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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上)

《走不完的黑夜,终将到来的明天。》 · 支仓 · 1.6万 字

(一)

“雅,衣服还合身吗?”

“……”

“雅?”

“啊,嗯……挺合适的。”

负责后勤的学姐的言语将我拉回现实,连忙点点头。单实话实说,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又紧又闷的贵族服饰的仿制品……怎么说也让人舒服不来吧。被这身衣服束缚着,现在的我连扭头似乎都有点困难。

“那个雅……你没事吗?”

“嗯?没事啊。”

“可是……我最近总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昨天也是这样的吧?明明不久前台词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可却一直在犯一些低级错误。你是不是……有点累了?脸色看上去也有点苍白啊。可千万别勉强自己啊!离公演只有一周的时间了,现在我们……”

“没关系的,我很好。”我连忙微笑着将她的话打断,“只不过最近有点失眠,明天早上没有课,睡一觉就好……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的啦,学姐不用担心。”

真是受不了你。学姐似乎相信了突然精神焕发的我,只是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接着帮我简单打理了下着装之后就往后台走去。我也深吸一口子,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排练。

……

排练结束。

“各位辛苦了哦。”

“社长才是啊……黑眼圈都这么浓了。”

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社长对大家说到。虽然这次公演她并没有饰演任何角色,但校内校外的宣传,以及各种资金的筹集都是她负责的,所以这段时间她一刻也没闲下来,脸上也是写满了倦意。但她倒是不以为意,朝我们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安啦安啦~反正我也就忙这一阵,接下来的大部分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而且比起我……明显小雅看起来要更累一点吧?”

“欸……啊?我吗?”突然被点到名字,我有点诧异地指了指自己,“我哪里累了,错觉啦错觉,和社长比起来……我实在轻松太多了吧?”

“可是你可看上去很疲惫啊?还有你刚刚是不是又走神了?最近几天老是这样啊……我知道小雅你是个很努力的人,私底下肯定也不少练习过。但累坏身体可就得不偿失了哦。”

“知道了,我真的没有勉强自己啦。”我笑着否定到。很幸运,这个话题也就此结束。社长简单地总结了下今天的排练,以及汇报一些后勤工作。一群女生就开始像往常那样漫无边际地聊起八卦。

别说是惊讶的机会,我根本来不及去思考,维系着意识的那根线仅仅在那一瞬就被轻而易举地剪断,随之而来的……是将世界笼罩的黑暗。

从最开始,我就不应该放她走的啊。明明她之前就说过她母亲的精神有点不正常,在经历丈夫的死亡之后……只会变得更加失常吧。什么都没有考虑,就那么草率地接受她的提议,像是一个小孩一样被牵着鼻子走……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配称呼自己为一个“大人”呢?

“你……是在干什么?”

坚持着活下去,坚持着在你并不喜欢的生活中煎熬,坚持着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然后成为他的样子吧。

闭上眼,我咬着牙,一动不动。如同骤雨般的击打刺激着神经,黑暗之中……意识也开始渐渐远去。

……

这样下去……也会到那个极限吧。不过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想要放弃了呢?现在对母亲的妥协,不过是我的另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

对于这些不切实际的欲求,我苦笑起来,继续向前走去。

“这样下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干净呢?”

好痛。

到底……又过去多少天了呢?

衣袖下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淤青,还有几道大大小小的结痂的伤痕。

“嗯……啊?”女人的目光终于停留在我的身上,也就是仅仅这几句话,以及她怪异的举动,我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家伙,不太正常。

黑影朝我缓缓走近,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副干巴巴的皮肤覆着的面孔上,一定洋溢着渗人的笑脸吧。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了那扇熟悉的老旧的木门前。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蹑手蹑脚,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推开,迈出脚步。

“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不需要管。”她冷笑了下,“倒是你这个外人……跟我的女儿到底什么关系?”

站在社团教室地门前,喔深吸一口气,将门户缓缓推开,接着像我往常一样,元气满满地说上一句:

被撞开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声音,我闯进少女的家,而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该做些什么,只是像桩木头一般伫立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问到。

“那个学姐们……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哦。晚上还要打工。”

虽然有点早,但还是找个地方去解决下晚餐吧。毕竟那个家……是不可能回去的。

以及,那个人。

醒来。

我点点头,背上包,一个人离开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后,嘈杂的嬉笑和交谈声此起彼伏地从那边传来,对笼罩在我眼前的漆黑色的幕布,我又轻叹着,将左手边的袖子卷起来。

没电了啊……那也只能到便利店里再说了。

微笑着,连接着世界的最后一根支柱就此崩塌。

后背的冰凉感,肮脏的天花板,熟悉的疼痛感。起身,我永带着淤血地手揉揉眼,四处环顾了一圈,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空无一人的屋子里,清晨的微光透过铺满灰尘的玻璃窗打在脸上,没有任何温度。

