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hack//黄昏的腕轮传说/Firefly

《.hack//AI buster》 · 浜崎达也 · 1.1万 字

1

碧肯山上遗留著整排由古老红砖所盖成的房屋,彷佛从风景明信片中跑出来的景色一般。十九世纪欧洲色彩相当浓厚的这一带,到了晚上就被数千根瓦斯灯照耀得光亮无比。

波士顿是个具有历史的城市。

此地同时也是合众国的发祥地。十七世纪时,搭乘五月花号横渡大西洋的清教徒们,在波士顿以南的普里茅斯下锚并开始定居。後来相当著名的波士顿茶叶事件则成为了独立战争的开端。

今晚有NBA的季後赛。

曾经有过十六次夺冠记录的职业篮球名门,我们的波士顿塞尔提克队,自一九八六年以来,将近有三十年与冠军无缘。

电视上的体育新闻,正在播放比赛前的队伍特辑。

赛尔提克(Celtlcs)指的是克尔特人。

所谓克尔特人,就是目前大部分居住在爱尔兰的欧洲原住民。队名的由来是因为波土顿有着许多爱尔兰的移民。我的爸爸拥有爱尔兰的血统,也就是说,我身上流著的血液也是。

所以,我喜欢的颜色是绿色。

塞尔提克的队伍颜色正是象徵著爱尔兰的绿色,三叶幸运草的图案则是克尔特人的幸运符。

每当到了爱尔兰的圣人,圣派翠克的节日时,即使是在主场的比赛也会穿上客场专用的绿色队服,节庆当天整条街上都是清一色的绿。身穿绿色的衣服,在脸上彩绘幸运草,大人们则畅饮着绿啤酒。

在爸爸小的时候,赛尔提克队里曾经有一位叫做赖瑞柏德的超级巨星。

现在看到他比赛的录影带,依然会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选手。

真羡慕爸爸。

因为他可以在波土顿花园球场亲眼目睹八O年代的常胜队伍塞尔提克队,还有赖瑞柏德。  自从主场搬到舰队中心球场之后,我所认识塞尔提克队就老是振作不起来。波士顿所有的职业运动队伍就算突破了联盟分区赛,也一定会在季后赛中败退下来。波士顿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餐桌上准备好晚餐的妈妈,向我吩咐过看家期间的注意事项後,便锁上玄关的门出去了。

妈妈是日本人。

她在京都出生。留学的时候认识了爸爸,两人互结异国婚姻,然後生下了我。

所以我有一半的血统是日本人。

爸爸和妈妈今晚约好要去看歌剧,是「茶花女」吧?看完之後接著吃饭,大概要很晚才会回来。虽然他们也找我一起去,但是我以观赏篮球赛的理由回绝了。我开玩笑地说,你们偶尔两个人单独去约会也不错。

「…………?」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话说回来,妖精有性别之分吗?

是出现在彼得潘故事中的小仙子。

(哪里可以通到外面去呢……?)

妖精散布著闪闪发光的粉末,一边飞来飞去,不怕生地向我询问。

妖精继续窃窃地笑著向我询问。

统统都是日语。

「是什么?是什么?」

正当我要取下显示器,把列印出来的操作说明书重新看一遍的时候。

「哇!」

(这是游戏的事件吗……?)

等下及ALTMIT作业系统短暂的启动时间,我拆开了一具全新的头戴式显示器包装。

从二楼窗户确认妈妈已经出门了之後,我关掉客厅的电视,冲进自己的房间里。

——若是在奇幻游戏的世界里,就算存在著妖精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玩家在制作PC时可以选择妖精的样式吗?

虽然耳朵很难跟上对方说话的速度,但我大致可以了解显示在视窗里的日语。

所以我以学习日语作为理由,拉拢妈妈站在我这边。因为爸爸平时对妈妈的话总是言听计从。

选单指令当然全部都是日语。虽然我看得懂平假名和片假名,但是汉字却十分困难。

令人仿佛置身在欧洲古城的街道,和波士顿有些相似之处。

(这种事我不知道啊……)

我登入了世界最大的网路游戏「THE WORLD」。

对了,这个时候就应该和其他人交谈才对。

这里是JP伺服器。

两人丢下我不管,快步地离去。

用爸爸的信用卡付款,从日语版官方网站下载游戏,输入日文的专用键盘则是拿妈妈的。为了玩日文版,我特地去请教熟悉这方面的朋友,设法将我家电脑上的一些安装设定

咒纹使说。

我是个刚开始玩「THE WORLD」不久,连离开城镇的方法都不知道的新手,再加上语言也不通。

我降临在一个名为水之都马克·阿奴的城镇里。

(fairy……?)

