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走不完的黑夜,终将到来的明天。》 · 支仓 · 2.1万 字
(一)
“我的父亲去世了。”
和少女“约会”结束的那个晚上,处理完一些公司多余的事务后,我回到家中时,她突然发过来这么一条信息。
对于这个消息,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吃惊。但作为一个大人,我的理性强迫着我冷静下来,开始向她询问。
“方便打电话吗?”
如果只是通过敲击打出的文字,可能传达的信息并不完整,而且……我想听到她的声音,试着去了解她现在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
言语……可以传递情绪,有着文字无法表达的力量。
“好的。”
过了一会后,少女发来回信。确认之后的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
“……喂,御先生。”
少女的声音失去了过去的那种活力,显得有些苍白和悲伤。以及……在彼此的呼吸的起伏中,我好像听到了她的抽泣。
“你……在哭吗?”
她没有回复,我则开始回忆起有关她父亲的点滴。
她的父亲……好像因为车祸成为了植物人。虽然他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但少女和她的母亲一直坚持着治疗,所以在这上面花费的钱也不少。虽然有些话说出来挺残酷的,可我认为,对于那样的人……或许死亡才是更好的解脱。
可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即使她无数次向我无奈地叹息过“那家伙不如死了算了”,可当事实真正来临的时候,没有人会因此毫无波澜吧。
“……老是让你看到我难堪的样子,真是让人害羞啊。”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她笑了笑。
“但面对这种事情,对我哭诉也没有关系啊。”
毕竟……我姑且还是算你的恋人嘛。
可就连说这句话的勇气也没有,我只能自嘲地笑了笑 。
少女每一周都有去看望父亲的习惯,但因为不想见到母亲,她会故意把时间错开。而且对于钱这一方面,明明她还有在很努力地打工……
来到医院,冲进那间病房,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除了洁白的床单和铁床别无他物。父亲过去的位置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母亲过去放在那个床头的花束,也已经消失不去。
(二)
这位医生接着又说了许多事情,不过我大多都没有听进去。因为……她突然出现了。
接着我将手机放下,想要先去洗把脸。可当我起身的时候回信的提示音就响起来,走上前去查看,是他发过来的回信:
“……我今天碰到我的母亲了。”
我又开始回忆起她有关这个人的描述。据我所知,她好像是个相当能干的女性,但因为丈夫的意外。她陷入了一个失常的精神状态。就少女说的那样,她像是疯了一般把自己埋入工作,还对那个已经基本没救的男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平常学习很忙,而且我还要打工,排起来之后也就那个时间段有空了。”
“明明你就是一个人住着,我也给了你那么多空间,为什么不多来看看你爸爸?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看你学习夜班也不是很用心吧,工作估计也就是找找那些轻松但是没有意义的职位……当初放你一个人出来的选择根本就是错误的。你除了糟蹋我给你的钱,到底有什么用处啊?我真不知道养你这么大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能像那些孩子一样给我们脸上增光,也没有什么钱……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啊。”
跟他说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少女每天晚上都给自己排了班,但如果她的母亲真的断了所有对她的支持,别说是房租了,就连学费能否解决也是个问题。
“我……不知道。”得到的是犹豫不决的回答,“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走下去了。”
“没事的,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成年人了。这种事情还是会自己调节的。让你担心了……”少女不知从何时收起了抽泣,淡淡地说道。
“嗯,所以我也试着反驳。可那种程度对那个女人来说毫无意义,她甚至……开始变本加厉起来。说要让我搬回原来的家住,如果不是这么做的话就会断掉所有给我的资金支持。”
已经彻底进入死局了吧。承认自己无能,回到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也算是和现在苟延残喘的人生做个告别了。从一个无力的人生,跳入另外一个无力的人生,对于喔这样的人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好好接受她的施舍……不是来得更轻松吗?
“全部都是你的错!”
收到这个消息后,我还没来得及梳理自己的心情,立刻提了包冲出家中,来到公寓附近的电车站。
无可救药的……废物吗?
“要不……你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是的。”
回到公寓后,我没有估计身上的肮脏,倒头就睡,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揉揉眼睛,看了下手机,八点钟,已经错过了平时晚饭的时间。但就这样一顿不吃也没有什么影响。我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那破旧的白窗外,零零散散的星光在夜空里闪烁。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向他诉说了自己的遭遇,诉说了自己的困境,诉说了自己的迷茫和无奈。
来的时候是那样着急,走的时候也是嘛……脑海中紊乱的思绪,将在路上疾走的我缠住。虽然步履不停,但心……却怎么也走不动了。
她点点头,接着用那种平淡柔软的语气安抚我的情绪。
她觉得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吧。
“听医生说你好像每周六都会来看爸爸,可是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呢?”
该怎么……和他说呢。
有个声音这么跟我说到。
“那个,你是铃木雅女士吗?”
晶莹剔透的泪滴,止不住地从眼眶滑落。
这……就是死亡吗?
大概这就是和至亲分离的感受吧,即便他在过去做了那么多错事,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伤害,可是……我依旧记得再过去他给我带来的温暖,带来的“家”的感觉。
那个家庭……因为那场变故分崩离析,不想回到那样的家里,她曾多次与我这么提到。
“不,没关系的。”我礼貌地朝她笑笑,“我自己可以解决。”
“那个……铃木。”
“那个,雅小姐……”刚刚在一边见证了所有过程的医生走到我的身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
有一点是明晰的,她大概并不想回到那个家。在她的眼中,那个家与她母亲亲自为她设置的牢笼无异——突然间,一个过分大胆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这是我朝医院奔去,大口喘气的声音。
“没事。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商量哦,即便我可能给不出什么特别好的建议,但总比你一个人去揽下所有要好。”
那时的我,还以为这个缓兵之计虽然有点仓促,但并非是个坏选择。直到……那些应有的罪孽真正来临时候。
对于这样的答案,不知为何,女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凶狠地眼神在她目光中闪过,她直勾勾地瞪着喔。
听到少女这样痛苦的语气,我的内心也不由得被揪起来。
那么……我到底该怎么办。
与医生的对话结束过后,我低着头,走向那个女人,口中喃喃着:
“这样吧,正好也快到下个月了……给你三天考虑的时间,如果考虑好了,就打我的电话吧。”看见我难堪的样子,她摆出了得意的表情,接着便拎着她那廉价的单肩包扬长而去。
父亲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语,我已经忘了上次与他对话是什么时候。我……没能等到他对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现在你也不用再外面住了,搬回来跟我一起待着吧,反正在外面住着也就是糟蹋钱,还不如减少一点开销。”她冷冷地笑着,“如果不回来的话……我就不再提供你的学费了。”
“嗯?”