不过很遗憾,从我们分别的那天起,他从来没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至于是遗憾还是沮丧……我不知道。因为……无所谓。

“……她是我的女儿,我对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父亲去世、我回到家之后,母亲已经彻底疯了……虽然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坚持着日常工作的,毕竟我也没去看过。她整日地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至少在我眼中,她已经和常人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了,她总是会毫无理由地虐待我,当然,我也没有还手或是抵抗,只能试着去做一些不痛不痒的逃避。其实我完全有能力反抗,但不知为何……我却从来没有那么做过,只是承担着,认为那是自己所应得的惩罚。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在街上前行,在无力感的覆盖向,渐渐的,我似乎觉得这幅皮囊不再属于自己,觉得好像快要被同这个世界剥离,就像我不再属于我,只是一个被抽离灵魂的尸体罢了。原来……预想中的那个极限来得这么快啊。

夜晚,不知道几点钟。

明明我还想再多坚持一会呢,再多欺骗自己一会,告诉自己……他会在终点等你。果然,梦想,就只能是梦想啊……

“……”

本来以为最好的解决方式,到头来……全是她一个人在承担着伤害。我……可真是个人渣啊。

接着就是在视野中央的,手腕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现在不是停下亦或放弃的时候,必须要……达到那个地方。

站在老旧的木门前,瞥一眼边上有些许裂缝的窗户,确认里面并没有光亮后,我小心翼翼地从包中拿出要钥匙,将门打开。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我朝客厅走去里面厅并没有灯光,果然,那个女人没有在家——也可能只是睡着了。

痛觉少见得比受到的击打感先一步传来,紧随其后的当然还是熟悉地炽热感。最近到底被扇了多少次巴掌了呢?无所谓,反正已经习以为常了。

“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急救箱,简单地包扎了下,再用创可贴遮住手上的淤青,穿上那密不透风的服装。来到卫生间,看到自己的样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准备离开。

我同她对峙着,通过抬高声调来提升自己地士气。但实际上……我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拖到河野到这里,把少女安全送走。

……

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啊。

“……你怎么来了啊。”

女人的语气很平淡,跟刚刚那个看上去不协调的家伙判若两人……所以她到底是正常还是怎么的?或许只是稍微迟钝了点……不过都无所谓,眼下不是考虑这些事地世时候。

“你……是谁?”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向我质问到。而我只是冷笑了下。

不过只有在真正体会后才知道,下午的街道,没有夜晚的嘈杂,也没有白天的宁静,零零落落的行人在道上擦肩而过,彼此不曾对视一眼……这样多少显得有点寂寥呢。

……

倒是你,到底和我地女儿是什么关系?”

所以才在这些天就变得这么瘦了啊……在这样一个失常的人下面,过着非人的生活。我用余光瞥向一边的少女,紧紧地抿住自己的上唇。她的气息似乎渐渐微弱下去,而在她的那副身躯上……一定还留有不少被摧残的痕迹吧。

嗯,看来一切都帮我安排好了啊……那个女人正坐在餐桌前,怒视着我,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但……真的不重要了。痛楚也好,无能也罢。那段如同美梦般的日子已经结束了,现在的我……必须再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在这个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过于残酷的世界。

迎着清晨最后一缕的曦光,我踏出了寻常的一步。

至于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条木棍(虽然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弄来的),这也是个老熟人了。我听话地站好,等待着……

“……废物。”她如同呓语般喃喃道,接着转身走开。我知道她并不是作罢就此离去,而是去那边找个更“称手”的工具。而我没有别的办法,无处可去,只能在原地等待着我的“惩罚”。

“啪!”“嘭!”

她站起身,从桌上抄起她的“武器”朝我走来。我闭上眼,等待,等待……

估计……明天可能连饭都吃不了了吧。

在长椅上休整片刻后,我便起身离开,准备在街边找一家便利店买一份300元的便当解决晚饭。

而在彻底昏迷之前,那片黑暗的视野中……有个人影浮现出来。

转过头,我向女人质问到:

“大家好啊!”

“欸~明明说没有勉强自己的,结果回过头来就要打工啊。”结果果然收到了她们的调侃,“那小雅你就先走吧,一定要好好休息啊。”

算了,不管那么多……先努力把今天过好吧。

“你都对她做了什么?”

