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列车的魔犬
《假面骑士电王~东京世界塔的魔犬~》 · 白仓伸一郎 · 9035 字
按我的时间来说,是在大约三星期之前——。
二零一三年四月二日。
「重建,万岁!来建造新的商店街吧!」
北浦先生在店里高声喊道。
「——就是这样子,一起来朝气勃勃地进行推广运动吧。不过我们这边的店铺商会早已意气相投了啊。反倒是你们这边仍然很冷淡嘛。大家都说爱理小姐不参加的话,总是提不起劲。所以请你务必要来参加聚会呢。」
北浦先生是车站另一边的店铺商会的副会长。
他已经快要七十岁了,却仍然天天情绪亢奋。最近,他每天都亲自到店里来,想要说服姐姐。
「可是呢……」
虽然姐姐一边说着一边微笑,不过每一次姐姐都会断然回绝。
「因为我还未决定要赞成,还是反对啊。」
「总之,只管试试参加一下也可以啊。怎样?」
「对——对,总之去参加一下也不错~,然后顺道提出反对的声音也可以呢~」
「等一下啊,尾崎先生。我是想爱理小姐赞成的啦!你不要插多余的话进来!」
北浦先生和尾崎先生正在争执角力。这可也是常见的事。
尾崎先生是姐姐的咖啡室——《Milk Dipper》的熟客之一。我不清楚他是记者还是编辑,总之就是从事那类工作的人。
他们在说的似乎是关于车站附近正推行着的重建计划。不久之后,车站的下面将会接上一条新的地下铁路线,听说当中包括商场、办公室大楼、美术馆、大会堂、图书馆、公园等等,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它的规模将会比东京Mid Town和六本木Hills还要大。而在预计要重建的范围里,Milk Dipper似乎也在其中。
北浦先生和尾崎先生在谈的就是,要赞成还是要反对这个计划。
「那么,星期日见了。期待着你的参与啊。那拜托了——!」
意味着自己还会再来的意思之下,于是北浦先生便离开了。
目送北浦先生离开之后,尾崎先生悄悄地向姐姐透露了自己的见解。
「说是什么魔犬也太夸张了吧。怎么想都是把野狗看错了而已嘛~」
虽然他们老是这个样子,不过在我看来,我倒觉得他们是对好搭档。
「的确是股芬芳的香气。不过啊爱理小姐,只要你听过这件事,就会知道现在不是悠闲地泡咖啡的时候了。因为有魔犬出没啊!」
〈有一点点吧。>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在毫无准备之下可以「总会有办法」的状况。
「魔犬啊,魔犬!有魔犬啊!」
到底姐姐是否仍然能够持续地相信着未来呢?
三浦先生从事精神咨询顾问之类的工作,是个常常去追查超自然或不寻常现象这类题材的人。但因为那些基本上都只是传闻,差不多所有熟客都只会以一副「又来了吗」的态度来无视他,当中就只有尾崎先生会和他正面争论。
「你要我说多少次才会懂啊~?三浦。不要把你的迷信话带进这家店来。而且魔犬这种东西的,才不会在这个现代出现吧。又不是横沟正史的推理小说世界。」
「魔犬……是『犬只的魔物』吗?」
姐姐一边随意的回应,一边微笑起来。
不过,我对这家店铺本身并没有特别的钟爱。
〈喂——喂——,魔犬是怎样的狗狗——?可爱的吗——?我想见见它啊——〉
芬芳的香气,充满了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噫——。桃塔罗斯是胆小鬼——!>
〈原来是怕狗怕得把头缩起来么。到底哪边才是龟喔。哈哈!>
说着说着,我们被尾崎先生拉到了目标的公司——青砥集团总部的入口大堂,然后一起瞠目结舌地站在那里。
若进行重建的话,Milk Dipper就会被清拆。
在我嘴嚼着这句话的同时,我体内也牵起了一阵纷扰。
听三浦先生说,最近这个城市里好像流传着《魔犬》的传闻。
我也低声地回话道。
「凭你这种烂记者,接近得了那种名人吗?」
不过,我的内心却感到刺痛。
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说不定能写成报导。不错嘛!『潜伏在洞悉未来的男人四周的魔犬』!」
「小良,若要外出的话,要先吃过饭才可出门啊。」
「什么是《洞悉未来的男人》?」
「总之先到青砥健介的公司去看看吧。接近青砥就是接近魔犬的第一步——。」
一边热烈地高声喊叫一边跑进来的,是三浦先生。如尾崎先生般,是这家店的熟客。
〈哈哈——。是这样吗,前辈……嘿嘿。>
