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不完的黑夜,终将到来的明天。》 · 支仓 · 2.3万 字
(一)
轻柔的喘息声从我的耳畔传来,我缓缓睁开眼,在我面前的是宽敞光滑的胸膛,我扫了四周一眼,一个男生一丝不挂地躺在我的边上,而我正依偎在他的怀中。刚刚的我……似乎睡着了,但那个男生就正深情地注视着我,朝我微笑着。
这……大概是在梦境中吧?或者说……是记忆的闪回?
我认识眼前这个男生,他曾经在高中时期和我交往过一个月,我们曾有过肉体上的交欢,但至于是否有这样的场面……我不清楚。
“睡醒了?”男生温柔的声音伴随着胸腔的振动传来,温暖而真切。但依偎在这样的胸膛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心与心之间相交的温度,亦或是由此而生的安全感。
我点点头,但不知道该将视线别向何方,并不是因为这样的场景过于令人羞涩,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看着我游离的目光,他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将手打在我的肩上,他缓缓开口道:
“呐,雅,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我又点点头。
“你爱我吗?”
嗯。我回答到,但这次我并没有作出行动。
“那……换个问法吧。”他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你……知道什么是爱恋吗?”
“就是……和一个人在一起会感到高兴。而且不想和他分开吧。”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实话实说,对于这一个概念,我一直都模糊不清。
“并不是哦。”他摇摇头,像是在跟一个孩子诉说人生的道理一般,“所谓的爱恋……应该是对一个人有着心动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它会让人脸红心跳,会让人有着一种想要为之付出一切的想法……当然我也不能确定这种说法是否准确啦。毕竟和那些大人比起来,我只是个孩子而已呢。不过我对你是有着这样的感觉的。
但至少……雅你说的那种感觉,即使是朋友之间也可能存在吧。”
嗯,没错。对于叶我也是抱着那样的情感,和她在一起会感到开心,不想和她分开。眼前对但是对于眼前的男生,我似乎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一种感觉。
“这一个月的交往下来,雅你似乎从来不会对我脸红心跳呢,就连那发自真心的笑容……似乎也没看到。感觉交往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雅,爱恋可并不是靠肉体上的交欢而得到的哦,它……靠的是心与心之间的连接。虽然我们身体上的距离缩短了,但我似乎始终……感觉不到你的心呢。”
“……这样啊。”
“所以……你的爱恋大概不属于我吧。”他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抑制着的悲伤,这似乎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我相信你会找到的,那个令你倾心的对象。”
“那……”
一起吃了饭,闲谈几句后,我就率先离开了。现在和他在一起……我就会感觉自己的心很乱,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者怎么做。
在无人回应之下,学姐强行拉起两个副社长组织抽签,分配完同学们的工作,接着解散了这次刚尴尬的例会。可是……
见我没有抗拒,那个男人便变本加厉起来,他肆无忌惮地将手贴上我的面颊,抚摸起来……
不能再继续堕落了。
“我们分手吧。”他率先将我想说的话说出来,“我们……并不适合,即便我怎么付出,心是冰冷的,就不可能得到回报。不过……我由衷地祝愿你可以获得幸福。”
没有办法,我只能坦然接受,领走自己的那份剧本。
为什么我会抽到了主角啊!
接着又是讲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她们才开始讨论剧本的选择。她们并不是什么勤奋的大学生,自然不可能选择原创剧本,所以在罗列了一堆经典剧本之后,社长直接让我们进行投票选择。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变得肮脏不堪了。好不容易从泥潭中脱身,现在又要这样把自己拽进去……这样的话大叔他们迄今为止为我所付出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可骤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从我的耳畔传入,愈发清晰。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我的脸颊,那还留有污渍的指尖开始触碰到我的皮肤。
那个染着金发的轻浮男不怀好意地呢微笑着,甚至直接朝我伸出手来。
“没关系啦。”我微笑着朝她摆摆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上午还要上课呢,就做点简单的东西就好了。我这么想到,从冰箱中取出鸡蛋,还有昨天买来的面包片。大叔不愧是大叔,从第一次到访这个屋子的时候,我就深刻体会到了有钱人难以想象的生活。这个厨房里的各种工具一应俱全,但因为许久未开火都积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最开始我废了好大功夫才整理干净。当然,即便全部清理干净了某些工具我也用不到啊……
但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终于,我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将他的手甩开,竭尽全力地大吼起来,希望可以引来旁人的注意。
为什么,我不敢移开脚步。
我从身边将手机拿过,看了眼时间。
说罢,他伸出手,从我的面颊的轮廓抚过。刹那间,睡意袭来,我再次闭上眼。
最后可怜兮兮的学姐只好这么将这个剧本定下来。
夜晚,我没有像平常那样回到那个“家”,而是选择直接前往打工的便利店。一方面因为今天剧本的事情折腾了很久,另一方面……我依旧不敢去面对他的脸。
接下来就是选角。
毕竟我们是女校嘛。社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个……雅。”
决定后,我从被子里爬出,换上便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希望着不会打搅他。接着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开始捣鼓起来。
“背叛了你,是吗?”
……
“说的也是呢……”那位学姐立马服软,有点尴尬地挠挠脸颊。实话实说,作为社长她还是真的没什么威信呢。
是因为……太害怕了吗?还是我本身就跟他一样肮脏呢,所以才没有去抗拒。
还有她的男友……我记得好像是个比她大个两三岁的社会人士来着?大学没有上,就直接来到大城市开始工作了,而且有些日常地费用还要还在读书的绫里来帮忙垫着……总之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不太正经的家伙。
“不要再说了!!”我朝男子歇斯底里地大吼到,可是在一瞬间又没了底气,“我……现在已经不干了。”
“嗯……这个结果好像不太合适呢?”
……
或许……真的和他说的那样,我们都在不断地欺骗自己。他……真的对这个比他小了二十岁的女生,有了一些别样的情愫。
“各位,因为学校的原因,最近我们社团可能要举办一次汇演哦。”
“哦,我知道了……是没有给你付钱吧?之前是多少来着?五万元?不过五万元就能上到你这样的女人,我还真是捡到宝了。”
“怎么了?”
似乎因为昨晚的事情,绫里除了见面时和我的招呼,就没向平常那样喋喋不休地向我搭话。只是待在自己的柜台后面,一言不发地刷着手机,所以我也只能在货架之间漫无目的地穿梭。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举办的一次例会上,社长突然一脸严肃地朝我们说到。
他就那样牵着我的手,向我说到:
“昨天……和雅你吵完架的时候,我回到家,本来是想和男友抱怨几句的。可是发过去的信息直到我准备睡觉的时候都没回。在以前这种事情是不会出现的,但最近好像突然频繁起来,不过我觉得也和自己回来太晚有原因,所以也就不想打扰他了。反正他第二天早上也会回复的。
可不幸的是,这个社团正好聚集了所有抱着这样想法的家伙。
“嗯?”
霎时间,我又回忆起昨天那冰冷的寒夜中,唯一温暖的触感,那是从手心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跳动。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好早……才五点钟,我是失眠了吗?