扭过头,在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背后伫立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那在透入的月光映照下的,黯淡的金发。

“嘭!”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呢。果然只有回到乐这个家之后,才算真正地回到现实啊……那个一无是处、软弱无能的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默默地忍受着。

满头是血的少女,倒在那漆黑的地板上,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失去了生息。

没有直接回家,但离兼职上班的时间有很长一段距离,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大概在路人眼里,沿着商业街一圈一圈漫步的我十分奇怪吧,虽然我想到什么咖啡店里,但看了眼自己的口袋这种想法也就被抛之脑后了……而且其实别人也根本不会在意一个陌生的路人。

可是在最后的一缕微光中,我……似乎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

虽然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我依旧在心中如此问到,接着……离开了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校园。

一个女人朝我缓缓抬起头,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她也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不过已经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白色,与其说是金色,倒不如说更近似于那种老年人的银白,所以她大概是少女的母亲吧……而正躺在她身下的,则是……

又在地板上睡了一晚吗?现在是几点钟?那个女人……大概已经出去工作了吧……我思索着,缓缓站起身,而伴随着躯体的运动,疼痛感瞬间卷席全身,即便对疼痛在无感,但这随之而来的无力充斥着全身,我没有任何办法漠然地将它无视,只能扶着身边的木椅,勉强地站起来。

“回来了……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啊?”

不重要了,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幸免的,只需要……默默承受就好。

始终融入不了他们的话题,我叹了口气,和她们说到:

接着,白炽灯亮起,摇曳的灯光下,是她那消瘦苍白的背影。转身,瘦削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情绪,但那表皮上浮现的笑脸……似乎在宣判着我的“死刑”。

看了眼因为电量不足而变得黯淡的屏幕,我叹了口气,又讲它塞回口袋。

铃木雅啊……看来你并没有猜错呢,所谓继续前进、想要成为他那种人,都只是你用来自欺欺人、苟延残喘的借口罢了。你明明就没有继续的意义了,你的人生……早就被你自己糟蹋得破烂不堪了。这都是归咎自取,你只是……不想这么离开。

在街边一个公共的长椅上坐下,我开始品味着这毫无特色的街景……不久便拿出了手机。

我没有回答,只是呆在原地,转过身注视着她,即便知道我们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双眼。

真的……好轻啊。

拿出手机,我看了眼Line,在消息栏最上方的是叶和惠乃姐姐,我到底多久没看她们给我发的信息了呢?她们这么在乎我,我却对她们置之不理,而且还想要就此结束……真的正确吗?

母亲那含糊不清的言语在耳畔此起彼伏,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大概也就是些无聊的咒骂吧……她是个可怜的人,在人生最成功的时刻跌落谷底,还摊上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这样不公的命运……换谁来承受大概都无法接受吧。可对她现在的失常……作为一个女儿,我什么都做不到。

坚持住,铃木雅。

像个小偷一样,我蹑手蹑脚地想要溜回自己房间。可当我走到门前时,一阵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啪!”

……

结束吗?结束吧。

怀中的少女,就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却又那般易碎。像怀中抱着珍宝一般,我缓缓站起深,挪动脚步,将她放在不远处的靠椅上。然后……

……

于是,我闭上眼,等待着结束。

沉重的闷响在耳畔回荡,但是随之袭来的并非痛楚,而是……

疼痛感……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请不要问题回答问题哦,女士。你到底对这个少女做了什么?”

可能……我也疯了吧。

我瞪了一眼女人,可她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我身上,双眼不知道在看向何处。虽然她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但好像也没有动手的意思。于是我立马拿出手机,给大概刚刚下班的河野发了条信息,以及现在的位置,接着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可竟然她是你的女儿……你也不至于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吧?”

那这些该怎么隐瞒过去呢?扯一些不着边际的借口肯定没用吧……那又只能穿那种把全身包裹着的衣服去学校了呢。

即便知道需要继续走下去,但对于什么事情是正确的,以及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我浑然不知,就像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孩子,不断地尝试,又不断地跌倒,最后……遍体鳞伤。

(二)

我立马冲上前去,将那个女人一把推开。接着俯下身,将少女纤细脆弱的身躯揽入怀中。但很奇怪的是,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怎么突然这么瘦了”。管不了那么多躲,我先伸出手放在她的鼻前。不久后皮肤上传来微弱的鼻息,嗯……至少避免了最坏的情况。那么……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孩子?!”

你是长不大的,因为你只会麻痹自己,被过去束缚,在那段人生中,停滞不前。

“哼。孩子啊……她可不是一个孩子。她已经十八岁了,明明我们这么辛苦把她养大,可是她却那样不知回报……如果她不那么无能,我的丈夫还会去世吗?最开始我就不该让这废物去上大学啊……毫无意义还把我的钱都打水漂了。

不……要知道这样,我根本不赢应该把她生下来,最开始我就是想让她给我们多换一些钱和地位,结果现在呢?还是我们的累赘啊,我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完全就是因为她啊……这样的人,就不该存……”

“啪!”

