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傾·注
《SSSS.GRIDMAN ANOTHER LOAD》 · 皐月彩 · 1.2萬 字
關於Buster Borr和Battle Tracto Max的可活動時間,一個一個地或是兩機同時出動時都是不一樣的。但是,這種形態有什麼樣的意義目前還不得而知。雖然看起來像是用於戰鬥的,但玻拉和馬克斯並不能隨心所欲地施展攻擊,這讓人開始懷疑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管怎樣,總有一天會與讓人們失蹤的犯人狹路相逢的。到了那時,戰鬥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這個樣子肯定非常適合去森林裏探索。」
「是嗎?我恢復原狀後又要從城中跑過來不是嗎?」
「我們會爲海亞爾的移動做準備的。畢竟丟下海亞爾而離開宮殿這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
「就算這樣,但是在不知道攻擊方法的情況下,只能用撞擊來攻擊對方。」
「啊—……真不爽啊—這麼魯莽的戰法。」
「我沒有問題。」
「既然討厭的話那就該趕快找到那個姿態的攻擊方法。」
與魔族的變身魔法不同,他們二人改變樣子果然是不消耗魔力的。那麼,是通過什麼力量做到這種事的呢――。
也沒聽說過人類的技術發展到了這種地步。那麼,他們真的是從別的世界來的……雖然難以置信,但是隻有這個結論是合理的了。
「也就是說,我們是爲了追查此次失蹤事件的犯人而來的嗎。」
「這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犯人也是海亞爾帶來的話,可能性就很高了。或者說,海亞爾可能就是那個犯人的設備――」
「阿薩夫大人……」
蘇茵皺起了眉頭。因爲這種發言是對神的褻瀆。
「就算海亞爾對我們來說是善,但並不知道它在其它世界是什麼情況。這僅僅只是我的假設而已。」
「可是,也太不恰當了。」
嗯……阿薩夫嘆了一口氣。深信不疑也無可厚非,但因此而不能做出合理判斷的不只是蘇茵。其它的大臣也是如此,他們盲目地秉持着海亞爾至上主義。
「在你們來這之前,我通過解析海亞爾得出了這個結論。這也是我現在的結論。」
「總之,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打倒失蹤事件的罪魁禍首的這個目標是不變的。」
「當然了,這只是假設。」
「消失了……!不過。」
「不過,那個老頭子就是那副德行。」
「明明不願意用魔法,最近卻一個勁兒地在用。」
「?」
「他爲什麼消失了?」
「!阿薩夫,你看。」
挖開泥土的盡頭――是蒼白色的光。
玻拉指向了黑暗中隱約可見的蒼白色光芒。越過國境,阿薩夫和玻拉確定了那個顏色。被咬碎的勇者軍的鎧甲被丟棄在地上,裏面並沒有人。跟在人類的村莊裏看到的物品有一樣的光芒。跟海亞爾的光芒也一樣。
『不好意思,到極限了!』
「如果整個地下都是那些傢伙的巢穴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不僅如此,玻拉挖到的洞穴也似乎沒有再繼續擴張了。空洞可能是因爲怪獸襲擊之後地下空間變得很容易連通才形成的。不管怎樣,玻拉所擔心的『整個地下都有可能是怪獸的巢穴』是不成立的。這確實值得高興,但同時也讓阿薩夫的心裏產生了些許不安。
大臣們在房間裏議論紛紛,阿薩夫也難以再繼續發言了。
「不……――。因爲我親眼看到了你們爲此而感到困惑的樣子。」
「不,是怪獸……!沒有見過的,異形的……!」
再次使用探查魔法搜尋格蘭茨時讓他確信如此。
阿薩夫他們趕來時,魔族軍已擺好了陣形,並手持武器面對着森林。
阿薩夫也不想考慮這種最壞的可能性。但是,通過現階段的調查能知道的僅此而已。
「是引力在發揮作用嗎――」
怪獸出現的那個洞被馬克斯和玻拉交替着埋起來了。如果挖掘其它地方的話也說不定能發現漏出一樣的光,但玻拉並沒有這個意思,調查也陷入了瓶頸。
馬克斯暫且回到了勇者軍中,並報告了怪獸的巢穴可能正向着整個地下擴散的這件事。之後人們似乎比以前要更加警惕着魔族們了,因爲怪獸完全不向魔族們發動襲擊。
馬克斯放下餐具並跑向海亞爾。
