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盤 名古屋人對外人很冷淡
《第8號學生食堂少女》 · 石原宙 · 2.2萬 字


——回到學園開放日的前一天晚上。
我在宿舍的房間裏忘了喫飯與洗澡,看着從辦公室電腦列印出來,堆積如山的店家相關資料與學園開放日資料陷入沉思。
「想不到好點子啊……可惡……!」
能戰勝格蘭廚房的祕策,只靠早餐組合肯定不夠。
至少希望再想到一個,能對抗格蘭廚房的手段。
滿天聚集了一羣個性十足的員工。個性突出的集團,若是齒輪不合將會不忍卒睹,但相合的時候能發揮奇蹟般的力量。
至今的滿天只不過是齒輪沒有咬合罷了,我是這樣認爲。
我們應該能發揮更多力量纔是,符合我們風格的戰鬥方式。
得想想纔行,雖然非得想出什麼纔行,但我的頭腦好像沒上油一樣不肯運轉。
我太缺乏力量了。雖然不甘心,但這是事實,這讓我心焦不已。
這時,門口的門鈴響了。這麼晚了會是誰呢?
已經過十一點了,晚上十點以後應該是禁止外出的。
會是老師還是誰嗎?難道是出了什麼意外?我一邊想一邊戰戰兢兢地打開房門——看到一隻小綿羊。
「對不起……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我想跟小白同學說說話……」
迷途小羊像尿褲子被抓到的小孩般滿臉歉疚,小小一隻跪坐在房間牆角,平常那種輕飄飄、樂陶陶的氛圍都不見了。
「不會,沒關係,反正我還沒睡。是說……妳怎麼穿成這樣?」
聽我一問,小綿羊天之川同學縮成一團。
柔軟蓬鬆的毛皮,從臀部長出來的小尾巴,連衣帽上有下垂的耳朵與卷得圓圓的羊角,說得明白點,就是上下連在一起的布偶裝睡衣。
「那古乃妹妹叫我穿這個來……」
「原來是那傢伙搞的鬼……」
刺激太強了,我不知不覺昏了過去。
成了奇怪的對話。
這是什麼?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樣。
「沒那種事……可能有一點點啦。」
「這樣啊,原來有這種原因……」
姐姐還真多啊,最上同學跟百瀨同學基本上都跟我們同年級耶。
輕飄飄的布料對面,有種軟呼呼、沉甸甸的觸感,左右兩邊有着尖尖的東西,好溫暖,是什麼呢?彷彿讓人回憶起幼年歲月的向陽色觸感。我很想沉溺於這甜蜜的觸感進入夢鄉,一種雄性感覺卻又叫我「且慢,不能這樣」。說得明白點,就是天之川同學的雙胸。
話說回來,這狀況未免太幸福了,做夢都夢不到,誰可以幫我錄影一下嗎?晚點我想逐幀播放來看。呃,可是這個體感沒辦法重現,實在是遺憾至極。
「還是有嘛。」
難得聽到天之川同學發出慌張的聲音,她像小孩鬧脾氣般拚命掙扎。
「後來佳子妹妹也一起來打工,小白同學也來了,小薇與那古乃妹妹也都來了。」
不,她是說不出來了吧,她的肩膀痙攣似的上下起伏。
接着她叫天之川同學假裝成自己,借她這套布偶裝睡衣,於是天之川同學就用連衣帽把臉遮起來,來到了這裏。
她大概是剛洗過澡吧,身上散發出肥皂的香味,髮絲傳來洗髮精的花香,甜蜜香氣混爲一體,讓我一陣暈眩。
首先好像是那古乃騙上次被她拉攏的鬼瓦說「我有東西忘在哥哥房間裏」,再度獲准來到我的房間。
咖啡真是種不可思議的東西,喝了咖啡,整個心情都會放鬆下來,即使沒有對話,也會有種莫名的滿足感。聆聽着杯子的聲響以及樓上不時傳來的腳步聲,兩人都平靜下來了。
班上沒女人緣的傢伙組成黨派,在通稱「處男工業區」當中佔有一席之地的我,已經掌控不住這個場面了,手腳抖個不停。應對不來,晚上會發光喔。
「我會在滿天開始打工,是有原因的。」
然後她穿着不習慣的睡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結果因爲這樣——
「那個,可是,我方是以爲那個,這樣對您有好處……」
因爲對方可是天使啊。我太喜歡她了,覺得她不可侵犯,從沒想過要碰她,所以也沒把她當普通的女生看過,所以我從沒有把天之川同學當成那個……所謂的戀愛對象看待。
我用僵硬的身體,好不容易成功衝出了兩人份的昂列咖啡。
「因爲我很寂寞。」
「所以我好寂寞,上中學之後就偶爾到爸爸的公司或店裏去看看。因爲爸爸都不回家,所以我就自己去找他。」
天之川同學的聲音聽起來好遠,愈來愈遠。
「總之妳別那樣躲在角落,到這邊來嘛,來。」
不好。
「哎……大概會是這樣吧。」
「好好喝喔……」
「纔沒有咧,有那古乃那種妹妹,根本就像在養珍奇異獸喔?」
只是,有個柔軟的物體抵在我的臉上。
無意間,天之川同學說了。
她輕聲說出這樣的話來,讓我一時語塞。
「謝謝……」
暫且算是躲過危險了,我順利接住了天之川同學的身體。
「咕嗚……」
情急之下,我滑進桌子與她之間保護她。
啊啊,我死也無憾了。
不,還是說我已經死了?所以才這麼幸福嗎?