手……不由自主地挥出去,在女人右侧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深红的痕迹。不过即便经过大脑思考,我大概还是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吧。因为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她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怒视着我:

“你……”

“女士,你似乎搞错了几件事呢。”我微笑着将她的话打断,“第一点,上大学可不是毫无用处哦,只不过大概对于你这种无知的家伙的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吧。

第二点,她可不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而且相比起只会把所有原因怪罪在她身上的你……她可比你成熟多了呢。你知道她平时有多努力吗?在一边承担学业的同时,一边还要在晚上打工到深夜,就是为了能自己支付房租和部分的学费,时不时还会分担父亲的住院费……她这么做,就是为了不成为你们的累赘啊!你们作为大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导致了今天的落魄,现在把所有的理由摊在孩子上……是否有些不妥呢?

第三,不管那个女孩怎么样,这都不能成为你虐待她的理由,作为一个母亲,你到底当她是你的女儿还是工具?就那样践踏她的自尊,伤害她……你就不会感到悲伤吗?”

怒吼着,发泄着情绪,双唇渐渐变得干燥起来,但是……我依旧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

我向她质问着,同时,也是在质问着我自己。

在曾经……我也否定过一个男孩的价值,对他不闻不问,践踏他的自尊;认为他并不是自己的孩子,甚至……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时候眼中只有自己的我,还真不配称之为一个大人呢——不,连人都不能算。因为这些我所认为微不足道的错误,他还曾经差点舍弃他的生命……

太无知了。

突然间,一道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我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啊……我自言自语着。

难怪我觉得她会如此与雅相似,但却又完全不同。我……其实只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守过去的影子罢了。

无力、脆弱,不敢肯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寂寞,孤独,绝望。

所以……她才会将我那廉价的温柔,当作一剂良药。

“……你这个外人,到底能理解我们什么!”女人歇斯底里地反驳到,“你知道我们为了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吗?明明我们那么优秀,为什么她不可以做到?!那明明就是她自己的问题吧,而且……”

窗外,在不知不觉间,蔚蓝色的天穹已经完全被黑暗占据,远方的那一缕耀阳也化作点点星光,散发着并不耀眼的光芒。

不过,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这次不会选择放手。

她们也会再某一天明白的,因为她们也总有一天会承受,在过去我就是惧怕着这种事情,惧怕着作出选择。但现在,作为最为年长的那个大人,我必须第一个和那个莽撞却美好的过去告别。

“失望……倒也不是吧。”河野笑了笑,端起咖啡杯,却迟迟没有品尝一口,沉默良久后,又缓缓将它放下。

还有昏迷的原因,医生说大概是她受到太多伤害,变得太虚弱了,以至于现在即便再轻微的击打都有可能将她击垮。河野又补充道。

不过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这时候雅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跟你我的孩子一些相似的东西,他们有着一样的绝望,一样脆弱……和她相处得过程中,我也明白了那些问题的答案——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什么理由,有爱就足够了。

“我……”犹豫片刻后,我回答道,“在过去……我可能确实爱着雅,是那种……恋人之间的爱。

语毕,我端起咖啡到嘴角边,抿了一口,接着便自然地转移视线看向窗外。

“部长,小雅她是不是……”

“我希望……女士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雅对你来说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不过……如果你接下来还要做什么为难雅的事情的话……你可以尽管试试看,虽然我跟她确实也没什么关系,但我可是个社会责任感很强的成年人呢。”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

她快步走向一边的少女,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看着头上那触目惊心的鲜血在一瞬间慌了神。

所以,我选择离开。

不过……还不算太晚。

“河野,你在我眼中……和雅一样。你是我很器重的后辈,但……也是个孩子。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眼中的世界并不相同。等到以后你大概也会知道吧,现在你们对我的情感……还是过于感性一点。在未来,河野你会遇到你真正爱着的人,他也会爱着你,你们相互珍惜着……但是,单向的付出是不会有结果的。

窒息感,没有了。疼痛感,消失了。黑暗,被光明占据。我看不见那只手的主人的脸,但一副轮廓在我的眼中愈加清晰起来。

仿佛……一下就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样。我笑了笑。

只有这样,真的只有这样,无关正确与否。

突然闯入房门的河野将女人的话语打断,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大概是收到信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吧。明明是个那样模棱两可的信息还这么努力……真是辛苦了呢。

“你这个……”

现在的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样的事。

“还有,部长……你刚刚为什么不报警?”

“啊,嗯……”河野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缓缓地环视了一周才发现正靠在椅子上昏迷着的少女,“小雅,部长……这是怎么回事?”

见少女被我们“劫持”,女人冲我怒吼到。而我只是转过头,冷冷地道:

河野点点头:

“因为我们的关系……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叹了口气,“那找一个地方,我跟河野你说下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吧。”

“那部长,我……我现在依然对你……”

难道……我要死了吗?

似乎我也好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了呢。

“部长你……会选择接受她?”