「笨蛋,就算現在只喫人類,但要是喫急了眼還不知道我們會怎麼樣呢。」
大臣們看起來都在擔心不知何時勇者軍就會前來襲擊。一個勁兒地下令增強結界周邊的護衛。雖然阿薩夫他們想要他們集中精力調查怪獸――但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了。
然而,阿薩夫並沒有皺起眉頭。相反,阿薩夫有事情要問他們二人,並在說之前稍稍吸了一口氣。
「你也是爲了守護自己國家的國民,你的判斷沒錯。」
「只有我一個人準備食物也很狡猾。」
順着士兵們的視線看去,三人啞口無言。國境外的不遠處遍佈着勇者軍的鎧甲。其中還有人在按着傷口吐血。馬克斯趕了過去並呼叫着救護班。
阿薩夫代替他們二人多次前往了洞穴所在的地區。探查魔法的光一如既往地指向海亞爾。但是,如果那個空間和海亞爾是相通的,怪獸喫了格蘭茨並把他拽入了洞中的話?只是想象一下而已就讓阿薩夫的胃一陣陣地難受。
突然出現並消失。是能在空中飛行的怪獸嗎。有必要再次詢問目擊過的士兵,於是阿薩夫一邊整理着思緒一邊制定着作戰計劃。
今天玻拉也在狼吞虎嚥地喫着阿薩夫親手做的晚飯。但是今天因爲搜索格蘭茨而沒有多少時間了。所以,稍微用了一點魔法。
「看來犯人終於要登場了。」
海亞爾在飯桌的旁邊。神官們雖然非常反對將其帶出神殿,但因爲是玻拉的命令所以只能接受了。海亞爾已經裝在平板車上了隨時可以帶着走――就算如此,其尺寸也太大了。
「好,能明白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挖挖看。」
阿薩夫放下了餐具,玻拉還以爲他又要發火了便做好準備。
Buster Borr傾斜着機體,把鑽頭插進了露出光芒的土地中。隨着土被不斷翻出,阿薩夫的臉上也漸漸失去了血色。
「……線索又是隻有咬痕而已嗎。」
「稍微變靈活點了嘛,差勁王子。」
格蘭茨雖然背叛了自己,但是――他仍然是阿薩夫的朋友。
「抱歉……都怪我急着向王報告」。馬克斯悄悄地向阿薩夫道歉。
玻拉來到被馬克斯拉過來的海亞爾的前方,喊出了訪問編碼。
「話說回來格蘭茨是誰啊。」
阿薩夫沒有道謝。理所當然地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點了點頭並再次坐下了。
「可以得知怪獸這次只是碰巧地從地下出現。但是,目前掌握的出現地點只有一處。僅從這點是不能斷定怪獸一定會從地下出來的。」
「也就是說他跟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玻拉的身體從海亞爾中彈出。與變小的玻拉相比,挖出來的洞十分巨大。即使是在如此陰暗的森林中,腳下發出來的光也能照亮周圍。
還沒等阿薩夫說完,士兵們就跑進了房間。
之前搜索的時候,水晶顯示格蘭茨在神殿中。雖然調查因玻拉和馬克斯的騷亂而完全延後了,但趁着玻拉和馬克斯正摸索攻擊方法之時,阿薩夫再次使用了探查魔法。這次不再使用廣範圍搜索,而是像尋找遺失物似的,帶着水晶前往了神殿。探查光線正向着海亞爾伸去。
在馬克斯的提醒下,阿薩夫終於看向了海亞爾。魔力正在急劇增加。
因爲玻拉不想親自出馬,所以阿薩夫便讓森林調查隊去調查森林的地殼。之前玻拉鑿開的洞附近的光芒已經沒有再繼續擴散了。
「也就是說可能會從樹、建築物,甚至是從生物的體內出現。」
「玻拉說得對。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還不知道怪獸爲什麼不襲擊我們。我們沒有懈怠的理由。」
「!人類嗎?」
「沒那麼簡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洞下面是空洞。繼續朝着光挖下去的話,感覺就像要被吸進去了似的。」
「有敵襲!」
「啊?只有你一個人知道嗎,太狡猾了吧?」
「這樣的話――?」防衛大臣的臉變得比阿薩夫還要蒼白,並探出身子說道。
低着頭思考時,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光,就是那個光。
「我不想說。」
「格蘭茨……。抱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玻拉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輕慢。但是,他的表情比以往要僵硬很多。玻拉以失去血色的表情喃喃道。
