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ck//AI buster/kamui
《.hack//AI buster》 · 浜崎达也 · 1.1万 字
1
WTPAX0.5毫克、AMOXAN25毫克——早晚一颗镇静剂和抗忧郁剂。
药效轻微的药。
我无意在忧郁症患者聚集的BBS上,四处炫耀医生帮我开了特效药。
我生病了。
但是只要按时吃药的话,并不会影响工作。
我将从国外邮购的尼古丁贴片贴在手腕上,我不是在戒烟,因为公司里是禁烟的。我会抽烟,为了在车站月台的吸烟室里吸一根烟,我甚至不惜晚搭一班列车。从前用来通勤的路线已经全面禁烟了,我毫不犹豫地改搭其他的路线。
在洗手台洗完手旁,我从挂著「柴山」名牌的置物柜里拿出矿泉水,走出了女子更衣空。药物的副作用会让我口渴,所以需要经常喝水。就只有这点小问题而已,并不会影响工作。
一间在对应ALTIMIT作业系统的软体部门中,掌握了最多市场占有率的国际企业。在娱乐事业方面的业绩也相当突出,拥有超过两千万名使用者并引以自豪的招牌软体,世界最大的网路游戏,MMORPG「THE WORLD」。
我——柴山,在负责「THE WORLD」保安以及营运的CC公司管理部门里朝每位职员由隔板划分出来独立办公桌的楼层看了—眼後,我进入了用玻璃墙所区隔出房间里充满着淡淡的,具有醒脑作用的香草味。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
当我还是个刚派任不久的新人时,透过玻璃总是可以看见那个人坐在除错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如今这里已经为成为了我的办公室。
度会一诗。
这里有着太多那个的回忆了。
越是回想越是心痛。
我戴上FMD,在除错模式下启动。我今天也依然登入了位在网路上的工作场所。
这里是网路的「世界」——「THE W0RLD」
是我的战场。
2
在接擭臭虫通知的冒险区里,那个东西的确存在。
「……玛姬。」
「是流浪AI,绝对不会错。」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骑士长阿尔比雷欧,也就是度会一诗,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有些奇怪。
「系统管理者用的游戏说明书,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吧?身为肩负除错重责大任的『碧衣骑十团』操作者,在登入到现场之前,应该每天都要将它看过一遍,然後好好地记在脑子里才对。」
由阿尔比雷欧率领的「碧衣骑士团」,追赶着一位身穿红色连身衣裙与披肩的流浪A I少女,就在这座圣堂里追丢了。
他在隐瞒。
戴着眼镜的咒纹使玛姬向我回答。
「所以,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臭虫,都要将它『删除』才行。』
那就是臭虫。
删除臭虫。除错,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每次来到这里。都会回想起同一段记忆。
她肩膀颤抖,哆嗦著做出乞求饶命的动作。
「听好了,这些事情关系到『碧衣骑士团』存在的意义。」
我对星星的名字不是很熟,也不相信占星术。我问他是否喜欢星星,但他却害羞得不愿意再说下去。
他说是「神」——
冒险区「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
四年前,这里突然出现了被锁链束缚的女神像,那是「THE WORLD」的奇迹——也是谜团。
「以单机游戏来说,靠著『臭虫技巧』获得好处的只有玩家一个人。而由於非法行为所造成游戏平衡度的破坏,受到损失的人也只是同—个玩家而已,因为加害者和被害者是同一人,所以不构成犯罪行为——但是,网路游戏却不一样。」
每当谈论到「THE WORLD」的事情时,那个人总会习惯性地使用「神」这个字眼。
那个人曾说过。
那个人看见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呢?
「基於规章,认定该名NPC为『THE WORLD』日语版规格当中不存在的非正规非玩家角色。」
「假如有的话,就只有『神』而已。全知全能的,与一切互动的存在。」
在我刚被分派到「碧衣骑士团」没多久的时候,这座圣堂所在的冒险区里发生了一个事件。
「AI——别学人类说话!」
删除技能的特效在画面上闪烁。
我不知道。
在某次的窥会结束後,那个人很罕见地被带来跟大家一起续摊。他坐在我隔壁,插不进大家聊天的话题。我随口问起他那饶舌的PC名由来,他便很不好意思地偷偷告诉了我。
那个人的PC名叫阿尔比雷欧。
在阴暗的迷宫深处,数名「碧衣骑士团」的PC——玩家角色,正包围著一名少女。
不,那不叫对话,那些话就像是用来整理自己思绪的动脑游戏一般。
「碧衣骑士团」是CC公司除错小组的称呼。
他兼具了除错者与创造者的视点。原本希望进入开发部门的我,—有机会就从那个惜字如金的人口中打听移植作业的秘辛,并乐此不疲。
如同宣告死刑一般,我将目标锁定少女。
神。
那原本应该是个跟平常没有两样的除错工作,猎杀AI的作业。
「啊……是的,大致上……」
少女——
游戏之神?