一个人,就这样失去了痕迹,彻底消失。
不管是悲伤还是喜悦的心情,都毫不保留地通过言语倾诉给这个男人吧,虽然可能无用,但这远比一个人承担来得要好很多。他……可是你爱着的人啊。
“这……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已经失去光泽的金色长发,下面是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倦容。那个女人明明只有四十多岁,但现在的样子……却跟那些已经年过半百的大码无异。当然不止只有我知道,这个女人过去是多么光彩照人,甚至还被冠以“成功人士”的标榜。
而且放弃了现在的生活,我和他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也真是可笑,明明不久前才下定决心要和他撇清关系,结果现在又因为这种事犹豫不决啊……不过这就是我嘛,无可救药的……废物。
她——我的母亲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我和医生的对话,从那板着的脸上,我看不出她的心情,是悲伤?还是失望?亦或是……
“那……她有跟你说了什么吗?”
“……最开始还好,她的情绪似乎还算平稳。但开始扯一些有的没的家常时,她突然就开始不对劲起来……说什么父亲的死完全是因为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去看过他。而且在大学里的开销还不菲……”
现在我不喜欢他们,但也不会怨恨他们。而且……我由衷地感谢着,没有他们,我无法走到今天。我忘不了他,更放不下他。虽然在心中有过无数次咒骂,但在事实真正来临的时候……我也会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的表情吧。
无可奈何地,我苦笑了下。
但……我不能接受。我不甘心。
“我的父亲去世了。”
父亲……死了。
不知为何,心中压抑许久的痛苦,像一只只蠕虫蔓延到全身,被逐渐侵蚀的我……
“对于您父亲的离世我们非常抱歉,这有一部分原因出自我们的疏忽,您的父亲身体状况一直没有太大变化,所以我们也出现了疏忽的问题,最终导致了这样的事实。不过这些事事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希望您能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这个女人,也有我无法体会到的难处。虽然我不知道她过去的人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是很感兴趣。但能走到之前那个高度,肯定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吧。从精英教育的成功者到跌至谷底……那样的痛苦,或许她能体会到。
或许……这就是我心痛的原因。
说罢,没有给对方回应的机会。我像逃跑似的离开医院。
“你……在哭吗?”
虽然母亲资助我的钱并不多,但对于我本来就单薄的生活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说到底……我也还是那种离不开父母的普通人罢了。想要自立,却依旧活在他们的荫蔽之下,真是可笑。想要走出他们设置的牢笼,却发现不管身在何处都是牢笼之中。
皮笑肉不笑。
“还算可以……这是什么敷衍了事的回答。”
“……是的。”我依旧低着头,用如同蝇语的声音回答。
她朝我笑了笑。
于是,我将今天自己碰到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向他托出。止不住那低声的抽泣,但那决堤的悲伤,似乎在被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
我也有过美好的家庭,有过值得去回味的童年,有过……幸福。而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给予的。
刚刚后面跟上来的一个医生来到我身边,平静地问到。
“……妈妈。”
听到这句话,我愣住了。
不过,这些话我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咬牙,低头默默地承受着。
“她已经疯了。”少女曾经这么说过。也是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母亲,在大学时期她选择了在校外租房子居住。
人总是会因为自己的那点倔强去试图解决所有事情。但在这无法预料的人生中,完全抛弃身边的人活着是不可能的。
“方便打电话吗?”
要不干脆辍学吧?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辍学之后就算是打工也至少可以满足我的日常开销。如果回到酒吧做全职……甚至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呢。当然这不可能,我已经答应过大姐不会在回来。而且放弃学业这种事……就算我接受了,我身边的那些人会接受吗?社团的学姐、叶、还有……他。他们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最后,这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当着走廊中所有医护人员的面对我大声吼叫到,接着……
前面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当做是耳边风得过且过,但只有这件事……
“还算……可以吧。”
没有任何头绪,最后我直接敞开发送信息到:
真是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
经过漫长的沉默,少女如此说道。
其实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毕竟要保证工作的同时还要参与社团活动什么的……投入学习的精力,大概并没有那些埋头苦干的大学生多。
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我也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抽泣声,就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她的……母亲?
这混乱不堪的人生啊……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样嘛……看来雅也有你自己的难处呢。”她还是扯着那个僵硬的笑脸说到,“学习那些怎么样呢?一个人的生活还过得习惯吗?”
“呼哧呼哧……”
明明她给我的那些钱,就连付学费都勉强,剩下的房租和生活费,基本都是我靠打工和省吃俭用留的。而且,不一个人搬出来住的话……难道我要和她一起住在那个破旧地出租屋里,每天听她精神失常乱摔锅碗吗?迄今为止她都只是把我当作工具罢了,一个来凸显她成功的工具。我的优秀与否……在她眼中大概就是个用来吹嘘的道具吧,啊,不对……还有之后能反过来让她享福的摇钱罐。但很遗憾,我确实是无可救药的废物,别说是满足她那不着边际的幻想了,就连我是否能信任自己……我都不能保证。
他们……曾经把我捧成公主,教会了我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方式,想让我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这些过去在现在看来是那样的没有意义,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确实一段无比珍贵的回忆。
可为什么,我的心却这么痛。
为什么会突然死了?不是说病情没有任何恶化或者好转的迹象吗?怎么可能会这样二话不说的就死了?那个男人……现在不应该还是躺在那张白床上像具木偶一样吸食我们的精力吗?
这当然是谎言,但我总不可能说“我不想见到你”这种话吧。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雅。”
在医院大吼大叫的样子……就跟疯子没差别呢。她无奈地苦笑道。
现在的我又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呢?我……不是一直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吗?不应该对此感到高兴吗?
果然一开口就隐瞒不住了,心中的悲伤彻底决堤而出。我想要将自己埋在枕头里痛苦一场,但不知为何,眼泪却在悲伤的河流中止住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接着,便是等待他的回答。
“要不……你先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哈?
(三)
“河野,那份工作处理完了吗?”