「我方的損失如何?」
「有聽過格蘭茨這個名字嗎?」
「……要你管。你保證過要阻止戰爭的。要是魔力用盡了,有你頂着就行。」
「……不知道。」
以防衛大臣爲首的武力部隊聚集在了參謀室。
「欸—……,怎麼盡指望我啊。」
「阿薩夫!快看。」
下令一個不剩地回收散落的證據後,阿薩夫便與玻拉還有馬克斯一起探索着森林。但是,卻沒有發現與國境附近相似的殘破景象。
◆
玻拉提議再次和馬克斯一起進行Buster Borr的練習。二人幹勁十足。唯一令人在意的只有阿薩夫心中殘留的疑問了。
馬克斯像是難以回答似的沉默不語。因爲接下來自己說的話是以前的自己所難以想象的。
「不過,怪獸不是沒有襲擊魔族嗎?這樣的話,就把這個問題交給人類吧,我們還是撤退爲好。要是襲擊人類的話,對我們國家而言又何嘗不是好事呢。」
好像能控制操作地點了。而且也能使用鑽頭了。玻拉不顧當時的情況得意洋洋地說着。
「行了趕快挖吧。」
老實說,不想再被深究了。
「不知道。剛剛看到時我也很在意。」
馬克斯也沒法對此做出明確的回答。只能表示現在下定結論還爲時尚早。即使如此,今天的王可以說是血脈僨張。
阿薩夫急忙朝着那邊跑去。離國境非常近,是之前士兵說那個影子消失的樹根部。土像是被挖出來似的翻了起來,透過間隙可以看到蒼白色的光。
「怪獸呢?」
也許是因爲暫時與海亞爾共同生活的緣故,放鬆了對魔力增減的注意。不知在何處魔族們的恐懼或悲傷的感情使其急速增加。
「如果海亞爾能打開各種世界的大門的話就不能這樣說了。不過……你這樣想也有道理。」
即便如此阿薩夫也不能責備大臣們,他蒼白的臉就是證明。恐懼――僅此而已。
「蘇茵!召集大臣們――」
還沒能得知他背叛的理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就算這是事實也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不過?」
「……我一直在找的那位曾經是勇者軍的男人有可能是異世界的人。」
「――這樣啊。」
格蘭茨在海亞爾裏,或是說在它的另一側――。
「爲什麼要問我們這個?」
馬克斯再次道歉。應該是爲不知道格蘭茨的事而道歉的吧。但是,他並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阿薩夫苦笑着說着不必在意。
「那邊的樹下。有人去追了,但已經消失在森林裏了。」
「沒有,怪獸完全沒有理會我們。」
「――可是,我們的狀況也確實不容樂觀。所以,我想再次確認一點。在現在這個時候,馬克斯,你還在懷疑我們嗎?」
大臣們像是理解了阿薩夫所說的道理,又好像沒有理解,他們之間充斥着模棱兩可的感情。
『真是的,真會使喚人。我可是魔王啊。』
「……我問你們,怪獸跑到哪裏去了?」
失蹤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勇者。雖然被勇者軍得知的數量已經很多了,可是說不定除此之外還有不爲人知的受害者。其中也包括格蘭茨――。
「怪獸――只有一隻嗎。」
「……不知道。」
四處響起了悲鳴般的嘆息聲。
「但是阿薩夫,既然我們不知道怪獸的巢穴,那麼已知的只有那個洞穴了。雖然玻拉說那個洞穴很危險,但還是有調查的價值吧。」
「嗯……」
「我不同意哦。」
「你一直害怕也不是個事啊。」
「我纔沒有害怕!我說了那個洞穴很危險。斷定那個地方是那些傢伙的巢穴的不是阿薩夫你嗎。」
「……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調查是有必要的。」
「誰來做?」
「欸?」
「你嗎?還是說我?調查隊?」
「那是當然了。」
「調查隊。對吧,你平常總是讓他們來調查。」
「也不總是吧。」
「危險的時候就是這樣。要我說的話,這實在是不能讓人接受。因爲是王子……因爲要守護國家,就可以讓別人被那個詭異的洞給吸進去嗎。」
「我沒有――沒有這麼想過!」
「猶豫了,剛剛猶豫了吧? ……被我說中了吧。讓手下的人去赴湯蹈火,而你卻高枕無憂,王子大人就這點覺悟嗎!」
「別胡說!」
「怎麼你有意見嗎!?」
之所以害怕被背叛,是因爲自己背叛過別人――。玻拉曾這樣說過。
玻拉也坐了下來。
「別這樣!」