绫里突然停下来,咽了口口水 好像要讲出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不过我就算猜也能猜出接下来的剧情了……
“雅,我……”她依旧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可不久后却传来了低声的抽泣。
“大家……都有什么想演的角色吗?”她大声地询问到,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很显然,炒热气氛的目的并没有达到,大家依旧沉迷于自己的手机中,见到此情此景的我也只能叹息着摇头,并在内心深处表达着对学姐的同情。在情感上如此失意的情况下,在社团里还要经受我们这些懒人的折磨。
脑海中,昨天那个画面依然在不断闪回,我向着冰冷的轨道四处张望,想要将那些纷扰甩去,却无济于事。
早就已经污秽不堪的身躯……就继续让它沉沦下去。
我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夜晚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当我用尽全力的吼叫的回响消逝之后,黑夜又再次陷入死寂。苍白的灯光忽明忽暗,似乎在宣示着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那样的……都怪我的性格太粗糙了。”
“那就抽签决定咯……”
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吧?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不过一想到她似乎是个及其敏感的人,也就只能强迫着自己接受了。
“嗯?这……”我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些什么。
“虽然是很经典的作品,但考虑到里面角色性别,似乎有些难办呢……”
如果是过去那个喜欢站在人群中央大放异彩的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个工作,甚至毛遂自荐吧。但现在的我只是个想平淡度过大学生活的普通人罢了。站在舞台中央什么的……现在的我,全身心地去抗拒。
“这与你无关吧!”我慌张地将他的手甩开,试图提高声调来对他进行威慑。不过显然没有多大用处,他只是收回手,瞥了我一眼,继续没有底线地朝我笑着说:
我叹了口气。
像逃窜似的背着包离开公寓,我同清晨的人流一起挤进月台。在喧嚣嘈杂的脚步和交谈声中,我将耳机戴上,但却不知该播放手机中的哪首音乐。
不能再继续做过往那些无所谓的梦了,也不能再纠结于眼下这段迟早会结束的关系了。我……应该迈向更远的地方。
或许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对于他来说,和我的关系只是有意思的游戏罢了,而那份我所眷恋的温柔,也只不过是他对一个孩子的施舍。
那么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那……发生什么事了?”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我尽可能地以一个倾听者的身份询问道。
《哈姆雷特》
早餐就做了简单的煎蛋,配上烤好的面包和牛奶,这么普通的早餐没费多大力气就做好了,等我将她们端出去的时候,大叔也带着朦胧的睡眼从卧室中走出来。我朝他笑了笑,但不知为何,现在的我……却不敢注视那双眼睛。
……
放弃吗?放弃吧……一个声音催促着我作出决定。于是,我闭上眼,想要这样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对于我这个依旧活在梦想中的愚蠢的少女来说,太难、太难。
……
她写了一张纸条,接着苦笑着向我们展开,上面的文字缓缓呈现在我们眼前:
但是……
“不要,放开我!!”
我……到底是怎么了,变得这么不像我。
不管怎么样都睡不着啊……
所以,只能……不停地向前走,直到有足够的自信,可以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开。
我明明是想让这段关系结束的,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用那些言语和行动让我动摇。
可如果那样……他又为什么会过来找我,那时的我对他来说,不应该是个已经结束的游戏吗?
“哦,不干了?怎么可能啊。”他冷笑了下,又再次朝我伸出手,“干这一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收手的哦。你是不是嫌我给的钱太少了啊?不过现在的我啊……可是有很多五万日元的哦。这样吧,你再报个价,我都能满足哦。”
家……原来那个地方,也可以被叫做“家”啊。还是说……他已经认可我可以成为“家人”了?明明我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睁开双眼,视野渐渐被光亮填满。我揉揉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接着便察觉了眼前依旧是那片刚刚熟悉起来的天花板。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睡醒时都没有看见他的消息,今天我早上正好没课,就想直接去他的出租屋看一下,害怕他会出了什么事。结果当我去到他家的时候……”
于是我再次躺下来,闭上眼,想就这样沉睡过去。可席卷而来的并不是睡意,而是昨天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坐在长桌的角落,我百无聊赖地地等待她们还会有什么安排。
不过我知道,她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人,等到某次我走到柜台前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向我说到:
……
“怎么了?我不是说了没关系吗?为什么还是一副这样的表情呢?”
她点点头,但依旧像个委屈的小狗一样蜷缩在那,粉色的短发也失去了往日浮躁的色彩,变得有些黯淡起来。
“回家。”
没有人可以来救我,他大概也早就对我失望了吧,因为我作出了越线的行为,对于那么有原则的他来说就是无法挽回的事情。在这么冰冷且孤独的寒夜中,我的结局……大概就是如此,毕竟……都是我咎由自取的罢了。
这是他,也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吧。
要不……就早点起来,给他做下早饭吧,就当做是给他的感谢。而且我也就只能做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吧。
简单地统计了选票,社长有点为难地皱起眉头:
被她的反常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走向她,俯下身关切地问,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这群家伙居然还记得我们是话剧社啊……
“那就……这么决定了?”学姐小心翼翼地询问到,可大家都埋头于自己的手机中,并没有去搭理她的提议。
“索菲娅,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好恶心,我咬着唇,低头注视地面。可是……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而帮她开门的……就是我那个,还只是穿着内裤的男友。他一看见我,立刻就露出惊恐的表情,也就是在那时我确定了他肯定……”
“可是又有谁规定了男性角色就不能由女生去饰演呢?反串演出也不少见吧。”结果立刻有同学站出来反驳。
“我……今天分手了。”
如此作出决定,我将头抬起,呼啸着的电车停在面前,随着人流,伴着耳机中缓缓流出的音乐,我踏上了车厢,去往我真正该去的地方。
“生存还是毁灭”吗……
记忆的闪回结束,我躺在柔软宽敞的大床上,仰望着简洁的天花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轻轻地点点头,接着便陷入了沉默。我也没有接下话题,只是等待着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知过去多久,在如同细雨般的抽泣声之中,绫里呜咽着说道:
“所以……我就当着那个女人的面和他分手了。我……不能接受,不,是害怕着这样的背叛。
但是,我不管怎么样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平常对那么温柔、百依百顺的他……会突然干出这种事情。我真的……无法理解啊!”
