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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列車的魔犬

《假面騎士電王~東京世界塔的魔犬~》 · 白倉伸一郎 · 9035 字

按我的時間來說,是在大約三星期之前——。

二零一三年四月二日。

「重建,萬歲!來建造新的商店街吧!」

北浦先生在店裏高聲喊道。

「——就是這樣子,一起來朝氣勃勃地進行推廣運動吧。不過我們這邊的店鋪商會早已意氣相投了啊。反倒是你們這邊仍然很冷淡嘛。大家都說愛理小姐不參加的話,總是提不起勁。所以請你務必要來參加聚會呢。」

北浦先生是車站另一邊的店鋪商會的副會長。

他已經快要七十歲了,卻仍然天天情緒亢奮。最近,他每天都親自到店裏來,想要說服姐姐。

「可是呢……」

雖然姐姐一邊說着一邊微笑,不過每一次姐姐都會斷然回絕。

「因爲我還未決定要贊成,還是反對啊。」

「總之,只管試試參加一下也可以啊。怎樣?」

「對——對,總之去參加一下也不錯~,然後順道提出反對的聲音也可以呢~」

「等一下啊,尾崎先生。我是想愛理小姐贊成的啦!你不要插多餘的話進來!」

北浦先生和尾崎先生正在爭執角力。這可也是常見的事。

尾崎先生是姐姐的咖啡室——《Milk Dipper》的熟客之一。我不清楚他是記者還是編輯,總之就是從事那類工作的人。

他們在說的似乎是關於車站附近正推行着的重建計劃。不久之後,車站的下面將會接上一條新的地下鐵路線,聽說當中包括商場、辦公室大樓、美術館、大會堂、圖書館、公園等等,是一個龐大的計劃,它的規模將會比東京Mid Town和六本木Hills還要大。而在預計要重建的範圍裏,Milk Dipper似乎也在其中。

北浦先生和尾崎先生在談的就是,要贊成還是要反對這個計劃。

「那麼,星期日見了。期待着你的參與啊。那拜託了——!」

意味着自己還會再來的意思之下,於是北浦先生便離開了。

目送北浦先生離開之後,尾崎先生悄悄地向姐姐透露了自己的見解。

「說是什麼魔犬也太誇張了吧。怎麼想都是把野狗看錯了而已嘛~」

雖然他們老是這個樣子,不過在我看來,我倒覺得他們是對好搭檔。

「的確是股芬芳的香氣。不過啊愛理小姐,只要你聽過這件事,就會知道現在不是悠閒地泡咖啡的時候了。因爲有魔犬出沒啊!」

〈有一點點吧。>

無論怎麼看,這都不是在毫無準備之下可以「總會有辦法」的狀況。

「魔犬啊,魔犬!有魔犬啊!」

到底姐姐是否仍然能夠持續地相信着未來呢?

三浦先生從事精神諮詢顧問之類的工作,是個常常去追查超自然或不尋常現象這類題材的人。但因爲那些基本上都只是傳聞,差不多所有熟客都只會以一副「又來了嗎」的態度來無視他,當中就只有尾崎先生會和他正面爭論。

