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话 愤怒的天眼军师

哐、哐、哐哐。

从行驶在夜路上的马车中传来打击声。

「别踢马车的墙的好不好」

「有什么关系」

看着拉克什米娅怄气的样子，卡丽娜叹了口气。

「马车会坏的，要踢就去踢凯奥斯」

「别这么说啊，卡丽娜姐姐」

同乘的美男子露出苦笑。

今晚黑狼卿与天眼军师在焰之日夜晚自由都市马尔塔进行的例行密会，因那位身着女仆装的女性突然闯入而变得气氛紧张。

随后又出现了一位带兜帽的少女，两人便跟着那位少女去了。

卡丽娜与凯奥斯当初自然准备现身，要求同行，但拉克什米娅发出了「待命」的讯号。

最终，卡丽娜和考奥斯与拉克什米娅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选择能观察一行人所前往的旅馆的地方待命。

许久之后出来的拉克什米娅与黑狼卿道别之后，便立刻与两人汇合了。

「拉克什米娅，你没事吧？」

「这会儿别跟我说话」

一眼就看出拉克什米娅性情很糟糕，一路走去气冲冲的。

在上了马车，已经离开自由都市马尔塔的现在，她的不开心依旧没有变化。

「于是呢？那个女仆究竟什么来头？」

「是阿文的前未婚妻」

「……咦？什么鬼？那她后面出来的那个很臭屁的兜帽女孩呢？」

「……拉克什米娅大小姐好像发神经了，是不是安慰一下比较好」

「我回来了」

拉克什米娅有些粗暴地说道，用坐着的姿势继续踢着马车的墙壁。

拉克什米娅有自信绝对能把文森特弄到手，获得幸福。

「……放着不管真的没关系吗，卡丽娜姐姐」

他大概将所有追兵全部放倒，并拜借了一匹。

「我没开玩笑」

「你们听人家说话啊！让人家把苦水吐出来啊！」

「下达动武的命令，就是因为这个？」

「倒也是」

「都说我很有所谓了啊！重要的是，对于那种事我能忍，能接受……」

「凯奥斯，赶走他」

「这也没办法啊。但

我是懂礼节有分寸的淑女，哪怕对方是前未婚妻也能够成熟应对的

」

「那是什么？是黑狼卿其实跟前未婚妻藕断丝连啥的？」

拉克什米娅得意地笑起来，卡丽娜无奈地耸耸肩。

「喂，拉克什米娅，让我整理下状况。为什么皇国公主在马尔塔，女仆是黑狼卿的未婚妻？」

「是啊，回中寨之后吃点什么吧，凯奥斯」

「多了。我对阿文的感情被她试探了，还被她说『我认为莎夏更适合黑狼卿』，总之真心让人火大」

「只是？」

担心真的发生万一的不安，担心两人之间以悲剧告终。

听到拉克什米娅攥紧拳头说出的这句话，卡丽娜完全愣住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刚才谁说自己是有分寸的淑女来着？」

拉克什米娅咬牙切齿地一边大喊一边跺脚。

「那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卡丽娜就像看穿了拉克什米娅一般这样说道，叹了口气。凯奥斯听后也同意这个看法。

「不是」

「这也会死一方面」

「那你究竟生什么气？」

「为什么啊！这很重要啊！我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了！阿文是我心中的第一位！可阿文什么都没对我说啊！过不过分！对我说又不少块肉！」

就连凯奥斯也禁不住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卡丽娜内心同样的感想。

就在此时，凯奥斯察觉到了什么，朝窗外看去。

「什么啊，拉克什米娅？你在炫耀自己是好女人？」

「关系大了啊！我心里这团火平息不了！气死我啦！」

但是，这个概率在她心中是99%，不论如何都无法不去思考那剩下的1%。

凯奥斯把卡丽娜的提问先搁在一边，向正在胡闹的拉克什米娅看去。

看到她这样子，两名部下开始说起悄悄话。

乘在马背上的人正是凯奥斯。

「都说不是了！还有别用轻蔑的目光看这边，卡丽娜！人家会更消沉的啦！我不是说这些，重要的在后面！」

即便虚张声势，表现得理直气壮，心里仍有着隐隐的担心，担心他们真的会被阻碍。

经过瞬时的思考后，拉克什米娅叹了口气。

「比平时多揍了两三下」

在跟公主米卡莎见面的时候，拉克什米娅被说了很多。

「我打心底觉得无所谓」

听到拉克什米娅的叮嘱，凯奥斯应了声「遵命」低下头，接着打开正在飞驰的马车的门，毫不犹豫地跳向外面的夜色中。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啦！」

