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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川上晶 2012-06-22

《仿造品和绚丽多彩的灰》 · loundraw · 8440 字

「您认为『AI』是什么呢?」

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少女提问道。前面好几个问题都是「您喜欢使用什么绘画用具?」「您喜欢的作家是谁?」

这种浅显的问题,突然被这么一问,站在讲台上的我有点语塞。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呢。但是,在创作层面上,这种暧昧的要素也是不可或缺的……」

我模仿着开场白的主旨回答道,最后向她投去目光,她迅速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个人作品展览会的第一天 画家兼插画家「川上晶」【注:「晶」在日语中有音读 「shou」和训读「akira」两个读音,此处的读是「shou」】的展览会。在成为专业画家这七年间的作品,以及以前业余时期画的画都陈列在四百平方米的画廊里。画展先在主要城市巡回展出,然后作为衣锦还乡的一站,回到了我的故乡福冈。我今天正是为了这个谈话活动,才特意从东京回到这里。

我怀着充实感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正准备回家时,筹备组的工作人员来到了我的休息室。

「晶shou老师,今天辛苦了。」

「辛苦大家了。」

「应该说跟您的作品给人的感觉如出 一辙吗?果然很多年轻的粉丝呢。周末会有更多的学生光临吧?」

「是啊,不过也要格外小心,要是展览让他们的幻想破灭就不好了。」

门外传出了「阿晶akira」的喊声,然后画廊老板出现了。

「啊,你好!恭喜你啊,终于开始了呢。」

画廊老板似乎很满意今天的到场人数,接着满足地摸着胡子继续说道:

「不过啊,也有人提出了很有趣的问题呢。」

「啊,那个提问AI的女孩吗?」

ai、1、 蓝色【注:在日语的发音中,蓝色的发音为「ai」】、爱。.

这些词语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不过,我们也有过很在意这种哲学性问题的时期吧? 像是『家庭到底是什么啊』之类的。我还和老妈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呢。」

「哈哈,哎呀,那个离家出走的阿晶akira现在已经二十五岁了呢。以前明明在很小的地方参加团体展览,现在已经是名人啦。你有好好休息吗?」

「还是一样喜欢。」

「我觉得,不是晶shou老师的风格。」

她诧异地回过头来。

「老妈看着我将画纸全涂成蓝色后笑着说。她总是牵着我的手到附近的画具店给我买那种六十二日元的蜡笔。我们家是单亲家庭,生活拮据,我初中毕业后就在家乡找了一份工作。」

「我果然还是喜欢画画啊。」

我画了无数本装帧图书和无数张海报。接到广告的委托时,是一张画的酬劳就可以与过去几个月的工作量相抵,并且我的画在大街小巷张贴。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反而觉得很骄傲。

「对我而言,爱是无法替代的东西。」

「既然您不是讨厌蓝色,我就放心了。」

我打着方向盘启动发动机。已经七年了,如今回想起来,真的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您为什么不画蓝色的画呢? 」

「川上雅子晶"。

我提交的画稿,似乎完全不合对方心意。

「从概念来说,我的心意切切实实地传达给大家了吧?」

对了,给千奈美看一下吧。

「不用在意。」

这位名叫千奈美的少女,似乎是走摇滚和活泼的路线。她似乎是带着这台相机周游日本,而且摄影技术了得,这让我更加肯定了带她去也无妨的想法。我们走在与现代社会格格不人的小路上。在工厂附近,有一座陈旧的木造二层公寓。

「川上老师,草稿的进展怎么样呢?」

我瞥了一眼之后回答。这幅画,看一眼我就可以肯定了这是为了配合小说《写给你的秘密》 的真人版电影面出版的新版,是我第一次画的商业插画,同时也是我的成名作。它还是让那个除了和母亲一起居住的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外一无所知的我,摇身一变的契机。

我挂了电话。画室里遍布偏离了方向的失败之作。明天还有谈话活动,我不得不回福冈一趟。可恶啊,要是当初老老实实地将起点站设在东京就好了。我焦躁不已地仰望天花板,突然灵机一动。

这并没有什么理由,就跟有人喜欢吃苹果一样。当我几乎要迷于这种炫目的颜色无法自拔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一种特别色,比任何色调都美丽。所以,我的蓝色蜡笔的用量总是比别色多。

是那幅画,让我的人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正在记着笔记,却听到了意外的要求。正好和那一天一样,我在同一个会议室,就化妆水的新产品海报跟客户进行洽谈。