「你要我說多少次纔會懂啊~?三浦。不要把你的迷信話帶進這家店來。而且魔犬這種東西的,纔不會在這個現代出現吧。又不是橫溝正史的推理小說世界。」

「魔犬……是『犬隻的魔物』嗎?」

姐姐一邊隨意的回應,一邊微笑起來。

不過,我對這家店鋪本身並沒有特別的鐘愛。

〈喂——喂——,魔犬是怎樣的狗狗——?可愛的嗎——?我想見見它啊——〉

芬芳的香氣,充滿了店內的每一個角落。

〈噫——。桃塔羅斯是膽小鬼——!>

〈原來是怕狗怕得把頭縮起來麼。到底哪邊纔是龜喔。哈哈!>

說着說着,我們被尾崎先生拉到了目標的公司——青砥集團總部的入口大堂,然後一起瞠目結舌地站在那裏。

若進行重建的話,Milk Dipper就會被清拆。

在我嘴嚼着這句話的同時,我體內也牽起了一陣紛擾。

聽三浦先生說,最近這個城市裏好像流傳着《魔犬》的傳聞。

我也低聲地回話道。

「憑你這種爛記者,接近得了那種名人嗎?」

不過,我的內心卻感到刺痛。

好像在哪裏聽過。

「這說不定能寫成報導。不錯嘛!『潛伏在洞悉未來的男人四周的魔犬』!」

「小良,若要外出的話,要先喫過飯纔可出門啊。」

「什麼是《洞悉未來的男人》?」

「總之先到青砥健介的公司去看看吧。接近青砥就是接近魔犬的第一步——。」

一邊熱烈地高聲喊叫一邊跑進來的,是三浦先生。如尾崎先生般,是這家店的熟客。

〈哈哈——。是這樣嗎,前輩……嘿嘿。>

如此這般之下,我於是開始與尾崎先生及三浦先生兩人一起行動。

「雖然你這個假記者沒可能會知道,但今次那個叫青砥健介的買賣投資者也牽涉在內啊。聽說他所到之處,都會發現魔犬的蹤跡啊。」

「青砥健介——?」

「若真的有鬼火那就是野狐狸了。狐狸的話有狐火也不奇怪吧?那些絕對是狐火。」

「喂,自稱記者,你剛纔的氣勢到哪裏去了?」

並沒有特別的理由。

不過,與外表相反的是,其實姐姐很堅強。如果姐姐感到迷惘的話,必定會「小良,該怎麼辦啊~?」地向我尋求意見吧。姐姐什麼都沒說,這即是姐姐的心中早已有某種決定。而每當姐姐下了決定的時候,她到底有多頑固,我亦非常清楚。

〈良太郎,魔犬也好洞悉未來也好,都只是迷信啊?每每被這種事情牽動着的話,要怎麼辦啊。〉

〈推動這一帶重建的那位兀鷲先生,不就是叫這個名字嗎?>

面前這個地方的威儀,令三浦先生忍不住悄悄驚歎。

平常姐姐的臉上總掛著像是在作夢似的惺忪微笑。不少人希望從姐姐這種柔和又呆呆的氣質中得到心靈慰藉,所以這家店總是熟客不絕。

這時即使我的瞳孔稍稍變成了紅色,可是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也都沒有注意到。

「你真吵嘛三浦先生。我正想靜靜地享受一下,由愛理小姐剛沖泡出來的咖啡香氣啊。」

轉向着呆住了的他們,我清晰地宣佈道。

「你也真斗膽啊!」

〈你說什麼啊鼻涕小鬼!你們給老子過來!〉

「對啊。就是這種魔犬了。雖然我早已聽過不少出現了、出現了的傳聞,但是今次終於能抓住它的尾巴了。」

「原來魔犬也有尾巴呢。」

對我來說,我認爲這家店是映照出姐姐內心的鏡子。

三浦先生四處打聽回來的消息,也都不過是傳聞罷了。全都是有關那個叫青砥健介的人身邊,有滿身火焰的魔犬出沒的事情而已。

〈真少見哩桃仔。平常你不是任何事情都會一頭栽進去的麼?〉

〈良太郎,有什麼牽動了你的思緒嗎?>

我和龍塔羅斯擔心着姐姐,而尾崎先生也以尾崎先生的方式,來爲姐姐的得失利害而操心。

我在這之前都只是隨意地聽着他們的對話,但聽到這個稱呼,我忍不住插話了。

浦塔羅斯如此的提醒我。

姐姐一臉擔心地開始準備了一些似黑色又似啡色的、如某種沙律般似的東西。

青砥健介。

雖然在很久之後,我們得知這日常生活的一小節裏隱藏了重大的真相,不過這刻的我們仍未察覺到任何不妥。事態開始產生變化的那一天是四月九日。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但是……>

〈喂喂——,姐姐的店要消失了嗎?>

第一次聽到有這麼的一個計劃在推行的,可是發生在今年的年初。我當然以爲姐姐會反對。但是出乎意料地,當時姐姐只稍稍露出了沉思的神情,並沒有提出贊成或反對。事情至今已經過了數個月,但姐姐仍然維持着這個態度。

「這是公司大樓?不是機場嗎?」

Milk Dipper是位於商店街邊沿一角的、小小的咖啡室。

姐姐歪着頭。

巨大的拱門之下排着一整列像車站內的入閘機,每個出入的人都要接受身體檢查。說這裏像機場也並沒半點誇大,這裏簡直就像宮殿般宏偉,而且守衛深嚴。

〈對吧,是因爲前輩怕狗吧。〉

「愛理小姐~,這種牽涉收地的事情呢,只要反對就能得到利益啊。無論如何都徹底地擺出反對的姿態就可以了。是說如果愛理小姐你不想結束這家店的話,這就可以令店鋪得以留下來,又或是,如果你想在新的設施裏再開業的話,擺出反對的姿態就可以在劃分區域的時候,獲得更大的範圍了。主導今次重建計劃的人,是一個叫青砥健介的著名兀鷲投資者。所以若只安靜地等待安排的話,必定會變成任由那個青砥所宰割啊~」

