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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雨聲~

《化爲回憶的你~Memories Off~燈的城》 · 日暮茶坊 · 1.2萬 字

「環,最近還好嗎?」

環注意到落在商品上的人影,抬頭一看,是一個衣着樸素的少女。

「……嗯……很好……」

這位少女名叫兒玉響,因爲身着飄逸的粉色荷葉邊吊帶衫的緣故,使得和環同齡的她看上去更成熟一些。她是環在這條街上認識的重要朋友之一,但環到現在也不明白爲啥她會把性格完全相反的自己當做朋友。

環認識響,也是因爲自己的路邊攤。那時,響恰好出現在環面前,想要買她胸前的「實現願望的吊墜」,而環還不習慣一個人看着攤子,要沒有路人的幫助,這條吊墜早就落到響手中了,從那以後,響就經常來這個小攤看。

「咦,這個是新的?是什麼是什麼?」

響蹲下來,指着一個裝着茶色粉末的小瓶子問道。

環則拼命回想着那個小瓶子中粉末的作用,開始說明。

「嗯……是能掌握……實現願望……的咒語的……藥啊。」

「好厲害!這個東西真的什麼願望都能實現麼?」

響兩眼放光,把小瓶子在手掌上轉來轉去。但她似乎完全誤會了它的用法,環搖了搖頭,又重複了一遍。

「……不是……啊……是掌握……咒語啊……」

「同樣是愛的雙簧管?」

一開始碰到類似的情況還以爲是響故意說錯了,但其實是響自己的問題(對話的原文爲「……違う……よ……おまじないを……覚えるんだよ」和「同じ愛のオーボエ?」,環說的話中,紅字部分和響說的話讀音相似,因爲響說話帶口音,別人容易聽錯)。這幾周下來,環也明白了這一點,噗嗤一笑。

「……也許吧。」

「那就,那就這個吧!」

「……500日元……哦。」

「知道了,等一下……好了。」

響從與吊帶衫同一牌子的粉色皮包裏拿出錢包,從裏面拿出一枚500日元的硬幣,放在環的手上。

「……再次……謝謝……惠顧……」

就這樣,正午最後給響買了個跟自己一樣的手機。

響的計劃和要求簡單易懂,而且很符合她的行事風格。但事實上這樣真的行得通嗎……環覺得不大可能,但她什麼也沒說。

「哎?」

「嗯,就這個了,等下記得把你的號碼和郵箱告訴我啊!」

「……正午先生……你好……啊……」

正午喫驚地張大了嘴,想把響抱住他胳膊的手給甩開,但失敗了,響沒有打算放開的意思,滿臉悲傷地看着正午。

剛纔還在哭的響,一聽到這話,立刻破涕爲笑,再次抱住了正午。

當響捂着臉哭個不停的時候,環從她後面,按事先商量好的方向慢慢靠近。

響抱歉的低下了頭,恐怕她是真的這麼想的吧。環學着響的樣子,也低下了頭。

「啊啊啊!手、手機」

在響看着櫃檯上擺放的各種手機的時候,一位年輕的女店員過來打了招呼。

「開不了機了!都壞了!你看,都壞成這樣了啊!」

正午注意到環,抬起頭來,環跟他四目相對的同時,確認腳下發光的粉紅色東西的位置,「那個」落在里正午半步遠的位置。

順着響的聲音看向馬路,確實有一個青年騎着紅色自行車過來了。環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幫忙嗎?」

「……幫忙……那……好吧。」

響把壞掉的手機拿在胸前,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正午看到響這個樣子,一臉爲難地在響身邊蹲下,伸出手去。

「反正目前一切正常,不是嗎? 」

「是、是啊,小環只是不小心踩到了而已。嗯,小環沒有錯。」

「對不起啊,正午。」

如果是新的手機簽約,價格會便宜一些(日本手機合約一般是兩年起,不到兩年就不用則需要交解約費用,而且SIM卡並不是可以自由更換的,存在SIM卡鎖。新規,即換新機辦新號,指買新手機同時重新辦卡,花費會小一些,但是麻煩在於通知其他人。機種変更,即換新機不換號,因爲要把舊機裏的數據轉到新機裏面,需要更多的手續費。),但是這樣就沒法用之前的號碼了,正午似乎擔心響剛纔被踩壞的手機跟現在要買的不是同一個機型。