到最後,那个人的话越来越少。
在那一连串的「黄昏」事故发生后四年——我现在偶尔还会造访这个冒险区。
然后,当「神」这个字眼被拿出来之後,那个人必定又会否认自己的话。
*
面对少女装出声音颤抖,幼稚纯真般的说话语气,我感到十分脑怒。
我和碧衣骑士们所装备的系统管理者专用武器,具备了删除流浪AI资料的指令。
当时身为新人除错者的我,经常遭到我的上司——度会一诗训斥。
「大致上?」
正前方有座阳光照射的祭坛。
——神枪沃坦。
他说。
我将那个时候逃掉的流浪AI——红发少女的面貌,和眼前的少女重叠在—起。
他本来就个是个话多的人,又因为隐瞒著某种东西而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裸足的少女披闪闪发亮的枪尖逼退,靠在墙边害怕发抖。
除错指令发动了。
——突然间,一个说话的声音让我回头。
但是,在那一天却失败了。
「进行删除!」
红发少女。
操作少女的现实玩家并不存在,眼前的少女只是程式。流浪AI——既不是游戏攻略用的设定角色,也没有记载在规格书上,只是非正规地存在于「THE WORLD」之中,非法占据了容量以及线路。就像在盘踞在网路上的寄生虫一样。
*
那个人一定知道红发少女的某些事情。
我依然清楚记得与那个流浪AI遭遇的情景。
「是谁呢?」
当时还是新人的我,单纯进行着上司所交代的工作,完全不认为那是个多么严重的失误,顶多只将少女当作一个非正规角色。
他说阿尔比雷欧是天鹅座嘴巴上的蓝黄双星。
当我用控制器操作神威通过圣堂的大门时,管风琴的音色开始想起。
映照在荧幕上的是另—个自己,我的玩家角色是重枪使。
3
我出身於人们称之为一流大学的工学院,进了人们称之为一流的CC公司。对我而言,最大的挫折就是没有如愿以偿地待在游戏开发部门,而是被分派了到管理部门。
不是除错者,而是身为创作者的语言。
「骑士长……神威小姐?」
蛊惑人心,诞生在网路上的疯狂电子妖精。
——他是个让我感到自豪的人。
但是,之后的几天里——那个人连家也不回地将自己关在办公室,戴着显示器持续追赶红发少女。我当时觉得他是个热衷工作的人。完美主义者。无法容许任何的失误。
伴随著金属摩擦的音效,骑士们一同摆好架式。
我以看著厨房害虫般的眼神怒视著她,朝语音交谈系统吐出了这句话。
「碧衣骑士团」的骑土长阿尔比雷欧。
「『被隐匿 禁断的 圣域』吗……」
——刚才我说的那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嗯……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加害者使用『臭虫技巧』所导致的『游戏平衡度的破坏』,这种把罪行为会给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带来即时的、互动的损失。」
如果问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的话,我想是因为自从那次事件之後,那个人就完全不再向我索取红发少女的报告了。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掌控『THE WORLD』的一切,即使系统管理者和程式设计师也都不行,就算制作出原始程式的游戏设计师还活著也办不到。假如真的有人能够掌控的话……」
——我想起那个时候。
(彼此有些相似。)
我是「碧衣骑土圃」的骑士长。
「没错,在『THE WORLD』这个美妙『世界』里的状态,此时将会崩溃,一款好游戏马上就变成烂游戏。所以必须要严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规章。在他们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没想到会构成犯罪』、『我只是一时的冲动』这些藉口之前,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做出非法行为。」
那个时候的——
我什么也不知道。
枪上沾染了看不见的鲜血。
这家伙真狡猾。
黑色头发配上褐色的皮肤,像猎豹一般锐利的眼神,右眼是蓝色,左眼是黄色。
在四具钟摆晃动的走道上前进。
「是。」
将它像宝物一样藏起来,锁在心中不告诉任何人。
因此——当初曾经向有些沮丧的我解说系统管理者之中,除错者这项工作的重要性与意义的耶位上司——度会一诗,或许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
—把除错道具。
度会一诗参与了「THE WORLD」日语版的移植作业。
其工作是找出并删除发生在「THE WORLD」里的臭虫,除了副官玛姬之外的部下,每个人都设定成同样装备著长枪及钢甲的重枪使。
「救救我……!」
那是—座漂浮在巨大湖泊上的孤岛,乌云密布的天空正笼罩着岛上的大圣堂。
而我是除错者。
「是……」
让我有如坠入五里雾中一般的对话。
操作著控制器转动萤幕的视野後,我看见圣堂里站著一名不知何时出现的PC。
「神威小姐。」
是碧衣骑士。
「……有什么事吗?幸乃。」
我对下属的骑士PC说。
在「碧衣骑士团」的标准型重枪使PC造型里,有男女两种角色。
但是除了我之外,目前使用的是女性造型的人,只剩下幸乃了.
