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十二月

猫与鸟与鱼

六 十二月

自那以后，男友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但我都当没看见，总觉得没有接电话的心情呢。

小丽在第二周的星期二就回去了。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已经和她爸爸好好谈过，小丽父亲也承认了错误，保证今后不会再对小丽动手。既然如此就没事了吧？

"......没事吧？"

我把这件事告诉小丽，小丽默默点头，一个人收拾好了行李。但临走之前，小丽回头问我。我伤脑筋地歪歪头，如果没有小丽在，这几天我一定会一个人郁郁寡欢。不如说反而是我让小丽担心了。

遇见前男友，又恰逢经期拜访，让我无力得只想躺在床上。期间是小丽在放学回家后买好快餐，也会先放好洗澡水，让下班回来的我随时可以吃饭洗澡。我们每晚都睡在一张床上，因为我想要小丽陪我睡。小丽没有拒绝，乖乖睡在我身边。就算半夜醒来身边也有触手可及的温度，让我很安心。

明明用钢琴做了借口，结果之后一次都没有弹过。小丽也没有要我弹琴，只是沉默地陪着我。每当接到男友的来电时，小丽也会帮我把来电铃声挂断。为了保护小丽的我，只是一味地接受着小丽的保护。

"......明天再回去也可以。"

小丽嘟囔道。明明很想爸爸和小哲，我知道小丽是为我着想才说要留下，但再这么依赖下去，我可能会振作不起来。

"...没事哦，小丽要多保重，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哦。"

我尽全力挤出笑容来目送她，或许我很没用，但不能让她最后只记住我哭丧着一张脸啊。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小哲打电话来拒绝了我的家访。

"没关系哦，我可以去的。"

"不要勉强了笨蛋！"

小哲在电话里气势汹汹地说，

"听好了，绝对不许一副为前男友魂不守舍的样子来我家！第一印象最重要了，你要好好断干净再来！"

"但是小哲不也为小丽心动了吗？"

"笨笨蛋！我那时是，嗯，我也不知道，现在还搞不懂，总之我们都先好好冷静一下吧。未婚夫妇彼此都出轨真是太糟糕了！这样是没法组建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所谓幸福美满的家庭是怎么样的，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呢。我本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自然而然会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但我却在结婚前被甩，而且现在我知道，就算结了婚，也不一定就代表会幸福。

小哲沉默了下来。

"才不是，所以说我要阻扰你们。"

"因为一个人很寂寞嘛。欸世上没有至善至美的爱情，就算是夫妇也有可能同床异梦。"

"那那么他只是想找个人作伴？"

"两个月？！"

"不同意我们复合吗？"

"他不是为了和同学在一起，只是想为自己的感情正名而甩掉了我啊。"

"我绝对不会拖鞋。"

"是呢，但我没有哭哦。"

我歪歪头，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当然如果要复合的话，困难还不止这些。如果跨越不了的话，就是以分手告终吧。

"为什么你句句都要提到小丽！"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我根本不知道男友还有同性恋的潜质。说实话以前从来没发现。这可不是件小事。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十二月也快过去一半了。这期间我有时周末会和小哲他们见个面，平日就埋头忙工作。要知道年底的上班族可都是差点习得分身之术的人哦，忙到可以让我忘记男友的存在。

只有孩童时代能拥有纯粹如宝石般的感情，等长大成人之后才知道这是何等的难能可贵。

"比起我的事，小哲要多考虑一下小丽的事哦。"

"你喜欢他什么地方？"

"没这回事，努力也是很必要的。我只是打个比方，小哲现在还小，未来还长着呢。"

......这个确实如此。

"那么，如果还是单身，他也有可能是来复合的吧？"

我们至今一直无风无浪地过来了，这次或许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闹分手。纵观世间，就算不像小哲小丽家那么特殊，但恋人间的争执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或许只有跨越这些困难才能在一起。不论是爱情还是厌恶，都会借此加深，彼此会更加了解。

小哲思考了一下，在电话里回答不会，

"他原来是个那么过分的男人吗？！所以你才会那么伤心？"

"但那个人，不行。你换一个更好的，我就不会阻扰。"