「……嗚嗚,小響……好可憐啊……」

「……嗯。」

「嗯……好……好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響一邊說着,一邊將手裏的手機晃了晃,又把它收進口袋裏。

「嗯!」

響一邊哭着,一邊慌張地撿起被環踩在腳下的手機。

「可是,我的手機壞了啊!」

飛田曾對環說:「要是被人發現了,就這麼逃。」此時環正按他說的那樣,認真收拾攤子。

她實際上也很清楚自己是在騙正午……看着她如此拼命,環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我的?我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了……算了,反正便宜。」

「啊,沒必要道歉,都是我的錯,別放在心上了,好了,我們去手機店吧,現在有時間嗎?」

「嗯,好啊!這樣就行了!」

聽到響再次嚎啕大哭的聲音,路過店門口的人們都滿臉疑惑的看過去。正午爲難地用空着的那隻手摸了摸響的頭,想讓她冷靜下來。

「……對不起……」

「環,明白了嗎?」

「……哇……」

「……對不起……」

響說着,在環面前合掌行禮,同時對着環眨了眨眼。

離千羽谷站稍遠的地方有一家手機店,價格便宜,於是兩人就跟着正午去了那家店。

響抱住正午的胳膊。

「……但是,小攤……」

「沒事沒事,現在又沒有客人。要是成功了,我再從你這買一些東西。」

「我要是沒有手機的話就麻煩了……嗚……嗚……嗚——哇!!」

響把手機又從口袋裏掏出來一臉不可思議的正午看,環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着兩人。

「沒有保修之類的嗎?」

從認識響開始,她就會時不時展露強硬的一面,但環對她幾乎沒有厭惡感,響似乎也明白這一點,對環也是毫不客氣。在旁人看來,環似乎是單方面喫虧,但由於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所以目前來看,兩人的關係還比較融洽。

「啊?響,這樣的話,原來的號碼就不能用了,沒問題嗎?」

「唉,這個月不好過了。」

——啪唧。

「讓我看看,電池壞了沒?」

「啊,正午來了!環,拜託了!!」

「沒有沒有!根本沒有!」

「那你們倆保重,我還有點事要去大學一趟。」

「……嗯……」

但是,聽了正午的話,響不知爲何迅速地把壞了的手機收進口袋裏。

正午站起來,輕輕地摸了下環的頭。環跟響合起夥來騙他,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到,環心裏不是滋味,正準備告訴他真相,但是……

「不、不行!」

「不是,這不是環的錯……可是……手機……」

「哇!響?響!?」

但是,響依然把臉埋在正午的手臂中哭個不停。

「別哭了,響,大家都看着啊!」

「正午!」

「是、是啊,前面是有一個,所以,正午……」

正午雖然是大學生,但比起學校,他在cubic cafe待的時間更多。兩人來到咖啡店,在店前的長椅上坐下,等着正午。聽響說,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來店裏。

「都聽到『啪唧』的一聲了!啊,斷、斷了!」

「請問是換新的機型?還是辦新手機?」(原文爲「機種変更ですか? 新規ですか?」前者指換新機不換號,後者指換新機辦新號。)

「這樣子我跟正午就會變得超LoveLove了啊♪。這樣之後再偶爾拜託正午在環的小攤上買各種東西,那樣的話,對環也挺好對吧?」

正午來到咖啡店前,放慢了速度,輕輕地下了自行車,將支架放下,這一連串流暢的動作,和以前沒兩樣。這時,剛下自行車的正午就被響猛地抱住了。

「唉,是啊,不過,太新太貴的就別想了,還有,我只是給你買手機而已,每個月的話費自己付。」

「啊,對了!那就稍微幫我一下吧!」

「太棒了呢♪,用這個就能讓我和正午關係變得更好了吧?」

「是嗎!你是願意幫我的吧?」

「要新手機!這個看上去不錯!」

正如響說的那樣,她的摺疊手機正好從中間折斷,向反方向彎曲,液晶屏也出現了裂痕,怎麼看都不像是能簡單修好的樣子。

「啊,真的啊,這真的不行了吧。」

「真的嗎?正午!」

「這樣啊,前面有個手機店……」

正午慌忙跑過去問響,但響卻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不知道。」

「連小環也……知道了,知道了,我給你買個新得了!」

從下狠心踩出去的環腳下傳來了塑料殼碎裂似的聲音。

真正可憐的人或許是正午纔對,但是,在環看來,一直哭個不停的響更可憐。聽到環這番話,正午死了心似地說道:

「那個……我想……買個新的。」

「啊?」

「……這個……我不知道……哦。」

「對、對不起!啊?小環?」

「呀啊啊啊啊!」

「……知道了……哦……等一下……我……」

「你撞到我了,屁股摔到了!很痛啊——!」

「……被我……踩到了……」

「那麼,定好了♪!走吧!」

響說的正午,指的是加賀正午,是在響想要強行從環手中得到「實現願望的吊墜」時,幫了環一把的大學生。雖然環與一直照顧自己的飛田水火不容,但對於溫柔、直率的正午,雖然談不上戀愛,但也隱約抱有好感。

「難道說,要我給你買?」

「對吧?不行了啊!」

「誒——?是嗎?不行嗎?」

「……但是……」

「因爲你撞到我了,手機才掉到地上的啊,不是嗎?」

正午嘆了口氣,又提出一些小條件,響全部答應了,對她來說,重要的是「正午送了她手機」,其餘的並不在意。

「你、你沒事吧?」

「都說了不是環的錯啊!對吧,正午?」

「行了,就這個了,也便宜,而且跟正午的一個型號。」

被響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的正午失去了平衡,同時響也因此被往後推倒,一屁股坐到地上。

「話、話是這麼說。」

響終於站了起來,使勁搖頭。

出了店門,正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說道,然而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這時候,學校的課早就上完了。環試着想象正午在學校的樣子……但沒一會就放棄了。

「……正午先生……也保重!」

「正午,真的謝謝你!我會好好珍惜這個手機的!」

「嗯,那之後咖啡館見。」

「拜拜——!」

正午騎着自行車走了,響在路邊用力地揮着手,環也學着她的樣子揮了揮手。

「拜……拜……」

當正午的身影完全消失時,響拉起環的手繞着她跳起來。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太好了!」

「……恭喜……」

「正午把手機號跟郵箱都告訴我了,太好了!」

響興奮地把手機舉起來,在環面前跳舞,這時,環突然想起了什麼。

「……壞掉的那個……好可憐……」

「壞掉的?啊,那個就是個模型。」

「……模型……嗎?」

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響把那個「壞掉的手機」給環看。

「嗯,是我以前從店裏面買的,吶,店裏面不是有專門展示的櫃檯嗎?那些模型就算按了鍵也沒用,好像叫『kickback(這個詞意思是回扣、不合法的佣金。正確的說法是mock up,也有專賣這種模型的商店)』還是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嗯……確實……是個模型。」

環把那個「手機」拿在手上,按哪個按鈕都沒反應,而且仔細看折斷的部分,裏面是空的。

「所以你不用擔心,啊,爲了表示感謝,我會再光顧你的小攤的!對了!不能不把新手機的號碼告訴小環你!」

「開門!扉!你在裏面吧!」

另一個人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不過,真是少見啊。」

從門上的小孔往外看,一個陌生的男人正哭喪着臉敲門,男子體格健壯,有些曬黑的樣子,年紀和飛田相仿,穿着T恤衫和寬鬆的牛仔褲,看起來有點慌張,環決定先觀察情況。

不做選擇,就不會被選擇。

飛田對環說了這麼多,真的很少見,環帶着驚訝的表情,坦率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說的有點多了。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

環突然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什麼都沒有。

「……怎麼……了?」

「……啊……飛田……先生……歡迎……回來。」

這次應該不會做噩夢了。

飛田拿下巴指着牀沿說道。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牀,當然這牀本來就是飛田的,環平時在房間角落的睡袋裏睡覺,飛田不在的時候也一樣,飛田也知道,所以這次看見她睡到了自己的牀上,纔會說「少見」吧,環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是很清楚。