在系统管理者中,例如像是官方电子报的负责人、事件相关的GM等,这些光鲜亮丽的工作大多由女性负责,但内部的除错者基本上还是男性的天下。
「我有工作上的事情想和您商量……」
「可以在线上交谈中解决吗?」
「啊……不行。」
幸乃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了——今晚有空吧?」
我告诉幸乃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关掉了交谈视窗。
4
地点选在公司里的咖啡间,准时现身的是一位新人除错者。
牧村幸乃。
和本名一样,是PC「幸乃」的现实身分。刚进公司第二年,尽管科系不同,依然算是我大学的学妹。
「占用您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幸乃放下装著咖啡的纸杯,坐在对面的位子上。
「你想谈什么?」
「我……教他说话,他记住了我所说的话——」
一名叫做司的咒纹使被人目击到与猫型PC一同行动,再加上由司操控的铁哑铃型不明怪物……规格之外的怪物们。我跟那个人一起调查著他们的非法行为。
「你看过管理者用的说明书了吧?」
牧村幸乃是否能够胜任除错者的工作,或许还要再好好地考虑一番。
「不,我没有,」
「是的。」
我像是有意避开齐藤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是关於流浪AI的事。」
在不稳定的状态下与他人接触会让神经衰弱。我害怕无缘无故生气,斥责下属。害怕自己的态度令他人感到不愉快。
「你通知过系统管理者吗?」
「是吗。」
「我在非官方的BBS上,写下了我和一位奇特角色相遇的经过,演变成讨论串之後……有位对这方面很熟悉的人告诉我,那个大概就是流浪AI。」
「感情……吗?」
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唯一能够做的大概只有遗忘吧?即使我忘不掉那个人。
「是的。」
我讨厌猫。
幸乃点点头。
我眺望著如同奶油一般漂浮在晴空中的白云,喝了一口咖啡,转过头来对幸乃说:
时针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幸乃问了一个笼统的问题。
「在『THE WORlD』中,加害者使用『臭虫』所导致的『游戏平衡度的破坏』,这桩犯罪行为会给同一部伺服器上的其他玩家带来即时的、互动的损失。所以——」
「流浪AI当中也有许多拥有会话能力的的类型——不仅仅是流浪AI,这是因为近年来 AI的语言能力有了显著的进步。
我趁着这个机会说服幸乃。
「是?」
「你当时身为使用者,却忽略了向系统方面通知流浪AI存在的义务,而且还与非正规的NPC『模仿人类聊天』,一起玩游戏……算了,这些我不追究。」
「……啊,不久之後他就不见踪影丫呢!」
「必须要严格地遵守『THE WORLD』的使用者规章……」
然后,那个人昏倒了。
在那个冒险区里,被蓝色月光所照耀的城墙场景上,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体验到了什么?