或许那些表现都是只展现在你面前的、为了取得你信任的那一面吧,毕竟他还需要你给他赚钱啊……当然我没有把这话讲出来,只是站在她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雅,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地在维护这个和他的关系吗?我……真的几乎为他付出了所有啊!他说打工的钱不够付房租,我就把兼职的工资给他用,他说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我就跑到他身边做饭给他吃……明明,他要什么我都满足了啊!可为什么……他还是要作出这种事情呢。”
我真的……想不明白啊。
什么啊,这个家伙……
不悦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看着还泫然欲泣的她,我居然感到的不是怜悯,而是……厌恶。
“绫里。”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亲爱的小同事抬起头来看向我,水汪汪的眼里闪烁着泪光。
“话先说在前头,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有些东西你是必须要去面对的。而且在一些事上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所以实话实说啊……你有没有觉得,你们这段交往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呢?那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你。对你保持着亲近的关系,对你表现出自己最温柔的那一面。有没有可能只是他博取你信任的一种方法。对他来说,你的作用可能就是兼职的那笔钱吧。而这段关系……只不过是他用来奴役你的手段罢了。
啊,可能说奴役有点过分了……但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两样。你这个被虚伪的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孩,和那些被套上枷锁的宠物相比也没什么区别。
你啊……就从那些无谓的梦想中醒过来吧,算是我求你的,不要再欺骗自己了,这样下去……”
“够了!”绫里朝我抬起手,大声地将我打断,接着将脸别过去,故意遮挡着自己的表情。
“雅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好。”我点点头,小心翼翼从柜台边离开。
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吗?看刚刚绫里的样子,肯定是躲在那后面偷偷地哭泣了吧。但我觉得,用一次哭泣来换这种觉悟并不过分,让这个少女知道现实的残酷……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成长吧。
而且……这些话也是说给我自己的。
不要再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做梦了,面对现实吧。丢弃掉不切实际的幻想,才可以真正获得成长。
来到走廊,河野已经在那背靠墙壁杵着,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见我走过来,便将手机放到口袋中,叹气。
“这样啊……没有回答啊。”河野失望的叹了口气,将视线别向别处,“那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可是我昨天送文件的时候可是全看到了哦。部长拉着一个大概还是学生的少女走进自己的家……就是青山帮你处理的文件啊。那天聚会结束得比较早,我就回了公司一次,正好碰见加班结束的青山。因为我们的家顺路,所以青山就拜托我把原件顺便送给部长……对了,因为碰到昨天那种情况,我也没有敢去拜访部长,所以等一下麻烦去我那里取一下原件。”
少女般的爱恋……真的很美好啊,单也太容易让人沉迷其中,甚至忘记了现实,忘记了……前进的方向。
“其实也没什么原因吧,就是出于我的私心而已。有些事,我想亲自向那个女孩确认一下,可以吗?”
“……请说。”
打开门,走进玄关。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我回来了”,走廊漆黑一片,客厅大概也是如此……这个时间点少女大概还在打工吧。
“……抱歉河野,我似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我尴尬地挠挠脸颊,想要打哈哈敷衍过去。
紧接着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便拿着自己的便当盒站起身,转身背对着我说到:
这……
站在玄关,脱鞋,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酒气。他平常在家里是不会喝酒的,更别说是晚上。感到有些异常的我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客厅。而他就那样瘫倒在沙发里,摇晃着装满金黄色啤酒的玻璃杯,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盯着闪烁的屏幕,面无表情,甚至好像连我的到来都浑然不知。
那纤细的人影在视野中渐行渐远,但皮鞋踏在大理石板上的声音……却在走廊回响不绝。
……
“那为什么……昨天回去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个少女在哭呢?”
“那个和部长在一起的女生……也会做饭给部长吃吗?”
可是一向稳重的他,为什么会突然在今天……失去了底线。
那是她充满活力的声音,和平常无异。
那么,我也该迈出脚步了。
“我……”干涩的双唇张开,真相……似乎要在一瞬间脱口而出。
“那周六的早上,可以吗?”
但不管怎么样,都发不出声音。
“没事,部长你不用说了。”她抬手将我滔滔不绝的辩解给打断,其实敏锐的她大概早就察觉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不太对劲吧……
“其实部长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无所谓,如果那个女孩对于部长来说真的是特别的存在……我也不会介意。毕竟从一开始,我其实就输了嘛。
我端起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便当,走到一边的垃圾桶前,将里面的吃剩的饭菜倒入。
“这肯定是喝醉了吧……御先生就不要再逞强了,啤酒我先拿走了哦。”
“部长,没关系的。跟我讲清楚吧。”河野从墙边走向我,对我说,“我是不会和别人说的……部长应该,会信任我的吧。”
部长你……对那个女孩流露从来没有再我们面前露出过的表情呢。在我眼中,部长虽然很严肃,但也有很温柔的地方,但那种温柔……是十分平淡的,和昨天的那种炽热感不同。
和不知是否清醒的他对视着,我咬了咬自己的上唇。
模糊的脚步声向我靠近,那位来客的轮廓渐渐在我眼前浮现,虽然并不是很清晰,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少女,于是举起玻璃杯,开玩笑地说到:
他将手中的玻璃杯冲我摇摇,傻笑着:
“啪嗒”拉环被扯断,发出清脆的声响,将金黄色的液体往玻璃杯中灌满,白色的泡沫快速漂浮至杯沿。我举杯畅饮,冰凉中带着些许苦涩的感觉冲击味蕾,漫入咽喉。我喘息着,混杂着酒味的气息吐出来,在空气中渐渐扩散开。
“那部长,我先走一步了,在那里等你。”
对于撒谎这种事……我已经轻车熟路,以至于谎言脱口而出时都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这也是我姑且找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
“哦,雅你回来了啊!”他似乎终于察觉到我回来了,朝这边扭过头,吃吃地笑着,像是一个愚笨的孩子。
为什么……我要说谎呢?
我点点头。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下意识地避开那个目光。脚底下大理石铺成的白色地板,此刻似乎要晕出深不见底的黑,将我吞噬于其中。
“算了。”我朝她摆手手打断她的话,“还是听我说吧。”
“不是……御先生你喝醉了?”
“我姑且先问一下……为什么?”
但是……如果部长一直逃避着,不敢去面对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个样子……可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成功的前辈。我……会很失望的。”
“所以部长,虽然我知道过问前辈的私人生活不太好,但是……”
“欢迎光临!”
……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醉啊!只不过……有点上瘾了而已。”
大概是醉了吧,我是有多久没喝醉了?而且还是被啤酒干趴下。我……真的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这是……为什么?
“只要我们都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我朝她摆摆手,从口袋中取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白色的烟雾从鼻中缓缓吐出,“反正味道也会很快散去的吧。”
嗯。
“这样啊,原来你看到了吗?”
说罢,她没有再看向我便离开了。
没有回答,我只是注视着对方,沉默。
用最后的理智自嘲着,耳边似乎突然传来了开门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招呼。这位来客是谁呢?叶?还是雅?亦或是想要在这个醉鬼身上捞上一笔的小偷先生?不过都无所谓……糜烂的人就是任人宰割的嘛。
真可笑啊……
“大概……也就两周多的时间吧,其实我们日常也没有什么交集,因为她是大学生,晚上也有兼职,我有时候也会加班……所以日常中重合的时间并不多,也只有一两句交谈而已……”
“我想和那个少女谈一谈,就在部长家里。”她扭过头,注视着我,双眼流露出的那份真挚,令我畏惧地将视线别开。
“那个,御先生,你……”
起初我没在意,绫里在柜台,打招呼的事情交给她就好。可我又立马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便着急地朝柜台那边看去。
“部长你应该知道的吧,这里禁止吸烟。”
“但是……我可是听到了,类似于‘五万日元买你一晚’之类的字眼哦。”河野甚至都不看我一眼,只是靠在墙板玩弄着自己黑色的发丝,摆着冷漠的表情追问,“那个人……不是女孩的男朋友吧?而且那个女孩也不止是学生那么简单吧?”