「我很有所谓！」

「也就是说，你为了拥护黑狼卿，用了自己身为帝国人深深爱上黑狼卿并帝国协助的密探这个设定，得到了那个公主的认同。是这件事让她不开心？」

拉克什米娅眉头微颦，表情微妙，细致地讲述出刚才发生的事情。

「打心底里无所谓」

「没关系吗？身为爱着黑狼卿的帝国人密探，是不是不该对公主殿下的手下做出粗鲁行为？」

只要心爱之人的一句话就够了。

「这是什么玩笑？」

之后卡丽娜关上了马车门，马车继续行驶在夜色中。

「肚子饿了啊，卡丽娜姐姐」

「前未婚妻」

但是，他们都不愿继续听下去了。

「怎么了，凯奥斯？」

「没杀死对方吧」

「话说，你究竟在对什么生气？是黑狼卿有过未婚妻这件事？」

「不，你这不是在说吗」

凯奥斯精湛地用抢过来的马靠近马车，并打开马车门进到里面。

「不敢掉吗？」

在卡丽娜狐疑的目光下，叫喊过度而气喘吁吁的拉克什米娅不甘心地低下头

「哦，那个女仆啊。那么被那个公主说了那些，让你不爽了？」

「嗯，让他

彻底老实

，慎重地还回去」

「皇国公主」

「打心底觉得无所谓」

「不……不算是」

「已经听过了，所以没关系，拉克什米娅大小姐」

「不是」

卡丽娜完全看不到这话题的走向。拉克什米娅盯着漆黑的窗外，嘟哝了一声。

「……我不知道阿文的心意」

拉克什米娅胡乱挠着自己的头发，奋力踏着马车地板。

拉克什米娅露出平时的表情，下达命令。

恋爱圆满的阻碍，可能不会幸福的不安……全都早已清楚的事情，被旁人再次指了出来。

「莎夏是谁啊？」

听到这话，卡丽娜一脸正经地断言道。

两个人没理会拉克什米娅，聊起了闲话。

「别管她就对了，等会儿自己就安分下来了」

没过多久，一匹马想马车靠近。

「当然了，只是……」

「而且我相信，阿文遇到我之后心里就只有我，所以没问题」

「就算现在潜下心来倾听她的抱怨，不久之后她还是又会把『要和黑狼卿在一起』挂在嘴边的，听了也是白搭，白搭啦」

拉克什米娅营造出就像自己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感觉。

凯奥斯笑眯眯地报告道，拉克什米娅笑着竖起大拇指。

「我不是皇国的密探，是黑狼卿的密探，分清楚是很重要的吧」

然后，她迅速开始思考。

「嗯？」

说文森特跟前未婚妻更般配，还让她放弃……最关键的是，皇国与帝国作为长年敌对的国家，他们的恋爱之路将十分艰辛的现实。

拉克什米娅气冲冲地强调。

不过，只要有文森特一句话，拉克什米娅就能够忍耐，就能够不虚张声势，真正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了。

她把手放在腿上，把裙摆攥成一圈，眼角浮着泪花。

「……我只是，希望阿文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现在心里只有我」

「阿文笨蛋，阿文笨蛋，阿文笨蛋。阿文以前有恋人，有未婚妻什么的，明明这种人家都能忍……尽管有点恼火，但阿文那么帅，有过恋人也是很正常的，这点小事人家根本不往心里去」

凯奥斯作为男性无法理解拉克什米娅的行为，身为女性理解她行为的卡丽娜明确地给出意见。

「意思必须表明清楚，至于多少过激一点也不过分吧？」

「那还闹什么……」

「后面？」

可是文森特却……什么也没对她说。

「那倒是感同身受地来听啊！」

一听到这话，拉克什米娅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拉克什米娅大小姐，似乎有尾巴」

「都说是前未婚妻，现在不是了，这点别搞错了！」

——是米卡莎公主……不，是莎夏的手下吗。应该是见我这个地国人跟文森特有关联，想弄清我的底细吧。就像我识破了米卡莎公主的身份，我的举止或许也透露出几分，让她察觉到我可能是帝国贵族的事。