「家人?」
「那個……對不起……我一時……那個……掙扎得太激烈……」
「可是跟她在一起很開心,我覺得她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生。」
「……咦?」
她微微一笑,那笑靨看起來好像很成熟,又好像很孩子氣。
「總、總之先……來杯昂列咖啡怎麼樣?」
「原因?什麼原因?」
「真羨慕小白同學,有那古乃妹妹這樣的妹妹。」
「別這樣,不要亂動啊!」
現在要是放開天之川同學,她要不是翻個觔斗滾到地板上,要不就是更糟,整個頭撞到桌子。那可不行,所以我反而把她抱得更緊。
我想裝作不經意地偷瞧一下天之川同學的表情,但天之川同學似乎察覺了,把綿羊連衣帽壓得低低的。
據天之川同學的說法,她能抵達這裏是因爲有那古乃做各種手腳。
我忍不住歪着腦袋,天之川同學好像連眼珠子都是天使。
不過這次她倒是做得不錯,真是養眼。
「我……把滿天當作是自己的家人。」
我坐在牀沿,爲剛纔Happen了Heaven般的Accident謝罪,但那種令人心蕩神馳的感覺卻不經意地回到腦海,我拚命默背質數,以免沉溺於那種感覺。咦,質數是什麼來着?好難喔?
簡直像置身於雲上一樣,腳下輕飄飄的,意識慢慢溶化。
「所以妳纔剛入學就到滿天來了?」
她壓低了長長的睫毛說。
爲什麼天之川同學會在我房間裏?爲什麼就我們兩個人?爲什麼是晚上?
「好、好的……」
這種時候只能由身爲男人的我解圍了!
我口中漏出硬梆梆的一聲「咦」。
她輕輕搖頭,不用手就把連衣帽甩下來。
天之川同學好像很緊張,看她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曾幾何時,滿天變得好像我的家人一樣。」
「是的,我想只要在滿天工作,就像在跟爸爸一起做事。」
天之川同學也不敢動。
雖然我看店長只是個身體太大的小寶寶。
「不要……不可以……」
她絆到了腳向前撲倒,前面有桌角。
「好寂寞……」
「啊,不會,我也有不對,不不不不該抱住妳……?然後,那個,還將臉埋進您雄偉的雙峯……不是,是您的胸部……什麼的,實在相當惶恐……」
我第一次聽到。我只聽說她是獨生女,卻不知道有這些內情。
「哈、哈哇……」
不行,我不行了。
不過那古乃八成只是想讓天之川同學穿上這件睡衣吧。
「……白同學?……同學……?」
坐在那種地方腳會痛的,我招手要她到有地毯的桌子旁邊來。
「天之川同學!危險!」
「啊,是……對我有好處……的話……是……真是技藝精湛……」
「店長算是……媽媽嗎?小白同學是哥哥,是長男。」
天之川同學再度低下頭去,一動也不動。
同時,我也是第一次用這種眼光看天之川同學。
我聽見了強忍着的嗚咽。
天之川同學像倉鼠一樣兩隻手託着杯子,咕嘟喝了一口。她好像很喜歡,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掉了半杯以上,一副很好喝的樣子。
有時候我在想,女生的體味絕對含有讓男人陶醉的成分。
「所以如果滿天沒了,我會很寂寞……」
她笑逐顏開,看起來很高興,太好了。
還動不動就用兩條胳臂護住胸部,扭扭捏捏的。
仔細一瞧,天之川同學的臉也好紅。
「我是獨生女,爸爸工作忙很少回家,媽媽在我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就生病過世了。」
始終低垂着頭的天之川同學把臉抬起來。
之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我想我應該是一副實在難以見人的白癡樣。
幾分鐘後當我醒來時,天之川同學歉疚地縮成一團說。
「是的,那古乃妹妹是朝氣十足的妹妹,小薇是溫柔的姐姐,佳子妹妹是沉着又體貼的姐姐。」
講話方式也不像平常那樣拉得長長的。
「……嗚……」
「小白同學……不可以啦……!」
可是,第一次緊密地觸碰到她,是否改變了我的心態?
於是我知道她是忍着不敢哭。
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強呢,真拿她沒轍。
不過,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直到剛纔,我都還受到無力感所苦,但天之川同學一定感受到比我更強的無力感與挫折感,這類無處發泄的情感想必嚴重打擊了她的心。
她一定比我更想保護滿天,但能做的事比我少,這種壓倒性的落差想必給予她作嘔般的絕望。
她美麗的天使之翼就快折斷了。
但她仍然忍着不哭,真像她的個性。她責任感太強,不準自己哭。
所以我要保護她。
我想起來了,想起初次與天之川同學相遇的事。
剛入學的我孤獨一人。
畢竟我是逃出味噌蔓延的天外魔境名古屋來到東京,等於是離家出走。
我在這裏一個人都不認識,本來也不擅長跟人來往,入學以來連續幾天都是孤立狀態,也就是隻能一個人喫飯。
身旁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形成小團體,拒人於千里之外,愈來愈沒有我這個新同學介入的餘地。
這樣下去,我撐得了三年嗎?
起跑得太慢的我,未來籠罩着一片烏雲。
然而有一天,當我一如平常在學食沒人陪時,天使降臨了我的身邊。
「你爲什麼總是一個人呢?」
幸好這話是有如愛與和平結婚生下的她所講出來的,要是來個嘻嘻笑的痞子或辣妹跟我這樣講,第二天起我的食堂就要變成哪間廁所了。
然而當時的我也是有自尊的。
「不一個人細細品嚐,是喫不出料理真正滋味的,對吧?」
真想把那時神智清醒地講出這種鬼話的我揍到站不起來。
哪個男人遇到這種狀況能不奮發圖強?
我當然也想保護滿天,但狀況實在太嚴峻,放棄的心態總是佔了優勢,我的腦中某處早已接受了束手無策迎接最後一刻的未來。
「哇哇哇……乖喔,小白同學?沒事的,沒事喔?好乖好乖~」
店裏有愛找麻煩的老妹,有笨手笨腳的老闆女兒,有怪里怪氣的殺手跟怕生的祕密偶像,店長又不做事。
這麼有計劃性的瑪莉超討厭的啊!幹嘛事先埋伏啊,應該一步步慢慢接近吧!不不,根本就不要來啦!