如此这般之下,我于是开始与尾崎先生及三浦先生两人一起行动。
「虽然你这个假记者没可能会知道,但今次那个叫青砥健介的买卖投资者也牵涉在内啊。听说他所到之处,都会发现魔犬的踪迹啊。」
「青砥健介——?」
「若真的有鬼火那就是野狐狸了。狐狸的话有狐火也不奇怪吧?那些绝对是狐火。」
「喂,自称记者,你刚才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并没有特别的理由。
不过,与外表相反的是,其实姐姐很坚强。如果姐姐感到迷惘的话,必定会「小良,该怎么办啊~?」地向我寻求意见吧。姐姐什么都没说,这即是姐姐的心中早已有某种决定。而每当姐姐下了决定的时候,她到底有多顽固,我亦非常清楚。
〈良太郎,魔犬也好洞悉未来也好,都只是迷信啊?每每被这种事情牵动着的话,要怎么办啊。〉
〈推动这一带重建的那位兀鹫先生,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面前这个地方的威仪,令三浦先生忍不住悄悄惊叹。
平常姐姐的脸上总挂著像是在作梦似的惺忪微笑。不少人希望从姐姐这种柔和又呆呆的气质中得到心灵慰藉,所以这家店总是熟客不绝。
这时即使我的瞳孔稍稍变成了红色,可是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也都没有注意到。
「你真吵嘛三浦先生。我正想静静地享受一下,由爱理小姐刚冲泡出来的咖啡香气啊。」
转向着呆住了的他们,我清晰地宣布道。
「你也真斗胆啊!」
〈你说什么啊鼻涕小鬼!你们给老子过来!〉
「对啊。就是这种魔犬了。虽然我早已听过不少出现了、出现了的传闻,但是今次终于能抓住它的尾巴了。」
「原来魔犬也有尾巴呢。」
对我来说,我认为这家店是映照出姐姐内心的镜子。
三浦先生四处打听回来的消息,也都不过是传闻罢了。全都是有关那个叫青砥健介的人身边,有满身火焰的魔犬出没的事情而已。
〈真少见哩桃仔。平常你不是任何事情都会一头栽进去的么?〉
〈良太郎,有什么牵动了你的思绪吗?>
我和龙塔罗斯担心着姐姐,而尾崎先生也以尾崎先生的方式,来为姐姐的得失利害而操心。
•
我在这之前都只是随意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但听到这个称呼,我忍不住插话了。
浦塔罗斯如此的提醒我。
姐姐一脸担心地开始准备了一些似黑色又似啡色的、如某种沙律般似的东西。
青砥健介。
虽然在很久之后,我们得知这日常生活的一小节里隐藏了重大的真相,不过这刻的我们仍未察觉到任何不妥。事态开始产生变化的那一天是四月九日。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但是……>
〈喂喂——,姐姐的店要消失了吗?>
第一次听到有这么的一个计划在推行的,可是发生在今年的年初。我当然以为姐姐会反对。但是出乎意料地,当时姐姐只稍稍露出了沉思的神情,并没有提出赞成或反对。事情至今已经过了数个月,但姐姐仍然维持着这个态度。
「这是公司大楼?不是机场吗?」
Milk Dipper是位于商店街边沿一角的、小小的咖啡室。
姐姐歪着头。
巨大的拱门之下排着一整列像车站内的入闸机,每个出入的人都要接受身体检查。说这里像机场也并没半点夸大,这里简直就像宫殿般宏伟,而且守卫深严。
•
〈对吧,是因为前辈怕狗吧。〉
「爱理小姐~,这种牵涉收地的事情呢,只要反对就能得到利益啊。无论如何都彻底地摆出反对的姿态就可以了。是说如果爱理小姐你不想结束这家店的话,这就可以令店铺得以留下来,又或是,如果你想在新的设施里再开业的话,摆出反对的姿态就可以在划分区域的时候,获得更大的范围了。主导今次重建计划的人,是一个叫青砥健介的著名兀鹫投资者。所以若只安静地等待安排的话,必定会变成任由那个青砥所宰割啊~」
从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看来,我应该是突然站了起来大放狠话吧。
「洞悉未来的男人……」
虽然没有理由,但是我觉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命运包含其中。
「听它身上有鬼火啊。野狗身上有鬼火吗?那不是魔犬是什么?」
姐姐回过尾崎先生一个含糊的微笑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插话干涉。