“嗯……就这样?”
“这样啊,那前面来的那个染着黄色头发的青年又和她是什么关系呢?”
“这位可爱的小姐……要不要也来喝一杯啊?”
“其实那个少女之前是从事特殊行业的,那个男生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她其中的一个客人。因为父亲生病的原因,连房子都卖掉的她也就只能从事那种行业……不过后来被我发现了,在她父亲的嘱托下,我就把接到自己这里住着。知道这件事也让她不再跟这些人扯上关系,至于昨天那件事……真的只是我和她吵架之后发生的意外罢了。”
“……我可以吸根烟吗?”
“……行吧。”我叹息到,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当时的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理智了。
“……等下吃完饭,我们去聊聊吧,到走廊那里。”
……你到底看到了多少啊。
“我回来了。”
中午公司的场景再次在我脑海中闪回,最后我给河野作出的解释是……
她朝我点点头,以示礼貌。而我则是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吃了一半的便当上。
(二)
她摆摆手,大概是随便的意思。不过反正我连烟都点着了……
说罢,扬长而去。皮鞋拍打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阵阵回响。同时,我的似乎也在被什么东西踩踏一般,很疼,很疼。
“呃,那个是……”将衔在嘴边的香烟取下,用手弹弹烟灰,我已经开始有点失去了分寸,“那个是她之前的一个男朋友啦。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人是吧?我也是在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所以也叫了她之后不要跟这种人来往了……”
“啊,那是我们吵架了。”我有点无奈地摊开手,“毕竟我本来就不太会和孩子交流,有点摩擦也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因为一点不悦,就说要离家出走了。”
“就这样啊。”我点点头。
“这位可爱的小姐……要不要也来喝一杯啊?”
“那个女孩……其实是我朋友的女儿。不久前我的朋友去世了,但他在早些年的时候就和妻子离异。没有什么朋友和亲人的他就把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托付给我……本来他们家的经济情况就不太好,所以在家里卖到房子之后,她就暂且住在我那里了。”
这时,便利店的门突然被打开,我们迎来了今天夜晚为数不多的客人之一。
虽然已经神志不清起来,但我依旧能听到少女关切的询问。我朝她摆手,神经质地笑着:
夜晚,下班,回到“家”中。
今天依旧是不用加班的一天,请青山和河野在居酒屋吃了一餐表示昨日的感谢之后,我就直接回到家里。
“那……好的。”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河野向我鞠躬表示感谢,接着便准备转身离开。但是……再迈出脚步之前,她微微侧过脸,瞥向我。
等到做好出发的准备后,就跟他说再见吧。
我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
已经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河野是个比较死板的人,同时对于他她想知道的事情,她必然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很固执,但也很认真。
嗯。她点点头,依旧是板着脸,冷漠……贯穿人心。
“……原来你都听到了啊。”我自嘲地苦笑了下,仰面长叹。
凉了啊……
到客厅,随意将身上的背包和西服外套扔在餐桌边的靠椅上。拉开冰箱的门,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排罐装啤酒摆在视野中央。全部抱出来,用手肘将门顶上,就这那样把它们随意地堆在客厅沙发边上,再到橱柜中取出一个大号玻璃杯。
在回忆和幻觉之中来回挣扎,不知不觉间,脚底下已经遍地都是空的易拉罐。渐渐的,就连我的意识也开始有点模糊起来,甚至无法正常思考。
……
请部长你诚实地告诉我,那个女孩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似孩子的存在,还是……更深一层的关系?没事的,不管部长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和别人说的。”
然而并没有得到像过去一样的回应。
顶着难闻的酒臭,我扫了四周一眼,啤酒的易拉罐凌乱地散落一点。大概……他是醉了吧。
一声叹息从身边传来,少女有些无奈地劝阻道:
“我呢……在之前就说过,部长是我在这个公司最尊重的人,也是我……仰慕对我对象。”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直视着我,道,“我,确实喜欢着部长,现在也是。部长一直是我心中最优秀的那个人,但是看到昨天的那个女孩……我好像有点迷茫起来了。
不,我从来没有像青山眼中那么强大亦或成功,我只是……只会戴着面具伪装自己的懦夫罢了。
本来以为自己还能挣扎着敷衍过去,但没想到……原来我从一开始就输了啊。
“……部长你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生活多久了?”
拿起筷子,将便当中的鸡块夹起送入嘴中,接着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说罢,一只手从我面前伸过,将手上的玻璃杯抢走。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嚷嚷起来,可对方似乎并没有搭理我,拿着我的玻璃杯走远了。
“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问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那姑且先试着把他搬回房间,然后把这里打扫一下。”
不久之后,我的耳边又传来了不知是谁的自言自语。不过无所谓,除了醉意之外,混杂着疲倦的困意像一片黑暗一般将我侵蚀,意识也开始渐行渐远。
终于,再也抵挡疲惫感,眼睑开始缓缓合上,意识……也渐渐飘散。
真正的黑暗,占据了我的世界。
(三)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摊在平底锅上的煎蛋滋滋作响,油星子在里面跳跃着。我叹了口气,思绪也随之飘散开来。
昨天的大叔……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喝成那样啊。难道所谓的借酒消愁就是这样吗?不过那只是无谓的酗酒吧。
他要面对怎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困难……我是完全不懂呢。
大人的世界啊……
在他眼里,我就是跟守一样吧,像个孩子……让他想要去“爱”的孩子。但我想要涉足他的世界,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想要……快点长大,看看他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现在的我,总觉得被关在一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喘不过气。身边的人……似乎无法和我踩在一个频道上。
但,谁都不能改变时间流逝的速度呢,这种成长并非一朝一夕……
“滋滋滋……”
“啊,要焦了!”
底面有些焦黑的鸡蛋将我拉回现实,我惊叫了一声,赶紧将鸡蛋翻面。嗯……没有完全黑透,还算幸运。
“呼……今天又起来做早饭了?”
一阵声音伴随着脚步在我背后响起,转过身,大叔正打着哈欠走到厨房边上,睡眼朦胧地看着我……等下!
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我有点疑惑地扫视了他一阵,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一件浴袍……原来是刚刚洗完澡啊。
或许,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没和大叔相遇,现在在一起的就是他们两个了吧。而且这对于大叔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那个小姐可以帮他走出浑浑噩噩的生活,两个人……也可以有着更好的未来。
温柔的言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一层层地将我心中最柔软的防线给剥下来。
接着他解释了整件事的经过,以及他撒的谎,还要他同意了下属要来家里和我谈一谈的事情。
“居然没有否认吗?那意思就是正确咯。”我坏笑了下,“只是觉得她真的很信任你啦,发生了这种事情不是选择跟你直接撇清关系,而是选择默默接受。”
“难道我还要指望一个醉鬼做饭吗?”我毫不客气地刁难道。
在心中,我对自己微笑着,轻轻点头,作出决定。
我……到底该怎么回答?