即便外表同样是「THE WORLD」当中的PC,当嘴里说著模糊不清的日语时立刻就会被看穿了。

我在马克·阿奴的街道上乱晃,倾听著往来PC的对话,瞧瞧商店里面有什么,稍微体验一下异国文化。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什么呢?」

「怎么了?」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打开了电脑。

我重新念了一遍显示在交谈视窗中的日语。

我的面前有一位妖精。

「我……我——」

我竭尽全力用日语回答,然後像是在逃避妖精似地离开了现场。

是日语。

原本打算询问对方用什么方法才能够到城镇外面去,不过我的意思似乎无法很顺利地传达给对方,连说话者本身都听不懂的四不像日语,经过自动声音转换后一一显示在交谈视窗中。

「打扰一下。」

我敲打著键盘。

我——作为我分身的玩家角色,正站在马克·阿奴的广场上。

是日本人,是和妈妈同一国的人。

我说我想学日语,这是真心话。

大街上挤满了许多PC,会让人以为那里有上百人。日本大都市的通勤尖峰时间举世闻名,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从前我曾经到过日本拜访外公和外婆,但是由於年纪太小了,那时候的事已经记不太清楚。

我到处走来走去,就是没有发现大门或是出口之类的东西。

如果坦承自己是因为想玩新买的网路游戏,而取消掉和全家人一同欣赏歌剧以及用餐的话,爸爸可能会很不高兴吧?不过,只要说自己想看塞尔提克队的比赛,爸爸就不会生气了。我很清楚我们家的审核标准。

外国人——toreigner。

某处传来了一阵窃笑的声音。

许多人正在街上行走。有的拿著剑,有的拿著枪,有的拿著法杖。操纵著那些角色的不是电脑,而是活生生的玩家。

渲染上了奇异花纹的鲜艳旗子,随著吹过运河上方的风飘动著。

我取下FMD,试著在手写式的汉字辞典上写下「治愈」这个字。软体会辨识出我所写下的歪七扭八汉字,然後告诉我读音、笔画、部首,以及大致的意思。【治愈:heal】……啊啊,大概是回复体力的药品吧!

开始城镇真的好大。

我不知道。

我吃惊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里是存在於网路上的,虚拟现实的日本。

这是一款多人式线上角色扮演游戏「THE WORLD」——尽管我是个网路游戏新手,但至少还知道这点常识。

咻——

我现在要去旅行。

傍晚时分,在马克·阿奴的小巷里。

我在这里是外国人。

我鼓起勇气,用日语向路过的两人之中,一名扛著斧头的巨汉PC攀谈。

到妈妈的国家去吧!

在此可能必须说明一下,身为美国人的我特地跑来玩日语版「THE WORLD」的原委。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

我目前每个礼拜去上一次日语学校,我想学习妈妈他们国家的语言,可是日语很难学。在语言系统中来来往往的日语,简直就像是魔法咒语一般。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的PC是咒纹使。

可是,我连选单上所列出的便宜道具都无法随意购买。

(开始城镇……)

马克·阿奴就像个迷宫都市一般将我困在里面。

「什么事?」

像窃窃私话股地从喇叭传出的高亢声音,让我吓了一大跳。

例如「治愈之水」……「治愈」要怎么念呢?

我喀晴喀喳地操纵著控制器缩放镜头。

但是就算我告诉爸爸说班上的同学都在玩,所以我也想玩,他应该也不会答应买「T HE WORLD」给我·。爸对於网路游戏这种东西的印象不太好,大概每个父母都会这么认为吧?