"所以小哲要好好珍惜小丽哦。而且小丽又那么可爱。"

原来自己原本的婚姻观和小学生的小哲差不多啊。

被小哲一语中的，我不禁陷入沉默。俗话说生活就是不断地妥协下去，但小哲好像监护人般说道，

"我想我还是喜欢他的。"

"因为我不想放弃。"

但，这就是生活吧。

"那万一实现不了，你会放弃踢球吗？"

小哲在电话里大叫道，

关于那个同学其实是男的的事，就暂且按下不表了。

"......就算没有我，小哲也有小丽在所以没关系哦。"

对不起，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哲又说，

这么一说，他到底哪里好啊？我也不知道呢。因为一直在一起，所以已经如同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

"你不会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吧？他把你当作什么了？！"

回去后的小丽似乎越发成长了，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了。

"他出轨了吗？"

小学生的小哲似乎听不太懂。

"小哲，难道你想说妥协？"

"对对对，妥协，不可以妥协！绝对不可以选不喜欢的人。就算妥协，也没有好事的！万一后悔的话，会伤害到很多人。"

"没错，我才是现任，我要阻扰你们复合。"

"谢谢哦，抱歉让你担心了。"

"弄哭你的绝对不行。"

"这怎么可以！"

"不过这些都是假设啊，因为我现在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但假如他真的是来求复合，或许到时我就会原谅他吧。"

"比如说小哲喜欢踢足球，那你能成为职业球员吗？"

"我们在一起了六年，有了岁月的沉淀，所以也有了感情。就算对方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我也曾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和小哲小丽一样呢。"

"他说虽然喜欢我，但却不及对同学那般深爱，所以不能和我结婚，然后就直接甩了我。我想让他再考虑一下，但就算打电话给他，也完全接不通。那是九月时的事了，就是在遇见小哲的不久前呢。"

但电话那头的小哲激动地否定道，就像憋足了一口气般，

"明明是我爸，却抛下我妈和我私奔了！既然这样，最初就不要结婚啊！那么简单就能扔掉的话，干嘛要生我啊！所以如果要结婚，我一定不会离婚。"

如果我和前男友复合，就不能作为未婚妻去小哲家了。当然我原本就不是真的作为未婚妻去小哲家，但如果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去拜访，对对方也很失礼吧。

因为有你们一直陪着我啊。

小哲在电话另一头呜呜着，

"那么在此之前我们都不再见面了吗？"

"就是一个普通人呢。不过他很会做菜哦。"

"可能吧。"

"是吧，即使难以实现，但毅然决然地投入，甚至不惜为此舍弃其他事物。没错，明明没有回报，他仅仅为了证明自己对同学的心意而甩了我，只是一种自我满足哦。"

"什么意思？"

"你们没见面吧？"

而且我对男友还有感情。相信他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不可能所有人都持有相同程度的感情，随着情况的转变，就是原本深爱的两人也会发生改变。事实证明被甩后，我对男友的好感度也下降了。

"但对他来说，我却不是那样的存在吧。他有更爱的人，就算那个人不会回头看他，他也把那个人看得比我更重要。两情相悦真的好难啊，我们每个人都在单恋哦。"

"我坚决不同意！"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小丽你要协助小哲吗？我复合对你有利哦。"

"因为我现在不想见他，所以连电话也不接，断绝联系。反正之前我也被整整无视了两个月，这种程度刚刚好啊。"

"......嗯我不知道。"

"因为和我不同，如果是小丽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没错，如果和小丽在一起，一定能实现小哲想要的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回到家的我独自喃喃。是呀，所谓新恋情就是治疗失恋的良药。如果有了其他选择，我或许就不会那么迷茫了。当然，到时小哲一定会大声嚷嚷，但我怎么也不可能和小哲结婚啊。

小丽决绝地说道。现在我知道小丽虽然沉默寡言，却是个十分体贴的孩子。而她会变得如此沉默，多半是家庭因素吧。

碰巧老家打来了电话，于是我就难得回了一次家。我家算是家境比较宽裕的中产家庭，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食疗师。至今以来我从未觉得我家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还算是个幸福融洽的家庭。

"为什么这么说啊，你你不会要和前男男友复合吧？"