「妳若無其事地講了句很聳動的話耶!? 」
從她手中流暢扔出的調理碗,不偏不倚地擊中我的頭。
「你、你怎麼了!? 」
看來因爲我搶在她前面哭了,讓她得以平靜下來。
那古乃一聽「嘖嘖」搖着食指說:
這是因爲……
總而言之,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
拿手機的手在冒汗,因爲我很緊張,所以還微微顫抖。
「這位同學,可以藉助你的力量嗎?」
天之川同學好慌張。
聽她解釋後,我才知道她打工的「滿天」三年級畢業了現在只有兩個工讀生,好像隨時可能關門大吉。
「我是那古乃!一直在你房間的浴室裏!」
我拿起牀上的手機。
「這是替天扔的!」
還知道了經營食堂的喜悅。
所以我能用最客觀的角度觀察店裏的情況。
隱隱悶燒的這份心意,被天之川同學點燃了。
「葛格這個大色狼!性騷擾大將軍!」
「這也是替天扔的!」
「誰才過分啊!」
要報恩就趁現在。
反正我也沒其他事好做,很快就開始打工了。
我撥打幾乎佔據了整個通話記錄的電話號碼,當然是那古乃。
「你記得自己用手碰過我的天幾次嗎?我可是一直躲在衣櫃裏發抖,承受着這份屈辱——我要你用命償還。」
「那古乃?奇怪?妳現在人在——」
「不要講得有點小得意啊!擅闖民宅!」
「嗚咕……嗚……嗚哇啊啊啊啊……!」
把手機放在耳邊的那古乃突如其來自浴室現身。
「很痛耶!」
大嗓門讓我一陣耳鳴,然後我覺得奇怪。
所以我……我……
所以天之川同學是我的恩人。
我在班上不再孤立,成功融入了學園。
她替我拿了一旁的衛生紙,我擦去眼淚,心裏好高興。
天之川同學願意依靠我。
伴隨着裂帛一吼,從衣櫃中躍出的居然是最上同學。
我吸着鼻子恢復了平靜,然後將手放在天之川同學的肩膀上。
「若是以爲只有那古乃在,那就大錯特錯囉?覺悟吧!」
完全沒發現,我回來房間一直到現在都沒發現。
我不禁漏出乾笑。
她反而先打手機來了。我嚇了一跳,接了電話。
「好痛!」
「妳怎麼會在這裏啊!? 」
「小、小白同學,你爲什麼要哭呢!? 」
因爲我變得比天之川同學更激動。
「可以請妳一次扔完嗎!? 」
「啊!好厲害喔!美食王現身!」
說時遲那時快,房間衣櫃的門霍地又被推開了。
然而我的大天使卻當真了。
「天誅!」
店裏事務都是由我一手負責。
所以才這麼晚了還來到我的房間。
那古乃兩眼帶淚地捂着頭上的腫包,就算溫厚如我,偶爾也是會生氣的。
大家都願意聽我解釋,我接着說:
「小白同學……?你要做什麼……?」
但我因此而得救了。
我正要按下撥號時,沒想到……
「我是那古乃!我趁葛格回來之前躲進去的!」
我開口說道。
有了同伴。
「我們就用我們的風格,我終於想到我們其實不用裝乖寶寶戰鬥的,況且我們這幾個人想認真作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房間都已經被竊聽了,躲進來有什麼大不了的嘛……」
「我要叫那古乃來,把我的戰術告訴她,我想到好辦法了。」
完全是古代殺手的眼神。她的手中還是老樣子,疊着好幾個調理碗,一個接一個投擲出來。
天之川同學猛然抬起頭來,睜圓了眼睛。
自己當客人的時候覺得不足爲奇,現在才知道這是多大的喜悅。
講完作戰全貌,細節部分由大家討論決定,我自己一個人到陽臺外打手機,打到老家。
剛纔還只能乾瞪眼的各種資料急遽在腦中整理起來,重要資訊主動伸手互相連結,形成一個完整的事實。
「好痛喔……葛格好過分……」
我們自己設計菜單,自己烹調,端給客人,讓客人開心。
幸虧天之川同學來了,跟她說話讓我得到了啓示。
這就是我們的相遇,聽起來一定沒什麼了不起。
她一開始看起來怪怪的,一定是因爲心中有迷惘覺得不該輕易依賴我。
可是天之川同學是個無敵天然呆,另一個同事最上同學又是隻要一不注意就會動刀子的女生,弄得我一個頭兩個大。做生意的一切都得摸索,我有時候甚至會失眠。
不知不覺間,我透過食堂與別人打成一片。
腦中架構出學園開放日第一天的戰術。
一降落地板,最上同學的兩眼發出兇光。
「我們要放膽以邪道取勝。」
可是我就喜歡這家店,喜歡雖然吵吵鬧鬧但氣氛愉快的滿天。
但這次我覺得不能依賴那古乃,必須自己打電話纔行。
聲音好像不只來自手機聽筒,還來自別的地方,聽起來莫名的有臨場感。
她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不過這是真的。什麼是滿天的強項?這就是強項。
我不解地正要問,房間裏的一扇門突然霍地被推開。
手機畫面上跳出「愛天使☆喵古乃★☆」幾個字,是那古乃擅自儲存的。日文發音的第一個字是「あ」,也是因爲她耍小聰明,這樣打開我手機的通訊錄,她的名字就會排在第一個,她是搬家公司嗎?
別開玩笑了,我是白癡嗎?我也是滿天的一分子啊。
聽她們所說,那古乃早就擅自打了一把我房間的副鑰匙,是她帶着最上同學在我快回來時潛入房間裏,一直屏氣凝息地躲藏着。我家老妹染指犯罪行爲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想跟大家談一談,我有個計策,是可能贏過格蘭廚房的計策。」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不過這個時間爸媽都還不會睡。
「我不要緊……天之川同學。」
我心情十分冷靜,到了讓我驚訝的地步。
「怎、怎麼連最上同學都——好痛!」
「然後這個……是替天扔的!」
拜託老家寄整套咖啡用具的電話,我是讓那古乃去打的,我選擇了逃避。
「反而是我忍不了了啦……嗚咿咿咿咿咿……」
「——行得通。」
我因爲怕味噌而逃出老家來到東京,只會跟家裏伸手拿生活費,卻不常打電話回去,我想家裏的人一定很氣我。
尤其是老爸。我衷心祈求誰都好,不要是老爸接電話,結果——
喂,哪位?