從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看來,我應該是突然站了起來大放狠話吧。

「洞悉未來的男人……」

雖然沒有理由,但是我覺得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命運包含其中。

「聽它身上有鬼火啊。野狗身上有鬼火嗎?那不是魔犬是什麼?」

姐姐回過尾崎先生一個含糊的微笑之後,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我沒有插話干涉。

我偷偷瞄了瞄姐姐的臉。

〈嗤。真無聊!你們啊,這種事情就別管啦!>

正確來說,這是一家圖書咖啡室,是以書本和咖啡作賣點的店。這家店在商店街裏算是一家老鋪。事實上這家店早在姐姐或是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在這裏了。

〈煩死人了啊熊人,老子纔沒這個心情。>

姐姐。

一如平常,尾崎先生隨隨便便地反駁三浦先生,但是三浦先生接下來說的話,令尾崎先生的態度完全改變過來。

〈什麼是這樣麼耶,海龜。>

「對呢——」

象徵着姐姐未來的這家店,現在這個什麼《洞悉未來的男人》想要來干涉。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僅此而已。

縱使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每天都發生於世上某個角落的事情,那可謂是日常生活裏的一環而已。

可是即使如此,我們卻沒有什麼具體的行動策略。

若姐姐下定了某種決定的話,那麼那究竟是個怎樣的決定呢。

似乎這個名字,亦令尾崎先生身爲記者的雷達作出了強烈的反應。

「總會有辦法的啦。像我這種級數的記者,突擊採訪也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良太郎你有興趣嗎?這個青砥健介是突然像彗星般在金融界出現的人。他只花了三、四年就舉上了頂峯呢~。青砥一次又一次地看穿將要發生的事,簡直是準確得可怕,所以他就被業內的人稱爲《洞悉未來的男人》了。」

在我的腦裏,他們開始扭打起來。

姐姐把長期凋空的這家店鋪改裝、開始經營咖啡室,一切都不是爲了回顧過去,而是爲了未來。姐姐相信某個人與自己的未來,所以開始經營這家咖啡室。坐鎮店舗正中央的望遠鏡、門框上的星星圖案、Milk Dipper——南斗六星——這個店名,全部都來自那個人的影響。只要這家店繼續存在,總有一天,姐姐會再次相信未來——我可是有着這種感覺。

「你這麼說的話,福爾摩斯要怎麼辦?我可是很清楚你那粗淺的真面目啊,冒牌記者。」

「洞悉未來的男人?」

看着這種笑容,三浦先生露出了欣喜無比的表情,而看着這樣子的三浦先生,尾崎先生則是露出了嫌惡無比的表情。

在我的裏面,龍塔羅斯不安地低聲說道。

姐姐擺出一張事不關己的臉,就像沒發生過任何事般繼續烘焙着咖啡豆。

沒有理會尾崎先生的譏諷,興奮無比的三浦先生一邊擴張着鼻孔,一邊坐到櫃檯處的座位上。

「管它是魔犬還是什麼,就讓老子我去把它收拾掉吧!」

這種懸在半空的心情,就這樣持續了一個星期。

「三浦啊~可不可以用你拿手的迷信想想辦法呢~」

就連尾崎先生也不禁退縮了。

〈沒法子呢。先不管會不會上釣,總之就試試拋下釣線吧。>

浦塔羅斯以我的雙腳,走向接待處。

然後輕描淡寫地向坐在櫃檯內的其中一位女性搭話道。

「小姐你好啊,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你呢。那個叫青砥健介的人,是你們的社長嗎?」

「青砥先生的確是這裏的社長,請問你找社長有什麼要事呢?」

「真討厭。我纔沒有事要找他呢。我要找的人•是•你。」

如此這般,浦塔羅斯開始用平常的語調,在調侃面前的這位接待員小姐。

〈別搭訕啦,臭海龜。〉

〈前輩你真不懂呢~這是策略啊。首先和這位小姐熟絡起來。只要經過多次約會,我就會和她變得親密吧。然後再請她介紹公司裏的朋友給我認識。這樣子經朋友再介紹朋友,不是總會搭得上社長的祕書嗎?〉

〈要花多少年啊!〉

當我的腦海裏,舉行着吐槽大會之際,接待員小姐用懷疑的目光盯着怎麼看都很可疑的我,然後,她突然站了起來。

糟糕……她想呼叫警衛!