但也有不分手的选项。经过这次，原本我对男友的那份平静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就如同在淡蓝色的水中滴入了少许名为厌恶的黑色颜料。但这也是一个契机。如果继续加温，是否终有一日能达到深爱那般的火红呢。

"那还真是不错。"

就算结婚了，也会发生私奔，离婚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不可能像学校里教导的那样顺利。也有就算再怎么按部就班，也无法顺利的情况。

"也是呢，可能时间一长就想起我来了，毕竟一个人很寂寞啊。"

"我妈也很会做菜啊！"

"这样子，不会幸福的！"

"以前从来没提过，突然之间告诉我其实一直喜欢着以前的同学，就在我向他提结婚的时候哦，你说过不过分？"

小哲也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或许这里应该听从小哲的话延后拜访吧。

我想了又想，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那放弃比较好吗？我喜欢踢足球，就算成不了职业球员，踢球的时候也很开心。这样不行吗？"

"更好的吗？"

"那他上次是来干什么的，照理说应该已经和那个同学在一起了啊？"

"真是的！"

"什么？！这这这也不是不可能啊！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什么？！"

"他也被甩了哦，在甩我之前。"

"我家就是这样啊！我和我妈是单亲家庭，我老爸和别人跑了。"

我突然想起曾几何时听过的那句9;没人要的孩子9;，小哲和小丽不同，平时表现得很开朗，所以让人难以察觉他难过受伤的心情。

每个人都在单恋，不论是我还是男友或是男友的同学。

"好的好的，总之这些都还是假设啊，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复合呢。"

没见面，没接电话。就算小哲说要阻扰我们，但既然我和男友根本没联系，那也无从阻扰，每次都只是像至今以来的那样出去玩而已。

最后我在电话里向小哲道谢道，

不，受过现实毒打的小哲或许要比我更清楚这些，所以他才更加渴望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婚姻并不是终结，才只是开始而已。

小哲没说私奔的对象就是小丽的母亲。小哲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的事。对他来说家里的那些内情都挺难启齿的吧。

"所以，你还要磨蹭多久？"

稀奇的是连小丽也反对我和男友的复合。经过上次的借住，我们的关系增进了不少，看来我之前让她担心了。

"如果你嫁给了我，以后天天都能吃到我妈做的菜哦。"

虽然我并没有被弄哭，但也决定好好做个了断。然而我依然和男友断绝联络中，证明我还心怀迷茫吧。

"但你已经对他失望了吧？"

穿着夹克外套坐在花坛边的小丽瞥了我一眼，

午后，和母亲坐着喝茶的时候，被母亲劈头教育道，

"世上男人那么多，犯不着绑在一棵树上吧。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有什么好犹豫的？还是说你仍对他有感情？那样的话就别断绝联系了，快点复合不就好了？"

嗯母亲的论调和小哲完全相反。

"我看你是想得太美了，哪有什么美好的恋情。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对他幻想过多了，那男人是你的初恋？"

我的初恋是中学时的学长，但当时我并没有告白。不过要说交往时间的话，男友确实是最长的那个。

"我和你爸是相亲认识的，我也不觉得婚后生活不如意。就算没有相爱，也一样可以组建家庭。"

"妈，你幸福吗？"

"我幸不幸福，是看你决定的。"

母亲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我说，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生了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开心开心，早点抱上孙子呢？"

小孩子确实很可爱，最近我更是深有体会。但我没法为了生孩子去结婚。和母亲不同，我没有感情基础就无法组建家庭。坦白说，我会犹豫和男友联络，也是源于对男友的复杂感情。

我被小哲说中心事，感觉他说得很对。既然已经对男友失望，就不能妥协。但就算要换人，我也不是谁都可以。

母亲说得或许也有道理，毕竟我是被她生下养大，还被赋予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也从不觉得父母间有什么不和。所以不能断言以结婚为目标的婚姻就是不幸的。只是我做不到这样。这次回家只让我受了一顿训，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就在这时，小晴少见地打电话给我。平时经常收到小哲的电话，小丽偶尔会给我发个图片。但小晴没事是不会找我的。怎么了？

"阿姨，我有事和你说。"