公司的午间,我待在公司的走廊休息。河野突然抱着文件从我身边走过,我便随口问了一下。
“嗯……差不多了吧。”她将视线移开,抬头思忖了片刻后,苦笑着答到。
“至少今天不用加班了吧。”
“真的是辛苦你们了。”我也赔以无奈的,笑脸。最近因为月末的原因,公司的工作突然变得繁多起来,本来属于我的那份工作有时甚至要推给下属解决。
“部长才辛苦吧……都连续加几天班了,有好好休息吗?”河野露出了关切的目光问到。
“放心吧,你们都垮不掉我又怎么能认输呢?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前辈啊。”
“但是我们年轻啊,年龄有时候才是折腾的资本哦。”她苦笑了下,“部长还是多分配一点工作给我们吧,毕竟部长你还有自己的家庭……可不能就这么倒下了。”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么弱不禁风呢。”我笑了笑,敷衍过去。
“对了,今天黑泽好像又想组织部里的聚会呢,部长你准备去吗?”
“聚会啊……”听到这个消息,我有点惆怅地抬头望向天花板,对着一片空白沉吟着。
“这一次……还是算了吧。”
“欸~部长你好像最近的聚会都没参加吧?”河野有点担忧地问到,“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在我们疯玩的时候你在加班吗?”
“不是,只不过有些私事罢了。”我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河野点点头,虽然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大概因为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礼貌,她并没有追问下去,只不过表情依旧有点失落。
夜晚,从夜色的裹挟中脱身,我来到公寓,开门,走入玄关,一边将皮鞋脱去一边说到。
时间回溯到那一天。
“可是便利店离这里挺远的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即便在不断地欺骗自己,但在电话的另一头,听到少女无助的抽泣时,我的心……感到一阵绞痛。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她依旧不打算放弃,穷追不舍。
“那……部长你好好保重。”最后,她朝我鞠了一躬,胸前捧着快要漫过她半张脸的文件匆匆走开了。
但大概……就连我也在做着那些的梦吧。
谎言……居然会给人带来喜悦吗?明明是连我自己都感到无力的话语。可为什么……我也感到欢喜呢?
虽然是在一座城市,但少女靠着大学的原住所和我家还是有这不短的距离,所以在早晨有课的时候她要起得很早赶去上课,而我白天一去上班,就要到晚上才回来。晚上少女又要出去打工,等到她回来地时候,我又差不多准备睡觉了……总而言之,我们并没有什么所谓情侣甜蜜的同居日常,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就连日常交集也少得可怜。
之后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工作,虽然夜晚并没有什么客人。但我一直躲在自己的货架后面,她也在收银台里待着,就像刚刚捅破了什么东西一样,我们……突然间变成了陌生人。
“又是咖喱啊……”我苦笑了下,将身上的西装褪去,挂在门边的衣钩上,从走廊走到客厅。少女少见地穿着围裙,金色的长发扎成马尾挂在后脑勺,听到我的这句话,脸上刮起些许不悦。
“怎么了?那御先生你别吃呗?我待会还要去打工,抽出来时间做饭也很难的好吧……”
“部长啊……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其实跟我说也是没关系的!”沉默了片刻后,低着头的她突然冲我说到,“我……还是没有放弃!”
“欢迎回家。”
“到底……该怎么做啊?”
她是不会接受的,这样的帮助,在她的眼中与施舍无异。
“那我先走咯。”
不过少女的生活习惯很好,房间之类收拾得很干净,有时还会做饭,在日常里也经常会给我提供帮助……她在未来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新娘吧,从我身边离开后。
“今天还算轻松,所以一下班就回来了。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我知道,少女并不想回到那个家里。父亲去世了,母亲的精神状态又极其不稳定,如果回去的话,那样的生活并不是她想要的,虽然她现在的日子过起来似乎也很疲惫,但至少……没有那么多精神上的压力吧,我也可以试着帮她分担一点。
“欸?真的是这样吗~”染着粉色短发的少女摆出八卦的表情,脸上洋溢着不怀好意的笑。她爬在前台,眯着眼注视着我,就像看着一只掌中的猎物。
……
可即便是再讨厌她,为什么我会在那本来就对自己人生无关紧要的家伙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变得那样失稳。这也……太不像我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而且……如果真的走到了那样的局面,我和少女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吧。
(四)
开心……吗?
“是谈恋爱了吧?”
甚至到最后下班,我们都没有了日常的道别。
“我是没什么问题,关键在于你吧。”
“好咸啊……”
在我发出邀请之后,她这么回复道。
伴随着沉闷的关门声,少女那无瑕的笑颜在我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色的铁门。
接下来……去吸根烟吧。
“啊……是、是吗?”
“其实对我来说两个人的学费也没差……”
“总觉得你最近好像笑得很开心啊?”
“但我总不可能让御先生还帮我垫付学费吧……明明都这么麻烦你,让我住在这里了,现在还让你承担着各种开销……怎么说也太不像话了吧?而且……守的学费不也是御先生支付的吗?”
“欸~被嫌弃了。”
那个兴冲冲的样子真的跟那些小姑娘一样啊……我在心里感慨到,悄悄地叹息。
“现在。”少女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围裙脱下,叠好放到一边,“饭我已经吃过了,就直接去兼职了哦。晚上没办法陪御先生一起享用晚餐了呢。”
因为之前和守一起生活的原因,我的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构造。现在守出门读书,这间房子对我来说确实过分“宽广”了。现在空出的那个房间,也正好可以“收留”少女。打包了最低限度的行李,我也帮忙收拾了一些她的衣物,少女便和那边的房东退租,正式开启了我们的“同居”生活。
“是是是。”我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试图安抚她有些愠怒的情绪,“不过我不是说过现在你不用打工也没关系吧?现在房租也不需要了,开支不也减少了许多吗?”
现在,少女离开去打工,留下我一个人在家中。将身子镶嵌进柔软的沙发里,缓缓地,我闭上眼。如同丝线般细密的思绪,在一片漆黑中,将我栓住。
“……真是败给你了啊,御先生。”
视野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熟悉的黑色长发……同幻觉一般,在我模糊的视线中,轻轻地摇曳着。
放下手中的勺子,我又叹了口气。
在……没有完全地迷失在这虚幻钟之前。
“真是拉仇恨的有钱人宣言呢。”她冷哼一声,“不过今天回来还挺早的,不用加班吗?”
“真的没问题吗?”