正當我着急之際,面前的每一位接待員小姐都在深深地鞠躬起來。

不是向着我,而是向着入口的方向。

「?」

我回頭望去,看到的是自動門打開、一名男性正快步的走了進來。

健碩的體格配上稱身的西裝,單手拿着公文包,一邊傲視四周一邊前行的姿態,充滿風範。

〈那就是青砥健介麼?真不愧是社長哩。>

即使再看多少眼,青砥先生矮小瘦削的外貌,實在是令人意外。

然而,相比起桃塔羅斯,青砥先生的樣子更令我在意。

說得正確點,我不是取得會面預約,而是插進了事前已預約了的會面日程。浦塔羅斯撥電話給00經濟新聞的記者,騙他們說青砥把預約取消了,然後我們就假裝記者來應約。

尾崎先生輕輕帶過了這句話,然後開始裝出採訪的樣子。他想要調查的是,包括Milk Dipper在內的這個重建計劃裏,青砥先生到底參與了多少,以及這個計劃現在的具體進度到底如何。相比起記者的工作,看來尾崎先生的興趣果然在這個方面。

半空中,有一團熊熊地燃燒着的火焰。

「請多多指教。」

〈嚇?〉

他可能是在觀察周圍有沒有可疑事件的氣息,瞪大雙眼在警戒着,但亦可能真的是害怕《魔犬》怕得縮在一旁而已。

其他三人不斷在我的腦裏吵鬧,可是桃塔羅斯卻不尋常地保持着沉默。

聽了這個作戰計劃,尾崎先生還準備周全地造了0經的名片作僞證。

〈龍太,如果把這種騙子說的話聽進去,你就不能成長爲正經的大人哩。〉金塔羅斯勸告道。

浦塔羅斯把我心裏正在猶豫着該否說出來的話,若無其事地說了出口。

「纔沒有這個可能吧。」

離開了接待處,浦塔羅斯如此低聲說道。

一點點怪異。

一點點不協調。

即使如此,我仍然拼命地追三浦先生和尾崎先生。

「青砥健介在那個人的後面。」

「已經……?」

傳說中的買賣投資者,龐大企業集團的總帥,這些令我主觀地聯想到他是個多麼能幹優秀的人,因此眼前的這個人,可稍稍令我感驚訝。

浦塔羅斯和金塔羅斯說出令人不明白的話。

當然我也一樣。

「有小狗狗有小狗狗。好可愛——」

「不好意思」

「我只是在沒有法子之下才這樣做,而且說不定這也能夠創造未來。」

看來尾崎先生也都一樣。

不過,尾崎先生也在猶豫了一瞬之後,於是跑上去追三浦先生。

「誰是未合格的見習助理!」

噠、噠、噠、噠。

三浦先生丟掉手上的數碼相機,向着人潮衝來的方向,逆流而上地跑過去。

看來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也有相同的感覺。

特別是三浦先生,從現在的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到衝出Milk Dipper時的那種幹勁。說不定連三浦先生,也在看到剛纔那隻小狗的時候,開始「那就是魔犬?」地感到懷疑起來。

終於能和青砥先生直接會面了,但我反而感到有點困惑。

鬼火——。

只是,在我的腦海裏卻在一圈一圈地空轉着。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臂彎裏抱着一隻小狗。

「按剛纔的對話,青砥先生的意思是不是,你以往能夠看見未來?」

青砥先生率先打開了話閘子。

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年紀看來是六十五左右吧。他身材矮小瘦削但手腳顯長,西裝肩膊的部分多出了布料,顯得衣不稱身,看來就像是穿不慣西裝的樣子。

建築工人都紛紛從裏面跑出來。

那一天的傍晚,我們在車站大樓下面的建築工地裏和青砥先生會面。

「是魔犬!」

青砥先生不快地如此說道,一直沒有作聲的肌肉先生和一衆建築工人,於是都向着小孩子跑去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孩子跑進了彎角,然後不見蹤影了。

〈咦——?名片有問題嗎?我也想遞名片啊——〉龍塔羅斯於是叫嚷道。

〈不行不行。留下物證的話,萬一被對方控告假冒他人身份之時,這不是會對自己不利嗎?記着這一點比較好啊。>

「看,那個肌肉人拿着似乎很重的手提包吧。肌肉人手裏的是手提包,老爺爺手裏的是狗。所以老爺爺是社長而肌肉人是祕書吧。他們身上的西裝也是,老爺爺穿着的西裝不論是布料,還是縫製手工都較高級。雖然那實在是衣不稱身呢。」