电话里的小晴冷淡又直白地说道，把我叫到了他家附近的河堤。

"抱歉，在你陷入情伤的时候。"

现在的小学四年级已经知道情伤这么难的词语了吗？

"你听说了？"

"小哲小丽都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问他们怎么回事。原来那天我回家之后发生了那种事啊。那种时候就需要一个能圆场的人在呢。小哲小丽都只会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那天我没回去就好了。"

"她不在。"

"住手！"

"这样啊，那么能否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向您详加介绍一下我们的钢琴教室呢？"

我忍不住打破这份沉寂，冲进了客厅。

我歪歪头问，

为什么我会站不起来呢，明明小丽要比我痛一百倍。

不管被怎么伤害，小丽还是那么喜欢爸爸。但这样子下去是不行的。

"这个嘛，应该去哪玩了吧。"

我重新走到大门口，握住门把手打开门，果然大门没有上锁。我握紧手机，走进小丽家。这下要是对方告我非法入侵也无从辩驳了呢。

和小晴一样，只是预感而已，所以才登门拜访。但俗话说坏的预感特别灵验。

小晴立刻殷勤地回答。

和上次一样，穿着一件衬衫的小丽父亲诧异地看着我问。

"你们在干什么？！"

试想一下就算小哲家的拜访无限延期，也有必要正式去一次小丽家。本来是打算拜访的，但得知了小丽家复杂的情况后，又发现了她被父亲家暴的事，致使这件事一直拖延着，至今我一次都没有好好拜访过小丽家。

"就是说当时小丽在家吧？"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面对男人的暴力，恐惧感在我全身游走，让我一下子瘫软在地站不起来。小丽蜷缩着，以失神的目光望向我。

"您好。"

小哲发出细碎的呻吟，我不由得地向他喊道。

"这个还真是我不对。"

"我第二天问小丽昨晚不在家吗？小丽吞吞吐吐地告诉我那时已经睡了。"

"要是是我多心就好了。"

"还不都是你爸爸的错！不然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小晴想说什么，小丽父亲在撒谎。只要认识小丽的人都知道，小丽并不是一个连招呼都不打就去外面玩的人，而且还不是和小哲小晴在一起。

就在我眼前，说到一半的小哲，被小丽爸爸一拳打飞了。无力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身体腾空飞向了客厅另一边。

"嗯，和平时一样。不过至今以来小丽也从来没诉过苦，所以才一直没人察觉到她被家暴。我还是有点担心。"

"没有哦，怎么了？"

暴力是会复发的呢。

"...别来碍事！"

果然，变成这样了吗？但同时又觉得不敢相信。小丽爸爸没有停止家暴。虽然打飞了我，但和上次一样，他完全看不见我，仿佛深陷在某种折磨之中，然后为了逃避使用着暴力。大脑阵阵钝痛，我感到了无止境的悲哀。回想起回家前的小丽，明明很高兴能回到爸爸身边，却因为担心我而询问要不要留下。

然后我又打了电话，窗户另一头传出十分微弱的手机铃声，确实是从家里传来的。

到了小丽家后，果然是她爸爸出来应门。

"当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天也黑了。刚才去过小哲家也没看见小丽。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我也不能质问小丽爸爸。是吗谢谢叔叔，这么说着然后我就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

"其实小哲家一直在我家买豆腐，我偶尔会帮忙送去给他家。两天前也是那样。那天又正好有老师交代的东西要交给小丽，所以去小哲家送完货后，我又去了小丽家。是小丽爸爸来开门的，我把东西交给他后，问了一句9;小丽呢？9;"

只是像在做某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一般，弥漫着悲哀的气息。

"你身体不舒服吗？"

"今天不能会客，你请回吧。"

"小哲！"

"小丽看起来还好吗？"

"那么就买一盒小晴家的豆腐当见面礼吧。"

既然手机放在了家里，就证明小丽现在在家的可能性很高。当然不接电话也有可能只是小丽睡着了。但既然如此为什么她爸爸要撒谎呢？我咬住嘴唇，心里只有不详的预感。

现在开始锻炼身体还来得及嘛？一边在心中自我反省，一边又随便抓住手边的东西往前扔。想着至少要吸引一下对方的注意力。水果篮、熊娃娃、小闹钟。卡塔一声，小闹钟砸中了小丽爸爸的头，总算让他暂时停下了踢小丽的动作。