有点奇怪,便上楼一看,发现老妈倒在了厨房。我的手机里像房东焦急不已的声音。

「大概需要多久呢?」

笨蛋老妈,我不是叫你辞掉工作跟我一起来东京吗?我一路狂奔。赶上了最后一趟新干线。到达博多后,我坐上朋友的车急急忙忙地赶去医院,但还是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躺在病床上的她已经没有呼吸。房东说她最后走得很安详,但在我看来她是一副寂寞的样子。

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百般哀求让妈妈用油性笔将我的名字写到门牌上,如今笔迹已经因为风吹日晒渐渐褪色。

「只是没有画的机会而已,我并不是讨厌蓝色。」

老妈生病的时候,我没能照顾她。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客户商议化妆品海报的制作时,传来了她病重的消息。据说当时楼上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声响,下一秒又鸦雀无声了。

「晶shou老师,您很喜欢画画呢。」

迫于无奈,我抓住了锈迹斑斑的扶手。走廊上有几道间隔很近的赤茶色的门,我来到了从里面数起第二道门的前方,将钥匙插进门把手。

千奈美来到了咖啡厅,那双眼睛闪耀着期待的光芒,但当阅资料后,光芒便逐渐消失。她无力地合起资料,当我问她感想如何时,她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接过样品,它的瓶身以江户切子【注:起源于日本江户,指用金刚砂在水晶器皿表面切割磨刻细腻花纹的手工工艺】为创作灵感,骨架中还嵌入了几道螺旋状的裂纹,搭配蓝色显得很亮眼。

「我想让你看点东西。」

「请允许我和您聊几句。」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小心别摔到了,这里的楼梯很破旧。」

「我明白了。」

我参与制作的新版小说的发售时间与真人版电影的上映时间互相配合,销量非常理想。无论前往哪家书店,都能看到这本小说在正面的书柜上整齐摆放着。当时的情况确实非常震撼,不久后我就接到了插画的工作。当然,契机是那本文库本,客户看了那本书封面后都赞叹道:「果然晶shou老师画的樱花和暖色调画作很棒呢。」

「现在也一样喜欢吗?」

「如果不放上网站的话,可以随便拍。」

那双略有些动摇的蓝色双眸透出一股极其认真之感,看来不是记者之类特意埋伏的人。她似乎要被滂沱大雨吞噬了,我于心不忍,上她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我问她要在哪里下车,她回答说在车站就可以。雨点敲击挡风玻璃的声音,越发响亮……

「你果然很有才华啊!」

我回到画室,开始准备工作一 在速写簿上画草稿,在调色板上挤出颜料调色。虽然觉得新鲜,但不知怎的,我的意识变得有点昏昏沉沉,像是感冒了一样,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迟到了!这个公园实在是太大了!」

「喂,等等!」

我的预感应验了。

爱。

「我还在福冈。有事吗?」

「阿晶akira真的很喜欢蓝色啊,这下得去买点蓝色蜡笔来了。」

「嗯,对啊。」

「你想看蓝色的画吗?」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使用笔名。在日语里,「晶」akiza也可以读作「shou」。这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我只是觉得这样更专业人士的感觉,更帅气。

「我回来了。」

「有什么事呢?」

「太好了。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她每打开一张油画布,快门声音就此起彼伏,听到我的问题后才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虽然嘴上说着很麻烦不想画,最后还是画了。

「是啊。」

她口中的「AI」,应该是指个人展览会的主题吧。

「川上老师很少画蓝色的作品,您的粉丝一定会觉得眼前一亮的。让我们创作出具有竞争力的海报吧。构图方面全权拜托老师了。」

「呜哇,不要看。太难为情了。」

「这幅插画,是川上老师的作品吧。」

我需要一些客观的意见。既然她那么喜欢蓝色,也许能从别的角度直率地表达她的感想。我急忙拨打她的手机号,呼叫声响了三声后,传来了「喂,您好」的声音。

说完这句口头禅之后,我走出了家门,然后工作一天,的钱贴补家用。剩余的一点零花钱就用来买绘画用具,以前我一直在房间的一角画油画。

「蓝色吗?真难得啊。之前一直是围绕着樱花或是枫叶的创作呢。」

「哇,我可以拍照吗?」

「晶shou老师,请看这幅画! 我非常喜欢这幅画!