为什么当初我和我的妻子要将他生下来?爱,就是这么简单,年轻的我被妻子的过世而冲昏头脑,将他抛弃在自己的故乡……这或许是因为那时我对她付出的爱远大于我的儿子吧,可当我真正回过头来看时……我对儿子所缺乏的爱,成为了造就现在情况的一个重要原因。但……还不算太晚,我才四十二岁,还有至少一半的时间。

“不……”我微笑着摇摇头,“我会祝福她。毕竟那时候的我……已经老了啊。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对于一个大人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才四十二岁,在这说长补偿,说短不短的人生中……我还又很多时间。而不管是守还是雅,他们的时间比我多得多,也不会变得跟我一样……愚蠢。

在一片黑暗中,海水渐渐将我吞没,无法呼吸。想要浮起来,但却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将我的脚踝牢牢缠住,难以挣脱。

在我的提议下,我们两个来到医院边我曾和少女一起待过的咖啡馆,在那里,我跟河野解释了前因后果,同时也把之前所说的“铃木雅只是我朋友的女儿”的谎言给拆穿。

“我也知道,部长和我之间相差的岁数太大。我、部长还有小雅……我们三个人其实是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呢。都有着不一样的苦衷,都在努力地……挣扎着。我也很庆幸部长你能遇到小雅,因为就像那时一样看着你堕落下去……才是我嘴不期望的结果啊。

而你们……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想想你们的初衷吧女士,难道你们对那个少女就没有投入过一点爱吗?难道……她真的只是工具吗?”

我……不希望自己的眼前出现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要将守抛弃?她已经失去了母亲,离开了你就一无所有了啊。

“嗯,是这样的……”我自嘲地苦笑着,叹了口气,“我的儿子——守去到东京读大学之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失去了目标,只有通过那些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才能麻痹自己……不过也算是很幸运吧,我遇到了雅,她和我那个孩子其实很像,在她的身上……我也终于找回了一点过去曾经丢失的东西。”

好温暖的感觉啊。

(ps:作者在这里也忍不住想要吐槽自己了,毕竟这一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写得也很粗糙,有几个点:1、头部受伤致昏迷一般情况下最好不要私自处理,这里直接叫救护车才是最好的选项。2、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可能这么理智地处理,不管是河野还是大叔在这里作者的处理都过于草率了。3、雅的母亲……看到这里的人都会觉得作者处理得太潦草了吧)

大概……是为了再次回到他的身边吧,回到那不切实际的梦中。

“所以……雅现在是在病房里面休息是吗?还没有醒过来?”

可是,在黑暗中,一道光芒突然闯入,在黑色的天穹中撕裂出一道缝隙。那道小小的口子渐渐扩大着,光芒逐渐将这个世界充斥。而在那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的裂口中,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出来。

好痛,好痛。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接受了这么突然的现实……还真不愧是河野啊,换做别人来说大概已经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吧。看到少女终于安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我释然地叹了口气。

什么样的……情感啊。

奇怪的是,缠绕着的情绪并非是惧怕。对于这个结局,我坦然接受。

我必须成长为一个大人,我不断地告诉自己。可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都还需要长大呢。”

“刚刚医生给小雅检查的时候,发现她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和触目惊心的伤痕……真的不敢想象她最近是经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这些如果都是那个女人干的的话,或许我们最开始尊重她的选择……还真是错得离谱啊。”

所以呢……我只希望部长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对于小雅……部长你到底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情感呢?”

从少女的家离开后,我立马驾车来到就在这附近的那所医院(父亲曾经就是在这里住院)。突然我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这里似乎也是我和在第一次邂逅后,阴差阳错偶遇的地方。在附近的咖啡店,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或许她的母亲也是为了方便照顾她的父亲,才把房子租在这附近的呢?

说罢,我离开了这间第一次造访的破旧的屋子,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算了,现在就不要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下车,我加快了自己脚步,一边疾走着一边给河野发去信息。得知了他们的位置,以及雅大概没事地时候,我终于释然地松了口气,将脚步放慢。

好了,咖啡喝完了吧。那么也该走了。

他那种对生活失去希望的样子……或许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吧,但带着这样的愧疚活下去,又何尝不是对我的一种惩罚呢?但很不幸的是,在对我孩子那样的惭愧下,直到他离开我身边地时候,我还是没有搞清楚那些问题的答案。

“其实啊,过去的我……也和你们一样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啊。”自嘲地微笑着,我自顾自地讲下去,“我曾经也从来没将孩子当一回事,认为他只是我们的附属品罢了。没有我们……他的存在毫无意。于是我就开始忽视他,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工作上。但真正从自己的生活中抽身后,我才开始思考自己的做法真的正确吗?如果他只是我们的附属品,那当时我们生下他又是为了什么?我啊……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带着这样地心理我再次回到他的身边,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还有医生询问起她变成这样的原因时,河野只是说两个人是朋友关系。而今早铃木向她发出了求救信号,河野到现场时发现她的母亲已经不见,地上只有还在昏迷中的少女……大概就是这样,真羡慕她临时扯谎的能力。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我们一无所有,过去的人生和未来的梦想,在一个夜晚被摧毁殆尽。我拖着这幅残破不堪的身躯,苟延残喘地向前爬行着。像是一个低贱的下人,贱卖着自己的尊严存活,在虚幻、不明所以的世界中活着。