沒有接觸,就不會被接觸。

又有個同學對其他人說到。

「咔噠」一聲打開房間門鎖之後,環進入昏暗的室內,打開燈,因爲突然變亮,環感覺有些刺眼。這間老舊的公寓裏,只有牀和靠墊,看上去很簡陋,完全感覺不到生活的氣息。

如今環就住在飛田租的屋子裏,條件是幫他看着小攤,除了少量伙食費之外,其餘營業額歸他所有。

「……對……對不起……」

她慢慢爬到牀上,閉上了眼睛。

「……不是……那樣……的,是小響她……撞到了正午就……手機變新……了啊。」

聽到「咔嚓」一聲,門開了,環站了起來。

環下一次睜開眼,是因爲門廳門被不知道是誰用力敲着發出的聲音被吵醒的。從自己就睡下去時忘了關的窗子中透出的光來看,現在已經差不多是早上了。環慢慢站起來,戰戰兢兢地朝門邊走去。

——嘟嚕嚕嚕嚕嚕。

(我只是覺得她不擅長和別人交流而已。)

(別這樣說!)

「……嗯……那個……關於小響和手機的事。」

「你用牀也沒事。」

「把你吵醒了?」

環感到飛田瞥了自己一眼,不由得低下頭。

正午的確被迫花了些冤枉錢,但響得到的不是更多嗎?現在自己才意識到,響那開心的笑容看上去有點令人羨慕。

「……飛田先生……你是在誇她麼?」

「……嗯……?」

從黑暗中對面的門縫裏,出現了像是飛田的背影。

只留下環一人被寂靜和煙味所包圍。

「我會努力……的。」

現在幾點?自己什麼時候睡着的?環一邊想着這些,一邊起身在飛田身旁坐下。

「……爲什麼……呢……」

那麼,自己對飛田來說是那種可有可無的人嗎?環這麼想到,卻問不出口,這時飛田放在地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還是沒有講清楚,如果是平時的飛田,大概只會哼一聲,但今天他卻難得地說了句話。

「……我……回來了……」

說完,飛田又關上了門,走了。

「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和響分開後,環一直思考着響今天的行爲。

響的行爲明顯就是在騙正午,這是害怕傷害別人的環無法想象的。

說着,飛田朝着環的另一邊吐了口煙。

「……嗯……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那個……小響撞到了正午……我給踩下去了……」

屋內一片寂靜,飛田還沒回,環把燈亮度調到最小,把地攤的東西放下,報膝靠着牀邊坐下。

——咚咚!咚咚!

環小聲說了一句,就那樣躺在牀下,枕着靠墊,又閉上了眼睛……

被聲音吵醒的環,感到有人靠近。

「哈,我過一會就出門了。不要把別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

(……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嘿,響這個小鬼挺能幹啊。」

「…………」

————。

黑暗中,只有飛田的煙偶爾露出一絲暖色,環呆呆地望着那盞燈,回想昨天的事情。

「啊?我還是沒怎沒聽懂——。」

「……對不起。」

「嘿,我可不想在你剛睡過的牀睡下。」

女生背對着環說到。

「……是……嗎?」

「……沒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不需要。」

(……不管跟誰都是一副討好的臉色啊……)

「……可以嗎?……這樣做……」

(……不需要……那傢伙啊……)

看着煙霧環繞的飛田的後背,環清醒過來。

「……嗯。」

一個同學對誰這麼說道。

但沒人聽。

說完,飛田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屋子。

響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朝車站方向去了。目送那個上下晃動着的影子遠去後,環深深地嘆了口氣,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響把自己似乎還沒記下來的號碼記在了辦手續拿到的文件的空白處之後,把它遞給了環。

「飛田先生……不在……嗎?」

環躺在牀上,什麼也不想,靜靜地閉上眼。

「對不起……我馬上……起來……」

「你在想什麼?」

飛田的聲音比剛纔和環對話的時候要低,他在和電話裏另一頭短短地交談結束後嘆着氣緩緩起身。

「啊啊,爲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擇手段,這不是很好嗎?」

遠處傳來大人的聲音。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啊啊……是我……我知道了,等一下。」