這個國家才新喪國王不久,這份恐懼已深有體會。可眼前的代理魔王卻打算犧牲自己。
「……也是。」
「我這可是在幫你!」
衆人不敢插話,只能戰戰兢兢地在一旁擔心瞪着玻拉的馬克斯是否會傷害他。
「……?」
「那麼爲什麼――你要犧牲自己?」
作戰的那天就要到了,喫點能夠多增加一些體力的食物會比較好吧,於是便久違地開始料理肉類。正在製作的是與格蘭茨相遇那時戰鬥過的――亞斯的肉。蘇茵說太陽一分爲二的季節還早,現在正是喫亞斯的時候便送過來了。
這次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
「你看,只要不懷疑別人,就不會被別人懷疑。」
阿薩夫看着火焰問道。
二人皺着眉頭坐了下來。
「如果失敗了怎麼辦?」
「……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把人類聚集在一起,讓他們站在森林裏,我們就在暗中埋伏等待怪獸出現。」
「我變成Buster Borr打頭陣怎麼樣?爲什麼呢,我要是輸了你再出來,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丟下人們而逃跑了不是嗎?不是嗎?」
「就算你提出了這個辦法,我們的王也不會同意的。」
無法反駁。因爲玻拉用自己的言行證明了這句話。
這次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是大臣們。身爲前任魔王后繼者的王子沒有得到他們的信賴,這一點也讓大臣們對他的話更加反感。
「不只是今天。你平常總喜歡對我說三道四的,可卻從不說――自己的事。這樣做……你覺得能勝任王這個職位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聽我說,我認爲不會有人背叛的。而且你是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因爲你是一個友善的人。」
「――玻拉。」
阿薩夫陷入了沉思。他很理解二人的想法。馬克斯也知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併爲此而感到懊惱。
「……現在,在喫東西啊。」
「那麼你說該怎麼辦。明明一個主意也沒提,卻盡在抱怨!」
侍從剛倒好茶水的的杯子又被震倒了。這次也是因爲馬克斯。
「讓人類去做誘餌。」
「玻拉。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也暫且接受你的作戰方案。但是,要怎樣讓我們的王同意呢?」
「嘿嘿,謝了謝了。」
你也是吧,玻拉紅着臉說道。
「可是,在前任魔王薨逝後的今天,我們又能做什麼。」
「……我也很生氣。」
魔力會因悲傷而產生――。魔族們一直都把這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並接受了。即便如此阿薩夫也不願意接受。這份力量不能給這個國家帶來幸福。阿薩夫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爲並掙扎着,可卻失敗了。就算沒人認可他是王子,他也絕不認可海亞爾的機制。
「――我保證。」
馬克斯朝着眼看就要打起來的玻拉和阿薩夫怒吼道。
馬克斯的語氣逐漸平穩,玻拉也感受到了。玻拉逐漸展現出平常的笑容。馬克斯也笑了――也許吧,嘆息聲從他的面具中傳來出了。
「!什麼樣的作戰方案。」
這指的是之前自己說過的那件事吧,阿薩夫如此想道。
阿薩夫激動地說道。並對父親一直以來爲了補充海亞爾的魔力而挑起戰爭的行爲提出了質疑。大臣們抱怨地說道這是爲了魔族的存續,但卻因玻拉的話而啞口無言。玻拉說,「阿薩夫說得對」。
「救魔族卻不救人類嗎?我不管你是否連心也墮落得跟魔王一樣,但如果你想要我協助的話,我希望你能捨棄掉魔王的想法!」
「如果失敗了,馬克斯會想辦法處理的吧。」
「就是這樣。我們有魔法。」
看着搖曳的火焰,又想起父親的眼神。父親對於戰爭總是非常嚴苛――。雖然感到胃寒,但今天的阿薩夫並不覺得害怕。
「你的意思是爲了達成目的,區區一點人命不足爲惜嗎?你是怎麼能說出這種話的……?你忘記身爲王的驕傲了嗎!」