“其实……我本来也不喜欢她平时的行为。”
“我回来了。”
嘴上再怎么欺骗自己,被牵动的心不可能会骗人。我……早就不能那么轻而易举地离开她了。
可以……告诉我答案吗,雅?
那么,她会作出那样的选择吗?
后背离开墙壁,我从口袋里拿出拿一包直到现在都还没吸完的香烟。皮鞋在大理石踩踏,发出沉闷的声响,发出的回声逐渐充斥只有我一人的走廊。
……
沉思着,我踱步回到餐桌前,有气无力地坐下,将乏力的背靠在坚硬的木椅上。
虽然交集少,但并不代表完全没有时间。有时我们两个都空闲的时候,会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聊聊天,也是在这段时间我了解了她更多的过去,对于她……我也更加熟悉了。
自言自语着,叹息着,无力地挣扎着。
“……没有,我好像说过平时挺忙的,没有时间干这种事啦。”
“难道你想被她们知道吗?”看到我这个四十岁大叔装失落的样子,少女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她不可能就那么简单地放过我。
她会甘心吗?不……是我,愿意看到这样戛然而止的结局吗?
钱,简单而有效的帮助。虽然有点自负,但实话实说……在金钱这方面上确实不是问题。虽然现在工资远不如在国外那时候可观,但靠着这些钱和过去的存款,应付下守和少女的学费以及日常开销完全没有问题。如果站在普通“长辈”的立场上的话,这么做似乎并没什么问题。但现在,我……是少女的恋人。
已经开始冷却的咖喱依旧飘散着浓烈的香气,在鼻腔被刺激之下,我拿起摆在面前地餐具,开始大快朵颐起来。少女会做饭,但料理的种类少之又少,这几天要么是咖喱要么就是蛋包饭,不过她能抽出时间来给我做饭,已经很难得了。但……
面对同事的疑问,我有点慌乱地捂住自己的脸,开始轻轻地拉扯起来。果然,嘴角在止不住地上扬,就连脸颊都开始无法抑制地升温起来。
“抱歉……”
不久之前阅读了少女说过的《言叶之庭》,雪野百香里的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
“‘恋人’啊……没想到还能从御先生口中听到这种词语呢。
最后,少女和我约定,因为过一天就到了下个月,一般她的母亲会在那一天给她打生活费,如果没有收到那一笔钱,她就选择搬出公寓。也正如她所料的那一般她的母亲在第二天果真没有打生活费,所以她也开始整理,准备搬到我那边。
我……好开心。”
“这不是施舍哦。”我否定到,“我们……不是恋人吗?这个程度的帮助并不算过分吧?”
被夜色包裹着,我独自一人走向夜晚的车站,鞋子踏在光滑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思绪也随着无形的脚印慢慢消散开来。
真的……就跟新婚夫妇一样呢。我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当然,是在你真的没有退路的情况下。”
在电话的那头,我听到了她无奈的叹息,接着便是一阵苦笑。
为什么身为中年人的我,却像个孩子一样无能呢?
这样的生活并不属于她,她应该活得更自由、更轻松……可是,我又该怎么帮到她呢?
自嘲地,我笑了笑,仰起头。雪白一片的天花板上,在那晃眼的白炽灯光中,一些黑色的斑点清晰可见。我皱了皱眉。
“好……我知道了。”也只好先这么回答了。
“……没有啦。”一方面对于她的追问我有些无奈,另一方面被她这么追问我也确实有点难堪起来,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到。
我和她一样,在现实中迷失,停滞不前,只不过……她是忘了前进的方向,而我,只是单纯地在欺骗自己而已。
更可怜的是,除了这点之外,我真的无计可施。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我们都该更早地认清现实,将这段关系结束。
“二十八岁的我,并没有比十八岁的我聪明多少。”
错误的东西……就让它错误下去吧,一直到无法挽回的时候。
她微笑着询问到。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少岁?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有……”她根本没有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而是凑上来滔滔不绝地追问着。
还没有放弃……就是那个意思吧。
……
“根本不是这样啦——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的事?!就不能先管好你自己吗?!不要没完没了地试探别人的底线啊!”应付不了对方,我只好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声音足以响彻整个便利店。似乎也是因为我表现地这样反常,她终于停下来,朝我低下头道歉:
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会这样,我是很有吸引力的人吗?都已经是快要到更年期的男人了,人生为什么老是跟我开玩笑啊。年轻人明明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执着于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真的有必要吗?
“没、没有啦……”我尴尬地扯着笑脸,想要摆摆手搪塞过去。
“饭已经做好咯,今天是咖喱哦。”
感慨着、自嘲着,我缓缓垂下手臂,手心中的手机顺着滑落。
“那样饭菜都凉了吧……而且我可不想让同事看到御先生呢。”
之前我总是觉得因为承担得东西太多,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得成熟,是个在各个方面相当细腻的人。但在相处下来之后,她的那些一颦一笑……真的和那些少女无异,偶尔也会有神经大条犯错的时候。也只有这时我才感觉,她……其实跟那些孩子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像她那样活着,太累了。
放下手,我并没有回到餐桌前,而是在原地驻足。
“嘭!”
穿着便装的少女来到玄关朝我挥手告别,我也笑着朝她摇摇手。
真的……已经被她牢牢地吸引住了啊,这个无能的大人。
“为什么……总是这样无条件地施舍给我温柔呢?”
微笑着,金发的少女从走廊的一头探出头来,脸上依然挂着那熟悉的微笑。
“路上小心啊。”“知道啦~”
“……没事。”见她这样道歉,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将头别到一边去。
实话实说,离开了母亲她们一个人生活后,我……真的变得越来越不成熟了,不管是在日常生活,还是处理人际关系。我都没有过去的自己……那么优秀。
难道我真的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优秀的、在人群中央的自己了吗?
我叹了一口气。
其实……早就不是了啊。从迈入大学大学开始,我不就把那个自己埋葬了吗?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我已经该跟那个漫无边际的少女幻想告别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堕落的、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的幼稚的少女罢了。
因为沉溺在这样的现实中,所以我才会变得……这样笨拙,就连那种最基本的掩饰和谎言,都不会了。
这些……都是因为你吗,大叔?