手中什麼都沒有。

拿起手機,確認了屏幕上的名字後,飛田接起了電話。

「……環想要的……東西嗎……」

一直以來的煩惱就這樣被飛田爽快的肯定了,環感到不解,自己的問題「這樣真的好嗎」還沒得到答案,環等着他繼續說下去。

「……謝謝……」

——的確什麼都沒有。

環漸漸習慣了被大家拒絕。

不過環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這連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我是環,小環、環(小環實際上是たまちゃん,可以翻譯成小珠、小玉,環是たま,即珠/玉,這是爲了與MO3中文版的翻譯一致。),大家……都這麼叫我……)

環揉着眼睛從牀上坐起來,這時,她看見背靠着牀坐着的飛田。

「……爲什麼呢……」

「那麼,我今天也要回去了!還得學一下新手機的用法!」

「確實,就算排除掉被這種小伎倆騙到的笨蛋正午,我們也不能去誇響「幹得好」,但是,爲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什麼都可以做……這樣真的不好嗎?」

飛田很少這樣問她,環覺得不可思議,用終於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凝視着他的側臉,卻什麼也沒有發現。環又看了一眼菸頭,整理了下昨天發生的事情,試圖將其講清楚。

「……拜……拜……」

環自言自語的聲音,消失在昏暗的室內。

「不知道……啊……」

「路上小心。」

(……那個傢伙的本名,叫啥來着?……)

「響?啊,就是那個有點鬧騰的小鬼,你也想要個手機嗎?」

「你在吧!快起來!!」

(環只是按照大家的要求去做事而已。)

「嘿,我就知道啊,當你發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后纔會知道……不過,那事還早得很。」

聽了飛田的話,環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盯着他的側臉。

「扉!不好了!白的傢伙要糟了啊!」

男的聲音越來越悲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情況似乎很緊急,環隔着門,用自己最大的聲音跟男人說話。

「飛,飛田先生……不在……喲。」

「嗯?你、你是誰?」

「大家都叫我……環什麼的……或者小環。」

環打開鎖,稍微打開門,從門縫裏露出臉。

「環?啊,扉不是說自己撿到的是隻貓嗎?哈……沒想到他還有這種癖好。」

男人看着環的臉,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飛田先生……不在啊。」

「啊,是啊,我現在知道他不在這了,那麼他去哪了?」

面對強行開門的男人,環拼命抵抗着說道。

「……我……不知道啊。」

「可惡,手機也打不通,那個混蛋……該怎麼辦纔好。」

「…………」

話雖如此,但環確實不知道飛田去哪了,所以也無能爲力,她爲難地想關上門,但男人不讓。

「你真的不知道那傢伙去哪了嗎?」

男人將鞋尖夾在即將關閉的門縫中問道。

「……不知道……啊。」

「那就沒辦法了……,我還是自己去找他吧,你也仔細找一找,找到了就立刻聯繫我。」

「……嗯……嗯……」

「不,不,現在沒有……」

「……嗯……我就在這等他……」

「……我也不知道……太危險了……啊。」

被這麼一說,環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做自我介紹,但是,在環自己開口前,丸紅郎就先語無倫次的說了起來。

「……金槍魚先生……你好。」

「那我現在帶你去吧。」

「是的,我是之前和飛田前輩一起來過的力丸真紅郎。」

「好快啊,丸紅郎,給。」

「……飛田先生……危險……啊。」

說着,店長笑了笑,消失在櫃檯後面。

說着,女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總之,請告訴我詳細的情況。」

丸紅郎匆忙趕過來,喘着粗氣,一口氣把店長遞過來一杯水喝光了。

店長端來了一杯咖啡,芳醇濃郁的香味隨着熱氣升騰而出,環小心接過杯子,吹了口氣,想讓它冷卻一下。

環本想放着不管,但聽他這樣一說,覺得不行,稍微想了一會,環換了件衣服就出門了。

認識飛田已經有兩個星期了,但環知道飛田可能去的地方非常有限,一個是剛剛那個男人說的大魔堂,但如果他去了那裏的話,男人就不回來找自己了,至於飛田可能會去的其他地方,環就知道兩個。

如果是告訴和飛田交情很深的丸紅郎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此判斷後,環開始講起之前發生的事。