我偷偷瞄了瞄姐姐的脸。
〈嗤。真无聊!你们啊,这种事情就别管啦!>
正确来说,这是一家图书咖啡室,是以书本和咖啡作卖点的店。这家店在商店街里算是一家老铺。事实上这家店早在姐姐或是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烦死人了啊熊人,老子才没这个心情。>
姐姐。
一如平常,尾崎先生随随便便地反驳三浦先生,但是三浦先生接下来说的话,令尾崎先生的态度完全改变过来。
〈什么是这样么耶,海龟。>
「对呢——」
象征着姐姐未来的这家店,现在这个什么《洞悉未来的男人》想要来干涉。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仅此而已。
纵使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不过,这也可能只是每天都发生于世上某个角落的事情,那可谓是日常生活里的一环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我们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策略。
若姐姐下定了某种决定的话,那么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决定呢。
似乎这个名字,亦令尾崎先生身为记者的雷达作出了强烈的反应。
「总会有办法的啦。像我这种级数的记者,突击采访也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良太郎你有兴趣吗?这个青砥健介是突然像彗星般在金融界出现的人。他只花了三、四年就举上了顶峰呢~。青砥一次又一次地看穿将要发生的事,简直是准确得可怕,所以他就被业内的人称为《洞悉未来的男人》了。」
在我的脑里,他们开始扭打起来。
姐姐把长期凋空的这家店铺改装、开始经营咖啡室,一切都不是为了回顾过去,而是为了未来。姐姐相信某个人与自己的未来,所以开始经营这家咖啡室。坐镇店舗正中央的望远镜、门框上的星星图案、Milk Dipper——南斗六星——这个店名,全部都来自那个人的影响。只要这家店继续存在,总有一天,姐姐会再次相信未来——我可是有着这种感觉。
「你这么说的话,福尔摩斯要怎么办?我可是很清楚你那粗浅的真面目啊,冒牌记者。」
「洞悉未来的男人?」
看着这种笑容,三浦先生露出了欣喜无比的表情,而看着这样子的三浦先生,尾崎先生则是露出了嫌恶无比的表情。
在我的里面,龙塔罗斯不安地低声说道。
姐姐摆出一张事不关己的脸,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般继续烘焙着咖啡豆。
没有理会尾崎先生的讥讽,兴奋无比的三浦先生一边扩张着鼻孔,一边坐到柜台处的座位上。
「管它是魔犬还是什么,就让老子我去把它收拾掉吧!」
这种悬在半空的心情,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星期。
「三浦啊~可不可以用你拿手的迷信想想办法呢~」
就连尾崎先生也不禁退缩了。
〈没法子呢。先不管会不会上钓,总之就试试抛下钓线吧。>
浦塔罗斯以我的双脚,走向接待处。
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坐在柜台内的其中一位女性搭话道。
「小姐你好啊,我有点事情想要请教你呢。那个叫青砥健介的人,是你们的社长吗?」
「青砥先生的确是这里的社长,请问你找社长有什么要事呢?」
「真讨厌。我才没有事要找他呢。我要找的人•是•你。」
如此这般,浦塔罗斯开始用平常的语调,在调侃面前的这位接待员小姐。
〈别搭讪啦,臭海龟。〉
〈前辈你真不懂呢~这是策略啊。首先和这位小姐熟络起来。只要经过多次约会,我就会和她变得亲密吧。然后再请她介绍公司里的朋友给我认识。这样子经朋友再介绍朋友,不是总会搭得上社长的秘书吗?〉
〈要花多少年啊!〉
当我的脑海里,举行着吐槽大会之际,接待员小姐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怎么看都很可疑的我,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
糟糕……她想呼叫警卫!