尾崎先生大叫的原因,大概是看到自己的數碼相機被丟到地上,擔心相機的安危吧。

「那是——」

已經……即是怎樣。

此時充滿鬥志的是三浦先生。

雖然這只是一個常見的比喻,但我還是有點在意。

「我對這種機建行業的話題沒有興趣。如果是要作這方面的採訪的話……」

「什麼?是魔犬!?」

即使我們是以採訪的名目來到這裏,但是我們並不知道該問些什麼。就在此時,

「是的,我是0經的尾崎正義。今次的採訪要請你多多指教了。在我身旁的是兼職的良太郎,還有未合格的見習助理攝影師三浦一誠。」

〈這是看到幽靈的真身了唄。>

動物癡的龍塔羅斯被迷倒了,同時,

浦塔羅斯邊說邊用下巴示意。

他們在鋼板上跑的鏗鏗聲在地底的空間裏迴響着。

〈浦塔羅斯,那個人是青砥先生?但是,他看來……〉

〈呀——呀,太天真了呢。怎可以把名片這種東西交給對方。〉浦塔羅斯說道。

而我也終於追上了他們。

「剛纔在青砥健介進來之前,接待處的小姐不是站起來了嗎?我猜她是想要示意些什麼,於是就看了看她的手邊。屏幕上顯示着社長的日程表。而我已經把那位社長今天一整天的行程記住了。」

是個年幼的男孩子。他赤腳着、穿着像是浴衣的衣服。

在金塔羅斯感嘆之際,

就在此時。

「我已經看不見未來了。」

「我想請問一件事。」

《洞悉未來的男人》這個響亮名號,令人想象到青砥先生該是位擁有能看穿一切的銳利目光,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雖然他今次並沒有像剛纔在入口大堂的時候般把小狗也帶着,但是眼前的青砥先生看來是位適合抱着小狗,感覺穩重的老人。

浦塔羅斯吐槽說道。

應該是博美犬吧。

就像是藏身在那個健碩的男人身後般似的,一位初老的男性正在後面碎步碎步地跟上來。

抱着小狗的青砥先生和肌肉人祕書,在嚴正敬禮列陣的目送之下,通過了闡口,我們亦目送着這個景象。

「可是剛纔你說過『我已經看不見未來了』……」

「若說他是擁有這種公司大樓的大企業社長,看來實在是太寒酸了?」

就在青砥先生正要回答之際。

〈見面?要怎麼見面?〉

以今次這種胡來的方式預約會面,如果是平常的我,應該早已感到坐立不安了。我們爲本來該來的真正記者添了麻煩,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不得不向他們作出道歉。但是在見到青砥先生本人之後,我總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勁似的。

眼前有一個小孩子跑過。

「你弄錯了呢,小金。」

我在尾崎先生的提問之間插話。

「你是00經濟新聞的,唔……你是……?」

「喂、三浦!」

「這種事由現在開始思考吧,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呢。因爲我已經知道那個人今天的行程了。」

「不、不過,這很厲害呢~。這條地下鐵十四號線——因爲位於環八的下面,所以是叫做「八列車」嗎,還有東京世界塔也很厲害。這個機建計劃,本應早已因爲規模過於龐大而被擱置。現在這個計劃終於得以起動,到處都有傳聞說,這全都是拜青砥先生決定在這裏投資所賜呢~。」

我們身處的地方是將會成爲超級市場的地底空間。四周鋪滿外露的鋼筋,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鋪着鋼板。若要照明的話,就只有安裝在天花板和牆壁上零零星星的臨時燈泡,這樣子根本看不清楚腳邊的狀況。

「被譽爲《洞悉未來的男人》的青砥社長,今次是要創造未來嗎!真有趣呢~。」

「爲什麼會有小孩子跑進建築工地的?這不是很危險嗎?」

〈說的也是。〉

在到了會面地點之後他都沒說過半句話。不只如此,我覺得自從離開Milk Dipper之後就沒聽過桃塔羅斯的聲音。

創造……未來——?