環正要離開,店長叫住了他。

環忘了丸紅郎的家這個可能性,但飛田好像也沒去那裏。

「然後,怎麼了?」

「……唔……偶、偶爾偶爾……」

「你好。」

「……謝謝……呼,呼。」

「……對了,是環,她剛到這裏,啊,對了,環,丸紅郎說他五分鐘就到。」

「……金槍魚先生……你知道了?」

女人剛請環跟丸紅郎坐下,自己準備茶水時,聽到這句話,驚訝地停下了手。

「……飛田先生……不在……嗎?」

「哦,對了,還有個我知道的地方。」

環去的是位於商店街小巷的cubic cafe,不只是飛田,還有正午跟響都會來這裏。不過今天似乎是來的太早了,除了店長以外沒有其他人。

而且,從丸紅郎的語氣可以看出,他自己對那邊也不怎麼感興趣,但是現在除了那裏,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找了,環繞到丸紅郎正面,問道:

「對了對了,這位是丸紅郎的女朋友麼?」

「啊?扉君?」

「對了,是丸紅郎先生吧,扉君的……好了,進來吧,是發生了什麼事纔來的吧?」

「也就是所謂的孤兒院。」

「……打不通……啊。」

「扉?沒來啊。」

兩人打開門進去,發現裏面空氣比外面要潮溼一些,丸紅郎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但看不到人影。

和飛田交往多年的丸紅郎或許知道飛田去哪了,然而,他卻皺着眉頭開始苦惱起來。

「飛田先生……危險……」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飛田前輩不見了而且一直聯繫不上,他沒來這裏嗎?」

「如果你不答應的話,就算了。」

環知道的另一個地方,離這個公園有一段路的距離,她一邊抬起手臂遮住有些刺眼的陽光,一邊朝着那個地方走去。

「真少見,你一個人來的?」

掛在入口門旁的牌子上寫着這幾個大字。

——。

丸紅郎突然抬起頭看着遠方。

平日早上,在這個飛田帶環來過的公園裏,有帶着孩子的媽媽,也有散步的老人,熙熙攘攘的人羣很是熱鬧。那時他在給聚集在公園的鳥兒們餵食,它們對他也一點都不戒備,習慣地啄食着他手上的飼料,看樣子,他大概經常來這裏……環這麼想着,但今天沒看到他的身影。

「可是,很危險吧。」

丸紅郎脫了鞋後,在女人的勸說下走了進去,木製的走廊隨之發出吱吱的聲音,環也跟着脫了鞋,在她的指引下走進裏面的小房間。這裏似乎是女人的私人房間,六張榻榻米大小(約9.7平方米,大概是房地產規格的榻榻米麪積,一張榻榻米麪積是1.62平方米)的房間裏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牆上掛着很多孩子的照片,也能看到她自己的身影,有些照片看上去比現在年輕得多,再加上照片本身有些舊了,可以推測出這位女人已經在這工作了很長時間。

「那麼,你們倆慢慢聊,說話聲音小一點就行。」

「……飛田先生……很危險……啊。」

「給你的,咖啡。」

「……在那裏……嗎……」

「哎呀呀,那是扉君的嗎?」

「要找他的話,問問丸紅郎(マグロ―)試試?」

「啊?危險?環,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又……」

「……飛田先生……在哪呢……」

說到一半,丸紅郎露出了「糟了」的表情,閉上了嘴。

「那就麻煩了……你找他有什麼急事麼?」

「……燙……」

「總之,先進去吧」

「……飛田先生……在這裏……?」

「不用不用,讓丸紅郎給你買單。」

「嗯……小環,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金槍魚(まぐろ)……先生……?」

「飛田前輩?你打過他手機沒?」

「對不起,他在這裏……,不過扉君,還在做着危險的工作啊。」

說着,店長就開始用店裏的電話往某個地方打過去,應該就是剛纔說的丸紅郎吧,他和環同齡,算是飛田的弟弟,在老家經營一家叫「魚力」的魚店,據說他的「マグロ―」這個稱呼就是從和他名字讀音相似的魚名(指的是太平洋藍鰭金槍魚Thunnus orientalis,日文名爲クロマグロ,一般稱作マグロ,和丸紅郎(マグロ―,來自力(りき)丸(まる)真(しん)紅(く)郎(ろう)裏丸的部分讀音、紅的近似讀音、郎的讀音,而環對丸紅郎的叫法直接就是まぐろ,即金槍魚,就差一個長音)來的,而且,他對環非常溫柔,環現在穿的Tears Mint(眼淚薄荷)的衣服也是他選的。