在「THE WORLD」里第—个主动跟我跟说话的,是有如从童话故事的插图中误闯出来的小妖精。

全世界有数千万人在玩的「THE WORLD」,是最受欢迎的网路游戏。

到了城镇之外旁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任何人。在小巷子里的只有我的PC。

於是,我在JP伺服器取得了帐号。

看来必须先学会有关於「THE WORLD」游戏本身的一切,之後才能够继续玩下去。

我突然想到了。

我从美国东岸的波士顿,经由遥远的网路来到了日本。

「我……我不知道。」

话音交谈系统将我说出的日语进行声音转换。

(真伤脑筋……)

巨汉的同伴——手持法杖的女性咒纹使向我出声。

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我的咒纹使在小巷子里束手无策。

我突然间走进了一条死巷。

一位外形和人类一样,长著翅膀,掌心般尺寸的小型角色。

「这个人……是外国人吗?好像要向我们询问什么的样子。」

这位妖精是游戏中的角色。是由程式操控的事件专用NPC。

声音在我耳边细语。

淡淡的光芒从天而降。

从现在起,我要一个人前往日本旅行。

在FMD的喇叭中所听到的,尽是一些奇妙的语言。

对下起,妈妈。我撒谎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完全没有国境的网路「世界」——

交谈视窗里以日语显示出了「打扰一下」的字样。成功了!好高兴。

异国文化交流马上就碰壁了。

将英语版官方网站上列印下来的操作说明书配合着电脑画面互相对照,我一边尝试错误一边编辑角色。发型、容貌、眼睛颜色、体型……服装呢?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什么昵?

我让自己的PC混进大街上的人群里,连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逃,或许是因为——和同样身为人类的玩家无法顺利沟通之后,对于有人用日语向我询问的这件事本身,感到不安和惶恐吧?

我操纵著PC跑到了架设在运河上的拱桥,站在那里。

跑了那么长一段距离,来到这里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是什么?是什么?」

「!」

——然而……

谜一般的妖精却紧紧地挨在我的PC身上。

一边不停地窃笑,并如同在告诉我逃跑也无济於事一般,在我的头上飞来飞去。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什么呢?」

面对妖精的质问,我开始惊慌失措了。

「请帮帮我!」

这时我在潜意识之下用英语求救。

但是周遭的PC却纷纷冷淡地走过,表情就像是在说——这个外国人在讲什么啊?

我快要哭出来了。

明明就不应该为了这点小事而在游戏里哭的。

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凡事只要不顺自己的意,或是有什么不懂的事情就会眼泪直流。明明不想哭,但眼泪却停不住。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当成爱哭鬼,遭到大家的欺负。

「怎么啦?遇到困难了吗?」

我意外地被人叫住。

是英语。

我笑了。

我担心自己是不是惹砂岚先生生气了。

「你说妖精向你出了一道谜题对吧?」

「在这个『THE WORLD』里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每个人都有的吗……」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可是明明只有一个,大家却都有这样的东西?那是什么?

「我不是在怀疑你喔,我相信那个妖精就在你身边。因为据说妖精只有心地善良的小孩子才能够看得见……哈哈哈!」

对於砂岚先生所提出的问题,我一时意会不过来。

「我叫砂岚三十郎。」

妖精淘气地笑著,对我摇摇头。

「真的吗?我也是美国人!」

在人来人住的拱桥旁,交谈记录很容易泄漏出去。我们走下了运河的河岸。

「哈哈哈!乡下地方嘛!」

听说只要利用专用的声音转换软体便可以轻易地加工自己的声音,在网路上随心所欲地变换性别和年龄。就连这位声音粗野的武士先生,也并非不可能是个参加了啦啦队的女孩子。

(日本武士……?)