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阿薩夫的鼻息在寂靜的房間裏迴響。
阿薩夫看着桌子喃喃道。玻拉也回答了,但聲音太小而沒能讓阿薩夫聽見。
玻拉沒有回答。難燒的亞斯肉已經盛在盤子裏了。
大臣們發抖着點頭同意了,但是他們臉色發青,想必是因爲這純粹是以魔族的犧牲爲代價的作戰。
「――我明白了。既然你願意相信我,那麼,我也相信魔族。」
本該重新進行的討論也因爭吵的餘熱而暫時陷入了沉默。
「……那麼。」
「一說就是王,王什麼的,真是麻煩。」
被他這麼一說,阿薩夫終於想起來了。馬克斯跟玻拉聯手,這是因爲二人有着相似的遭遇。自己是爲什麼而誕生,爲什麼而來到這裏――。這對於生來就是王子的阿薩夫來說是難以理解的,而且也讓他感到羨慕。
然而,這雖然讓他感到羨慕,但同時也意味着他沒辦法說出自己的事。
「我們也是!」
馬克斯再次回到了勇者軍,於是久違地只有兩個人在一起喫晚餐了。
阿薩夫說既然沒有客人那就隨便做點什麼喫吧,於是便將玻拉帶到房間並開始做飯。
「這是不行的。我們至今爲止被人類折磨得多麼慘——您也應該知道。」
玻拉的眉間再次出現了深深地褶皺。
玻拉把最後一塊肉扔進嘴裏,然後說自己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當然怕了。」
「我纔不是王!都說了是代理!再說了,如果被襲擊的是我們,你的王肯定會袖手旁觀的!」
「你不愛這個國家當然說得出這種話了!」
阿薩夫隔了許久終於開口了。因爲沉默了很久,嘴脣稍有乾裂並能感到鐵鏽味。
要是在平時阿薩夫早就不耐煩地抱怨了,但是今天他並沒有那麼火大。
「……並不是討厭這個國家。畢竟大家對我很好。只是……不知道什麼是王,這個國家該怎麼樣而已。只是――。」
馬克斯以銳利的目光瞪向鬆開緊鎖的眉頭並抱怨似的說道的玻拉。
◆
亞斯的肉因爲耐火,所以很難燒熟。雖然說了等一會,但玻拉還是一次又一次地說肚子餓了並催促阿薩夫快點。
「……我知道了,我只是在想這種方法能不能一口氣就找到怪獸而已。只要怪獸一盯上人類,我們就可以不費多大勁幹掉它。受害者也能縮小到最小程度。」
「你不怕死嗎。」
「我想到了一個作戰方案。一個能夠打倒怪獸的方案。」
「……只要國王大人同意,你就會幫忙嗎?」
玻拉瞪着大臣們。
四處的杯子也因他對桌子猛烈的拍擊而被震倒。
「我們所有人都要保護人類。」
「雖然我討厭死亡,但更討厭因害怕而什麼都不去做。」
玻拉還是一如既往地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稍微隔了一會。
馬克斯伸出手請求握手。
這話似乎傷到了馬克斯。他繼續皺着眉頭並再次坐下了。此時他仍然還在瞪着玻拉。
「那麼,就讓我們魔族拼盡全力保護人類吧。」
「啊?」
「……你要是不在了,魔族們反目成仇的話――我變成Battle Tracto Max把他們一掃而盡也無所謂嗎?」
「阿薩夫說過那個怪獸出現後,海亞爾的魔力突然就在增加了。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我們在保護人類的時候,魔力也會因恐懼而增加。這樣一來,不就可以使用比平常更強大的魔法了嗎?」
「爲什麼你――不說話。」
「什麼假的,纔不是的。所以說我纔不願意說的……」
玻拉從阿薩夫身上移開視線並說道。
「!阿薩夫大人,您的意思是……」
玻拉隨便而又無奈地回答道。
「不過這傢伙可捨不得用。」
「你之前說的話都是假的嗎!」
「……什麼意思。」
「……抱歉。」
馬克斯再次拍了桌子。侍從們正打算再次扶起杯子,但阿薩夫說沒必要並阻止了。
馬克斯反常地向玻拉怒吼着說道。
話說道一半,玻拉像是沒想好似的坐在了椅子上,並用手扭動着辮子。衆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真是的……,阿薩夫嘆氣說道。旁邊的馬克斯也稍微緩和了尖銳的眼神。
和往常一樣,玻拉完全沉浸在美食中。沒有進行對話。阿薩夫在旁邊看了玻拉一會,便不耐煩地把餐具放下了。
如果假裝認可這件事,想必也能活得輕鬆些。這樣的話,說不定就能學好魔法。說不定就能得到父親的愛。即便如此――即使說不定能一直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阿薩夫也要繼續憎恨着海亞爾。