環正要拿出錢包。

看來丸紅郎以前也來過這裏,女人走了過來向兩人招了招手。

然後,男人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又慌慌張張說了些什麼,就離開了。

如果不這麼說,男人是大概不會回去的,環一臉困惑地輕輕點頭答應着。

「……飛田先生……可能去的地方……」

「沒事的,飛田前輩做得熟練。」

之前還帶着羞澀笑容的丸紅郎,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實際上,環知道的也不多,但是,要把這些全部講清,也需要一段時間,丸紅郎安靜地聽着,咬緊嘴脣,發出了呻吟般的低語。

「啊,你好,那個,你之前……」

「……那裏……哪裏?」

環將咖啡吹涼了一些,正準備喝第二口,店門被猛地打開了,一個穿着T恤和短褲的少年進來了。

「那麼,飛田就拜託你了!因爲他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啊!」

丸紅郎站在房子邊大聲地打了招呼,一旁的環也跟着打了個招呼,這時,「咣噹」一聲門打開了,出來一位上了上了年紀的女人。

「你、你、你、你好,小環!」

「……你……好。」

丸紅郎罕見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正面盯着環,環困惑地點了頭。

「……對誰都不行?包括飛田先生?」

「啊,說我是大魔堂的人,他應該就知道了。」

「哈,哈,哈,這,這就是愛的力量!小環在找我,我好感動啊!」

「哈哈,別慌,慢慢喝。」

「……飛田先生的位置……知道嗎?」

「讓你久等了!」

「謝謝!小環,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到底……去哪了?」

「……大魔堂……嗯。」

「……知道了……喲。」

「原來如此……確實是很緊急的事情。」

環也知道飛田經常進出大魔堂,就像這個名字一樣,大魔堂出售很多在外面無法流通的可疑物品,環雖然沒進過店裏,但記得那種異樣的氣氛。

「……嗯……知道了。」

環被帶到了一間被舊圍牆包圍的設施,牆上爬滿了藤蔓,到處都是裂縫。

「我不是丸紅郎!是真紅郎!您這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嗯……」

「嗯……飛田前輩去的地方……既不是大魔堂,也不是公園……還沒來我家的店裏話……剩下……」

聽到丸紅郎也這麼說,女人露出了苦笑,但是,在環看來,她似乎並沒那麼擔心扉。

喝了一口咖啡,比想象的還要燙,還要苦。

「真午育幼院?」

「怎麼說呢……可能性很小,飛田前輩好像很討厭那裏的事。」

「飛田先生……幫過環……啊。」

「你是叫小環吧?是嗎……呵呵。真讓人高興啊,像家長一樣。小環是住在這附近嗎?」

女人笑得有些奇怪,把茶杯遞給兩人。

「……不是……的……是……離家出走。」

「哎呀,不行啊,父母會擔心的吧?」

「……不知道。」

面對略顯驚訝的女人,環坦率地回答着,從她的話中,可以發現似乎有什麼東西勾起了她的回憶。

「這樣……這樣呢,一定有什麼特殊情況吧。要是什麼都沒有的話,一般人是不會這麼做的。」

「……嗯。」

「如果你有什麼困難的話,可以再來這裏,我會幫助你的。」

「謝謝……阿姨……您是飛田先生的媽媽?」

「不,我不是,丸紅郎先生,這孩子不知道吧?」

「也許吧,我可能不太瞭解。」

兩人之間好像都有一些環不知道的事情,環看了一眼丸紅郎,想問他,但他帶着歉意地轉過臉去,這時,女人替他開口了:

「我能說嗎……但是,對不起,作爲扉君的養母,我希望你能更瞭解他。」

「……小環……?」

「小環,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金槍魚先生說……是孤兒院……啊。」

環也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環還不知道這跟飛田有什麼聯繫。

「對,孤兒院,不得不和親生父母分開生活的孩子們,在這裏和大家一起生活。」

「啊,飛田前輩!」

「……謝謝……」

「小孩子?」

「打開看看。」

「我也是。」

飛田把丸紅郎拉到跟前,從黑色襯衫的胸前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包裹,遞給丸紅郎。