幸乃回答。
「………」
幸乃是一位沉著稳重的女孩。
「可是,并非所有的流浪AI都是……」
公司资料上记载著她玩过三年的「THE WORLD」,在大学里似乎也参加过网路游戏相关的社团。跟大小姐般的外表相反,有点接近游戏狂热者。
幸乃明确地回答。
「的确。」
幸乃说。
「…………」
幸乃耸耸肩。
就算再怎么後悔,就算再怎么幻想,过去也不会改变。
有时候还是会卡纸,会耍性子这点仍然没变。
「一起玩?」
「我喜欢印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流浪AI?」
「那是错觉,他们只是单纯的臭虫。」
齐藤发现站在影印机前的我,于是离开自己的座位走了过来。
「牧村。」
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自从下载游戏以来,中途有一段时期由於就业与进修的缘故,几乎完全没有登入,但是当我开始从事这份工作之後,前後大约持续玩了好几年的「THE WORLD」。我已经不再是玩家,不过却可称得上是重度使用者了吧?
红发少女的事件後不久——「碧衣骑士团」开始追查到处散布非正规的作弊道具,不知道是玩家角色或是非玩家角色的猫型PC损害事件。
流浪AI是被心怀不轨的骇客,在基於好玩的理由之下放进「THE WORLD」里的。
由于同僚几乎都是男性,加上本身又是新人,因此大家很照顾她。这一点使她在职场里的立场变成了一个花瓶。
猫型PC事件可以看作是;「黄昏」的预兆。
「一起玩『THE WORLD』,我当初是这么认为的。我们一块聊天——」
我无意中加强了语气。
如果必须做出处置的话,是越快越好。
「我这么说不知道您相不相信……我跟那位流浪AI曾经一起玩过。」
我对幸乃含糊的回答有些不耐。
「……所谓的流浪AI,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这么细心的下属,在我的底下做事实在有点浪费。
「听好了——这些事情关系到『碧衣骑士团』存在的意义。」
我回想起自己由于在除错者的工作上老是出错,所以暂时被禁止登入游戏中,担任着影印小妹的新人时代。
后来才开始讨厌的。
「非常地……危险。由於玩家与流浪AI接触,而毁损了PC资料的案例;或是做出了逸出常规之外的行动,对玩家造成损失的案例……这些事情应该已经说明得很清楚。」
生理期来临前的精神状态总会不稳定,於是我不知不觉中吃了过量的药。
我将目光暂时投向了窗外。
我将喝完的咖啡杯丢进垃圾桶后,走出了咖啡间。
「这些话是从我以前的上司那里现学现卖的——流浪AI是臭虫。而『THE WOR LD』是一个在纪律的名义之下,职责重於一切的『世界』。知道了吗?」
但事实上据我所知,就连CC公司都还无法完全查明发生的原因。
为何到如今才跟我说呢?
「是……」
随着办公室文书朝向电子化快速推进,影印机所扮演的角色相对地减少。四年前曾经在管理部门楼层所使用的电脑,如今恐怕连一台也不剩了吧?但是只有影印机这是跟以前一样。
「我……在进公司值钱玩过『THE WORLD』。」
「流浪AI怎么了?」
5
「可是……流浪AI的存在,对於『THE WORLD』而言,有具体的危险吗?曾经造成过任何不正常的——」
「那么……你在学生时代所发现的流浪AI呢?后来怎么了?」
真是坏习惯,这样对说话的另一方根本没有礼貌吧?