是老爸,我心裏咒罵了一句。我鼓起勇氣打了電話,卻沒想過第一句話要說什麼纔好。我冒着冷汗陷入沉默,結果聽見了聲音。
——我說兒子啊……
我有點驚訝,老爸大概是從氛圍察覺到打電話的是我吧。
他會講我什麼呢?心臟發痛,他會臭罵我一頓嗎?那也沒辦法。
我是個任性妄爲又不孝順父母的差勁兒子,就接受一切責罰吧,但我有話要說。
我嚥下口水,心驚膽跳地等着老爸下一句話,很快就聽見了。
——對你來說味噌是什麼?
「突然來了好哲學的問題啊!」
一般應該要說「好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或是「怎麼突然打來」之類的吧!
對喔,老爸這人本來也蠻怪的。在被老爸牽着鼻子走之前,我講出了自己的事情。
「爸,我有事想拜託你。」
——哦,纔在想你怎麼難得打電話來,原來是有事拜託啊,挺大牌的嘛?
帶刺的講話方式讓我有些畏縮,但我不能在這時候退縮。
「關於這個……真的很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可是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得拜託爸,之後要我做什麼都行,所以,千萬拜託。」
我真心誠意地深深低頭,雖然老爸看不到我低頭,但我希望心意能傳達給他。我好像就這樣低頭了好幾分鐘。
最後,我的心願傳達給他了。
——別忘了你自己說過的話。所以,你想要我做什麼?
「如果是甜甜圈之類的比較好丟,說不定可行喔?」
「嘿嘿……」
她認爲沒有什麼比原本弱小的球隊,打贏人稱史上最強的球隊更熱血的了。
短短十分鐘後。
「那古乃認爲既然對方不來,我方就該主動出擊!而且要用讓對方嚇一跳的方法給他們個下馬威!」
沒錯,我們一定行。過去滿天曾經是遠遠落後的墊底食堂,但現在不同了,與驕傲地穩坐冠軍寶座的格蘭廚房不再有那麼大的差距,只是——
「你們還好嗎?小白同學,那古乃妹妹?」
——要幾加侖?
「等等,笨蛋,等一——咕唄!? 」
結果是最上同學找到了,她大聲叫道:
看不到她人。
「首先我想要既便宜品質又好的味噌。」
那古乃向來深信「少年Jump」史上最經典賽事是湘北VS山王戰。
現在才十一點,學園開放日纔剛開始。
「喂,那古乃!快給我下來!快點!」
應該算是這個學食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奇怪,那古乃呢?她上哪去了?」
食堂一下子籠罩在嘈雜聲中。
「能不能把料理扔進走來走去的客人嘴裏啊?」
已經有爲數衆多的客人湧進食堂,這個食堂是學園的一大賣點,因此住在附近的那些大嬸,還有態度輕佻的年輕人都會爲了食堂而來。
席捲學食的格蘭廚房自助餐,範圍縮小到一家食堂了。
——我告訴你,兒子,聽清楚了。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喜歡味噌的人,另一種是喜歡味噌但不好意思承認的人。
天之川同學與最上同學擔心地跑來,結果那古乃說了。
「不能啦!沒聽過這麼像特技表演的宣傳!」
〇
挑釁
〇
「……要發動奇襲。」
我預測這個時段來的八成都是這種客層。
證據就是我與天之川同學,甚至是最上同學,表情都產生一線光明。
「等着瞧,格蘭廚房!」
她兩手插腰,手上拿着捲成筒狀的學園開放日小冊子。
苦澀地望着陸續流入格蘭廚房的人潮,那古乃說。
「喏,你們看,這下我們除了獲勝,沒別條路可走了呢?」
「也就是做宣傳嗎?比方說呢?」
「那是什麼奇怪的空中接力!」
那古乃跨坐在我肚子上開心地笑着。這軟綿綿的生物是啥啊!不怎麼痛耶!用了什麼柔軟精?不不,不對啦!
然後正如我的猜測,她對着與我們水火不容的格蘭廚房大喊。
那古乃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把卷起來的小冊子拿到嘴巴前面代替擴音器。
總之我先說出想拜託他的事。
可惡!妳內褲都被來路不明的死小子看光了啦!
「啊!她在那裏!」
我環顧廚房看看有什麼可用……找到了一個好東西。
昨晚跟大家討論的計策也即將開始。
我正要重振精神努力幹活時——
「唔……又在躲我……葛格到底是有多怕羞啦?」
她碰到我的部分起了蕁麻疹,向外擴散,但我以一股毅力讓蕁麻疹不出現在臉上,我不想讓那古乃知道。
「是說她是怎麼爬上去的?」、「隱約看到內褲了。」
我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現在就別去想他會叫我做什麼吧。
只有現在這一刻,我也覺得或許如此。
所有人都抬頭望向嬌小的美少女,看看她要做出什麼花樣。
她指着一個方向,竟然是巨人傑克的樹枝上。
我發出青蛙被壓扁的聲音,淪爲愛亂來的老妹的軟墊。
那古乃神氣活現地站在那裏。
〇
奇襲
〇
「不用那麼多啦!不要以爲天底下所有人都喜歡味噌好嗎!」
「知道了!葛格!」
那古乃在抱怨。我可是差點休克而死耶!?
「也是,我想只是用扔的或許有點難,不過如果在扔出去的同時,有人直接把料理打進客人的嘴裏,應該行得通吧?」
「沒在聽我說話!」
什麼叫做應該行得通啊!以人來說已經界外了啦!