或许她对大叔的情感,比我所想要维持现在这光景的欲望,还要更加强烈呢。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吃完早饭,我们两个人也一起出门,向不同的目的地前进。
当他在面前坐下的时候,我直接劈头盖脸地问到。而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谁知道呢。
但她似乎并不想在大叔家里久留,只是推辞道。得到大叔的允许后便向我们深鞠一躬,背着自己的单肩包离开了。
在,虚伪的梦境中待久了,都差点要忘记自己的过去了啊。
……
“不过也没什么办法吧,毕竟有把柄在对方的手上了。”我安慰到,“而且没关系,就是简单地谈下话而已,实在不行就把真相和她说呗。听上去她是个很信任御先生的人呢。还有……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是谁?”
是我把你拖进去的,知道吗?
嘿嘿。他也只能尴尬地挠挠脸颊,这个动作倒不像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
河野小姐的这一番话让我突然警觉起来,但我还是咬着唇,强撑着。
“大叔,你可以出来了哦,我们结束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么……”河野小姐转过头,眯眼微笑着,“我不是喜欢拐角抹弯的人,所以我就直接说了吧……小雅你,是不是喜欢御先生呢?”
“嗯,差不多吧。”河野小姐在一边点点头。
不,不可能。
“实话实说吧,我并不是什么御先生好友的女儿。我的父母没有离婚。但是……我确实是因为父亲重病的原因才去那种地方打工。毕竟我还是学生,母亲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丢了工作,她打工赚的钱不可能支撑起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所以我会在周六晚上去工作的酒吧,从事那种工作,剩下的时间则在便利店打工,来将那些费用补上……
而当真正看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大概输了,而且是一败涂地。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一个下属。”
这样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向自己确认着这个既定的答案。
进行着这样无意义的对话,两人份早餐也完成了。他走进来帮我将餐盘端出去。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接着便向我伸出手,问好:
……
叹了一口气,将刚刚的思绪就这么抛开,开始投入剧本中去。
她披着黑色的短发,穿着一袭蓝裙,步子十分优雅,一看就是受到过精英教育的人——我曾经也是这样。但与我不同的是,她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感觉——稳重。那种只有成年人才有的成熟气质。我注视着她,她则对我回以轻轻的微笑,接着讲一缕黑发拨至耳后。
没事,我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大概……是没事的吧。
“你好,我叫河野惠乃,可以直接叫我河野哦。”
我敲了敲他的门,不久门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叔拉开门站在我和和河野小姐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真……美啊。
“啊,哦,好的……”
闭上眼,晨间的记忆瞬间袭来: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是早就知晓了吗?
“那……都说了什么?”
“喂,雅轮到你读台词了哦!”
……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没办法啊,昨天好像在客厅就失去意识了。
那可真要谢谢你了……
深吸了一口气,将迄今为止积攒的所有决心用尽,我向河野小姐这么说到。
“至于说了什么嘛……”
“实话实说,我对小雅一无所知呢。”她摆摆手,云淡风轻的样子,“御先生说你是朋友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女儿,而在某次机缘巧合下他发现了你从事特殊职业的事情,就让你改过自新……当然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啦,虽然我一般对他是无条件信任,但这一次我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哦。
那要不……到时候就直接跟她说,将大叔托付给她了?这也是当下最为正确的选择。
说罢,我朝他咧嘴傻笑着。他也只是微笑了下,口中说着什么“真是的”。
“御先生才不是呢!不要妄自菲薄啦!”我大声反驳到,“好像御先生对年下的女性特别有吸引力呢……是有什么魔法吗?”
“让小雅和部长说吧,我今天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所以我想听听小雅你的实话,你之前到底经历了,对御先生,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没关系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而且……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也会站在你们这一边。”
……
“明天,我就搬回我的母亲家,一直以来都谢谢你的照顾了,御先生。”
“好,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接着朝自己房间走去,不一会关门声便传进了客厅。
是告诉她吗?还是继续隐瞒下去?河野小姐都将大叔说的谎全部告诉我了,现在简单地对下口径不就是我最擅长的事吗?可是……
好吧……早上起这么迟,公司那边没事吗?
那你昨天不会……就是那么睡着的吧。
所以,从始至终,我的出现就是多余的嘛,只给他添了不必要的麻烦,还要他一次次过来给我操心……就像是照顾小孩一样。
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吧。
此二抉择,就竟是哪个较崇高?”
然后,周六就这么到来了。
我没有关窗,寒冷的晚风肆意地向这片空间侵袭着,将轻薄的窗帘粗鲁地扬起来。凉意浸入肌肤,袒露在被褥外的四肢因为寒冷而感到有意一丝轻微的疼痛,当然我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只是静静地躺在那,仰望着天花板,任凭窗外的夜色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笼罩。
“河野小姐好……”我怯怯地点头,“我是……铃木雅,目前正借住在御叔叔家,您直接叫我雅就可以了。”
谁会接受自己敬爱的人,选择一个过去是从事特殊行业的女性呢?而且怎么说来,都是她和大叔更配吧……
……
“总而言之!我最近发现御先生太喜欢自我否定啦!为什么中年人总会有这种想法啊!真是难懂……轻松一点啦!”
按照大叔和那位小姐的约定,今天早上我要和她进行一次“谈话”,所以我特地起了个大早,还精心打扮了一番。对方是比我大了半轮还要多的“成年人”,至少在这些细节上……我不能输。
嘛,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地板上。
当然叫我惠乃姐姐也没关系啦。她朝我笑着开玩笑道,微微上扬的唇瓣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
“我也没这么说吧……不过无所谓,反正等她真正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的时候,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同我断绝关系吧……自己所倾慕的对象,居然是这样一个烂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居然同意了这个要求。”
但是……我真的可以心甘情愿地接受吗?
“谈一谈”啊……
早饭的时候,大叔似乎也显得有些紧张,他一直在向我提示和她见面时要注意的事情,就像是在教导一个第一次上学的小孩子。我只能在那里边点着头,一边苦笑。
最近叶我和叶不管是学业还是日常生活都开始变得有些繁忙起来,我们一周一次的“约会”也变成了手机上的一些闲言碎语。而日子就一天天这么过去,我在学校、便利店、他的家三点一线地徘徊。重复着无趣的排练、无趣的的工作、以及和他难得的共处时光,很枯燥,但也很充实。不过我也无时无刻在告诉着自己——应该要结束了吧。
这台词还真是枯燥做作啊……为什么要选择这样冗杂的翻译,而不是自己改编呢?不过对这些懒散的家伙,这大概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吧。
“所以,昨天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 并将其克服。
嗯。他点点头。
“我……确实喜欢着御先生,但是……我现在想要离开。”
那最后睡在哪了?我记得是吧你推到床上了。
因为我……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我从未看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执着,一种温柔,也是……我们所称之为爱的东西。
“怎么,你们谈完了?”
刚刚去洗澡了?
