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五 不良少年

京都的某條小路上，少年被人包圍了。

「你剛纔是不是嘲笑我們？」

「你是不是說我們是鄉下人？」

少年的確嘲笑了他們。因爲在東京出生，也在東京長大的少年眼中，這些人穿制服的土樣子，以及說話時的獨特口音，都很不入流。

──趕快看啊，鄉下人也來這裏玩。鄉下地方的不良少年真是可愛。

剛纔只是一時衝動，只是國中生在修學旅行時常見的較勁。少年認爲只是這麼簡單的事，但事情似乎並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你最好給我記住，晚上一個人走路是很危險的。」

熄燈後，少年獨自溜出飯店，打算去便利商店買香菸。沒想到一走出飯店就被一羣人包圍，然後把他拉進了小路。

「剛志，要怎麼教訓這傢伙？」

其中一個人問。剛纔始終不發一語的高大學生慢條斯理地走向少年，他全身散發的殺氣和那些跟班無法相提並論。這個人一定是「鄉下不良少年」的老大。

「不好意思啊，我們這麼多人圍着你。但是你放心，我們不會耍卑鄙的手段。」

他低沉的聲音很有威嚴，難以想像是剛結束變聲期的國中生。

少年面對這個慢慢逼近的男人，握緊的拳頭流着汗。如果是那些跟班，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他也有自信可以打贏他們，但這個叫剛志的傢伙則另當別論。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對方真的出手，自己不可能毫髮未傷地全身而退。

「單挑！」

剛志說完，那些跟班立刻吹起了口哨。

少年左顧右盼，發現無路可逃。想要跑回大馬路就必須推倒眼前這個傢伙，或是轉身拔腿逃走。

──那就打一架。

少年下定了決心，還來不及舉起拳頭，側腹就被用力踹了一腳。

他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嘆息，晚餐喫的烤魚差一點從胃裏被擠到喉嚨口。緊接着臉上又捱了一拳──他眼冒金星，視野變成一片白色。

「搞什麼啊，這傢伙根本不是對手嘛！」

剛志突然問他。

少年已經無力反抗，只能蜷縮成一團，被剛志痛毆。嘴裏都是血腥味，胃酸逆流。在不知道被踹了多少次之後，少年嘔吐起來。

少年只能瞪着剛志，完全說不出話。

「王八蛋，吐什麼吐啊。」

「你說的沒錯，星守郡犀川町的確是個爛鄉下地方，但是，你可以來這種鄉下地方看病，御菩薩池泌尿科在當地可是很受好評的醫院。」

剛志說完這句話笑了起來，那些跟班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

「如果你明天小便有血，就請你來我家的醫院。我會爲你安排，只要對櫃檯說，你是『御菩薩池剛志』的朋友，就會讓你優先看診。」

「醫生的兒子，你好！」

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好笑，那些跟班突然歡呼起來。

少年感到一陣劇痛，忍不住跪在地上。

剛志說完這句話，和他的跟班在黑暗中揚長而去，把少年留在小路上。

「不知道。」

少年懊惱得全身顫抖，只能用力咬着嘴脣。原來剛志執拗地攻擊腎臟的位置，就是爲了說最後這句話。

「哇，髒死了。」

「剛志，再好好教訓他！」

「就是這裏。」

「我們來自高知縣星守郡犀川町，你有聽過這個地方嗎？」

剛志不理會這些聲音，一把抓住少年的頭髮。

「你知道腎臟在哪裏嗎？」

少年撲向剛志，想要擺脫那種讓人心裏發毛的感覺。剛志輕鬆閃過，然後立刻又踹了他的側腹一腳。

「知道嗎？就是這裏。」

少年被剛志拉了起來，在極近的距離和剛志面對面。近距離觀察時，發現他冰冷的眼內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好像會把人拉進去。

「這樣啊，那我就告訴你。」

少年搖搖晃晃，好不容易纔站穩，擺出了戰鬥的姿勢。他微微提起腳跟，移動腳步，雙拳舉在臉前。之前打了那麼多次架，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真是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