小丽依然被踢着，她父亲的男人以一副愤怒的表情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她缩成一团的身体。

站在客厅门口的是小哲。我一时无言。

她是个那么温柔的孩子。明明是相信已经没问题了，才让小丽回家的。

我拿出手机给小丽发短信，

大门在我面前乓地关上，掀起一阵微风。我按住被吹乱了的头发，稍稍思考了一下后，走到小丽家的后面。听小晴说小丽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她的房间窗户。

我气喘吁吁。这样是很好，但对方大步跨过来，真的很让人害怕。我依然瘫坐在地，没法撑起发抖的双腿。

"......没关系。"

我拿着手提包从河堤上站起，

没有回音。

然后，一个男人就像踢足球一样，一脚又一脚地踢着像个小包袱一样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的某物。

我向门伸出手，在推开时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是这么觉得的。"

小丽父亲说出了和面对小晴时一样的回答。

当初就不该让小丽回来，明明知道有隐患，而且小丽也不会反抗她父亲。就算会被伤害，她也想留在父亲身边。

"什......"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你是......有什么事吗？"

如果小丽家平安无事的话，就像最初打算的那样进行普通的拜访，顺便把以前的谎言都坦白，好好道歉。

出来应门的小丽爸爸却这么说。

"小丽，现在在哪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身体不适是不需要撒谎隐瞒的。确实很可疑，难怪小晴会担心了。小晴抬抬眼镜说，

但事实小丽没来过，那么当时小丽会在哪里呢？

但她父亲却不喊她出来应门，当然也可能是一时兴起。

察觉到危险的我，全力挤出声音阻止小哲，但小哲只是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请问小丽去哪里了呢？"

"她不在。"

拼尽全力推开了男人，小丽爸爸惊讶地转过头来。

小丽的父亲有家暴史，一联想到这件事，只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但凭我这个弱女子，实在难以和一个大男人抗衡。手机已经滑到了客厅对面的角落，要穿过小丽爸爸才能捡到。吃力地抬起手，抓住一个电水壶往小丽爸爸扔去，但却没扔中小丽爸爸。水壶在不远处哐铛一声掉在地上，这样子根本扔不中啊，只是又增加了一条器物损坏的罪名。我忍不住自嘲。小晴，还没好吗？

小哲瞬间哑口无言，眼神空洞了起来。

但是，

和上次进来时一样，到处都静悄悄的。我走在走廊上，逐一路过储藏室，厨房，洗手间，再过去就是客厅了。一楼尽头是小丽的房间，二楼应该是原本夫妇两人的房间吧。

现在必须去救小丽。

"两天前的晚上七点，阿姨有和小丽见面吗？"

"今天......不行。我还有工作。"

"我本来觉得有可能是因为和阿姨见面，所以小丽才没有告诉叔叔。因为阿姨伪造了很多身份，不方便告诉叔叔。"

客厅的门轻掩着，从中传出一些微弱的敲打声。

小晴说得很有道理。

或许在小丽离家的期间，小丽爸爸也有反省过，但他始终忍不住对女儿动手，或许从最初的家暴开始就已经没救了。

"对不起，昨晚我在房间里睡着了，爸爸就没来叫醒我。"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是上次钢琴训练营的人。我有一些关于小丽的事想和您谈谈，请问小丽在家吗？"

"叔、叔叔，为什么..."