“没有,河野小姐真的是很好的人呢。”我连忙朝他摆手,无奈地笑着否定。
“所以……”在只有两个人的厨房里,我和大叔面对面坐着,他端起我沏好的茶,浅浅抿了一口,问,“你们都讲了什么?河野她……没有为难你吧?”
我赶紧扫视了一眼剧本,开始装模作样地“朗诵”起来。
“如果是的话我更希望这样的魔法不要存在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坐在餐桌前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玄关那边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真麻烦啊。不过听大叔的描述来说,她大概也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家伙,只要好好说话……大概还是能解决的吧?
不自觉的,我放在双腿上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不过我依旧强撑着脸上的笑脸,这似乎是我最后的倔强。
毕竟……她是让我一开始就一败涂地的人啊。
曾经在店里我也见到过许多美丽的前辈,虽然我也被别人夸赞过外貌,但我也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作一回事……但不论如何,我突然觉得自己迄今为止见到的所有人里,眼前的女性,似乎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位。
“嗯……其实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理由吧。真要说的话……就是女人的直觉?”她苦笑了下,“不过,对于每个女生来说,在最困难的时候,向自己伸出援手,还无条件地帮助自己的人……不管怎样都会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吧。”
哈?不过也好,至少没有弄脏床单。
“被人看到了……你住在我家的事。”
“……为什么?”大概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她的表情并没有多惊讶,但对于我的选择她似乎有点不解。
还特地将称呼从“部长”改成了“御先生”啊。
刚刚的对话在我脑中快速地闪回,我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对眼前的男人宣告到:
“我来开吧。”大叔从我面前起身走向玄关。不久后,一段纤细的剪影率先闯入我的视野中。
“啊,不用加敬语啦,没事的。”她朝我摆摆手,接着转头正呆呆地杵在一旁的大叔说到,“那么部长,你可以暂时先回避一下吗?剩下的话题我想和雅两个人谈谈。”
那位小姐有什么可以和我谈的?宣示主权吗?不过从一个女性(孩)的角度来分析,即便大叔没有对她说实话,她大概也能察觉我对他的情感了吧,至于我们现在的关系……那个小姐也很可能也猜出来了。
至于和御先生的相遇,其实是……”
放弃了最擅长的谎言,我选择将真相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其实……这也暴露了大叔之前在酒吧和一些夜总会中沉沦的事实,不过无所谓,现在的他已经和那时那个脆弱的他不同了,至于河野小姐会不会结接受……我认为没有问题。
“总而言之,我就是被御先生给拯救了呢。”我像是在感慨地回忆着,脸上抑制不住地洋溢起笑容,“可能就像河野小姐你说的那样吧……我怎么可能不会对一个在我人生中最黑暗时刻,向我伸出手,无条件接受我的人心动呢?
御先生啊,真的就像照进我人生中的一束光,虽然很微弱、虚幻,但真的……很温暖。河野小姐,请不要因为之前他那段时间的沉沦,就改变对他的看法哦。他真的……是个很优秀、很温柔的人吗?”
“很温柔的人……是吗?”她笑了笑,“可在我看来……就是个善意泛滥的笨蛋呢。
其实我啊,也跟小雅你一样,被御先生拯救了啊。
我呢……其实是从远方的城市来到这里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最开始……真的挺不知所措的吧。进入这个公司,一开始也是笨手笨脚的,那时我还不是在御先生的部门下面。因为我的迟钝,上司总是责骂我,甚至说一些很过分的话。而且有时候,甚至还想……”
抱歉,这段过去好像还是不说好一点。河野小姐向我苦笑了下,我也点点头,就此打住。
其实不用说我也知道,职场骚扰……什么的。
“不过因为工作效率真的很低,再加上因为那些日常,我对那个领导的态度并不好,很抗拒他的做法。不久之后就被他甩到了其他的部门……也就是御先生的手下。那时的我呢……真的觉得自己是什么都做不好的、一文不值的废物,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大概就会在御先生手下结束了。但是……御先生真的是很个很温柔的人,对我们下属都很照顾。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呢……其实是个很严肃的人,我本来以为自己在他手下撑不下一周就会自己离开吧。可是啊……他对所有的年轻下属都很照顾,也很有耐心,。我们不会的东西就耐心教我们,一个人做不完工作也会自顾自揽下来……简直就是一个滥好人呢。
现在想想,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御先生了吧。他的那种温柔……真的是我那段无法喘息的生活中唯一的慰藉。”
我也……是被他拯救了呢。河野小姐如此说到,卸下了精英伪装的她,脸上的笑容同恋爱中的少女无异。
“嗯,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离开他啊。”我点点头表示认同,同时又苦涩地说到,“一旦沉溺于那种温柔中……就会无法自拔地向他索取,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可是……我们不管在那个角度去看,都不是应该在一起的对象啊!我……是那么污秽不堪的一个人。他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儿子……这件事河野小姐也知道的吧?世界上没有藏不住秘密,一旦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公司就算河野小姐没有偏见,公司里面的其他人又会怎么看待他呢?我……不敢拿自己本来就残破不堪的人生,去葬送他仍然可以奔向远方的未来。”
这番言语让刚刚还沉浸在少女的回忆中的河野小姐回答现实,她有些诧异地注视着我,但随即又苦笑了下。
“这样吗,不过呢……小雅你有一点说错了哦。”她向我摇摇头,“每个人都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你没有必要认为就是自己毁了别人的人生。现在的情况……不是你和御先生一起作出的选择吗?我相信他作出这些事一定有他的原因,而且那天我发现,当他谈起有关你的事的时候……就连平常那严肃的表情都变了呢。我啊,可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有那样丰富的表情哦!像是要隐瞒什么,一直小心翼翼的……可能小雅在他心里,也是个不一样的存在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尊重小雅的选择,也会永远站在你和御先生这一边。”
毕竟我们是要公平竞争的对手嘛。她开玩笑到。
“河野小姐……”
“总觉得‘河野小姐’这样的称呼还是太严肃了呢。要不……就叫我惠乃姐吧?”