***

拉克什米娅所乘的马车从帝国军三处据点周边迂回返回帝国军阵营的时候，已是黎明。

回去之后，接到留在阵营中的天眼众报告。

「皇国在日出之时送来了礼物？」

拉克什米娅在自己的帐篷里戴上铁假面，化身天眼军师凤之后，带着卡丽娜与凯奥斯急忙前往主阵中央的巨大军帐。

在大帐中，双月骑士弟弟诺顿与老将巴拉克达已在等候。

『于是，那礼物是什么？』

巴拉克达递出一封信，信封上盖有龙形蜡印。

信封约手掌大小，但呈扭曲的形状，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天眼之凤割开蜡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有什么东西「咕咚」一声掉落下来。

看到掉出的东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

上面缠着一撮美丽的金色头发。

那金色的头发毫无疑问是尼禄的前发。

问题在于用头发绑住的东西。

那是被切下来的，血淋淋的三根手指。

〖第33话 赤龙卿的礼物〗

信封里倒出来的，就这些。

只有这些而已。

『开什么玩笑！！』

震彻大帐的怒吼声令诺顿与巴拉克达大吃一惊。

「既然这样……」

这并非作为部下对主公的进言，而是姐姐看透妹妹的心思后做的提醒。

「怎么了，凤大人」

巴拉克达尽管看过了那东西，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装礼物的信封。

排除这一点，赤龙卿送来礼物的理由是什么呢？代表怎样的寒意呢？

文森特没有回答我的提问。

不知为何，气得发抖的铁假面军师所发出的叫喊声中，混有几分女性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于已经抓到的俘虏，有必要下手这么毒辣吗？』

他心里现在果然还装着那个叫莎夏的前未婚妻？

草原上布阵的帝国军阵营中正在进行上面的动作当中，文森特所率的黑狼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赤龙卿吧尼禄的头发和尸体的手指装进信封送过来的意图是什么？

尼禄以男性的身份站上战场，表现着男性的风范，接受了作为男性的待遇。可就算是这样，被人强行割下头发的行为，同样身为女人是不能饶恕的。

是表情不打算归还俘虏的意思？或者表示要暗中处决？

「这些金发看来确实是尼禄的，但头发捆着的手指不是尼禄的」

「但是，

头发

是尼禄的」

拉克什米娅攥紧拳头。

双胞胎弟弟的诺顿也点了点头，肯定了巴拉克达的意见

凤转过身来，飞快地确认过一封信件。

***

她很清楚，自己正真实地感到愤怒。

赤龙卿的目的会不会就是煽动我做这个决定？等待我心急之下强行进攻？

「抱歉，

我也

不由自主地喊出来了」

然后，她开动思考。

拉克什米娅回想蜡戳上的龙形刻印，怒气喷涌而上，但同时脑中闪过各种各样的考虑。

从他对皇国军的愤怒中，能一并看到对尼禄安全的担忧。

虽不知个中经过，但沦为俘虏的尼禄一定是被强迫割下了头发。

『凯奥斯，我想拜托你跑一趟』

『看来我让两位担心了。关于这一点，我本来也应该很清楚……看来有些感情用事了。我为我的失态向诸位道歉』

卡丽娜领命后先一步离开大帐，天眼军师拄着手杖也准备离开大帐，但此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早晨。