〈…… ……〉桃塔羅斯則什麼都沒說。

「難道《魔犬》就是那隻小狗?真會引人上釣嘛。」

「好了,接下來要怎樣做呢?要與這個叫青砥的人見個面嗎?」

成功取得會面預約的是我。

「魔犬出現了!」

雖然平常總是那個樣子,但浦塔羅斯卻絕非單單愛撒謊的好啊。

從這個詞聯想到的微弱火焰,與眼前的景象並不相襯。火球在空中一邊迴轉,一邊漂浮。

在火球的中央可以看見一個身影。

是狗。全身毛髮豎起的狗,它的身影大得像頭牛。

是魔犬。

「惡靈退散!」

三浦先生一邊單手揮舞事先準備好的御幣法杖,一邊大喊道。

他的另一隻手向魔犬撒出了白色的粉末。那應該是用來驅魔的鹽巴。

三浦先生的雙眼,就如猛獸看到獵物般閃着耀眼的光芒。

魔犬稍稍後退了,看來是因爲它被三浦先生的氣勢所震懾。

「行得通嘛。還差少許而已!惡靈退散!」

「別趕跑它啊,三浦。我還未把魔犬拍下來啊。相機相機!真是的,爲什麼要把它丟掉啊!」

尾崎先生一邊發出如慘叫的聲音,一邊急急忙忙地想把手提電話轉換成相機模式。

但是尾崎先生來不及啓動電話的相機。

背後傳來鏗鏗的腳步聲,追了上來的那些人抓住了他們的肩膊。

「你們在做什麼!見到有火,怎麼還不逃生!」

「那看起來像是普通的火嗎!是魔犬啊!我終於見到真正的魔犬了!」

「你們果然不是O經的記者吧?」

說出這句話的是青砥先生的那位祕書。

「拉他們出去!」

工人們依那位祕書的指示,紛紛從兩脅把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箝住。

明明不久之前它還在燃燒,但當我的手快要碰到它時,手卻傳來了有如碰到冰冷寒氣般的感覺。碰上這股寒氣,我感到我的手被凍結起來,而且全身可以稱得上爲毛的毛髮全都豎起了。

終於,我——我們——來到了一個非常廣闊的空間。

眼睛一邊是紅色,而另一邊則是綠色——。

是魔犬的雙眼。

我邊說邊把手伸向魔犬。

到底過了多久呢。五分鐘?十分鐘?還是隻有更短的時間呢?

透過我的雙眼,桃塔羅斯所看到的東西,我也看得到。

我聽到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了這一句。

在黑暗的某處裏,我所感到的是一道猶如能震懾大地般的狗吠之聲。

「快去追魔犬喔,良太郎!」

不久,在轉迅之間,它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像是從黑暗中誕生的東西,再次迴歸黑暗般似的。

左右兩邊不同顏色的瞳孔。我們就這樣與之對峙,並開始感到全身動彈不得。

金塔羅斯支配着我的身體,追趕着鬼火全速疾衝。

與其說它是生物,倒不如說它有如地底黑暗的化身似的,充滿敵意地向我望來,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當然也有手,正要向我伸過來之際——

〈好冷!〉

〈那是異魔神——?>

〈桃塔羅斯——?〉

在黑暗之中,只有它的雙眼炯炯有神地發光,向我望來。

包圍着它的火熖退卻了不少,現在可以看到犬隻的形態。

「無處可躲了吧。不論你逃往那一邊,前面都只是一條直路喔。」

我矯捷地沿着鋼筋,向着魔大往上爬去。

我感覺到一直保持沉默的桃塔羅斯,在我的裏面感到驚慍。

魔犬迅速地拐過彎角消失於地下通道里,我立即舉步追上。剛纔如果不一步一步看清腳邊的情況,就連走路也有困難,但現在的我卻能健步如飛地奔跑着。

我們在魔犬消失之後,身體仍有好一陣子感到動彈不了。

「好,就把你捉住吧——」

現在,魔犬就漂浮在月臺上的半空中。

我輕輕鬆鬆地揮走了工人們想要箝制我的手。

〈看來不像是異魔神哩。說不定換了是桃仔的話就可以嗅到氣味,但他偏偏在這個重要關頭之下,完——全不知所蹤喔。>

在這個巨大橢圓形空洞的另一邊,那個地方開了兩個圓形的橫洞。這個巨大橢圓形空洞,想必會成爲將來八列車車站的地方吧。鋼筋粗略地搭成了候車大堂的形狀。將來在那裏面填滿水泥,那就會成爲月臺吧。

就連平常只要見到動物就會起鬨的龍塔羅斯,也在我的體內無言地吞嚥着。

跑過了通道,沿着將會變成樓梯,還是扶手電梯的斜坡衝下去,從準備安裝升降機的洞,往不知道有多少米深的地底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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