“但……我是一个大人,不能一直沉浸在那种不切实际的梦里,雅也是如此。重新看待她的时候……我似乎觉得她确实只是个孩子,那个需要我们照顾,和守一样的孩子。大概这就是我现在对她的看法吧。”

“……雅的头部受伤了,你能不能先把她送到医院看看,我稍后就来。”我没有理会女人的辩驳,转过头向河野托付道。

但现在的话……对于雅,我可能……更觉得她是和我孩子一般的存在。那段关系本来就是不正确的,只是两个相互扭曲地人凑巧的相遇了,接着互相舔䑛着伤口,相互支撑着彼此活着。但实话实说……我也挺怀念那段等待着对方发来消息的时间呢。”

但是……我遇到了他。一个虚幻的、总是让人隐隐作痛的世界里,跳到了另一个虚构的、让人沉醉的空间中。我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和消失的那个家伙并无两样。我还是……没有长大。

为什么在那天雅想要离开的时候你没有阻拦?你明明就知道她之后不可能会过上她想过的生活的。

我站起身,拿着账单走向柜台,结完账后回到原位,河野正低着头,黑色的短发将她脸上的表情遮蔽着。不过无所谓,我自顾自说到:

“……怎么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不,是在一段很长的、不知道是否是我的回忆中朝沉睡了许久。

“……好的,我知道了。”似乎是思考了片刻后,河野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将少女的手㜓在她的肩上,接着将她扛起来,没有再说什么便从门口走出去。

也没有考虑更多,我将话说完边离开咖啡店,留着河野一人坐在那张木椅上。

“没关系的,雅她大概还撑得住。”我作为前辈,我尽可能地稳定住河野的情绪,“我刚刚检查过伤口,应该不是很深。雅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疲惫而昏迷了……总之你先把她送到医院去,小心一点,我等一下就会来。然后再和你解释发生了什么……”

(三)

……

你……为什么在一次又一次的犯错,古宫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真正长大啊?!

来到河野说的会和的病房前,我发现门口只站在河野一人,便匆匆地上前问到。

“部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

“哦,女儿……是吗?可是从你的所作所为,可完全看不出来她是你女儿呢……不过你这种家伙,似乎也没有资格称之为一个母亲。”

“……部长你啊。”沉默片刻后,视野角落的河野突然开口道,“为什么总是选择去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呢?为什么总是固执地认为他人眼中的正确就是正确呢?为什么……总是要欺骗自己的内心呢?

“你……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女儿?”

总而言之,没有什么事是爱做不到,虽然很幼稚,但我坚信着这一点。

然后,就是那个事故。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崩塌。没有一句告别,我们就这样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我依旧像过去那样生活,但总觉得……少了许多难以填补的东西。而丢失了它们的我,开始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前进。

“不,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朝河野摇摇头,将瓷杯放下,“雅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是个孩子。现在的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孤独了。不,与其说是不那么孤独了,倒不如说是已经没那么迷茫了。”

突然间,河野变得有些犹豫起来,脸上甚至还染上了一抹惊恐。

非常抱歉呢,你所敬仰的前辈其实就是个糜烂的大人罢了,让你失望了吗?我自嘲到。

倾诉着、质问着,我将眼前的这个女人当作是一面镜子,在她身上努力找到自己的影子,一遍又一遍地击打着,就像打在自己的心上。

语毕,我转过身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女人甩下一句话:

因为是孩子,所以要展翅高飞,他们不能一直活在大人们的荫蔽之下,虽然在过去我们对他们是有亏欠,但不能因此就一直将他们束缚在我们自己的身边啊……所以,虽然不能把雅放回那个女人的身边,但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和我们一样的大人的。如果那时候,她如果还能像一个少女一般去爱着别人的话……”

“河野。”我再一次将她的话打断,被呛下去的她显得有些委屈,但只是轻轻地咬着唇,没有说话。

不久后,那个意外发生了。

“嗯,虽然还没恢复意识,但肯定没有危险——她实在太累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小雅目前没什么问题,很幸运,那个女人似乎也没什么力气,头上只是皮外伤,但……”

“雅那边的事情……就先交给我处理吧,河野你先回家去吧,因为这事耽误了不久了,天都黑了啊……”

“现在怎么样?”