可是——
从前的我,如果能够像齐藤那么干练的话,就可以替那个人减轻不少负担了。
「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才对,流浪AI并非在『THE WORLD』的规格之中,是非正规的人工智慧型NPC。」
「因为当时你还只是一位玩家,我并不想责难你。只不过……如果那时候的亲身经历使你对流浪AI怀抱著某种特殊感情的话……」
发现的人是我,也一同乘坐救护车陪他到医院。
头戴著显示器,昏倒在办公桌上。
「没错,为了不让使用者有机会做出非法行为,我们必须删除臭虫。除错,这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即使是在公司里,这个话题也不适合在人来人往的咖啡间公开讨论。
「柴山小姐……这让我来就好了。」
「你跟那个流浪AI交谈了吗?」
「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呢?」
「它是危险的!」
「学习?」
「柴山小姐……」
那个人昏例的时候,正处於登入「THE WORLD」的状态。
幸乃低头不语。
「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曾经遇过流浪AI。」
「这不是有害或者无害的问题,我们的工作不是要去判定善恶。臭虫会引发规格上无法预期的现象,除错者的工作是发现并删除臭虫……知道了吗?我们并不是法官,是清洁工。说难听一点的话,公司付了薪水请你来删除流浪AI。绝对不是为了研究,更不是为了让你们一起玩游戏的。」
因此,我本来以为她要跟我谈的是现实职场里的人际关系,结果却听到从幸乃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著贸让我感到有些意外。
这个称呼只有CC公司的人,以及少数消息灵通人士才会使用。
令人不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是的。」
我对玛姬的现实身分这么说。
我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
因为那个人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度会一诗被迫长期住院疗养。平时繁重的职务与压力,使那个人的身体残破不堪。
其余「碧衣骑士团」的除错者,则被并入统合所有系统管理者的「留斯」之下。
——於是,「黄昏」来临了。
6
「黄昏」事故,以及事故的善後是公司内部的机密。
极机密。
身为公司内部除错者,「碧衣骑士团」当时的活动本来就不会对一般使用者公开。
包括我们对於「黄昏」事故与「THE WORLD」的异变完全无能为力的这件事在内。
对我而言,所谓的「黄昏」不过是一场「丧失」的事故罢了。
——神枪沃坦的丧失。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连我们这些身为除错者的职员都未被告知。
是公司内部联系的不彻底吗?还是公司高层经营方针的变动?
「THE WORLD」在充满疑点的「黄昏」事故之後所进行的大幅度规格变动,其规模之大,大到无法用一句版本升级来带过,就连CC公司本身也陷入了混乱的思维转换当中。
「碧衣骑士团」解体了。
骑士们各自分散,再度被派任到公司的各个职位上。
而疗养中的度会一诗,也就这样从CC公司离职了。
我失去了我所尊敬的上司。
公司内部盛传,他遭到公司追究「黄昏」事故的责任。
依靠伪造的神之枪。
就像那个人曾经做过的一样。
——从「世界」的核心被带来的除错道具。
「求求您……!请放过他吧,柴山小姐!」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赶的呢?
您的目的是什么?
「他……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叫我神威。」
除错者全体都配备了神枪沃坦。
简直就像是在讨论那个人是不是事故的当事人一样。明明事实并非如此,他却受到罪犯般的不合理对待,被公司舍弃了。
那位双剑士少女的玩家是牧村幸乃。
在森林场景的大树下,我将神枪沃坦对准了眼前的PC。
您在和谁战斗?
我遗漏了什么?
「神枪沃坦……原本应该失落了的神之枪吗?——」
「很惊讶吧!柴山小姐……他连『碧衣骑士团』和除错道具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们并不是在判定善恶。」
牧村幸乃违反了工作守则,
「那就是你跟我提到的流浪AI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能够为您做什么?
我怠忽了什么?
我对幸乃失去耐心了,这家伙难道完全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但是我认为,
然後,继那个人之後成为了骑士长。
那个人融合在自己所爱的「世界」里,然後消失了。
「AI——别学人类说话!」
被传送到线上管理室的玛姬向我报告。
人们彷造了在「黄昏」事故当中丧失的神枪沃坦。
但是,这并不是说找就找的问题。
我没有能够让您告诉我这些,令我憎恨自己的不成熟。
如果眼前的流浪AI是正规NPC的话,那充满格调的设计即使冠上了这个称呼也不为过吧?
我要守护「THE WORLD」。
将一切永远深藏在自己心中。
我将实情告诉了或许正在从家中连上「THE WORLD」的幸乃。
——「世界」它应有的摸样,是与神枪沃坦同在的。
妖精王。
也无法找他。
「从你身为除错者并涉及到系统管理的那一刻起,『THE WORLD』里便不再有你的隐私,你应该读过了工作守则才对。」
我没有找他。
除此之外,我大概什么也做不到吧?
我中啊出用来称呼的合适字眼。
「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隐私……!」
「知道了。」
围绕在「THE WORLD」的规格舆系统上,负责管运游戏的公司高层方针,总是不断地改变。
期望著什么样的未来?