「你是从美国连过来的吗?」

「…………」

「您知道吗?」

「…………」

「是的!从波士顿。」

砂岚先生说。

我把今天第一次登入游戏之后的遭遇说了出来。

—位容貌粗扩,戴著服罩的独眼重剑士。

「小妖精……我需要一点提示。」

「是吗?……你改变过你的声音吗?」

砂岚先生不时的点头。

「我已经十三岁了喔……在这种年纪,连彼得潘也不会过来找我的。」

「这样啊……难道没有提示吗?」

砂岚三十郎……好难念的名字,不过听起来好像很强的样子。

我用日语和妖精交谈。

我大吃一惊。

「他的提示是,大家都有的东西……他说我也有……」

「仅此唯一?」

我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州位在什么地方。

注视著平底轻舟漂流而过的运河,砂岚先生豪爽地笑了。

因此我把他当成了武士,服装方面我不是很了解,似乎是模仿日本古代的设计。

「我试著回答看看吧!」

「好像猜错了……」

砂岚先生坐在河岸上。

「好奇怪喔……?大家都拥有的那个唯一的东西,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嘛!」

武土先生笑著说自己是美国人。

由於我不知道该怎么坐下,所以我的PC还是一直站著。

「您有什么线索吗?」

「不嫌弃的话,让我来帮你吧!」

「映照在显示器上的东西并非就是世界的一切。你看得见的东西,我看不见;你听得到的声音,我听不到。这是有可能的。」

「是的,我看不见。」

「就是那个山上刻有总统头像的地方。」

「所谓的妖精……就在那里吗?」

小妖精从刚才就一直在显示器里像白蚁一般地飞来飞去。

这位武士先生反过来主动用英语跟我说话。

「不对不对。」

「是的。」

「喔……!你住在一个好地方呢!」

「砂岚先生……」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

「什么事?」

砂岚先生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或许是限定事件的道具或怪物之类的吧?例如说……仅此唯一。」

「南达科他州。」

「砂岚先生呢?您住在哪里?」

「那就是说,他是一名对你而言才存在的特殊妖精。」

对方手上拿著日本刀。

「就是被称为菲亚那的末裔这两名PC所打倒的古老限定怪物,它在『THE W0 LR』当中应该仅此一只而己。」

「可是……」

「——砂岚先生您看不见吗?」

终于出现一个语言相通的人了,我开始用英语滔滔不绝地和他交谈。

「提示……提示!提示就是大家有的东西!你也有,每个人都有!」

「怎么啦?妖精给你提示了吗?」

「啊!原来那座山位在南达科他州啊!」

我的目光追逐著飞来飞去的妖精,并吐了一口气。

出国外旅行途中遇到相同国家的人时,一定就像这样令人感到无比的安心吧?事实上,连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面对初次见面的砂岚三十郎先生,我们竟然在短时间内就变得如此亲近。

「妖精……」

武土先生报上了名字。我也做了自我介绍。

我重新看了一遍交谈记录,然後直接用日语将妖精的问题转达出来。

我试着打开了道具视窗。

「『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出了一道谜题让我猜,游戏当中有这种事件吗?」

提示……「hint」这个字或许已经变成日语了。日语学校的老师也经常在使用。

砂岚先生笑了。

但我也并非完全了解「THE WORLD」之中的一切——语毕,砂岚先生陷入了沉思。

「这个……」

「就在我的PC头上对吧……?您看,像小仙子一样的妖精……」

「虽然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件……」

「对不起……我只记得好像在美国中部的样子……」

「这是一种事件吗……?」

妖精迅速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发光的粉末沿着飞行的轨迹散布开来。看得见的人只有我,小妖精应该不会出现在砂岚先生的显示器上吧?

「我以前曾经去过那里旅行。龙虾实在很美味,因为我住的地方没有靠海。」

「那么,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呢?」

砂岚先生说自己看不见妖精,连妖精的声音也听不到。

但是对于一个今天才开始玩游戏的新手来说,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特殊道具。

「只有我才看得见……?这种事情……有可能吗?」

砂岚先生向我建议。

「……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说话吧!」

我敲著键盘,以片假名输入了「仅此唯一」。

「这是一款网路游戏,所以跟现实世界的规则有些不同。」

「大家都有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个妖精向你问了什么?」

「所谓的这个世界,指的就是『THE WORLD』吧……在『THE WORL D』里独一无二的东西吗?独一无二的东西……也就是唯一的东西。」

「您会说英语对吗?」

「嗯……?哈哈哈!」

—看显示器,站在桥边的我,面前正站著一名PC。

诚恳而率直的语气。

「怎么会……?可是他真的在这里啊!」

「我还没改变过声音。」

「是的,其实我——」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

「哈哈哈!」

砂岚先生突然笑了。

「砂岚先生……?」

「——我想没有必要急着找出答案,就带着那只看不见的妖精继续进行游戏也无妨……走吧!」

「咦?」

「到原野上去,你还没去过吧?」

砂岚先生示意我跟在他后面,人后还是迈出步伐。

过了拱桥后,我们来动了一个封闭的广场。

「这就是混沌之门。」

广场的中央,有一面像是巨大圆形镜子的东西不停地在转动着。

这里——仔细一看的话,不就是我登入游戏之后最初落脚的地方吗?