玻拉握住了他的手,並自滿地對阿薩夫說道。
「好,那麼……」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吧。爲了解決事件現在應該討論能做些什麼。」
「如果不去面對的話,之後就算能得到一時的安穩但還是會感到難受吧。」
「……所以你要去戰鬥嗎。」
「你也要去。」
「!……」
「你也一直在戰鬥吧。」
對吧?玻拉笑着說道。但阿薩夫沒能笑着回答他。
不背叛別人的話,自己就不會被背叛。
不懷疑別人的話,自己就不會被懷疑。
不相信別人的話,自己就不會被相信。
玻拉親自向阿薩夫證明了這些道理。即便如此,阿薩夫卻沒能做到任何一點。
真好喫啊—,玻拉如此說着並正打算離開房間。連收拾的任務也交給了阿薩夫,雖然對此感到不滿但阿薩夫自己也習慣了。平常的話自己就讓他直接走了,但唯獨今天阿薩夫不一樣。
「喂。」
「啊?如果是要我幫忙的話,我拒絕。我可是王。」
「別隻在方便的時候擺出王的架子。而且――我不是要你做這個。」
玻拉放下了握住門把手的手,轉過身子面向着阿薩夫。
阿薩夫的眼睛被比以往還要長的劉海所遮住,所以玻拉看不到。但玻拉猜測可能是難以開口的事,所以並沒有催促。
「我――背叛了魔族。」
阿薩夫從與格蘭茨的相遇並學習人類文化開始按順序說明。在魔王向人類宣戰那時,自己告訴了格蘭茨魔族前來的消息。
阿薩夫最討厭的就是戰爭,與此同時,也害怕父親。就算格蘭茨再強也是敵不過父親的。所以阿薩夫――把能夠封印魔族魔法的聖劍交給了他。
那把聖劍本來被封印在宮殿的地下深處。執行官會在處決魔族的罪人時使用這把劍。由於人類的侵襲,魔族們認爲在國人和諧共處一致對外的現在是不需要這把劍的,於是便沒有人再踏足地下了。所以阿薩夫知道自己偷走了劍也沒有誰會知道。就這樣,阿薩夫把能夠給予父親致命一擊的劍交給了格蘭茨。
Buster Borr爬到怪獸身上,打算用兩個鑽頭撕裂其腹部。勝利就在眼前――。衆人像是看到了英雄似的注視這個場面。
魔女們交替着展開防壁。跟魔族國的結界一樣有着足夠的厚度可以抵擋外界的衝擊。然而對內部的攻擊抗性較弱,所以如果怪獸出現在結界裏面的話就危險了。於是,神官們便在地下也設置了半球型的結界。
「格蘭茨的話,不會歧視我的格蘭茨的話――應該會阻止父親的行動並建議父親不要再發起戰爭的。可是……格蘭茨殺了父親。」
「玻拉!快出動!」
老實說,對魔法沒有自信的阿薩夫對保護人類的王感到心裏沒有底,但馬克斯說因爲人類的王很看重地位,會自然地認爲地位高的人就有力量。如果草率地把阿薩夫安排在離王較遠的位置的話,說不定會惹得他不高興並讓人類回去的。可以說是苦肉計。
看到這――阿薩夫便安心了。
「閉嘴。而且,是代理。」
「你並沒打算背叛不是嗎。也沒打算殺死父親。」
阿薩夫眼睜睜地看着Buster Borr正被髮光的洞穴所吞噬。
怪獸增加到了五隻――。
很快地Battle Tracto Max正打算去救Buster Borr,卻也被怪獸的撞擊所妨礙。
Buster Borr通過助跑再次朝着怪獸突進,怪獸一個踉蹌摔倒了。
「已經,沒救了……」
「你什麼也不說嗎?」
防壁的內部快要被絕望所侵蝕了。
行了吧,玻拉問道。
這種小聲的言語也被怪獸發出的叫聲所覆蓋。雖然不至於震耳欲聾,但這無法識別的聲音和其聲浪似乎快將他們壓入地面。
置於中心的海亞爾處於一個較高的位置,如果怪獸從任何方向出現的話可以迅速注意到。馬克斯和玻拉站在其附近,而阿薩夫被安排在魔族陣營中一個與人類的王相近的位置。
然而,他們羨慕的眼睛很快就因恐懼而閉上了。
一直瞪着王看。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些許類似玻璃破碎的聲音。
Battle Tracto Max的戰鬥方式跟玻拉也沒差多少。裝備的大炮在不知道使用方法的情況下只不過是鐵塊而已。
海亞爾發出的耀眼的蒼白色光芒讓怪獸也感到畏懼並從陣營後退了一步。
『接招!!』
「上次的怪獸什麼時候出現。」
在壓倒性的力量和敗北面前,已經沒有人還有抱怨的機會了。
進一步開拓森林後,玻拉他們構築了陣地。
「一樣的。我們都是笨蛋。正因爲是笨蛋,不是試試看怎麼知道會怎麼樣。」
◆
「……」
「防壁破了!」
但安心沒能持續多久。
昨晚,有個人笑着對阿薩夫這樣說。他的名字叫什麼呢?他對於自己來說是什麼人呢?