「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抱歉,希望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听到我这样说后,她的脸上出现了阴霾。她似乎在顾虑我是用极小的声音呢喃着,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雨刮的声音掩盖。

「你明明画得一手好画,我却没有能力供你上美术大学,对不起你。」

「我喜欢蓝色。」

「画画就是您的人生,您在见面会的时候也说过吧。」千奈美看着油画布,在厨房里跪坐着笑道。

「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次,我想拜托您画一幅蓝色的作品。」

有一部分放在这里的作品已经被我带去东京了。虽然将剩下的搬出这间屋子也可以,但我想留个纪念,就把这个地方当作仓库继续使用了。我把以前的画和没有公开发表的原创作品寄到这里让故乡的朋友帮我存放好。其中,有几幅蓝色的画作。

我看了一遍小说,实在不太合我的胃口。这并不是内容的问题,而是作者已经去世了这一点,让我有点耿耿于怀。处女作、遗作什么的,因为这种理由而备受好评,未免有点狡猾。我感到异常烦躁,但同时,我深知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暗自起誓,一定要让这本书在书店的众多书籍中脱颖而出。

十八岁那年春天,我收到了画廊老板的联系,好像是出版社的编辑看到那次的集体展览后,表示很喜欢我的画。他委托我帮忙画某本小说的新版封面,不久之后,我就收到一本了标题为《写给你的秘密》的小说。倘若是那种纵使谈不上差,但是感觉极其普通的封面,正是我的强项,我自信满满。

我闭上眼睛思考——自己的感情,这个地方,我的画作。

我走下安全楼梯。正午那万里无云的天空已经不复存在,天气变得非常糟糕,梅雨时节那豆大的雨点敲击着地面。我急急忙忙地朝着后方的投币停车场跑去,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于是停下了脚步。一个少女伫立在那里,没打伞,是刚才提出「AI」那个问题的女孩。

走在滂沱大雨中,密密麻麻的雨点打湿了她的肩膀,我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道:

「是的。其实我们打算从这次的商品开始,按照价格将商品分成不同的等级。高端品的印象颜色定为蓝色。」

我挂了电话,将散落一地的资料整理分类以后,便立即收拾行李。

等红灯的时候,她拿出了一本文库本。封面上的两名少女牵着手向着樱花树奔跑,最终变成了两个细小的点,只是借着逆向的高光幻勒出她们的轮廓。

「有是有,但到底是什么事。」

「偶尔吧。说实话,虽然有时会很辛苦,但能有工作,我觉得很感恩。而且 ——」

老妈得意扬扬地目送我前往东京。我租了一间公寓当作自己的画室,后来还可以开着自己的车返乡了。这样一来,我算是取得了硕大的成就。

我有些想老妈了,真希望至少能再让我见她一面。

她想问的只是这个问题,随后便礼貌地下车,关上了车门。

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呢?也许是因为,她的瞳色正是我喜欢的颜色吧。

回忆往昔,画出描绘自己 与绘画共存的未来。我想将自已切决心,凝聚在这个字母上。

「喂,千奈美吗?你现在在做什么?不,应该说,你现在在哪里?」

「千奈美之前问的『AI』,其实是个人展的标题对吧?」

「很棒的画呢。」老妈笑着说。

「想让我看的东西是什么呀? 」

我向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打招呼。老妈在前年已经去世了。她十九岁时生下我,之后不分昼夜地工作,身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千疮百孔了吧。我打开窗户。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排列着的油画布,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露出了身影。

最完美的作品,我终于描绘出自己心中的完美之作。

「我想想,一周不,给我五天就好。」

和编辑商量后,我决定画最后一个场景。每到休息日,我就会到大街上观察,那些樱花树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这样,我像是要把无处安放的嫉妒、艳羡、认同与欲望都倾泻而出一般,尽情地在画纸上涂抹颜料。

「那个…」

千奈美揭开一幅全是蓝色的肖像画。这幅画是我前往东京之前老妈缠着我画的。她那时候说了一句 「给我画一幅画吧」

第二天早上,我们约在了绿地公园见面。梅雨过后,干燥的吹拂着大街中央的巨大水洼地。她似乎迷路了,我打电话告诉她正确位置后,不一会儿就看到她从人行道对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我穿上外套,拧开了后门的门把。