「到哪裏去了呢?」
我衝向巨人傑克,仰望着裙子裏……不是,是仰望着那古乃張開雙臂。呃,我雖然張開了雙臂,但我絲毫不覺得能接住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的大人,然而那古乃看到我這樣,兩眼閃閃發光。
那古乃繼續說:
一對一,真正的硬碰硬,勝負接下來纔要揭曉。
如此一來就安排妥當了,接下來就等明天到來。
無聊的自卑感與壓力都飛走了。
「嗯,要讓那些呆子知道,我們跟至今的對手不一樣!」
雖然的確是奇襲沒錯,這時最上同學一臉嚴肅地提議。
無論如何,之後我低聲下氣地請求老爸,老爸也答應了。本來以爲他會臭罵我一頓,看來父母親果然是孩子的靠山,我這樣拜託根本是給他找麻煩,但老爸還是願意幫忙,真的很謝謝他。
祕密在於烘焙與研磨咖啡豆的芳香。
「單位!」
那裏掛着數位電子看板,距離地上有三公尺高。
不愧是養出尾張名古屋味噌成癮者那古乃的男人,腦袋比女兒壞得還嚴重。
我用力握緊手機,仰望夜空。
我心想不會吧。
好像也點燃了敵人的鬥志。
不過以創意來說倒是不錯。以創意來說,能夠誘導對我們不屑一顧的客人回頭的手段,現在的確很需要這個。
「喂喂,他們真的想打贏啊。」、「不可能吧。」
內褲果然被看見了!那個白癡老妹!
「下下下下、下去!快點!」
天之川同學她們也四處張望,但就是找不到她。
「妳說奇襲……嗎?」
我慌忙把肚子上的那古乃彈開。
她像飛鼠一樣張開雙手雙腳跳了下來。
「滿天會打倒格蘭廚房!」
「喂,這種事別講那麼大聲啦。」
「可行纔怪!從哪裏產生這種想法的啊!接收了宇宙電波嗎!? 」
「那古乃,來幫我一下!」
「喂,那古乃!妳爬到那種地方幹嘛啊!快下來!很危險耶!還有……內褲會被看到的!」
學食引起一陣騷動。
「真、真、真是奇恥大辱!本小姐要徹底擊潰你們,覺悟吧!」
天之川同學聽得一愣一愣的。
滿天變得盛況空前,每個人都在抽動鼻子。
一不注意就跑不見,她是來跑腿的小朋友嗎?
〇
只能獲勝
〇
初局是上佳子
〇
老家寄來的老舊烘焙機與手搖磨豆機派上了用場。
咖啡豆在研磨的時候,會散發出比衝煮時更濃的香氣。我們慢慢轉動把手,研磨深度烘焙的咖啡豆,宛如古董的烘焙機則在一旁冒出縷縷薄煙。
而且做這個工作的,是穿着貓耳荷葉女僕裝的天之川同學與換上小惡魔女僕裝的那古乃,緊緊抓住了客人的目光。
第一步很成功。
「初局是最上佳子!」
然後那古乃一臉得意地搶走了我本來要說的臺詞。
上午的客層以年輕人爲中心。根據過去的資料,這些傢伙幾乎都對學園的教育方針或升學率毫無興趣,只爲了學食而來。
距離午餐時段還早,面對這樣的客層,要以什麼決勝負呢?
飲料與輕食,我認爲只有這個。
「這麼重要的局面,只能交給最上同學了,我相信妳的能力。」
「你以爲你在對誰說話?包在我身上。」
最上同學堅定地開始操作從我們老家借來的義式濃縮咖啡機。
她這幾天一直試了又錯、錯了又試。
真的做得出來嗎?她說她要表演咖啡拉花。
這是在咖啡杯裏畫出愛心、樹葉或動物的精緻藝術,特別受到女生歡迎。可是,很難,手笨的我實在學不來。
最上同學從機器倒了滿滿泡沫的少量義式濃縮咖啡到咖啡杯裏,然後將奶壺裏的牛奶徐徐倒入咖啡,讓牛奶沉入底下,動作十分俐落。
「——完成了。」
最上同學表情顯得很滿意,簡直像在變魔術一樣,只用一根牙籤就在咖啡杯裏畫出了清晰的奶泡圖案。
可是。
但同時,滿天前的人潮忽然多了起來。
「當然是天的歐派囉。」
她還是動手了。我遮住眼睛不敢看……可是,沒聽到任何人發出慘叫。
「四顆星果然名不虛傳……」
是天之川同學的肖像畫。與最上同學的咖啡拉花分庭抗禮,壯闊的剩飯藝術。
蘭普同學表情不變,但似乎也感到過意不去。
「佳子妹妹這個笨蛋!最討厭妳了啦!」
「這……這……」
然而敵人可沒這麼好對付。
「出現了啊?四顆星女鬼。」
雖然最上同學從以前就幾乎是這樣,但今天也許真的特別奇怪。
「爲什麼大家都要畫我的胸部啊!? 」
都是男人,看來他們是來觀賞成爲繪畫主題的天之川同學。
兩個特大號調理碗飛越巨人傑克,意想不到的是,它竟然發出聲響,陷進了格蘭廚房的立牌,正好是天之川同學的胸部位置。
「我的比較像。」
「佳子妹妹!? 」
天之川同學大聲哭泣着往我靠過來,但不知爲何忽然停住,轉換方向往那古乃跑去了。有點遺憾。
她對着客人連續扔出兩個特大號調理碗。
「佳子妹妹!? 」
我彷彿隱約看到蘭普同學的嘴角微微上揚,使我驚愕不已。
一傳十、十傳百,滿天前就這樣大排長龍。
糟糕,這樣下去她又要像平常那樣對客人動手了。
最上同學自知比不上對方,咬牙切齒。
爲了贏得勝利,她可是一直忍耐到現在。
「佳子妹妹發瘋了!? 」
「哦,那個就是那幅畫的女生啊。」、「的確超大一把的……」
睜開眼睛一看,客人並沒有受傷,不只如此,所有人都背對我們,關注着在大廳中滑翔的特大號調理碗。
老實說這點子有夠爛,但是很賣。
看客人的反應,完全是蘭普同學佔了上風。
「冷靜點,天。我從前天晚上就在想了,雖然咖啡拉花有很多圖案,但什麼才最適合我們滿天,什麼纔是滿天的象徵呢?兩秒我就得到了答案。沒錯,就是天的歐——」