电车飞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月台稀稀落落的人群中,我迷茫地用目光找寻着,渴望在其中得到答案。当然不可能有人会回应我,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穿过人群的目光,也笔直地落在苍白的月上。
不知不觉间,电车已停在面前,电车门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缓缓敞开,里面的灯光打在乘客的脸上,所有人都低头注视着手机,像具人偶一样迈着步子,走进车厢。
我们……都像他们一样,重复着一成不变的人生。
总觉得逃离了母亲的管束,就能来到一个吗更加自由的人生,殊不知……自己只是跳到了另一个牢笼而已。
自嘲地微笑着,我在电车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大家的目光……都是一样空洞无神呢。
……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面对我平淡的问候,大叔也在客厅平淡地回答到。从玄关走进去,只见他正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手提电脑,大概是在工作吧。
“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吗?”
“嗯,公司那边突然来的消息。”他叹了口气,“同事们大概都去聚会了,所以这茬我就接下了。”
“还真是无私啊……”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我已经知道了他是个喜欢揽下过多包袱的工作狂。就连公司同事的聚会都没去过一次,而且……
“嗯?”他似乎并不在意,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一双大手闪现至我的视野中,将我那两只纤细的手腕给扼住。我想要挣脱,但无济于事,毕竟对方本质上还是一个男性。
“御……先生。”
听到了我的请求,大叔缓缓将扯着我的手放下,我以为他是接受了,便想要继续脱去裤子。可是,他就那样缓缓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背身对着我。
我只是……在逃避而已,逃避在视线中的她,已经渐渐和过去的雅重合起来的事实。她们完全不同,却又如此相似。甚至在她的一瞥一笑中,我都能看见雅的影子……不,我只是在拿雅来给自己找借口而已,承认自己已经喜欢上这个二十岁的少女真的有那么难吗?
“铃木小姐……现在是寄人篱下嘛。”
“我怎么敢啊。”他无奈地摊开手投降,“把无家可归的少女就这样扫地出门,怎么说都不是个男人该做的事嘛。”
这是巴掌拍打皮肤的声音,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客厅,他疑惑地扭过头看向我。
“一直以来……谢谢御先生你的照顾了。再见。”
我怎么可能……不希望她留下来呢?所谓恋人的身份,我早就已经发自心底地接受了吧。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我由衷地在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暗地中,我悄悄地叹了口气。
取决于我想留到什么时候吗?可是……我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是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我也好,大叔也好,其实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薄如蝉翼的关系,稍不留神似乎就会将其捅破。
“为什么总是在餐桌边办公啊?”
“你……准备让我留到什么时候呢?”
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在活着了,真的就要这样结束吗?
空无一物,除了我带了的,唯一属于我的红色行李箱。
而我则一边在心里暗笑着,一边凑到他耳畔,轻柔地说到:
说罢,我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转过身后便开门匆匆离开。背后,没有听到他追上来的脚步声。
但,以冲动开始的关系,就要以冲动结束嘛。鲁莽……才是我这种无知的家伙的特质。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但是……我想要留下点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不要开玩笑了!”
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一直以来……谢谢御先生你的照顾了。再见。”
用祈求的语气,我朝他低下头。被扼住的手腕隐隐作痛,泪水……不自觉地开始从眼角滑落。
“是……索菲娅吗?”男人继续问到。
“啪!”
可是在那一瞬间……占据我的居然是欲望,想要顺势将少女推到,真是无耻啊,古宫御。
所以……去追她吧。这个声音在呼唤我迈出脚步。下意识地,我站起身,不管身上还穿着的睡衣,随便穿了一双鞋子便冲出门去。
“对,所以……我想在最后任性一次。”
“在干一些恋人该干的事情啊。”我挑逗地笑了笑,暗送秋波,“呐,御先生,明明我们都同居这么久了,而且还是恋人……但一直以来却没有做过那种事,不觉得很奇怪吗?所以……”
“只要我们还在交往,我们之间就不能有越线的行为,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我将他的脸扭过来,接着……
我都已经快成年了,跟某些靠着特殊关系寄人篱下的高中少女可不一样,我……是可以自己生活的。
但在余光中,我似乎看到了男人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变成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
必须……早点结束。
“……”没有回答,只是不自然地将目光别开。
我……不敢去想象,那也是我和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明明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了,居然还会因为这样的动作反应过激啊……真可爱。
“说过多少次了,这不就是我的习惯吗。”他显得有些无奈,“我又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改变这个习惯,更何况……”
最终,理性的线还是崩断了。
站在他的面前,我朝他深鞠一躬:
这样小心经营的关系……是最容易结束的。我不可能一直瞒着母亲,大叔也不能一直瞒着身边的人。总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被那些人知道,在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又会变成怎么样?
苦楚化成的泪水再次从眼角涌出,泪滴顺着脸颊滑落,打在干燥的水泥地上。一滴,又是一滴。
说罢,他端起电脑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知道自己大概已经泪眼朦胧了。
在记忆中,我快速搜索着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而某个夜晚的记忆,在我脑海中渐渐浮现……那并不是什么特别愉快的回忆。
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我将自己穿在身上的便服脱掉,上半身只有内衣展露在她的面前,接着我将手伸向了休闲的长裤。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还在不切实际地幻想着他可能会在背后追上来,然后将我紧紧抱住,挽留我。明明是我……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却还在这不知廉耻地索取。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在他的背后,我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拳头,想要抑制住如波涛般起伏的情绪。
“……放开。”我冷冷地命令道,希冀这可以让他放弃。
按下按键,红灯亮起,我第一次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居然如此缓慢。在心中我焦急地催促着,害怕如果慢了一秒,她就会这样离开。
“……那个,御先生。”在他身后,我轻轻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是不会做的,不管你说什么。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将我的思绪打断,我抬头看过去。那时一个染着一头金色长发的轻浮的青年,他有些困惑地看着我。
分手也好,成为恋人也罢……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不是吗?我只是……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游戏挺有趣的才想着跟你玩玩,毕竟你也算是个可怜的女孩吧,现在既然想要让闹剧结束……那就彻底一点吧。”
可当心里说出这种话时,我都不禁暗自发笑起来。
现在的我……跟那种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是一直在依靠着大叔活着吗?这有什么自尊可言啊?我……只是在自命不凡而已,不敢承认自己已经堕落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可他不会允许这么做,我的双臂转瞬间就被甩开。他将我从他身前推走,质问到:
我叹息着,推着箱子走进在我面前打开的电梯中。高档小区就是与众不同,连电梯里面都是“金碧辉煌”的,不过,这大概也是我最后一次坐这种电梯了。
“唉,你是……”
可我说出的那些话……又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吗?那么不留情面地,将一切都推脱在一个孩子身上……这根本不是我最初想做的事啊!