“在这里放我下来就可以了。”
“怎么了部长?这么热情想要请客吃饭吗?是觉得现在这些吃的东西太过廉价了吗?欸~大概这就是成功人士的幸福呢。”河野挖苦道,接着浮夸地感慨,“我也好想变得有钱呢~”
“真好啊,可以有这样的妹妹……”她继续微笑着,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我答应你哦,虽然……我并不希望你就这样毫无预告地离开御先生的生活。但你拜托的事……我会试着努力去做的。”
如果不再反悔的话,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似乎已经彻底卸下了彼此间的防备,她微笑着对我说到。而在她的提议下,我仍有些尴尬地缓缓开口:
“还是算了吧……部长工作已经这么忙了,还要陪我这些小孩折腾来折腾去。也太辛苦了吧。”青山朝边上的河野摆摆筷子拒绝到,“对我,我晚上还有点工作,要回一下公司,就先走了哦。”
哈哈。我只能苦笑着搪塞过去。从不久前开始,河野似乎突然热衷于挖苦打趣我,开一些很有她风格的玩笑,或者是刁难我。不过也只有她敢对我说这些话了吧,而且她给人那种严肃死板的印象……也渐渐向一个只是有点冰冷的女星转变。至于其中的原因……我也不敢去胡乱揣测。
“我回来了。”我一边走进屋,一边打招呼到。本来以为她只是出门的时候忘记锁门,但来到客厅。一个女人坐在一张破旧但被擦得锃亮的木桌前,双眼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她的脸上布满皱纹,过去还残留的那几缕金发,现在也被时间染成一片花白,无力且疲惫。
“这样啊……”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我,用毫无起伏的语气道,“反正……你自己决定好就好。
叹息着,我闭上眼,侧过身,背后的一片凉意立马袭来。在一片黑暗之中,才知道自己自己是这般害怕孤独。
“小雅你……也是一个一样温柔的人呢。也难怪御先生会对你有着不一样的看法呢。
“我离开之后,大概就不再会和你们有交集了。所以我希望……惠乃姐姐可以好好地照顾御先生哦。
“这样啊……但我道觉得一个人的温柔,倒并非是后天影响的。说不定部长的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呢。”
寒意依旧从后背蔓延上来,冷风拍打在皮肤上,有些许冰冷的疼痛。但是……这孱弱的身体的某处,却愈发温暖起来。
“那么……再见了。”
最后我们就这么决定了,和河野小姐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我们一起去将大叔给叫出来,河野小姐也立刻就离开了。接着我便告诉了他这个决定,他……并没有像河野小姐预想中的那样去挽留。我想也是,扭扭捏捏可不是他这种人的作风。他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我理由,被我用“这并不是长久之计”给搪塞了过去。
可是小雅,他真的因为你改变了呢。所以……我也由衷地感谢着你。”
“那……好吧。”她叹了口气,不知是否是在为我惋惜,“但我说过,我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我也永远站在你们这一边支持着你们。结局如何……我也会和你们一起去接受的。我以后不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如果觉得对御先生难以开口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了。毕竟……我可是你的惠乃姐姐啊。”
“惠乃……姐姐。”
(四)
“真是辛苦啊……我们公司还真是喜欢新人呢。”河野一边叹息着,一边起身换到我身边青山刚刚坐的位置,“好像我最开始来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呢,上面总是派下来数不清的工作。”
还是熟悉的居酒屋,熟悉的暖色调的灯光,熟悉的嘈杂的交谈声。我和两位年轻的下属并排坐在柜台前。一边享用着各自的餐点,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谈着。
炽热感从脸颊的一边传过来,不知是我太过于迟钝了,还是这些事来得太突然……缓了好几秒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被眼前的女人扇了一巴掌。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呢。”我苦笑着摇摇头,“我是个很迟钝的人,迟钝到自己让别人因我而改变了都没有察觉,自以为自然地将善意平等地分给所有人,其实却……是在伤害那些人呢。
那么,就为此前进吧。
我在以前啊,总是觉得部长是个过于寂寞脆弱的人,也想要为之做点什么,但是……我总是害怕啊。害怕以自己的立场没有资格,也什么都做不到。
我点点头,带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向那个家,走向……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么……就好好地跟妈妈说说,这几天你到底去了哪里了,好吗?”
“……惠乃姐姐。”
可是……为什么正确的事情总是那样让人痛苦。
突然,对面的河野小姐站起身,离开位置走到我的身边,接着……
“你……”她凝视着我,空洞的双眼中看不出其中流露出的情绪,那只像树枝一般干枯的手臂举起来,指着我。
明天开始……就要回到那个家了啊。要重新面对那个女人,还有……父亲的死。
转过头,我对驾驶座上的大叔微笑着,轻声告别:
……
“这样啊,果然如此呢……”
“嘭!”
“所以你才要好好照顾一下青山嘛。对他来说你可是前辈啊。”
“咚咚”
“不是啦,是御先生你享受太久有钱人的生活了吧?”我朝他摆摆手,“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啦。虽然我以前也住过御先生家里那样的房子呢……”
明明只是回归了过去的生活,但我却怎么感到无所适从了呢?我……不是个这么害怕孤独的人吧?明明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走过了那么久的时光,现在却如此害怕寂寞呢?
“那要不就劳烦部长下次为我们破费一顿?”
实话实说,我以前并不是那种喜欢去亲近别人的那种人。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总是想着尽可能地对别人和善一点。”
我瞥了眼远处母亲租的公寓,不,与其说是公寓,倒不如称为平房。一排老旧的铁片房整齐地排在街边,就像施工地边的工人住的工棚,破旧而寒酸。仿佛随便一阵大风都能将其掀飞。
没有任何犹豫,我用力地点点头,果断、决绝,仿佛……这就是我应有的宿命。
“姐姐”吗?
河野的话语突然将我唤回现实,我转过头,看向不知道在注视着何方的她。
对啊。不知不觉中……她已经离开那个家一个月了。
因为之前河野和青山帮我解决了一些多余的事务,所以我答应请他们一顿饭,但由于最近工作的繁忙,我们一直无法从其中抽身,就连日常中黑泽组织的聚会最近也全都取消了。一直拖到现在,我们三人才终于有空闲的时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但果然,还是会伤心的吧。
我点点头,就这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大概是因为……我想下意识地在别人身上补偿我在我儿子身上犯下的错误吧。叹息着,我轻啜一口啤酒。
“话说……你们有没有别的喜欢吃的东西?老是来这里吃这些丼饭套餐什么的有点过于单调了吧?要不要试试关东煮或者寿司?文字烧也可以……”我突然提议到。
其实我早就知道,从那天把她从楼下拉回来时,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摇摇欲坠了。就此崩塌无非就是她一句话的事。而且……这段关系就那样适可而止才是正确的吧。
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没有去挽留她呢?
“啪!”
“不过其实我倒挺想尝尝寿司的呢……”结果青山思考片刻接过话茬,“但也确实一直迫于经济压力啊……寿司真的好贵呢。”
如你所见,虽然他很温柔,很死板,但他……真的很笨拙呢。那种善良,甚至有可能会成为伤害他的武器。所以,我希望惠乃姐姐可以好好关照一下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大人哦。”
“嗯。”
“你确定……是这里吗?”从窗外观察着街的另一边,显然有点疑惑的他开口询问到。
如果露出这个表情……我也会不想离开的啊。
“……你真的决定要回去了吗?”
他的双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接着他便别过头去,那个表情……有着些许愧疚、悔恨还有不舍。
每个晚上,回到那个对一个人来说过于空旷的家中。我……早就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期待看到那张灿烂的笑脸,期待着听她无谓的絮叨。但是,现在迎接我的,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罢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
……
“好,路上小心。”我点点头,在青山离坐时将他的那份账单结掉。挥挥手,目送他披上外套离开。
所以……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吗?不过现在还想后悔的话,也无济于事了吧。这是我自己作出的选择,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大人的话……也必须对自己负责啊。
什么啊,为什么要在最后露出这种表情啊。
“那惠乃姐姐,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被安心感包裹着,我决定向河野小姐坦诚。
这是瓷碗碎裂的声音。等我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刚刚还摆在桌上的白碗已经化成了墙壁底下的一摊碎片。
出乎意料地顺利。
当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会比小雅好啦。她调皮地吐吐舌。
“这也……太旧了吧?真的不是危险住房吗?”