「你要将找删除吗?」
那个人——
我回到了再度组织起来的「碧衣骑士团」。
神威——我为重新创造出来的自己的PC取了这个名字。
由CC公司内部的企划小组复原的神枪沃坦,具备了同样能够猎杀AI的除错技能。
琥珀色的眼睛,绿色的皮肤,四肢修长的体型。每当拍动著蝴蝶翅膀时,便会散落出耀眼的鳞粉。
我只会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哭泣,让那个人伤脑筋而已。
那个人搬了家,连手机号码也都改了。或许我能找得到他。
那个人带点故事色彩地,向我说明了碧衣骑士的觉悟。
为了防止有人利用系统管理者的立场做出非法行为,原则上全面禁止除错者在另外的帐号上拥有PC,以及进行私人目的的登入。
「叫我神威……别再让我为难了。我这么做也是顾虑到你的立场,所以才没有呼叫其他的除错者,自己一个人过来这里。」
那一天。
这件小事情经过公司内部的调查,由玛姬将向我报告了。幸乃实在太过糊涂,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次从公司的电脑以自己私人的ID登入「THE WORLD」之中。
描绘著什么样的未来?
「…………」
彷佛就像是在呼应著骑士长阿尔比雷欧离开了「世界」,度会一诗离开了CC公司。
我呆呆地回望著妖精青年。
在接获臭虫通知的冒险区里,那个东西的确存在。
幸乃护着妖精青年对我大叫。
「我尾随在你的PC身後。」
我对著从我面前离去的那个身影,立下了誓言。
被称为凛的流浪AI像是反过来保护幸乃的双剑士PC那样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可是……!」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吧?别以为闷不吭声我就会原谅你。之前说什么在学生时代遇见的,其实是谎言对吧……那位PC也是你最近才制作出来的。你是在工作中发现那个流浪 AI的吗?」
妖精青年——长着蝴蝶翅膀的PC,是游戏中所无法编辑出来的。那毫无疑问地是流浪AI。
找一个人是很简单的。
您感受到什么样的责任?
「为什么……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找将目标锁定了长著翅膀的凛。
问题在于那个人——没有告诉我联络的方式就此离去,这个事实相当地沉重。
那把枪从「世界」里消失了。
和那个人的PC,阿尔比雷欧一样的连星双瞳。
幸乃因震惊而声音颤抖。
将自己的身体抛弃在现实世界里,心中戴上了神威之名的面具。
一位娇小的少女双剑士。
从凛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使我的内心受到了有如画面突然转暗般的冲击。
我强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借用伪造的神之权威。
——由你去守护这个世界吧!
我自己又能够做什么?
出耶宝石般的眼睛严肃地注视我。
递出辞呈的度会一诗,最後在离开的时候对我说了这句话。
「这不是有害或者无害的问题,更别说对方不是人类……像这样的……」
我该怎么做才好?
您的身上背负着什么?
这就是我和那个人之间的羁绊,向猎杀AI之枪立下了信念的证明。
时光流逝——
还有一名宝石般的琥珀色眼睛,背上长了一对蝴蝶翅膀的裸体青年,两人在森林里彼此紧靠着窃窃私语。
究竟是为什么——流浪AI为什么会知道这把枪的事情?
我登入「THE WORLD」。
因为,即使找到了那个人的下落,我也无法帮助他。
「——确认流浪AI了。」
度会一诗将自己的信念放在了神枪沃坦上。
他被红发少女所迷惑,追赶著神奇国度里的猫,从我的面前离去。
您没有向我解释这些,让我感到十分难受。
神怆真正的持有者,只有那个人——阿尔比雷欧而已。
「柴山小姐……!」
「凛……?」
「幸乃……?」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只幼虫。小小的蝴蝶幼虫。我几乎每天都会到这个冒险区来和他见面。当我忙于工作而无法回家时,就从公司登入。」
「…………」
「我担心他……所以总是忍不住来找他……!他喜欢亲近我,喜欢这个双剑士PC。只要他说话的时候学习人类的语言。不久之后就能够交流了。一点一点地慢慢成长……」
幸乃的双剑士PC抬头仰望大树。
我将神威的视野往上调整。
「脱下的空壳……?」