正当我着急之际,面前的每一位接待员小姐都在深深地鞠躬起来。
不是向着我,而是向着入口的方向。
「?」
我回头望去,看到的是自动门打开、一名男性正快步的走了进来。
健硕的体格配上称身的西装,单手拿着公文包,一边傲视四周一边前行的姿态,充满风范。
〈那就是青砥健介么?真不愧是社长哩。>
即使再看多少眼,青砥先生矮小瘦削的外貌,实在是令人意外。
然而,相比起桃塔罗斯,青砥先生的样子更令我在意。
说得正确点,我不是取得会面预约,而是插进了事前已预约了的会面日程。浦塔罗斯拨电话给00经济新闻的记者,骗他们说青砥把预约取消了,然后我们就假装记者来应约。
尾崎先生轻轻带过了这句话,然后开始装出采访的样子。他想要调查的是,包括Milk Dipper在内的这个重建计划里,青砥先生到底参与了多少,以及这个计划现在的具体进度到底如何。相比起记者的工作,看来尾崎先生的兴趣果然在这个方面。
半空中,有一团熊熊地燃烧着的火焰。
「请多多指教。」
〈吓?〉
他可能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可疑事件的气息,瞪大双眼在警戒着,但亦可能真的是害怕《魔犬》怕得缩在一旁而已。
其他三人不断在我的脑里吵闹,可是桃塔罗斯却不寻常地保持着沉默。
听了这个作战计划,尾崎先生还准备周全地造了0经的名片作伪证。
〈龙太,如果把这种骗子说的话听进去,你就不能成长为正经的大人哩。〉金塔罗斯劝告道。
浦塔罗斯把我心里正在犹豫着该否说出来的话,若无其事地说了出口。
「才没有这个可能吧。」
离开了接待处,浦塔罗斯如此低声说道。
一点点怪异。
一点点不协调。
即使如此,我仍然拼命地追三浦先生和尾崎先生。
「青砥健介在那个人的后面。」
「已经……?」
传说中的买卖投资者,庞大企业集团的总帅,这些令我主观地联想到他是个多么能干优秀的人,因此眼前的这个人,可稍稍令我感惊讶。
浦塔罗斯和金塔罗斯说出令人不明白的话。
当然我也一样。
「有小狗狗有小狗狗。好可爱——」
「不好意思」
「我只是在没有法子之下才这样做,而且说不定这也能够创造未来。」
•
看来尾崎先生也都一样。
不过,尾崎先生也在犹豫了一瞬之后,于是跑上去追三浦先生。
「谁是未合格的见习助理!」
哒、哒、哒、哒。
三浦先生丢掉手上的数码相机,向着人潮冲来的方向,逆流而上地跑过去。
看来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也有相同的感觉。
特别是三浦先生,从现在的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冲出Milk Dipper时的那种干劲。说不定连三浦先生,也在看到刚才那只小狗的时候,开始「那就是魔犬?」地感到怀疑起来。
终于能和青砥先生直接会面了,但我反而感到有点困惑。
鬼火——。
只是,在我的脑海里却在一圈一圈地空转着。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臂弯里抱着一只小狗。
「按刚才的对话,青砥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你以往能够看见未来?」
青砥先生率先打开了话闸子。
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年纪看来是六十五左右吧。他身材矮小瘦削但手脚显长,西装肩膊的部分多出了布料,显得衣不称身,看来就像是穿不惯西装的样子。
建筑工人都纷纷从里面跑出来。
那一天的傍晚,我们在车站大楼下面的建筑工地里和青砥先生会面。
「是魔犬!」
青砥先生不快地如此说道,一直没有作声的肌肉先生和一众建筑工人,于是都向着小孩子跑去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孩子跑进了弯角,然后不见踪影了。
〈咦——?名片有问题吗?我也想递名片啊——〉龙塔罗斯于是叫嚷道。
〈不行不行。留下物证的话,万一被对方控告假冒他人身份之时,这不是会对自己不利吗?记着这一点比较好啊。>