接着小丽爸爸缓缓走向倒在地上的小哲，开始对小哲施暴。太糟了，为什么小哲会在这里，都怪我刚刚进来没有锁门。我撑起发抖的双腿，拿手提包当武器，一瘸一拐地走向客厅另一边。

碰巧今天是星期天，我马上就决定动身去小丽家。因为我昨天回了老家，今天早上才回来，所以这次就没有和小学生约定见面。

"多谢惠顾。"

"谢谢你把情况告诉我，正好我也必须去一次小丽家。"

"那钢琴老师现在要去看一下小丽的情况哦。"

十分奇妙的光景出现在眼前。

没有家暴的感觉，因为踢的一方没发出声音，被踢的一方也没发出声音。

"如果我是女生的话，就能在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偷看一下，而且我对女生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只能告诉阿姨了。"

我不争气地从眼角溢出眼泪。

小哲跑了过来。

这时从客厅门口传来喊声。终于来了吗？松口气看向门口，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救援。

小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后娓娓道来，

"那还真是多谢你关心了。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

和上次来时一样，客厅很昏暗，到处都盖着遮灰的布料。客厅中间放置着桌子和椅子，然而这次桌上的相框倒下了。

小丽爸爸一拳又一拳地打着小哲的脸。

"小哲，不能过来！"

对小丽父亲依然使用着钢琴班老师的设定。我确实不是真正的钢琴老师，也有小丽顾及到这点隐瞒和我的见面的可能。

小哲皱起整张脸，虚弱地问，

然后一挥手就把我打飞了。我往后撞在了家具上，激痛让我不禁屏住呼吸。家具劈里啪啦地坍塌了。

"叔叔，叔叔，为什"

"爸爸、爸爸，不要打阿哲......"

趴倒在地上的小丽用手指抓着地板，发出虚弱的声音。

孩子是无罪的，但真正能这么断言的大人又有多少呢？

小晴的机智、小哲的体贴、小丽的隐忍，在受到来自大人的伤害时，他们做到了大人都做不到的事。

大人远比孩子要来得没用，软弱，谁都有永远都长不大的一面。

我把手提包砸向小丽爸爸的侧脸。打人也是需要勇气的，我的手忍不住颤抖。被金属边边击中，小丽爸爸的脸一瞬扭曲，但马上就简单推飞了我，我又没用地倒在地上。

"龙先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门口又传来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是小哲的妈妈。小丽爸爸没有回答，把单手举着的小哲扔在地上。

"怎么会...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丽，小哲妈妈悲伤地说，

"这么做也于事无补不是吗？"

"所以呢，我怎么也无法原谅，不论是我老婆，还是你丈夫！不要再让我看到这张脸了！"

小丽爸爸一脚踢中地上的小哲的脸，小哲被踢飞了。

"龙先生，别再这样了，求求你停手吧……"

小哲妈妈披头散发地冲过来抱住地上的小哲，呜咽着说，

"孩子是无辜的啊……"

"但看着他们两个我就止不住地想起那些事，想忘都忘不掉！"

"龙先生，孩子们也一样痛苦......和我们一样...即使如此，孩子们也陪伴在我们身边，不断地安慰我们...小丽也...一直爱着你..."

依然蜷缩着的小丽发出抽泣声，微微颤动着，

"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期间，小丽小哲也出了院。小哲鼻青脸肿的脸在过了一星期后，已经好了不少。小丽的伤也得到了全面的治疗。

我们都坐上了警车。小哲妈妈带着小哲小丽去医院，小丽爸爸和我去警局。

小丽爸爸的手最终垂下，压在了自己泪流满面的脸上。

对门的骚动不但惊扰到了小哲家，不一会警车也伴随中警笛声呼啸而至。从擅闯小丽家时起，我的手机就和小晴保持通话中。拜托小晴如果有什么万一，就马上报警。但我没想到小哲会出现在小丽家，一问之下才得知，他是跟在我身后进来的。他从对门看到我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当时我相当鬼鬼祟祟吧。

虽然浑身都痛，但不过是皮肉伤罢了。

我不完全算是受害者。虽然是迫不得已，但伪造身份，私闯民宅，器物损坏，这么排列一看罪名还真不少。

我在一片狼藉之中，目睹了两个破碎家庭的落幕。

小丽爸爸最终被处以四个月的拘役。包括我在内的四个受害者全都决定不起诉。但长期家暴小丽已经属于刑事案件。即使小丽不希望爸爸受到惩罚，也只能酌情减刑。我先从警局回家，一星期后警方通知了我这件事。

结果，小丽爸爸没有追究我的责任，我也没有向他索赔医药费。这恐怕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的动作戏了吧，还好没有骨折，不过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剩下的只有小丽的去留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