“怎么了?”他诧异地询问到,从克制的语调中可以看出他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从她在面前褪去衣服的那一瞬开始,我就已经失去理智了吧。
“分手之前……就最后纵容我一次吧。”
陷入黑暗的城市,仿佛就如沉睡一般宁静。突然间,我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徘徊,便立刻扭过头去。
“你……在干什么?!”
(五)
用力地给了自己脸上一拳。
什么都做不到,所做的挣扎也毫无意义……就在这寒夜中弥留着,或许是对我这种人最好的结局吧。
或许人的欲望,真的是无止境的吧,以至于我都无法分清梦境和现实了。
我从地上捡起散着的便服,随便地套在身上,然后冲进“我的房间”,将一些散在床上的衣物随意塞进自己的行李箱中,然后走出来回到客厅。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铃木雅。
他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了,这么多对我的单方面付出……我就该感到知足啊,可为什么……我却这样厌恶说出这种话的他呢?而且,还贪婪地不想让这段关系结束。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那些对于我来说重要的人。
实话实说,那个感觉并不好。他的唇苦涩而干燥,还有着些许的烟味,但……我却为之沉醉,不想就这样放开。
终于,将这个下定决心后的回答说出来。
“……这样啊。”我自嘲地笑着,仰起头看向着最近刚刚熟悉的天花板,吊灯在那里摇曳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啊,害怕离开他,害怕离开他的生活,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把那层自欺欺人的“大人”的伪装卸下,我跟那些高中的少女……没有任何不同啊。
啊,好冷……好黑。
“说的我有多可怜似的……”我也跟着苦笑起来。
他扭过头,朝我弯起嘴角:
你……真的不配称之为一个男人啊,古宫御。
但我……真的好不甘心。
四下无人,我自嘲地放声大笑,嘲讽自己的愚蠢,嘲笑那不切实际的少女般的梦想。
寒冷的黑夜里,我蜷缩着身子,蹲下来。后背轻轻倚靠着那和我半身差不多高的箱子。
低着头,我用一只手抹去眼角已经开始变淡的眼泪,湿润冰凉的触感从手被传来,我克制着自己不争气的呜咽声,道:
但果然她是知道的啊,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们自欺欺人的游戏而已。我们都在不断地欺骗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将这轻薄的关系捧在手心,可是到头来……还是会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戳破。
自嘲着,我凝视着屏幕中倒映着的那副可憎的面孔。然后……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也顺着摆出愠怒的表情:
“那么……御先生,我们就分手吧。我也不需要你的照顾,现在……我就离开。”
“嘭!”
“怎么,御先生是要赶我走吗?”
说完这句话的少女破门而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而我依旧坐在原地,面对着闪烁的电脑屏幕。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实话实说,我看不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这取决于你想留到什么时候。”
“好的,我知道了。”
我走上前去,俯下身,用双手将他的身躯牢牢环抱住。对于我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我感到他全身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很快,我就走出了公寓来到大街上。已经坠入黑暗的街道与灯光闪烁的公寓里面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深呼吸着,从口中吐出的一缕白气朝空中散去。
用自己的双唇,将他的双唇封住。
“既然是恋人的话……那么我们做一些恋人该做的事情也没事吧?比如说……”
“我们……是恋人吧。”
大概……我的半边脸已经红透了吧,毕竟那么不留情面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果然,在这个人的眼中,这段感情……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虚伪的游戏,对我的纵容,也只不过是怜悯的施舍。
突然,他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悬在半空,接着,缓缓落下。他叹了一口气,因为背对着我的原因,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虽然是这么说,但现在……”他似乎想要将我甩开,但我将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那两条瘦弱的手臂上,一时挣脱不开的他只好停了下来,似乎想等待我到底要做些什么。
在离开之前,她也给了自己一巴掌,像是给予自己不成熟的惩罚,那么这一拳……也是如此。
……
从电梯中飞奔出来,我来到公寓外。世界已经被夜幕占领,空无一人的街道漆黑一片,就连虫鸣也变得小心起来,仿佛害怕打破这片宁静。
“不要,放开我!!”
骤然,一声尖叫将沉寂给贯穿。
那是她的声音,我立马朝声音传出的地方转过身,在一盏老旧的路灯下发现了她。但不知为何,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正拽着他的胳膊。那个男人留着一头轻浮的金发,而脸上更是挂着恶狠狠的笑容。
一个猜想在我脑中浮现,当然,肢体的行动比反应更迅速。我冲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地将他从少女的身边拉开,质问到:
“你要对这个女孩做什么?!”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发现,再加上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大不少的男人,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畏惧的神色,但还是语带颤抖地反问:
“我在干什么……与大叔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但看看那个女孩不情愿的样子……你不会在干什么让对方为难的事情吧?”
“怎、怎么可能!”他慌张地大声辩解着,“那个女孩……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刚刚只是普通的情侣吵架而已!你这个外人就不要自以为是了!”
“哦,是这样吗?”我转过头看向一边的少女,但她好像因为过度的恐惧蜷缩着身子,一言不发。于是我扭过头,朝青年狡黠地笑了下:
“可是……我可没听过自己的女儿有交男朋友哦。”
接着再看向少女,因为我的这番言论,她似乎也愣住了,和我对上目光的时候,她也是低下头沉默着。
那个青年也是一样惊讶的表情,但他只是犹豫了片刻,又朝我不怀好意地笑着,用谄媚的语气对我说到:
“那……请问大叔你知道自己的女儿,最近在干什么呢?”
“嗯……她最近确实挺迟回来的,不过听她说是在便利店打工呢。”我装模做样地摊摊手,“实话实说,我对我女儿抱着放养的态度,都是大学生了,做什么也不需要我管了吧。”
“哦……原来还是大学生。”青年突然轻声嘀咕了几句,不过我听得一清二楚。
确实,少女对我年龄并不是那么好看出来呢。和她相遇的时候,她给人的感觉可比她的实际年龄成熟多了。
但相处这么久下来……还是发现“这不就是小孩子嘛”。
在那一瞬,我知道了自己觉得幽默的笑容,到底有多么愚蠢和伤人。
大人的世界充满了猜忌和不安,每天提心吊胆地生活在各种阴谋论之中,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小心经营,时时刻刻注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样的生活,又有谁会喜欢呢?