「是，哥哥的手指要更细一些。但是，用哥哥的头发捆住的这些手指太粗了，恐怕是从随便找的尸体上取下来的」

天眼军师是个年过而立的男人，再怎么也不能让人知道其实是位不满20的小丫头。

拉克什米娅接过纸通览之后，敲了敲自铁假面上太阳穴的部位。

正因为考虑到了这大的范围，凤产生了一个想法。

凤对两人这样说后，便带卡丽娜他们离开了主阵的中央大帐。

卡丽娜见状，说了声「进来」。

但由于刚才的喊声太大，混入了拉克什米娅原本的声音。

「跑一趟？」

凯奥斯听到要送达的人的名字后，惊讶地睁大双眼。

『……原来如此，赤龙卿真的是想与我正面对决啊』

卡丽娜把手放在拉克什米娅的肩上，说道

随着这股怀疑，昨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浮现。

但令他们吃惊的不止这一点。

那么，文森特对自己撒谎了吗？

文森特是不擅长说谎的性格。

正在拉克什米娅冷静思考时，大帐中某个地方晃动起来。

天眼众将带来的纸递给卡丽娜，然后就想进来时一样迅速地离开了帐篷。

「话又说话来，没想到竟然能想到这种战术」

『麻烦你把这个送到』

守候在凤身后逇凯奥斯问道。

听到铁假面军师含混不清的笑声，卡丽娜问道

「该说不愧是赤龙卿阁下呢」

以礼物的形式，只拿给作为高层我们看，究竟意义何在？

「皇国军今天的阵型弄清楚了」

听到巴拉克达的分析，看到诺顿肯定的态度，铁假面军师静静地抬起头。

「抱歉，刚才有些失常」

这是因为，平时总是沉着冷静审视事物的天眼军师，在他们面前头一次勃然大怒了。

拉克什米娅是女性的事情是秘密中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了。

「失礼」

「拉克什米娅，你现在要履行天眼军师的职责」

凤戴着白手套的手撑在桌上，气得直打哆嗦。

拉克什米娅回到自己的帐篷，摘下了铁假面。卡丽娜对她说道

「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啊」

拉克什米娅再次戴上之前摘掉的铁假面，目光落向桌上铺开的地图。

在领着500黑狼军骑兵，驾着黑马的文森特身旁，劳塔不开心地咒骂起来。

「？有什么事吗，凤大人？」

「诺顿说的没错，可就算这样也未免太低级了。看这信封上的龙蜡印，对方应该是赤龙卿弗拉姆斯无误吧」

由于拉克什米娅戴上铁假面时声音会变得浑浊，从缝隙中漏出来之后便成了干枯的声音。

拉克什米娅低下头，两手紧紧握住。

我跟黑狼卿之间是能彼此跨越身份进行对话的关系，这件事他自然应该不知道。

『会中央大帐，紧急召集除巴拉克达老将军和诺顿之外的全部将领，传达今天的战术安排』

究竟是谁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行径？下命令的又是谁？

凤话音刚落，便又迈出脚步离开了大帐。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为了营救尼禄也必须尽快攻陷皇国要塞，哪怕使出有些强硬的手段。

「你不会真以为是尼禄的手指吧」

现在，黑狼军正依照命令行军。

那他说心里有我，也是在说谎吗？

文森特等人在日出前返回要塞后，马上被赤龙卿传唤，告知了这次的战术安排。

毕竟凤正情深体验到，这一招作为挑衅行为来说效果非常显著。

可事实上就是没有保护住。

『没什么，保险而已』

不回答我的疑问就表示，一旦承认就变成撒谎，所以不愿意？不回答，是不是就表示默认了？

还是说，文森特他们根本没有保护尼禄？

赤龙卿也已经发现了尼禄的身份？

拉克什米娅一边喝下杯中的水，一边坦率地道歉。

是要强调双月骑士败给黑狼卿，沦为俘虏的事实？但这样的话，在战场上向帝国士兵们大肆宣传反倒效果更好。

那是用金色头发扎在一起的，被切下的三个手指。

「我也想过，但马上就明白不是了」

***

「赤龙卿弗拉姆斯」

（既然这样……我对阿文来说，到底算什么？）

「……是啊，抱歉」

他是天眼众的成员。

随后，一名黑衣装束的人掀开那部分的帐篷，走了进来。

守候在天眼军师身后的卡丽娜飞快地作出援助，让两人的疑惑打消了几分，然后目光再次转向那出问题的

礼物

上。

纸上写着潜入马尔丢鲁克要塞的部下所发来的报告。卡丽娜将那张纸递给铁假面军师。

「怎么了，劳塔？好像心情很糟糕的样子」

「没什么」

「没有保护住俘虏让你这么气愤吗？」

被文森特这样指出，劳塔无言地策马冲到了前面。

「劳塔副队长，很少会心情不好啊」

劳塔一个人跑到最前面后，露儿接替他的位置来到文森特身边，发出感慨。

「尽管劳塔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承担了所有的压力，但他对没能够完全保护住那名俘虏这件事还是不愿饶过自己吧」

文森特目光投向跑到前面的胡渣副官的背影。

「就算这样，劳塔本来是想好好保护她的，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劳塔副队长平时明明是个废柴，有时也会认真啊」

「是啊，只要在那种时候，劳塔就会露出严肃的表情。所以，我很信任劳塔」

听到文森特这么说，露儿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要是平时认真一点，我也会稍微多信任劳塔副队长一些了」

露儿也隐晦地说出自己对劳塔的信赖。

顺带一提，前面的劳塔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但硬是装作充耳不闻。

（喂，这些话倒是背着当事人说啊）

劳塔心里这么想着，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那是焰之日的夜晚。

文森特不在的，马尔丢鲁克要塞的地牢内。

在关押俘获的双月骑士尼禄的牢房跟前，与赤龙卿进行过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