「看,那个肌肉人拿着似乎很重的手提包吧。肌肉人手里的是手提包,老爷爷手里的是狗。所以老爷爷是社长而肌肉人是秘书吧。他们身上的西装也是,老爷爷穿着的西装不论是布料,还是缝制手工都较高级。虽然那实在是衣不称身呢。」
尾崎先生大叫的原因,大概是看到自己的数码相机被丢到地上,担心相机的安危吧。
「那是——」
已经……即是怎样。
•
此时充满斗志的是三浦先生。
虽然这只是一个常见的比喻,但我还是有点在意。
「我对这种机建行业的话题没有兴趣。如果是要作这方面的采访的话……」
「什么?是魔犬!?」
即使我们是以采访的名目来到这里,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就在此时,
「是的,我是0经的尾崎正义。今次的采访要请你多多指教了。在我身旁的是兼职的良太郎,还有未合格的见习助理摄影师三浦一诚。」
〈这是看到幽灵的真身了呗。>
动物痴的龙塔罗斯被迷倒了,同时,
浦塔罗斯边说边用下巴示意。
他们在钢板上跑的铿铿声在地底的空间里回响着。
〈浦塔罗斯,那个人是青砥先生?但是,他看来……〉
〈呀——呀,太天真了呢。怎可以把名片这种东西交给对方。〉浦塔罗斯说道。
而我也终于追上了他们。
「刚才在青砥健介进来之前,接待处的小姐不是站起来了吗?我猜她是想要示意些什么,于是就看了看她的手边。屏幕上显示着社长的日程表。而我已经把那位社长今天一整天的行程记住了。」
是个年幼的男孩子。他赤脚着、穿着像是浴衣的衣服。
在金塔罗斯感叹之际,
就在此时。
「我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我想请问一件事。」
《洞悉未来的男人》这个响亮名号,令人想象到青砥先生该是位拥有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虽然他今次并没有像刚才在入口大堂的时候般把小狗也带着,但是眼前的青砥先生看来是位适合抱着小狗,感觉稳重的老人。
浦塔罗斯吐槽说道。
应该是博美犬吧。
就像是藏身在那个健硕的男人身后般似的,一位初老的男性正在后面碎步碎步地跟上来。
抱着小狗的青砥先生和肌肉人秘书,在严正敬礼列阵的目送之下,通过了阐口,我们亦目送着这个景象。
「可是刚才你说过『我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若说他是拥有这种公司大楼的大企业社长,看来实在是太寒酸了?」
就在青砥先生正要回答之际。
〈见面?要怎么见面?〉
以今次这种胡来的方式预约会面,如果是平常的我,应该早已感到坐立不安了。我们为本来该来的真正记者添了麻烦,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不得不向他们作出道歉。但是在见到青砥先生本人之后,我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似的。
眼前有一个小孩子跑过。
「你弄错了呢,小金。」
我在尾崎先生的提问之间插话。
「你是00经济新闻的,唔……你是……?」
「喂、三浦!」
「这种事由现在开始思考吧,不过总会有办法的呢。因为我已经知道那个人今天的行程了。」
「不、不过,这很厉害呢~。这条地下铁十四号线——因为位于环八的下面,所以是叫做「八列车」吗,还有东京世界塔也很厉害。这个机建计划,本应早已因为规模过于庞大而被搁置。现在这个计划终于得以起动,到处都有传闻说,这全都是拜青砥先生决定在这里投资所赐呢~。」
我们身处的地方是将会成为超级市场的地底空间。四周铺满外露的钢筋,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铺着钢板。若要照明的话,就只有安装在天花板和墙壁上零零星星的临时灯泡,这样子根本看不清楚脚边的状况。
「被誉为《洞悉未来的男人》的青砥社长,今次是要创造未来吗!真有趣呢~。」
「为什么会有小孩子跑进建筑工地的?这不是很危险吗?」
〈说的也是。〉
在到了会面地点之后他都没说过半句话。不只如此,我觉得自从离开Milk Dipper之后就没听过桃塔罗斯的声音。
创造……未来——?