不知从何处生长出的小小的尖刺将我的身躯一点一点地贯穿,先是皮肤,然后是血肉和骨骼……它们似乎想将我从这个世界剥离。

其实在现在,我似乎还是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和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那段时间,毫无疑问我确实对她所倾心,至于那段情感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时至今日也想不明白。是出于一种本能的欲望?还是过于寂寞的生活?亦或是……纯粹的爱?

接着,我长大了点,父母开始向我身上增加一些要求和负担。我逐渐成为走向人群中央的那个人。我和叶依然形影不离,但实际上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我总是尝试着将她拉上自己的舞台,但她总是抗拒着。

毫不犹豫地,我将它牢牢抓住。

“原来是……这样吗?”听完之后,河野若有所思,“所以说,部长其实和小雅是在酒吧里认识的?而且曾经经常一起跟着黑泽去挥霍?”

但当她离开后,我有开始重新审视那段关系,以及我对她所怀揣着的情感。

我知道,这是个很残酷的选择,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在那里,我看见了叶,我们都还只是个孩子,无忧无虑地玩耍着。她的父母没有出事,我们两个的家庭关系也十分和睦有着不少来往。那时候的我……不用去在乎什么约束,只要享受着那渐渐流逝的时光就好。

微笑着,我张开自己的双臂,拥抱。

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答案吧,部长你……”

……

恍然间,视线被白色的天花板占据。这时我才察觉到自己已经睁开双眼。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眼廓,我像起身看看周围的样子,可在额头的一侧突然传来一丝的疼痛。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个地方,却发现伤口已经被纱布遮蔽着。于是我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大概……现在的我正身处某一间病房吧。即便是在黑夜中,那晃眼的白色依旧夺人眼目。白色的、缥缈的窗帘,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色的……一切。

而在那个角落,有一张黑色的靠椅,在上面靠着的,是一个模糊的、隐隐约约的人影。他低着头,双臂环抱着,似乎……睡得很沉。

我悄悄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轻轻地迈向那个人影,试图不要将他吵醒。苍白的月光映照着,那个人的脸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看见那熟悉的面庞,我不由自主地微笑着。

“什么啊……怎么又是你呢?”

靠在椅子上的大叔,睡得很沉,即便我用指尖去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也得不到任何反应。

“还这样子看上去乖一点呢……”又戳了几下,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我这样感慨到。

真安静呢……不知道他醒了之后知道我这么玩他的脸会不会气得把我训一顿啊。

算了,反正我给他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了。”

凑到他的耳边,同呓语一般,我轻轻呼唤着。

晚风从窗的缝隙中闯入,将金色的发丝卷起。我朝他鞠了一躬,再次回到床上。

接着,疲倦感和睡意再次席卷全身。但这次我睡得很安稳,大概……是因为他在我的身边吧。

……

“那个……可以送我去学校吗?”

“不行。”

“可是……我今天有排练欸,离社团公演可没几天了。”

“怎么样都不行,医生说了,现在你需要的就是休息。”

大叔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他起身给我倒了杯水,放在我床头的小桌前。

“那个……”

对啊,因为你是大人。

“这……”

我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我使劲地点点头,在那一瞬……我似乎明白了“姐姐”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可是在接下来的人生中,我不能指望每次自己深陷泥塘中,都靠着和他类似的人的出现,来拯救我。

“请假了。”他在我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他那个标志性的二郎腿,“不过只有早上,下午换你的河野姐姐来照顾你。”

“这些照片里面的男人……是你吗?”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而且没什么,我们不是都说过有什么困难只要找我们就行了吗?不管怎么样,等到你真正独当一面之前,我们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你的。”

“……嗯。”

虽然可能会叨唠惠乃姐姐,但我已经……不能再涉足他的生活了,而且如果继续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话,说不定我会……

不过事实证明,作为一个大人,我还是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没关系的。”她温柔的拍拍我的背,“噩梦……都已经结束了,小雅你不用为自己的选择自责,虽然那时候可能有别的解决办法,但已经做过的决定……就不要再去被束缚着了。向前看吧。”

“不过,你也会变成大人的。”他接着说道,“就在不久的将来,即便我们现在严重的世界那般不同,即便我们之间有难以跨越的沟壑,但我相信……你可以成为比我优秀的多的大人。”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到时候……就和我们喝一杯吧。”

将床头的水杯端起来,我低着头,轻声喃喃着:

(四)

“这样吗?”他似乎显得有些失落,“总感觉有点受伤呢……”

“20了应该可以吧……”

明明是个自以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在这个时候……居然显得如此不知所措啊。

自嘲地苦笑着,我仰望那陌生而雪白的天花板。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曾经做出过许多并不正确的选择呢。”将我放开后,惠乃姐平静地望向别处,“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上大学,身边尽是陌生的人……被欺骗过,也因为自己的无知付出过惨痛的代价。我曾有无数次想要回到过去,想着留在自己的家乡,继续在父母的荫庇下生活该有多好啊。但是呢……现在的我,并不对那个选择感到后悔哦。