“为什么……还要下来找我。”
去休息吧。最后我跟她这么说到,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力气再去折腾。明天我要上班,她还要上课,我们都有这各自的生活。这次的冲突……就当做是简单的插曲吧。
要不就把这件事告诉河野吧,这样大概也可以让她死心吧。她眼中那个“光辉伟岸”的职场前辈,只不过是一个沉迷于酒精和欲望,还和小他二十岁的少女保持着不明不白的关系的人渣罢了。
但是你呢……一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过来骚扰女生,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呢?过去你对我女儿做过什么事我不计较,因为那是她自己犯下的错误,作为成年人她就要自己承担。但现在……”
“对、对不起啊啊啊啊!!!”
每个人都在挣扎,但到最后每个人都会发现……自己是多么无知。
而且我们公司对于上班时间的要求本来就比较宽松,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了。”
……
再次将她接回家中,我给她泡了一杯清茶,等她冷静一点后,我在少女的面前坐下,问:
“那个,是你的……”
“那在便利店打工吗?”青年轻蔑地哼了一声,“那……你可真是被蒙在鼓里了呢大叔。
“……还站得起来吗?”
“可是,昨天不是有聚会吗?”我将青山的话给打断,问到。
来到公司,和同事们问好,接着便是日常中的数不清的工作。将自己埋在办公桌里,就像置身于自己的一个狭小的世界中,很无趣,但也很充实。
在心中,我冲着自己怒吼,斥骂,责备自己的无能,然后……
“嗯……所以平时就有加不完的班吗?”少女毫不留情地吐槽到,“而且煎蛋有什么好点评的,每个人做的不都大差不差吗?”
刚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结果现在又这么追上去……不管是作为恋人还是“长者”,我都不是个合格的家伙。在这样的小姑娘面前大发脾气,还不断地欺骗自己……这样的我,我又有什么资格拿她开玩笑呢?
她眯着眼,嘴角荡漾起那抹熟悉的笑容,那是我在和她的第一次“约会”时见到过的。
“总之辛苦你啦!我不在的时候帮忙做了这么多事,下次再请你吃次饭啊!”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请随意。”
“……是。”
“我呢……就是无可救药地喜欢这样真实的谎言呢,不管御先生是否在欺骗我,我……总是相信着你。谁叫我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河野怎么了?”
无能为力的人,遇到了一无所有的人……我们谁都拯救不了谁。只能异味在一起,相互欺骗,彼此汲取着对方的温度,直到最后一丝气息流逝。但……这也是人生的美丽之处。
河野……啊。
午饭时间,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购买了便当后,我选择回到公司专门给员工准备的就餐区域吃饭。可当我坐下时,一阵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的头上响起:
我看向少女,微笑着。而她的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似乎依旧不敢相信我口中的言论。僵持片刻后,她也无奈地笑了下:
“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啊,雅。过去的我呢……在不断地欺骗自己,不敢去面对这样的事实。我们之间的距离,远比看上去的要遥远地许多,所以我……不想捅破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关系。”
错就一错到底吧,不管变成什么样……和她一起走到最后,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好。像一个孩子一样……最后任性一次。
实际上我现在明白了,或许……我也早就喜欢上你了吧。所以才会不自觉地拿你和逝去的她作比较,以此来欺骗自己。我知道这不管对你还是对雅,这种行为都是种极其失态的行为。可对于在这样生活中的我……真的不知道该靠着什么样的动力前进下去了。
“喔,跑得还真快。”我故意做出抬手遥望的动作,接着转身,朝蹲在地上的少女温柔地笑了下:
看着青山脸上挂着八卦的笑容,我立马摆摆手将他打断:
“对啊,很可笑吧。”
“啊?部长你就不要装傻了吧。河野不该早就和你……”
“现在的语气可跟你刚刚的表现不一样哦。”我开玩笑到,端起茶杯抿上一口。
干燥的双唇一张一合,跑到嘴边的言语却立马被咽了下去。我……想要告诉她答案,但那可悲而又愚昧的自尊心却在作祟,不断地劝我放弃。
你的女儿……可是在从事着**(ps:其实这里作者并不确定直接将那个词语写出来到底好不好,故作*号处理)的工作哦。难道你连她夜不归宿都不管吗?”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一直没开口,沉默地少女终于开始说话,她抬起头凝视着我,双眼依旧是那般的无神,仿佛失去了……希望。
“嘛,也许是吧……毕竟大人都是有惰性的,偶尔想偷偷懒也无可厚非吧。”我我苦笑着,品尝起少女煎的鸡蛋,“嗯……味道不错。
“没错,是我之前的客人。”她自嘲地笑着,“给的钱很少,但要求还很多,还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昨天我本来在加班,结果有个领导突然给你送了一堆东西,我看部长你已经回家,就先处理掉了,反正那时我的工作也快结束了……”
这样的家伙……会适合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少女吗?
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将敲击键盘的手移开,问:
因为……我在害怕,害怕作为一个社会人士的我,和这样的一个少女真的成为了形影不离的恋人,别他人发现了之后会变成怎么样。
“那个……部长?”
“没什么可笑的……吓坏了吧?”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养样子,我也失去了开玩笑的兴致,只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继续坚持下去了……之前沉浸在灯红酒绿之中,用那种虚妄的快乐来麻痹自己,那么现在……不也就是如此吗?
“我可以坐在部长对面吗?”
那个笑容,脆弱、无力……令人怜悯。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走至衣橱前,凝视镜中的自己。
对了,说起来……部长你和河野的关系怎么样了?”
镜子中的男人,疲惫无力,知道在岁月的流逝中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却依旧强撑着脸面,用那用尽全力挺直的腰板宣告着自己无谓的坚持。
“怎么样,大叔我帅吗?”
回应我的,是一个苍白的笑脸。
我苦笑了下,其实有些话我在和她相遇的时候也说过,但现在……我突然想要再复述一遍,是为了向她坦诚,也是为了让自己认清自己。
可是你做的大部分都是那种千篇一律的东西吗……当然这话没说出来,我不想再被她念叨到去上班。
“啊,那个啊……”他不自然地别开目光,“部长也知道我不喜欢青山吧,他组织的那种活动我不去也罢……倒是部长你,最近太强迫自己了吧?好不容易早点下班回家,就要好好休息啊!