「是蛹。」
大树的枝干上挂着一个茶色的蹼蛹,里面是空的。
「………………!」
「羽化是最近这阵子的事,他的成长实在是太令我惊讶了。不光是外表,语言能力也
是一样……有时候甚至会说出连我也难以理解的事情。」
「幸乃……!你的工作并不是观察流浪AI。」
我亮出了神枪沃坦的尖端。
「『古神』之夜离去——」
「…………?」
「经过了『薄明』,『世界』随着新的秩序一同脱胎换骨。但是——为何人们如此仰赖
那把枪,补习挖掘出已经灭亡的『古神』之夜的力量呢?」
抱以充满威严的口吻诉说着。
「你说……『古神』?」
就像快要陷入无底沼泽般的动脑游戏那样,我从与流浪AI的接触中,千钧一发地将自己拉了回来。然而度会一诗的心却因为与流浪AI的接触而身陷桎梏。
「那就是『碧衣骑士团』的职责——」
离开前没有来向我道别。
「是的——『藉肋古神之权威的人』啊!应该被删除的,难道不是那把伪造的神枪吗?」
「将我删除吧!」
「为何要将我删除?」
就像是一个看透世界的贤者,凛所说的话令我感到混乱。
为了接近那个人的心。
「你不肯听我的话呢……」
长著蝴蝶翅膀的凛被神枪贯穿,发出了如同哨子般尖锐的惨叫声,在我的萤幕中被闪光吞没。
只剩下幸乃的哭泣声,如同雨滴声一般洒落在语音交谈系统里。
凛用清澈的声音告诉我,然后赤手握住了神枪沃坦的尖端。
「谢谢你,幸乃——你对我的爱情也是相同的,而今後即将席卷你的哀痛也是。」
所以,我相信他。
「不对!」
「所谓的『神』……是什么……?」
「我们在这个『世界』里,都是同样受到祝福的存在。」
「…………!」
我将牧村幸乃违反工作守则以及藏匿流浪AI的事向公司报告。
耀眼的鳞粉四处飞散。
「就连我的死亡也是相同的。」
那个人断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呢?如果凛知道的话——
幸乃的双剑士PC用身体阻挡在中间。
因为我活著的证明,只存在於这个地方。
听说她在那之后就辞职了。
「你为何要将我删除?」
凛毫不畏惧,只是缓缓地向我丢出这句话。
凛笑著站在带来消灭的神枪尖端前。
我让神威往後退。
「……因为你是臭虫。」
为了了解那个人的心,
「臭虫就该被删除……除错!」
「不……难道这也是『世界』的可能性之一吗……?神威……你的信念和那把伪造的神之枪,对『世界』而言都是相同的存在。若是那样的话——」
「我是凛,你是神威,我们都是居住在相同『世界』里的人。」
我激烈地喘气。
「『神』,就是『世界』本身。」
我昨天去看医生,请他帮我加重药的剂量。
「凛……?」
「是的——『藉助古神之权威的人』啊!」
凛说。
一切过去之后——
度会一诗被红发少女迷惑了。
你只不过是非法程式的集合体罢了!」
那个人过去所不断重复的「神」这个字眼,也从我的口中说出来了。
「住手……!」
凛对我投以寂寞的眼神。
「由『神』的角度来看的话……」
我今天或许还是要猎杀AI吧!
「那个人让我将『世界』寄托在这把神枪上了!」
——「世界」它应有的模样,是与神枪沃坦同在的。
……那只是看起来寂寞而已。
「柴山小姐!」
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瞄准了位於删除技能射程范围内的凛,神威很轻易地将神枪沃坦一刺而出。
「你对这把神枪沃坦的侮辱,就是对我的侮辱……!同时也是对我敬爱的那个人,对他所贯彻的信念的侮辱……!」
将信念之枪握在手中,
「『古神』……?指的是这把神枪吗?」
那就是我寄托了所有感情的「THE WORLD」。
「但是,我同样也是柴山咲……!在CC公司服务的除错者。以柴山咲的角度来看,
保护。
「『THE WORLD』本身……?」
——您在追求什么?
让紊乱的心情平复下来。
拉开距离,重新选择除错指令。
*
因为那个人对我这么说。
无视於幸乃对我的叫喊,我做出了宣布。
但是我——
彷佛就如同神枪被牢牢抓住一般,我拿着控制器的双手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
「可恶的流浪AI……似乎很擅长迷惑人类嘛!」
「你和我明明是一样的。」
我傻傻地质问着流浪AI。
「闭嘴!」
凛伸出手来。
「基于规章,认定该名NPC为『THE WORLD』日语版规格当中不存在的非正规非玩家角色。」
她被调到了与「THE WORLD」毫无关连的纯办公性质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