最上同學的巧手與她對天之川同學的偏愛發揮得淋漓盡致。
「笨蛋!佳子妹妹這個笨蛋!笨蛋!」
「那個難道是……天?」
漂浮在咖啡上的是兩個並列的渾圓山丘,山頂上有尖尖的東西,這個該不會是那個吧?我會這樣想,應該不只是因爲我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郎。
「說、說什麼喜歡呀妳!是、是無所謂啦,所以妳弄錯了什麼?」
蘭普同學利用剩飯在格蘭廚房的立牌上畫了一幅畫。
蘭普同學穿過櫃檯,走向放在大廳裏的自助餐推車,推車裏幾乎只剩下剩飯剩菜了。
不管作爲人有多差勁,只要拿出幹勁一定會留下成果。
「這個咖啡拉花還會附上巧克力點心,這是很受歡迎的零食,有柔軟的餅乾與棉花糖夾心,再用巧克力包起來,就命名爲天使巧克力派組合。因爲天使就是天,而且是歐派。」
「不可原諒!竟敢對我的天這樣!絕對不能原諒!」
相較於小小的咖啡拉花,她的剩飯藝術具有壓倒性的魄力。
天之川同學用雙臂遮住身體蹲了下去,暴露在男人們的視線下讓她動彈不得。
「那個,最上同學?這是什麼圖案?」
我是說過要以邪道進攻,但她對天之川同學的愛暴走了。
「……討厭……」
當然,也成功獲得了本來想吸引的女性客層。
最上同學心滿意足地撩起頭髮說了。
〇
三顆星對四顆星
〇
「不準……不準用那種眼神看天!你們這些社會敗類!」
天之川同學罕見地一路羞紅到脖子,我以爲她會像平常那樣悠哉地輕鬆帶過,真意外。她不時地偷瞄我,想盡辦法遮住胸部。
最上同學也難掩驚愕之情。
〇
愛的勝利
〇
「讓妳開開眼界。」
然而最上同學卻比平常更正氣凜然。
最上同學叫出相當沒品的勝利臺詞,獲得滿堂喝采。
在領取完成的餐點時,每個傢伙都偷瞄天之川同學……不,正確來說是天之川同學的胸部一眼才離開,每次都害得天之川同學面紅耳赤、渾身顫抖,她的這種可愛反應又贏得了客人的歡心。
蘭普同學指着天之川同學。
煎蛋與炒蛋成爲肌膚,牛排醬加上陰影做出眼鼻,以炸雞、春捲與炸肉餅的碎屑表現髮色,再用草莓慕斯的粉紅色與義大利麪醬的淡黃色細緻地塗繪脖子以下的部分。
不過最上同學是很能幹的。
「難不成蘭普同學……這一切都是她算好的……?」
「好可愛喔。」、「身材那麼纖細還巨乳,太不妙了吧……」
「也許星星妳是比我多,但對天的歐派的愛,我是不會輸給妳的!」
〇
前半戰收場
〇
「爲什麼會是這種答案?爲什麼開始兩秒就決定了?」
那應該是市售品當中的最大尺寸吧,可以頂在頭頂上。
〇
最上同學無雙
〇
我們完全復活過來了。
「佳、佳子妹妹?爲什麼要畫我的……?」
「這叫天啓。妳仔細想想,天。妳的胸部有如雄偉的山脈般豐碩,而且我們現在在做咖啡拉花,這不是最適合的圖案嗎……因爲是牛奶。」
最上同學咕嘟一聲嚥下口水。
雖然被天之川同學猛打背部,但最上同學看起來好像很幸福。
在格蘭廚房的前線,蘭普同學伴隨著有鼻音的冷漠聲音現身,脖子上鬆鬆地掛着閃耀四顆星的飾帶。
推車裏的剩飯彷彿發出了光輝。她兩手拿着煎魚鍋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揮,剩飯瞬時高速往上飛起,接二連三地貼在格蘭廚房立牌的白色部分。
「完成,浪費妖怪也很高興。」
天之川同學抖個不停。
只是每次我都得阻止最上同學結束客人的性命,累死我了。
「不行!佳子妹妹!請妳忍忍啊!」
蘭普同學的繪畫也幾乎都被歐派佔滿了。
沒錯。
「『彷徨的青色剩飯』。」
最上同學不知道從身上哪裏拿出了超級特大號調理碗。
「天的歐派纔沒那麼扁呢!真失禮!」
「對不起鹿七,我好像輸了。」
「就這點程度?」
「我比較厲害。」
最上同學一看,眼中開始潛藏猙獰的兇光。
「就算是天要我忍,只有這件事我實在忍無可忍!」
「我喜歡鹿七,所以弄錯了。」
由於這種發想正好跟中學高中男生同一個等級,因此緊緊抓住了他們的心。
大廳掀起一陣騷動,衆人給予熱烈掌聲,吹口哨表示讚賞。
「我弄錯了,做成鹿七的荷包蛋了。」
「就是呀,本小姐的胸部沒那麼大……要妳囉嗦啊!」
時鐘指針很快就要指向十二點。
巨人傑克的數位電子看板上,以即時更新的方式顯示比賽經過。
格蘭廚房 858票
滿天 820票
滿天略遜一籌,但票數幾乎相同。
我很佩服我們能挽回起跑時的失敗。
首功當屬最上同學,滿天引以爲傲的三星主廚不是蓋的。
她是我們店裏的王牌,有她在真的太好了。
到目前爲止差不多都在計策之中。
不過老實說,要是票數能再多一點就好了。
這是因爲我們的票數本來就應該比較多,滿天標榜的是咖啡屋,以飲料與輕食爲主戰場的上午時段最能大顯身手。
這場戰鬥是總體戰,接下來只靠最上同學的力量是無法逆轉勝的。
我們重新鼓起鬥志。
「挺有一套的嘛?到目前爲止還算值得稱讚喲。」
星野同學的語氣絲毫沒有動搖。
「真正的勝負從現在開始,本小姐親自上場對付你們喲。」
〇
逆襲
〇
時間過了十二點。
滿天再度成功變成了矚目焦點。