这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
真是的……管他什么自尊心啊!你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在外面工作了那么多年,自尊心这种东西还没舍弃吗?对一个少女在这里斤斤计较什么啊!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他背对着我,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直到门关上之后,我也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吗……”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真拿你没办法啊。”
……
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去的日子里,我总是找不到答案,但现在有些东西却无比明晰起来——我,只是个被过去所束缚,不知道该怎么前进,想要舍弃一切,却什么都做不到的、可悲的中年人罢了。
“青山,现在还是在上班时间哦,有什么私底下的话等午休的时候再讨论吧。”
这么告诉自己,我叹了口气,再次将双手放到键盘上,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
“啊,没事的,这些事……”
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至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陪着她吧。
“今天早上我们学校有课,所以就起得比较早,看时间比较充裕,就把早餐做了呗。”少女在我对面坐下,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昨晚的悲伤似乎就这样烟消云散,“倒是御先生你啊……是不是有点懈怠了?平常这个时间我可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咯?”
从镜子前离开,我来到内卫。
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我不会毁了她的人生吗?算了,就当做是步入无可奈何的年纪前,最后一次的疯狂吧。
是河野,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死板的表情。我点点头,微笑着说道:
你……真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存在呢。虽然我的每个神经似乎都在告诉自己不能和你走得太近,可是……我的心似乎拒绝不了呢。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说出这种话真的很可笑吧。”
“御先生你……还真是犯规啊。每一次、每一次都喜欢用这样坦诚的言语来哄骗我。但……”
冷静下来之后……总会出奇得后悔呢。
我的一个下属,叫青山的年轻人突然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我的办公室。
今天……也努力地走下去吧。
也搞不清楚是我的样子太过吓人,还是这个家伙真的是懦夫中的懦夫,他居然直接抱着头就逃走了,没过几秒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溜得没影。
“哦,那个啊……”我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手,“之前她确实有跟我说过自己干了几次呢。然后在我面前跪着哭着道歉,对于女儿这样的祈求我也没办法嘛,就只能原谅她了。她还很年轻,现在知道自己过去因为冲动犯下对我错误还不迟。
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部下总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作为一个女性,河野和别的人比起来确实少了一些吸引力。但她那样认真的态度,以及时不时会流露出的,一些可爱的表情,也可以虏获许多年轻人的放心吧。
“这些事本来要部长你处理的工作,我看你最近实在太忙了,就擅自帮你解决咯。”他有点尴尬地挠挠头,他在同期的新人中算是个比较腼腆的孩子,但同时也是最可靠的。
有时候,人就是靠着这样无趣的日常堆砌而活着的的,我们很多时候找不到走不下去的意义,但就靠着这些东西前进,也已经足够。
“现在方便吗?”
“早上好。”
昨天她好像还跟我说过她不会放弃,那个意思就是……她还没有死心吗?那如果现在我和少女的关系被她发现了,她又会用什么样眼神来看我呢?我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们……都可以有个更好的未来呢,真不希望这些年轻人把时间耽搁在一时的爱恋之上。过去的我……就是因为这种过度膨胀的情感,而放弃了许多东西。
怒视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年轻人,我扯着嘴角微笑着,将拳头捏得吱吱作响。
“早上好。”依旧包裹在困意中的我浅浅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还做了早饭?”
但是,奢望人这种生物变得过分理智根本是天方夜谭,这是我最近学到的事情。还是……继续工作吧。
“如果你再让我的女儿难堪……我有的是手段让你接下来的日子都不好过。”
见我这么回绝,身为下属的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将文件放在我的桌上后悻悻地离开。
……
第二天,因为要上班的原因我起得比较早,但来到客厅时却看见系着围裙的少女正将早饭端到桌上。见我睡意朦胧地走出来,她朝我笑吟吟地说到:
“因为……”
我们又有说有笑地闲谈了几句,接着已经准备好的少女在我之前离开了公寓。换上西装之后,在玄关的镜子前,对着里面的自己叹了口气,我提着公文包,将门打开。
曾经,靠着对雅的爱,我天真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之后雅去世了,感觉一无所有的我甚至抛弃了守跑到国外。在那里,我活的像一个机器,就是不停地赚钱,就是这一个念头支撑着我干了十多年。回来之后,抱着对守的愧怍,我又继续前进了这么久。但现在守走了,我似乎也失去了前进的理由。所以我才会像最开始那般堕落,整天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我……已经找不到继续前进下去的理由了,直到遇到了你。
“我呢,其实在有段时间很喜欢将你和雅作比较。我知道你不是她,和她一点也不像。但是我总会有一种感觉……觉得你在一些时候,会和我印象中的那个她重合起来。然后在迟疑之后再告诉自己,你……和雅差远了。
“也许……有一点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愧疚、懊悔,随即席卷而来。
那时的我并没有注意到,在远处的路灯下,一个洞悉着一切的身影匿入了黑暗之中。
直视着那个目光,我思索了片刻后说到。
就这样在工作中忘掉自己、麻痹自己、欺骗自己……我才是真的我。
她朝我轻轻鞠了一躬,拉开椅子坐下。
“嗯?是自己准备的便当吗?”
当她将便当放在桌上打开时,我立马就被吸引了注意。那是个很有少女气的便当,过去我在读高中的时候也见过有人会带这种便当到学校——其中就包括雅。
“是的。”她点点头,一丝不苟。
“真可爱的……这种便当。”
面对我情不自禁的称赞,一向严肃的河野双颊渐渐被绯色染红,她有点羞涩地低下头:
“谢谢部长夸奖……”
“没什么啦。只不过能挤出时间做便当,真不容易呢。”
“嗯……最近有点失眠,早上醒来的时间也很早,就稍微努力了下。”
我点点头,拿起筷子,象征性地说完“我开动了”之后便开始就餐。河野见状也开始品尝起自己的午饭。
期间……我们二人并没有过多的闲谈,实话实说这并不想我们之间的日常。河野过去也和我一起吃过饭,但一般都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但今天……她似乎出奇的沉默。就连一向迟钝的我,也能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
“话说……”忽然,河野将筷子放下,将脸凑近我,轻声说到:
“那个和部长在一起的女生……也会做饭给部长吃吗?”
心跳,似乎在那一瞬漏了一拍。
河野瞥了我一眼,又退回身去,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继续就餐。而我……则不知该将视线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