但是,在回去的路上,兩人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太好了……」

說着,飛田遞給他一個紙袋,環蹲了下來,小心地拆開紙袋和裏面的包裝。

「拜拜……金槍魚先生……」

「啊?啊,你是說大魔堂嗎?那邊已經沒事了。」

「我知道了,等我安全送到後,再聯繫你。」

「你們倆怎麼了?」

「……飛田先生……一個人……」

飛田把沒抽完的煙一扔,轉身朝着剛纔來的方向走去。

飛田不是女人親生的。

「二十年前一個雪天,他被孤零零地丟在這邊入口的門前。」

「反正你也沒別的人能聯繫吧?就只是接電話而已(接電話是免費的)。」

同樣是獨自一人,但他們和自己不一樣。

「……孩子……和我……一樣嗎?」

飛田抽着煙,看着丸紅郎的背影,對環說道。

看到飛田和往常一樣,確認了他沒事後,環鬆了一口氣。

「啊,對不起,那些孩子還不太習慣外面來的人。」

女人眯起眼睛,看向牆上的那些照片,其中有一張就是飛田小時候的模樣。

「先回飛田前輩的屋子吧,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

「以後可能還會有像今天這樣突然找不到我的情況的,那時你會用得上的。」

飛田若無其事地問道。

「……什麼?」

「……飛田先生……」

「我們擔心你啊!你沒事吧?」

就在這時,環發現女人背後的門稍微打開了一點,有人在看着這裏,那人在自己的目光被環發現的同時,隨着小小的腳步聲逃也似地離開了。

「知道了!那我走了!小環!」

看到丸紅郎也答應了,女人滿意的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他看上去像個壞人,做了很多事,但他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孩子……,所以,你們在他身邊,請好好看他,理解他,讓那孩子……做真正的他。」

丸紅郎恢復了往常的活力,沿着商店街的小路跑去了。

「嘿?你們這麼擔心我,不是顯得我和那個笨蛋沒區別了麼?」

說着,女人握住環和丸紅郎的手,溫暖而有力,環看着她,喃喃說道:

「謝謝,謝謝。」

「拿着這個,交給大魔堂的小李。」

裏面裝着一個翻蓋手機,淡藍色的外殼,看起來像是全新的。

「……和……父母……?」

聽到這個事實,環呆住了。

「笨蛋,你不用擔心。」

那麼飛田第一次見到自己時,是什麼感覺呢?環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和丸紅郎離開了真午育幼院。

兩人穿過商店街,卻看到飛田迎面走來,他手裏拿着個紙袋,表情有些疲憊。

「那我還有事要做,先走了,你去擺攤吧。」

「笨蛋,指的是誰?」

「啊,環。」

「……但是……話費……」

「……現在……開始……啊。」

「……嗯……」

「……嗯。」

飛田稍稍拖着左腳,背影越來越小,環似乎聽到他「嘿」了一聲。

「是嗎?喂,丸紅郎,拜託你件事。」

雖然環不清楚話費的價格,但既然飛田這麼說了,應該沒事,環輕輕地撫摸着手機,同意地點了點頭。

「你是自己選擇的離開父母的,對吧?那些孩子是由於環境等原因所迫,絕對不是因爲喜歡才這樣。」

但是,聽到環的話,女人立刻搖了搖頭。

「一個人……和現在……一個樣……」

「算了,花一點也沒關係,不過要從你的工資里扣。」

「嗯……」

「對,就他一個人,所以那孩子的名字是我給他取的。」

「對,扉君就是其中之一……」

「啊?但是……這個……」

飛田微微苦笑了一下,一副有意見的表情。

「……飛田先生……?」

「……嗯……我會努力……的。」

丸紅郎接過包裹,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包裏。

「……移動……電話……?」

「……不一樣……?」

「煩死了,對了,環,你活幹怎麼樣了?」

「……我知道……了……」

「那不一樣呢。」

「好,拜託你了。」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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