〈…… ……〉桃塔罗斯则什么都没说。
「难道《魔犬》就是那只小狗?真会引人上钓嘛。」
「好了,接下来要怎样做呢?要与这个叫青砥的人见个面吗?」
成功取得会面预约的是我。
「魔犬出现了!」
虽然平常总是那个样子,但浦塔罗斯却绝非单单爱撒谎的好啊。
从这个词联想到的微弱火焰,与眼前的景象并不相衬。火球在空中一边回转,一边漂浮。
在火球的中央可以看见一个身影。
是狗。全身毛发竖起的狗,它的身影大得像头牛。
是魔犬。
「恶灵退散!」
三浦先生一边单手挥舞事先准备好的御币法杖,一边大喊道。
他的另一只手向魔犬撒出了白色的粉末。那应该是用来驱魔的盐巴。
三浦先生的双眼,就如猛兽看到猎物般闪着耀眼的光芒。
魔犬稍稍后退了,看来是因为它被三浦先生的气势所震慑。
「行得通嘛。还差少许而已!恶灵退散!」
「别赶跑它啊,三浦。我还未把魔犬拍下来啊。相机相机!真是的,为什么要把它丢掉啊!」
尾崎先生一边发出如惨叫的声音,一边急急忙忙地想把手提电话转换成相机模式。
但是尾崎先生来不及启动电话的相机。
背后传来铿铿的脚步声,追了上来的那些人抓住了他们的肩膊。
「你们在做什么!见到有火,怎么还不逃生!」
「那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火吗!是魔犬啊!我终于见到真正的魔犬了!」
「你们果然不是O经的记者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青砥先生的那位秘书。
「拉他们出去!」
工人们依那位秘书的指示,纷纷从两胁把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箝住。
明明不久之前它还在燃烧,但当我的手快要碰到它时,手却传来了有如碰到冰冷寒气般的感觉。碰上这股寒气,我感到我的手被冻结起来,而且全身可以称得上为毛的毛发全都竖起了。
终于,我——我们——来到了一个非常广阔的空间。
眼睛一边是红色,而另一边则是绿色——。
是魔犬的双眼。
我边说边把手伸向魔犬。
到底过了多久呢。五分钟?十分钟?还是只有更短的时间呢?
透过我的双眼,桃塔罗斯所看到的东西,我也看得到。
我听到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了这一句。
在黑暗的某处里,我所感到的是一道犹如能震慑大地般的狗吠之声。
「快去追魔犬喔,良太郎!」
不久,在转迅之间,它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东西,再次回归黑暗般似的。
左右两边不同颜色的瞳孔。我们就这样与之对峙,并开始感到全身动弹不得。
金塔罗斯支配着我的身体,追赶着鬼火全速疾冲。
与其说它是生物,倒不如说它有如地底黑暗的化身似的,充满敌意地向我望来,散发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当然也有手,正要向我伸过来之际——
〈好冷!〉
〈那是异魔神——?>
〈桃塔罗斯——?〉
在黑暗之中,只有它的双眼炯炯有神地发光,向我望来。
包围着它的火熖退却了不少,现在可以看到犬只的形态。
「无处可躲了吧。不论你逃往那一边,前面都只是一条直路喔。」
我矫捷地沿着钢筋,向着魔大往上爬去。
我感觉到一直保持沉默的桃塔罗斯,在我的里面感到惊愠。
魔犬迅速地拐过弯角消失于地下通道里,我立即举步追上。刚才如果不一步一步看清脚边的情况,就连走路也有困难,但现在的我却能健步如飞地奔跑着。
我们在魔犬消失之后,身体仍有好一阵子感到动弹不了。
「好,就把你捉住吧——」
现在,魔犬就漂浮在月台上的半空中。
我轻轻松松地挥走了工人们想要箝制我的手。
〈看来不像是异魔神哩。说不定换了是桃仔的话就可以嗅到气味,但他偏偏在这个重要关头之下,完——全不知所踪喔。>
在这个巨大椭圆形空洞的另一边,那个地方开了两个圆形的横洞。这个巨大椭圆形空洞,想必会成为将来八列车车站的地方吧。钢筋粗略地搭成了候车大堂的形状。将来在那里面填满水泥,那就会成为月台吧。
就连平常只要见到动物就会起哄的龙塔罗斯,也在我的体内无言地吞咽着。
跑过了通道,沿着将会变成楼梯,还是扶手电梯的斜坡冲下去,从准备安装升降机的洞,往不知道有多少米深的地底一跃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