天之川同學陷入出神狀態,不由自主地講出貓話來。
〇
天翔貓閃②
〇
客人絡繹不絕地聚集而來,只爲了看她可愛的模樣一眼。
滿天老闆的女兒,天之川同學。
星野同學毫無遺憾地發揮實力。
歡呼聲更大了,人潮陸續聚向格蘭廚房。
不過現在不同了,她有她能做到的事,也有不能輸的理由。
很快就聽見格蘭廚房傳來大聲歡呼。
所以那古乃提高了天之川同學表演的難度。
「若跟河田弟弟一對一的話,得到勝利的一定是天之川同學。」
「喂……你看那個,平底鍋自己在動耶,那是怎麼做到的啊……?」
滿天的下一個計策。
然而相對地,星野同學卻大膽地笑了。
「嗯喵喵喵喵——!」
〇
天翔貓閃①
〇
一看,有個好大的火柱。
但他們異口同聲說出的內容相當奇怪——
「北京烤鴨!? 嗯喵喵!」
接着表演在頭頂上轉動直徑長達一公尺的披薩餅皮。
客人的要求越來越離譜,但天之川同學全都一手包辦。
那古乃一臉嚴肅地說。
「那麼切根小黃瓜吧!」
明明是自己灌輸給天之川同學的,那古乃卻解說得十分起勁。
「她怎麼揮得動那麼大的菜刀啊!? 」、「她喜歡大的啊……」
兔子好強啊,可是我開始覺得有點可憐了,非得這樣做不可嗎?
「也就是說,即使實力有距離,我們仍可以在某些必勝的重點上跟對手決勝負。」
「天之川同學,加油!」
星野同學將武器從巨大平底鍋換成了巨大菜刀。
令人難過的是,她沒有星星。她自稱代理店長,卻沒有任何特技。
那個火柱原來是星野同學。她用嬌小的身體,雙手甩動着兩隻巨大平底鍋,雖然這個焰燒步驟做得過火了,但她把火焰操縱自如,表演得相當精彩。
我怕天之川同學應付不來,但她只有這次毫不畏縮,「喵喵喵喵……!」已經開始說出貓話,拼勁十足。
「喂,最上同學不要跟着起鬨啊,那古乃會得意忘形的。」
那是啥啊?斬鐵劍?是說自己的黑歷史自己處理好嗎!
下午只有自由參觀學園環境與諮詢會,換句話說,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學食,真正的比賽現在纔要開始。
「那是四十八招殺人技之一……『天翔貓閃』!」
不過話說回來,貓耳貓尾的女生高速切絲的景象還真無厘頭。
〇
複製
〇
格蘭廚房搖身一變成了小型的主題樂園。
大家都在傳星野同學從小就跑遍世界各地,過着長年修行的日子,聽起來簡直像少年漫畫,然而看到這種震撼性的表演,實在不得不信。
要求繼續不斷,「原子筆!」、「瓦楞紙箱!」、「以前寫了三本筆記本的中二設定集!」、「送女朋友結果被甩的女友公仔!」
全部都被華麗地切成碎片。
然後那古乃宏亮高亢的聲音吸引了更多客人的目光。
結束了上午進行的模擬授課、學校升學率與課程介紹等等,今天的核心客羣——中學生與家長就會來到學食。
對手是帝國格蘭廚房的王牌,但那又有什麼好怕的。
「我!不會輸的喵!」
「這是一場局地戰。」
最上同學一個人嘟噥着些有的沒的,還泣不成聲,太麻煩了我不想理她。
「喂,就算再喜歡也不可以直接抄人家的對白啊,我會怕耶。」
想對抗星野同學的表演秀,普通的切絲是不夠的。
格蘭廚房變了一個樣,符合星野同學作風的歌德式佈置,店裏播放幻想風格的音樂,廚房裏也改用昏暗的橙色照明,暗藏在腳邊的乾冰冒出氣氛十足的滾滾水蒸氣。
可是她個性很有責任感,做事很積極,因此總是失敗連連,空有熱情卻成了讓客人避開滿天的一個原因,她總是在責怪自己。
「等等,不要連豬排都切成絲啊!」
天之川同學比別人步調更慢,也沒什麼特別長才,連盤像樣的料裏都做不出來。
「來吧,敬請欣賞來自拉斯維加斯的正統料理秀——」
我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就說了下面有人嘛!」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廚房響起輕快的聲響。
「是本小姐啦!平底鍋後面有人在啦!」
馬上有人做出要求。
聽到我的鼓勵,天之川同學點燃了鬥志。
「那是……什麼?」
她一直以來都在練習,爲了贏得有朝一日終將來臨的關鍵勝負。
她給了腰上的兔子肚子一拳,兔子吐出了鮮血一樣的紅酒。
「北京烤鴨!」
「那、那是什麼?超誇張的……」
她坐在廚房的圓板凳上,醞釀出一副名將的氣勢。
那古乃來到我身邊說。
然後又戳着兔子的眼睛,岩鹽閃閃發光地灑進平底鍋。
「我會加油的!」
「酷耶,超快的!看不到刀尖!」、「那麼小的身體是怎麼辦到的!」
在格蘭廚房前面,我們這邊已經用天之川同學的切絲秀聚集了觀衆,那邊卻還是一樣門庭若市。不,甚至比剛纔更熱鬧了。
那就是切絲。
「切碎喲——統統切碎喲——!」
附高麗菜絲的豬排定食也成爲搶手商品。
還在鬧喔。
「喵!」
「天之川同學,不好意思,麻煩把這邊的豬排也切一下!」
「天……妳變成了了不起的名古屋娘,我……!」
但她不會只咬着手指坐視滿天陷入危機。
「鯛魚……燒?嗯、嗯喵!」
受到羣衆熱情的拍手與喝采,天之川同學不禁露出微笑。
「那麼切鯛魚燒!」
「哪來的河田弟弟啊。」
「必勝重點?妳說的難道是……天?」