“……我才不想成为什么优秀的大人呢。”低着头沉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一直做那个待在御先生身边、给御先生做饭、同御先生闲聊的少女而已。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就像我以前总是把自己幻想成公主一样。”

因为……我是大人嘛。

“古宫,你先什么都别说。”

“……好。”

没错呢,如果不作出那个迄今为止最愚蠢的抉择,我大概就不会遇到他了吧。

“不过,我也知道……人总会长大的嘛,我已经不能继续任性下去了。如果继续像以前那样自作主张……是无法在这个世界存活的。”

“我要去惠乃姐姐那!”

“成年人?那你现在能喝酒吗?”

而且……

“什么?惠乃姐姐?你们都这么闲吗……不对不对,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你们不用那么操心啦。”

“算是其中的一点吧,还有就是……我不想再看见御先生了。可到头来还是要寻找你的庇护,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费心。”

学会怎么行走,而不是靠着他人的搀扶。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我立马应声到。

“那你的工作呢?不要上班吗?”

语毕,他拿来一份文件夹,从中取出一堆纸片,甩在桌上。我仔细地看了几眼,才发现是一叠照片。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啦!”

我一边朝桌前走去,一边想要询问,但突然被社长打断:

“不过还没成年之前在酒吧的时候肯定喝了不少吧。”

“独当一面啊……”我喃喃着。

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能和他们并肩的日子又还要多久呢?

下午,还真同他说的一样,惠乃姐姐来到病房照顾我……其实也没什么好照顾的。我除了身体有些疲惫,但其实自己打理生活完全没问题。所以我们只是坐在那漫无边际地闲聊着。我向惠乃姐姐坦白了一切,关于自己的过去,以及在酒吧中和他相遇的契机与接下来的经历。但她似乎对这些信息都已经了如指掌了,大概是大叔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吧……真佩服他的勇气呢,能说出真相。不过惠乃姐姐并没有因此对我有什么偏见,只是在我说“以前的我是个这样的人,真是抱歉……”的时候,突然将我紧紧抱住。

一天,领导少见地把我叫到办公室,上次我到这间屋子大概还是半年前吧。正当我疑惑地推开门时,却发现高层都坐在一张狭小的长桌前,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我。

接着,我抬起头,有些释然地注视着他:

“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可能那天就死在妈妈的手下了吧。”

“总之这几天……就先待在我们这里吧。到时候出院也先来我家,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去河野家也可以,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

没有回应,在余光中,他似乎并没有注视着我,而是看向了别方。

在一个新的公司开始奋斗,遇到了尊敬的前辈,还有值得信赖的同辈。也交到了不少朋友……如果我只被禁锢在那个一方的小城市中,是看不到现在的风景的吧。所以……真的不要总是否定自己的选择,它们可能会在某一天变成你的幸运呢。”

我愣住了,在照片里,我和少女肩并肩走在夜晚的商业街上——我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和河野一起庆祝少女出院的那个夜晚,有段时间河野因为要去洗手间暂时离开,我和她独处了片刻,照片里的我们……大概是正在聊着什么。

我笑了笑,就这样一个简单的词语,可在它的面前,自己却显得这样无力。

“总而言之,虽然你母亲的事情有点复杂,但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需要操心了,我都会处理好的。”

但不管怎样……从伦理上来讲,那依旧是自始至终的错误,只不过我稍微运气好点罢了。

哈哈……我干笑了几声。

总之,接下来就是她们女生自己的事了,在生活的这些方面上我并没有向河野过多询问,少女也并没有主动跟我提起,现在的她似乎并不想和我再有过多的交集。既然如此,我也没打算过多去干涉她的生活。不过,这依旧不是一个长久之计,那个家……是不可能将她送回去的,那个女人简直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她对少女作出什么事,现在的我都不会奇怪。

“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呢。”

现在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啊……

是时候,我该出发了。

“所以……这就是你那时离开的理由吗?”

……

她的伤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在住院了一天后,医生又做了简单检查,就通知可以将她接出去了。于是我和河野一起接她出院,并且简单地请她吃了顿饭,当作是祝贺出院的礼物,在那天我们三个还喝了不少,也算是庆祝她的成年吧。接着她选择暂时借住在河野家,因为河野家比较小,所以在收拾出给她住的地方也费了很大的力气……

但有一点很奇怪,自从那天把少女从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手下“救下来”之后,我本来以为那种女人,肯定会为了找回她的“工具”不择手段。但少女入住河野家后过了几天,都没有听到她的任何音讯。渐渐的,我也就对这件事卸下了防备。

双唇一张一合,咽喉中发出奇怪嘶哑的噪声,可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会变成……幸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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