雖然聲音很響亮,但人們的罵聲比這更大並衝擊着魔族們的耳朵。防壁看着看着在破碎,看起來已經脆弱得不堪一擊了。
「……你說過了。因爲背叛過別人,纔會害怕被背叛。我背叛了魔族,所以……」
是的,是王。自己的,阿薩夫的,魔族們的,新王。
覆蓋着泥土的巨大影子已經逼近了阿薩夫他們的陣營。背對着月亮的那黑影身上的泥土逐漸脫落。頭部出現了看起來像是發光的刀刃似的角。
「……」
正好出現在陣營和怪獸之間的Buster Borr通過海亞爾下達了逃跑的命令。
「那麼,你只是個笨蛋而已。因爲你除此之外別無辦法了,所以就那樣做了。僅此而已。我這麼說的話,那麼對麥克斯說把人類借我一用的我又是什麼呢」
陣營裏響起了些許歡喜的聲音。
「你們不要退縮!不要讓魔族以及海亞爾的高貴受到玷污!」
真是個一點體面都不講究的傢伙。明明剛剛纔說了那麼嚴肅的話,看着樂觀的玻拉,阿薩夫不禁苦笑了起來。
怪獸一個接一個地出現使得防壁的周圍被蒼白色的光所包圍了。玻拉爲了儘可能不踩到那些洞,便在怪獸的肚子上來回移動,可是一瞬間――被突然出現在旁邊的怪獸撞到,Buster Borr的機身筆直朝着發光的洞穴落下。
「正是!爲了我們的勝利,現在需要你們的協助!」
「玻拉,小心背後!」
「啊—討厭討厭,被算計了。」
「誰來搬海亞爾!」
「我是說這又如何。」
一半進入洞穴後,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像是被吸進去似的,光把玻拉給拉了拉了下去。
人類女子被魔族的士兵緊緊抓住。從她瞪着怪獸大聲哭泣可以看出,恐怕的她的孩子已經被怪獸喫掉了。阿薩夫緊緊握住了拳頭,命令二成的魔女展開攻擊。
Buster Borr打算以突進的形式把怪獸不斷地逼入森林的深處。怪獸也一點一點地被爆裂鑽孔機所壓制。
「我說了又有什麼用呢?」
「……不知道。不過,通過以人類爲誘餌,可以將出現地點限制在森林裏,所以守住這個陣營就是最合理的作戰方案。」
作戰,失敗了――。
蘇茵抓住海亞爾並跟在阿薩夫的背後。
這之後,自己一行人會如何?那個怪獸不襲擊魔族。但是,要是喫光了聚集在一起的人類,之後就……。
但是,阿薩夫是王子。與人類的王不同。作爲高傲的魔族的王子,阿薩夫大聲說道。
怪獸的背後再次揚起泥土。就算陣營因防壁而沒有被泥土濺到,衆人的心中仍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震動防壁,抖落泥土。跟預想一樣的絕望正擴散開來。
急忙回頭一看,正如所料,阿薩夫心頭一緊。結界正在變弱。防壁是魔族們用心專一而形成的。但是,由於遭到人們的指責,魔族們的內心也快被擊垮了。這也在所難免。畢竟是在保護一直以來欺負自己的對手時被他們說了這些難聽的話――。阿薩夫也是一樣的心情。
蘇茵以爲阿薩夫要準備就寢所以就過來了,但房間裏傳出的聲音好像正在興頭上,於是她便再一次離開了。
「我來!」
「訪問編碼:Battle Tracto Max!」
阿薩夫和玻拉瑣碎的吵鬧聲在走廊上回響。
阿薩夫不禁跪倒在地,並被防衛大臣抓住手臂拖着走。四處逃竄之人的身影、被喫之人的慘叫、如今還留下繼續戰鬥的魔族兵們,以及Battle Tracto Max的驅動聲在森林裏迴響。
雖然沒有釋然,但阿薩夫還是對王盡了應盡的禮儀。今後,不管魔族與人類的關係如何發展,這樣做肯定沒有損失。其實很想把王給痛揍一頓並讓他跪下來,但只是停留在想象之中。
『可惡,爲什麼明明有炮彈卻打不出去啊!』
作爲王子的驕傲呢?我能做什麼。我――太無能了。
「……魔族們可不會這麼想。」
好不容易通過鑽頭的突擊讓那隻怪獸的動作變得遲鈍。Buster Borr迅速從怪獸身上跳下來,也朝着其它的怪獸衝了過去。
「這跟你剛纔說的不一樣。」
『馬克斯,快來!』
「!這……」