「不是,我问的是喜欢和讨厌的『爱』——love。」

「怎么就不是我的风格呢?」

「抱歉,我说不上来。"千奈美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没关系,你可以把你的真实的感受告诉我。」

「但是——」

「我就是为了听你的真实意见才跟你商量的,你不用顾虑太多。」

「这样的话……」她附和了一句,然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更喜欢老师以前的画。应该说让人感觉很努力吗?反正有种融人了感情的感觉。老师的画会让人觉得画画真的非常快乐,看了老师的作品,连我都有了幸福感。但是,这幅画没有这种感觉。」

她有点伤感地继续说道:

「所以,当提出『晶shou老师现在还是那么喜欢画画吗?」

这个问题时,我有点不安。我会有这种感觉,果然还是因为那本小说的封面。如果没有那个封面,晶shou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变化啊。」

「不过,在那之后您不是没有发表过蓝色的作品吗?

「那是工作。」

「就算是这样,原创的作品还是可以运用蓝色元素吧?最近您的画都是红色和黄色居多。原因果然是——」

我认为这是没办法的事。

客户的要求和自己的形象,因为这些种种理由,我放弃了发表蓝色的作品。我是在其他颜色里,寻求着远离蓝色的借口吗?

我画画究竟是为了谁呢……?

画画让我实现了梦想,给予我物质丰富的生活。然面,这样真的就满足了吗?按别人的要求画画,获得赞赏,开个人展,有自己的座驾,忙得分身乏术,连老妈的最后一面都错过了。这种生活真的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无可替代什么的,都是谎言。也许,我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我看着千奈美,只见她低着头,注视着桌子一角。

和老妈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作画的时候到底在想着什么呢?忽然,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主意。虽然只是心血来潮,但也许是一个有趣的想法。反正如果继续原地踏步,只能画出不如人意的作品。与其这样,不如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为我和老妈的回忆应该属于这里? 还是它没有好到可以作为装饰品展示给大众看呢?

「平常的造型就好。」

弥留之际,老妈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对于这个问题,我这一生都不会有答案。她是高兴?还是悲伤呢?仅仅是这个真相,一切就会被肯定抑或是被否定。越是日复一日累积而成的东西,就越脆弱。

「结束了吗?」

「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辛苦了,千奈美。谢谢你特意赶来。」

「不是。我只是想回忆一下往事。」

「damedne,我绝对办不到!在照相机的镜头前,我都会觉得不自在,更何况是当画作模特! 」

「嗯,我觉得这样很好。」

「可以让我看看吗?」

至于自己为什么再也没有使用蓝色的元素作画,我大致上心里有数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能听我说说吗?」

「听了您的话,我感觉自己又能迈步向前了。」

变得陌生的颜色。

从「老妈其实非常孤独」的这种想法中解放出来。

她怯生生地脱下鞋子。她傍晚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打晚前过来帮忙,这样也足够了。在这个房间里画画,对我考流深刻的意义。我从她的衣服中挑选 了一件比较正式的,然后在外面等待她换衣服。暖洋洋的太阳照射在我身上。

它是无论失去多少次,也依然会萦绕在心中的那份感情。

我有点自嘲地回答道。

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临。

「所以,爱并不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我应该摆什么造型呢? 」

那个剪影缓缓地转过身来,平静地发问道:

千奈美点点头,拉起行李箱。橙色的光芒洒遍房间,她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玄关。

祈祷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朝着目标前进。无论如啊,过去始终是一去不复返的。

时刻铭记于心。

在微妙且平稳的时光里,千奈美突然开口说道,紧接着露出忧愁的表情。

蓝色,爱。

所以,至少要让自己懂得后悔。

听了我的话,她的眼神有点游离,不过片刻后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是——

叔叔:

失去老妈的伤痛,还有不知道消失在何方的那天的温情 ……

「我们,只能相信了。」

「等等,冷静点!」

千奈美愣住了。不一会儿,她似乎已经理解了我的用意,站起身来大幅度地摆动双手。

名字根本无关紧要。无论取什么名字,我就是我。

「太糟糕了,是目前为止最糟糕的一幅画呢。」

「真的吗?」

「好久不见啊。怎么回来了,你在这边也开了一家工作室吗?」

是啊。所以,爱就是……

在这间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我独自握着画笔。

这下没问题了,我有十足的把握。

正因为知道失去的东西有多重要,我才会拼命寻找,无法逃避失去。

这些都是「AI」,它们全部在这里。

「晶akira老师,您之后还会画画吗?」

然而,我愿意相信,这种奋力挣扎的日子一定是有意义的。

关于爱,我思考了很多… …

当它们被某些东西取代之后,我才能继续前进吧。前方一定会有爱。

「不客气。反倒是我,不能帮您到最后一刻,非常抱歉。」

「拜托你了,如果你能帮忙,我说不定就能获得灵感。如果能当我的画作模特,或许就能找回当时的感觉了。」

我在心底默默说出了答案 ——人们的真心,无从知晓。

「好的。」

「明白了,我会加油的,我也很想看到晶shou老师再次用蓝色元素作画。」

是啊,我喜欢画画,我爱画画。

油画布能展现的可能性。

看着我的表情,她若有所思。

听到我放下画笔的声音,千奈美抬起了头。

我把回程的飞机改签到了五天之后,然后前往画具店买绘画用具。店主拉开百叶门,看到我的身影后,吃了一惊。

扛着油画布和画架,拉开那扇关不严实的门,一如既往地道了一声「我回来了」。紧接着,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我的心脏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可是下一秒,我恢复了冷静,那是被千奈美竖起的来老妈的肖像画。与那张湛蓝的笑脸四目相对的瞬间,我陷入了沉思。

「shou也好,akira也好,画画的人都是我啊。」

我已经明白了,过去已经一去不复返。

「没关系,你可以的。」

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那双蓝色的眼睛眯细了。

她披散着头发,穿了一袭白色的连衣裙,坐在椅子上。我问了原因之后,她只是回答「没什么」。难得一切准备就绪,这有点可惜。不过,只要能看到那双眼睛就没问题了。在这个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我们隔着油画布,四目相对。

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有起伏,她绷紧了脸。

成功之事,失败之事,周而复始,努力走向无愧于心的未来。

没有任何虚情假意。我将自己的心意倾注在每一次的挥笔中,随着时间流逝,风景跃然纸上,这是美丽且残酷的世界。

我慌张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回答道:

我大概一直被内疚的感情束缚着。

以上似乎都不是理由。

「抱歉,请不要画脸。」

在房间差不多收拾好之际,敲门声响起。千奈美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我也有同感。」

作和多彩的——

「晶akira老师。」

我拿起颜料,在油画布上挥洒颜色。

「阿晶akira真的很喜欢蓝色啊。」

「平常的造型……」

她理了理裙子站起身,来到我身后看着这幅画,微微一笑。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就没问题。」

「我应该怎么做呢?明明不能给予对方幸福,却主动接触他,是爱吗?为了对方着想,宁愿自己当坏人,这是爱吗?对于自己做法到底是对是错,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找到这个答案吗?」

「当然。我会继续画的。」

所以,我要画画。

「真的不行啦!」

「你拿着这个吧。」

「千奈美。」

「其实,我会提出那个关于爱的问题,还有另一个原因。」

「不过,我很喜欢,这是目前为止最喜欢的一幅画。这就是晶akira老师的作品· ……」

「我以前…伤害了某个人并逃走了。因为我只想看自己,没能下定决心接受那个人的感情。如果我是他,大概会打从心底憎很背叛自己的人。」

直到我能说出「那是正确答案」之时。

为什么我没有把这幅画带到东京呢?

改变了的我。

「还没。不过,已经差不多了。」

她抚摸着取景器的姿态非常优美。

不会的……但是,在越孤独的日子里,我就越要画画,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从这种想法中解放出来。

时刻提醒自己。

我把她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递了过去。她把它放在膝盖上,紧张感便消失了。

她在关上门之前说了这番话,然后笨拙地笑了笑。

千奈美时而扭动身躯,时而交叉双腿。但是,这些动作看着都有点刻意。如果只是平常的姿势,总觉得不够完美。

「我想请你当我的画作模特。」

我经历过,也逃避过太多事情。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让人感到悲伤。

让老妈孤身一人,连照顾她都办不到…… 我还继续画画真的好吗? 其实老妈对于这种让母子分离的绘画艺术,是恨之入骨的吧。

「嗯。」

「可以啊。」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会犯下无数的错误吧。仅是想到这些,我便觉得自己很讨厌。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将其铭记心中,这是我给自己的最低要求。

为了在一切都真相大白的那天,尽量找到更多的答案。

如果,那也是爱……

这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我一直怀抱着这样的信念。

千奈美

二零一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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