「从这里可以通往外面吗?」

「这是传送装置。在『THE WORLD』之中,从城镇要移动到冒险区或是其他的伺服器,一切都透过这个混沌之门来进行。」

砂岚先生想我说明。

我依照砂岚先生用英语教我的方式,打开了混沌之门的选单。

「上面列出了好多单字喔!」

「『THE WORLD』是以三个字词的组合,来决定锁前往的冒险区。」

「哇……」

「对了……你就试着输入我接下来说出的三个字词看看吧!」

我选择了砂岚先生告诉我的三个字词。

「抱歉,我来晚了。」

那么一大群的PC,会跑到哪里去了呢?

4

啪沙——发出了拍击水面的声音。

「砂岚先生……?」

乱哄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好几个PC在说些什么话——

但是我不能接受。

在听到刀势破空的声音后,我睁开了眼睛。站在我眼前的是一位打扮成日本武士的重剑士。

给予巨汉重斧使致命一击的长发重剑士斜视着我,嘴里低声地说。

妖精——

此时,我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砂岚先生……!」

PK——我还不了解这个字的意义。

接着我的PC就被光环包围起来,从开始城镇里传送出去了。

奔跑。

压倒性的等级差距。

「什么啊……这家伙是外国人吗?」

在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之下,我跑步接近那位受到攻击而倒地的PC身旁。

仿佛开始城镇里的喧嚣原本就不存在一般,草原的原野上呗寂静锁包围着。

我的PC站在草丛里。

「没错……还有,你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姗姗来迟的武士先生背对着我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同时用自己的爱刀将长发重剑士一扫而退。

「所谓的PK是……?」

砂岚先生向我解释,就是杀死其他玩家的意思。

砂岚先生没有回答我的质问。

砂岚先生用日语放话。

「……别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英语……!这里可是JP伺服器啊!」

正当带着暗淡光辉的刀刃挥下的时候,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玩。

刚才承受了一击的长发重剑士准备脚底抹油。

毫无掩饰的杀意,让我的心中陷入了有如被手枪指着一般的恐惧。

所谓由三个字词的组合所形成的冒险区,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不断围在我的PC周围绕圈圈。

收起刀子的砂岚先生平静地喃喃自语。

他是我在马克·阿奴的小巷子里出声交谈的那位巨汉重斧使。

「你说什么?」

我想放弃——

我踩着长长的杂草前进。

长发重剑士发出怒吼,将刀子对准了我。

我踩进了小河之中「THE WORLD」也将这种音效重现出来。

跟着我传送过来的,只有不断窃笑的小妖精而已。

巨汉重斧使的同伴,女性咒纹使在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后丝毫不敢喘息。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杀死这个人?」

「像这种只会欺负弱者,如同土匪一般肮脏的PK,难道他们没有丝毫的自尊和骨气吗……?」

女性咒纹使大叫。

「那些人……这么想要玩游戏,这么想要获胜……甚至不惜去伤害别人吗?」

周遭不见那位日本武士打扮的重剑士的踪影。

我完全都不知道。

「还想再上吗……?」

河水凉爽清澈,就像是洗涤了心灵一样。

在异于现实世界的星座锁点缀的夜空之下,我的咒纹使不安的奔跑着。妖精也跟着我。

如此轻而易举地。

「你们是……PK?」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下得了手吗?杀死其他人这种事——」

刀锋如同在选择下一个要宰杀的猎物一般,在我和女性咒纹使之间来回游走。

我渡过了小河。

(砂岚先生……?)

亲身承受那一击的伤害程度,就足以让对方了解这点了吗?长发重剑士已经作势要逃了,其他两人犹如被那副模样泼了冷水一般,锐气逐渐消失无踪。

夜晚原野的天空中,高悬着月亮和星星——吹动原野的风带起了杂草的沙沙声,在我耳边舒服地搔弄着。

三名坏蛋一步步地往后退。

「死吧!」

「啊?」

我内心郁闷的心情,转变成了对于原本充满着希望的「THE WORLD」所感到的失望。

我心中原本对于「THE WORLD」所抱持的印象,所期待的东西,伴随着巨响而崩溃了。

「我只是想学日语而已……」

他的PC失去色彩,即便是我这个新手也直觉地了解到他已经「死」了。

如果这就是「THE WORLD」这款游戏的系统,如果这就是规则的话,那么砂岚先生应该也无法答复我吧?