「縮小防壁!移動陣營!」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這也就是說,相當於是我殺了父親。本該守護國家的王子殺了王――失去了一切。我清楚地記得戰爭結束後的那天早晨的事。我在父親的遺體前……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蠻族、騙子、打算趁自己疲憊之時將自己一網打盡等等。本還指望王能勸一下他們,可最終連王也跟他們一起開罵。阿薩夫對此感到無話可說。
――我們都是笨蛋。正因爲是笨蛋,不是試試看怎麼知道會怎麼樣。
諷刺的是防壁因此而變厚了,還沒等Buster Borr過來,朝着防壁撞去的怪獸就被彈開了。
就是這樣,如此想着的阿薩夫與馬克斯對上了目光並點了點頭。
在馬克斯的說服下而聚集起來的所有人類臉上都顯露出不安,他們站在被魔族的士兵所包圍起來的草地上。以人類爲誘餌來吸引怪獸的陣營是一個跟魔族國一樣容易展開結界的圓形。
正如王所擔心的那樣,時間在不斷過去,可怪獸遲遲沒有出現。夜幕降臨,陣營被森林的黑暗所侵蝕。準備的水和糧食也是有限的。這份恐怖雖然反過來讓魔力增強了,但人們也快到極限了。
可是,雖然撞倒了一個又一個的怪獸,但從地下又出現了一個接一個的怪獸。月光下,在怪獸那發出蒼白色光芒的胸部上金黃色的核心像星星一樣明亮。
「我知道啦!訪問編碼:Buster Borr!」
「你們這些傢伙給我適可而止吧!」
不論是人類還是魔族都目睹了同一個夜晚。瞳孔也因恐懼而大幅收縮。
玻拉邁着小步子再次回到了餐桌,咔嚓咔嚓地敲擊着餐具。
眼角滲出了眼淚。模糊的視野中,怪獸們出現的洞穴發出的光像美麗的繪畫一樣閃耀着。
到了這個地步,出現不滿的聲音也是在所難免的。人們開始對包圍自己的魔族們一頓痛罵。
「玻拉!」
玻拉和馬克斯也來幫阿薩夫了。鬆了一口氣的幾位魔族重振精神開始修補裂縫。
「因爲你說了些無聊的話,我肚子不是又餓了嗎。甜點甜點。你會做的吧?」
「也許吧。但是,現在有意見的傢伙,到了緊要關頭肯定什麼都做不了。」
「欸?」
他用沒有污濁也沒有輕蔑的眼神看着阿薩夫。
「真是的,我們的王真是個笨蛋。」
「……怪、怪物……!」
與阿薩夫所處位置相對的另一邊傳來了慘叫聲。
「玻拉―――!」
他總是說話輕慢,態度高傲,盡做些與王的品格不相符的事情。
『可惡―――!』
略微張開的嘴部漏出了像是蒼白色的光芒――。光和影在逆光下呈現出的威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恐懼不已。
以爲阿薩夫的話說完了,玻拉便再次抓住門把手。
即便如此,他――一直是個善良的傢伙。
而且他是阿薩夫的朋友。
「玻拉……」
再次說出他的名字,阿薩夫終於恢復了意識。
被大臣拖着走,腳已經像破棒子一樣傷痕累累了。即便如此,阿薩夫也要竭盡最後的力量來阻止。
「您在幹什麼!阿薩夫大人!」
「我不走……!」
「要是王子不在了,魔族國就滅亡了!」
「騙人!」
「!」
「就算我不在了……你們肯定也無所謂。我跟父親不一樣。但是……那傢伙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朋友!」
阿薩夫跑了起來。跑向了怪獸和Battle Tracto Max互相沖擊的戰場。
爲了救朋友,弱小的戰士穿過了森林。
但是,如此弱小的人穿過了森林又能如何。面對怪獸,又能做什麼。他很弱小。所以被父親拋棄了。所以,在父親去世後便沒有了容身之處。
「哇啊啊啊啊!」
阿薩夫的眼前,又出現了一隻怪獸。
它的眼睛發出金黃色的光,頭上的刀刃朝着阿薩夫伸去。
脆弱的王子只能連呼吸也忘卻,呆呆地仰望着刀刃的光輝。
想起了這份恐懼,想起了在這個森林裏的恐懼。
那是與曾經背叛了自己的朋友相遇的日子。他很強,而且還保護了自己,並展現出笑容。
但是現在,在他的面前――沒有朋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