決定只告訴他我偶然經過案發現場,看到一個自稱是刑警的可疑男人,然後向他諮詢該怎麼辦。

「好了,」老師及早地嘭地一聲用力一拍桌子,「你這是怎麼了?平常不是這麼浮躁的啊!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算了,看在你平常很老師的份上,剛纔的話就當我沒聽過。你再也不許說這麼隨便的話了。不許給全校製造混亂。知道了嗎?」

正巧川吳老師在科學教室,我就把是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忍坂和昨天一樣,照樣到校了。我看見她和曾羽一起往學校走,而且剛纔她就好好地坐在一班的教室裏。這麼說,忍坂目前很安全,而富宇加的安危令人擔憂。

「不,我並不是要散播謠言,我只是覺得可不可以向警察諮詢一下……」

走出科學教室,我突然想起了賢也,於是朝六年級四班跑去。幸好他們班主任還沒來,我衝賢也招了招手,把他叫到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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