一个、两个、……三名PC将她包围起来。

其余两人也看着我,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可以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为什么……」

「是吗……」

然后——描绘出银色弧线的一击,给予了遭到雷击的PC致命伤害。

我的胸口忽然一阵恶心,不妙的预感——真的很不妙。

对他人就应该温柔和蔼,否则就无法变成朋友了不是吗?

爆炸声响彻原野。落雷击中一名PC,在显示器上划下了一条轮廓。

砂岚先生并不追赶他们,儿时脱离了战斗模式。

突然间,一道闪光从天降下。

长发重剑士呵呵地笑着。

「等一下……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

(啊!)

「你是什么人……」

我震惊无比。

我凝视四周,发现对岸的草丛中有钻动的身影。

其中两名给人粗暴印象的重剑士,手里拿着日本刀形状的细长武器。另外一名是忍者模样的双剑士。

听到我大声喊出的英语后,长发重剑士感到诧异。

「我想要在这个JP伺服器里和日本人交谈,只有这样而已。可是我——如果『THE WORLD』是这个样子的话,我——」

他想要杀死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是玩家杀手。」

玩家可以杀死其他的玩家,人可以杀死其他的人。在「THE WORLD」之中可以做出这种事,而这种事情正在进行着。

「滚!」

「这家伙… 好强啊! 等级差距相差太多了……!」

在砂岚先生开口的同时,三人争先恐后地逃跑了。

砂岚先生说。

「这里是哪里……?砂岚先生——」

混沌之门产生反应。

(「光彩飞舞 夜晚的 小河」……)

「你居然杀人!」

手持长剑的剑士心生畏惧,不断向后移动。

「还有一只吗?」

「也有人是为了寻求这种刺激而登入游戏的。」

「不好意思。」

这时,女性咒纹使开口了。

「…………?」

「谢谢两位救了我们。」

女性咒纹使恭敬地向我道谢。

正当我感到困惑的时候,她也向砂岚先生道了谢。

「可是……那个人——」

被PK的巨汉重斧使如同断了线的人偶一般,一动也不动地倒在草丛中。

「啊啊……这个人不要紧。」

女性咒纹使以出奇开朗的声音说着,然后举起了法杖施展某种咒纹。

——「复活术」。

好像是复活咒纹的样子。巨汉重斧使苏醒,然后站了起来。

「呼——总算得救了。」

他以滑稽的表情看着我这边。「太好了!你活过来了!」

我变得十分高兴。

「谢谢你!幸亏你没能让这家伙死掉,我才能够复活……咦?你是刚才的……」

巨汉重斧使似乎发现到,我就是在马克·阿奴和他相遇的外国人PC。

「啊,似的。」

「这样啊……刚才丢下你不管,实在很不好意思。对不起。」

巨汉重斧使很抱歉地说。

我注视着妖精。

「你……?」

宁静夜晚的小河畔。

三十郎先生接着说了。

「我也很高兴。」

砂岚先生不直接回答,儿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自河面飞跃而上的小光点不断地增加、飞舞。然后再继续增加、继续飞舞。

我用日语说着。

又来一个。

「答对了!答对了!正确答案就是名字!在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大家都有的东西!」

「嗯?」

「那么……我们会再见面的!」

这时,周遭的草丛里纷纷传出了昆虫的声音。

「哇,好漂亮!」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想不到居然会遇到PK……哈哈哈。玩『THE WORLD』的时候,总会碰上各种状况呢!」

「你刚刚是对他们两个人说日语喔!」

保和亚纪发出了欢呼声。

然后,我们便以日语交谈。

「答案就是『名字』。」

「开始……?」

「是这样啊……」

「谢谢您的救命之恩……砂岚三十郎先生,还有HOTARU也是。」

我从键盘上输入了答案。

保这么说道。

三十郎先生也用日语回应。

在夜晚的小河畔,我被许许多多的光点包围住。

「所以从今以后……即使很困难,但是我依然会努力用日语交谈的。还有名片……我想交许多日本朋友。」

「好像猜对了,太好了——」

「是……!」

「无论距离多远……?」

「日本人真是一群拥有神奇感受性的民族啊!据说无论是萤火虫的光芒或昆虫的叫声,都可以从空中感受到风趣。」

「那么,我们要回到开始城镇啰!」

女性咒纹使——亚纪突然说了。

「……谢谢您!」

「请多多指教,HOTARU。」

分散成无数个光点的妖精,随后又瞬间幻化成了为数众多的萤火虫,一齐朝向夜空中飞翔。

这里是个很棒的地方。

两个。

所有的萤火虫都慢慢地镶在夜空之中。

「这是……?」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因为您知道答案……所以才带我来这个冒险区的吧?这里的萤火虫拥有和我的PC相同的名字。」(译注:日语中的萤火虫,其英文拼音为HOTARU1;