父亲……啊。
笑容渐渐僵硬起来,我也不自觉地将目光别开 不再看向他。
“……”
“嗯。”我毫不犹豫,用力地点点头,“母亲她……也已经等我很久了呢。”
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头。
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撑起的家,不在像以前那样拥有着虚伪的幸福,现在的家……就仿佛眼前的铁片房一般,在风中苟延残喘。
所以……小雅,你最后要怎么选择呢?真的就要这样离开吗?”
“你变了啊,部长。”
好温暖的词语呢……当河野小姐说出这句话时,我就好像突然被拥抱着似的。原来……我也渴望着有这样一个能倾诉的对象呢。
她根本没有上锁。
“说是后辈……倒不如说他是个类似于弟弟的存在吧。”她笑了笑,摇晃着手中装着半杯啤酒的玻璃杯,“那对于部长来说,我们又是什么呢?年轻的后辈?还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嗯。”她点点头,“小雅,我……真的很开心呢。我其实……一直想要个妹妹。作为独生女的我在过去总是被家长束缚着,那时的我就会不自觉地去幻想,如果有个和我相似的弟弟妹妹会怎么样,现在……这个梦想好像成真了。
“说起来……我的那个妹妹又怎么样了呢?”河野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她从那时候……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吧?她居然一次都没跟我联系,真绝情啊~”
你只是不会表达罢了。她微笑着,朝我递过玻璃杯,我轻轻和她碰杯。清醒的时候,啤酒无非也就是略带苦涩的汽水罢了,再怎么样都不能真正地将自己从现实中剥离。
当然,只是过去式了。
……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事,随时联系。”最后,他也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并不是对一个“恋人”的。而是……一个包含着对孩子的爱的笑脸。
我终究没有成长成他们想看到的模样,以后也不会了。不过……我会尽可能地成为像御先生一样的大人。试着去拥有……可以改变他人的力量。
缓缓地,她抬起头看向我。那个样子全然不像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是六十几岁的老太太,大概也不会有人不会有人怀疑吧。
“……”
手背在老旧的木门上轻轻敲了敲。但在门口矗立许久后依旧没人回应,于是我随意地推了推这扇木门,颤颤巍巍的,木门缓缓打开。
捂着半边的脸颊,我似乎终于意识到,在不久前做出的决定……可能要让我悔恨终生。
“嗯,你说吧。”
他啊……确实太需要一个人去在乎了,可是我也是个笨拙的人呢。明明能看出来他那么拼命地工作,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在过去人生中受到的伤害,但我……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失去了妻子,又一个人在异国谋生,和自己的孩子关系还不和睦……这样的生活,对谁来说都太沉重了吧?
“我真的觉得……小雅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而她……依旧朝我微笑着。
我凝视着玻璃杯,金黄色的液体在里面摇晃着,倒映出自己那副毫无表情的面庞。
果然,最后我在他的眼中也就是那样的存在了吧。
她朝我冷冷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似乎是她在抑制着心中的什么。女人站起来,磕磕绊绊地朝我走过来。
自从我逃到大叔的家之后,我似乎就没有去考虑过这件事情。父亲的死……明明已经发生了这么久,可当我真的停下来去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件事……是多么冷漠。我并没有感到悲伤,但也不因此感到愉快,只是……有点小小的愧疚罢了。
但小雅不一样,她就那样闯入你的生活,她身上有着我没有的勇气。我啊……真的很羡慕她,羡慕她的年轻,羡慕她没有因为时光而被磨去了棱角。我啊……早就活得不像真正的自己了。但长到这个年纪,来到这个社会,再做什么都无可奈何了吧。”
她低着头,用指尖敲打着玻璃杯,清脆的声响从杯壁传入你的耳中。
在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好奇起眼前这个后辈过去的经历。我们明明一起工作几年了,但我……几乎对她一无所知。不过想想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为什么要窥探他人的过去呢?
可当别人真正把愿意把自己的过去与别人分享的时候,是不是意味着……
“在不久前……我其实还想要把小雅当作竞争对手来着。可她就那样自作主张地放弃了部长选择离开。……看上去是我胜利了,但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
部长你……依旧是我仰慕的对象,这点至少现在不会改变,但我其实还是希望……你能作出你真正想作的选择呢。”
“……这样啊。”我苦笑着,朝她举起酒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碰。”
两只酒杯相互碰撞,震荡顺着指尖蔓延。我们傻笑着,将杯中刚倒上的啤酒喝尽。
“今天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部长。有些东西等待了太久……就无法挽回了,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在灯火阑珊的街头,我们二人相互告别,河野如此说到。接着她转过身,背对着喔挥挥手,便匆匆离开。
我没有说再见,只是在目送着她离开后,转身匿入黑暗之中。
……
“部长,今天下班后要不要赏脸去和我喝一杯啊?”临近下班时,黑泽突然走进我的办公室,凑到我身边问到,“最近你好像好久没有晚上和我们一起去玩了吧,最近我找到了个不错的酒吧,里面有几个……”
“抱歉,今天晚上我有点私事,就算了吧。”我摆手将他的话打断,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东西,匆匆地站起身,“那么,我先失陪了。”
说罢,我便溜出了办公室。不过不管过多久……似乎都改变不了我还是无法应付黑泽这种人的现实啊。
叹了口气,将汽车从停车场中驶出,不过今天我并没有直接朝家的方向行驶,而是……
“原来这个地方离公司这么近啊……”
大概过了十分钟,汽车在一条街道的一边停下。下车,那熟悉的铁片建成的排房就在不远处。
“嘭!”
悄悄地,我越过马路,跟在她的后面,像个小偷一般蹑手蹑脚。
本能率先战胜了意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去冲击木门。也如我预料的那般,着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木门一下就被撞开。终于,我看到了少女的“家”,到底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但或许……我可能要用接下来的一生去忘记眼前的这一幕。
上次送她回家的时候,我特地去记了附近的标志性建筑,这次也是成功靠着记忆找到了这个地方。
而好巧不巧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在视野中出现。少女背着包,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朝那简陋的房屋走去。她低着头,我在远处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随着她走到排房的二楼,少女在第三个房间敲敲门,等待片刻后门打开了,她也消失在我的视野中。虽然我知道继续跟下去很可能会有很大的风险,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起来。我来到了第三个木门的前面,停下脚步。
是各种东西,撞击到人的肉体上的声音。
然后,便是一阵奇怪的声音。不过我很确信这种声音是什么……
话说……这种木门真的安全吗?
突然间,一声巨响从木门的另一半传入我的耳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女人的咒骂声,因为那个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所以我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容。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并不是少女说出的话语。
我是变态吗……而且还顶着一副中年男人的油腻面孔,肯定会被人当作痴汉吧。于是急忙环顾四周,很幸运,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喔送了一口气,继续“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