「那么,我们说拜拜吧!」

「原来如此。」

看着我沉浸在兴奋之中的妖精说。

「是HOTARU……吗?」

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三十郎……先生。」

剩下的只有我和砂岚先生。

「我们今天登入游戏就是为了到这个冒险区来看萤火虫的。」

「是萤火虫!」

妖精高兴地在空中翻滚。

「在这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东西,而且是大家都有的东西……我的名字——PC的名字吧……」

「这个给你。」

「这是名片,是彼此成为朋友的证明喔!只要交换了名片,无论举例多远都可以相互联络。」

「砂岚先生……」

「萤火虫啊……」

语毕,妖精化为一大团光球,飞进了那一群闪着小小光点的萤火虫里。

「……啊!大概快要开始喽!」

「无论是在波士顿、南达科或是日本,哪里都一样。」

「这个嘛,你说呢?」

妖精手舞足蹈。

啵!

「这是件好事。」三十郎先生笑了。「就如同你的名字在这个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一般,你今后的冒险与邂逅,或许都会成为独一无二的体验吧!」

「刚开始或许会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包括那些无法原谅、感到愤怒的事情,但是有多少的悲伤同样也就会有多少的欢笑。」

「我知道答案了。」

「——砂岚先生,您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谜题的答案吗?」

——HOTARU。

(Firefly……?)

这么一讲我才发现——根据对象的不同,我对砂岚先生说的是英语,对那两个人说的是日语。

「『THE WORLD』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这点和现实相同,因为这里是网路商的人们锁居住的世界。所以——正因为如此,『THE WORLD』是个靠着人们的双手一直守护下去的地方

「我……会用日语……和日本人交谈了。」

「答对了!答对了!」

「我……因为想学日语,于是开始玩『THE WORLD』。」

「我小的时候曾经在日本的乡下看过萤火虫,在外公和外婆住家附近的小河……对我而言,那是我在日本独一无二的珍贵回忆。」

「咦?」

「——我记得。」

「因为在网路游戏中,无法登记和其他PC相同的名字……一开始我想用平假名打出『萤火虫』,但是已经有人使用了。试过片假名和汉字也不行,所以就改用英语。」

「你的日语说得不错嘛!」

「我妈妈是日本人。」

两人听完之后微笑不语,在光环的包围之下传送走了。

「是的!」

两人面对面苦笑。

「这是一款网路游戏,所以跟现实世界的规则有些不同。」

「咦?」

。」

群光乱舞结束之后,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得到小河流水的声音。

在河面上映照出光芒的同时,彼此相遇,擦身而过。

萤火虫不停飞舞。

「以后叫我三十郎就可以了。」

我问武士先生。

我将名片交给三十郎先生。

「啊……」

砂岚先生说着,画面上开启了视窗,显示出系统讯息。

微弱的光点漂浮在空中。

一个。

他叫做保,女方叫做亚纪。他们两人——在现实世界中居然是一对夫妻,共同的兴趣是网路游戏。

保这么说的同时——

「祝你有个愉快的『旅程』。」

亚纪对我们挥挥手。

「…………」

「你第一次交换名片的对象是我,我觉得很高兴喔!」

在大家守护之下的好地方。

我想要更加了解『THE WORLD』,更加了解这个能过遇见像三十郎这样的玩家的地方,更加了解JP伺服器。

*

登出游戏后,我将FMD取下。

原本熟悉的房间和电脑,总觉得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

我在初次的冒险中锁获得的东西,是名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名片。

我还会再度登入吧!

我知道,哪里将有新的邂逅等着我。

「THE WORLD」是连接我和日本之间的混沌之门。

——我到了厨房,手里拿着冷掉的晚餐一边打开了电视。

待我回过神来时,球赛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塞尔提克队以三分之差,今年依然从季后赛中败下阵来。

爸爸和妈妈回来的时候,我可要装出一副因为输了比赛而怄气的模样才行。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