「來喔來喔!應客人要求,什麼都能切成絲喔!」
天之川同學表演了精彩的切黃瓜絲,博得喝采。然後接着是……
她以兩條手臂抱着刀柄,把放在特別訂做的巨大砧板上的各種巨大蔬菜全都切成細絲。爲什麼連蔬菜都是特大號的啊。
「酷耶……披薩餅皮漂浮在空中自動旋轉!? 」
那已經到達了神速的領域,高麗菜一顆接一顆被切成細絲,好驚人的專注力啊。彷彿神仙弄錯了什麼,把她所有的能力參數都分配到切絲能力上了。
眼睛佈滿血絲,聽得見高聲狂笑。
她似乎情緒太過亢奮,快要發瘋了。
但手部動作十分精確,而且速度也完全不輸天之川同學。
「她……動作還能那麼靈巧……?她不是隻有蠻力嗎……」
最上同學難掩驚愕之情。
天之川同學也解除了貓咪模式,愣愣地望着星野同學。
「覺得不可思議嗎?」
注意到滿天的反應,星野同學咧嘴一笑說了。
「本小姐並沒有什麼蠻力喲。」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本小姐只有一般的肌力喲,也完全沒做任何訓練。」
「不可能吧,妳的身體的確很嬌小,要是沒有夠大的力氣,怎麼可能運用那麼大的廚具——」
「哼哼。」星野同學哼了哼鼻子。
「就是那個啦,身體的使用方式?」
「聽妳在亂蓋!」
哪有這種亂七八糟的理論。但她的意思是說,她真正的武器並非肌力這種單純的東西,而是技術。
她道出了自己真正的力量。
「畢竟本小姐只消看一眼,就能竊取他人的招式喲。」
〇
回收旗標
〇
「格蘭廚房聚集了各路優秀主廚,但本小姐沒讓他們出場,因爲只要有本小姐一個人就夠了喲。本小姐已經拜見過你們的詭異招式了,所以不管你們做什麼,都是贏不過本小姐的。」
「本小姐不是小孩子!」
的確,那古乃的腳在顫抖。她伸手按住想讓腳停止顫抖,但是沒有用。
黑白雙色的黏稠液體根本沒有掉在地板上。
她在空中旋轉一週,讓小惡魔服裝隨風飄揚之際,射出味噌。
「那妳的腳爲什麼那樣顫抖呢?」
「不會讓妳得逞的!現在攻擊妳,看妳怎麼接招!? 」
雙色液體不知不覺間掉進了放在地上的調理碗。
「那是……美乃滋!? 」
最上同學又氣又煩,臭罵了我一頓。
「怎麼可能有那種能力嘛!大家努力練成的招式被妳看一眼就偷走了!不可能有這種事啦!那古乃就來證明這一點!」
視線的前方是——我。是到現在還被星野同學笑容吸引的我。
「什麼!竟能同時使用兩種能力!? 」
「呼欸!? 」
「葛、葛格!? 」
星野同學果然很有一套。
「小白同學!」
「鹿七不只是會模仿,她能讓模仿的招式進化,也能同時使用兩種能力。爲什麼做得到?很簡單。」
「妳立旗標立得好漂亮啊!」
「妳們倆在耍寶嗎!? 」
「才、纔不怕呢!」
那古乃叫道。
「妳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吧!好好好,謝謝妳回收旗標!」
那古乃一着地,立刻回頭一看,目睹到星野同學手中的武器,驚愕失色。
「沒錯,就是妳最喜歡的葛格喲。」
「蘿莉控戀妹控去死一死算了……」
「嗚,又來了……要被吸過去了!」
「……!」
所有人無不側耳傾聽。
「復仇?」
「然後看清楚了喲!這就是用Google搜尋『名古屋人』的預測結果!」
那古乃趕緊用雙手遮住漲紅的臉。
這時星野同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走了那古乃的軟管味噌。
學食中的氣氛頓時產生異變,這種異變我有印象。
「才、纔沒寫那種東西啦!黑白講啦!」
不過這不會錯,是笑冢同學的微笑地獄。
那古乃之前一直不說話,卻只有遇到這種話題纔會插嘴。
講得有夠難聽,但我被星野同學的笑容吸引,說穿了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這下我沒臉見爸媽了。
〇
吸收能力
〇
「泥巴!? 纔不是泥巴啦!? 」
「復仇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喲。」
我瞠目而視。
連那古乃也對星野同學壓倒性的實力感到畏懼。
連我都莫名地臉紅了。看到這副情況,最上同學平靜地說了。
「本小姐恨透了名古屋!本小姐要把妳那個跟八丁味噌一樣黑的本性徹底破壞掉,染成一塵不染的純白色!」
「也就是說,妳是複製能力者……?」
我實在忍不住要吐槽。
星野同學從背後冒出充滿怨念的靈氣。
「呵呵,可不只這樣喲?」
這話是蘭普同學說的。
「這、這個該不會是!」
星野同學將眼睛眯成彎月型,看了一眼某人,故意讓那古乃知道。
她邊跑邊從口袋裏取出軟管味噌,雙臂在胸前交叉準備迎戰。
我從沒看過向來大膽的那古乃,會像這樣被別人踩在頭上。
「妳怕本小姐嗎?」
就在這時——
只見她輕巧地避開擠得水泄不通的到場來賓,接近星野同學的瞬間高高躍起。
然後她拿出自己持有的美乃滋,惡狠狠潑在味噌上。
那古乃的表情震驚不已。
那古乃趁星野同學專心出招,以
「甜味噌淋醬」
發動攻擊,但又一次被美乃滋抵消了。
「唉喲,是嗎?妳臉上寫着葛格我愛你,好想跟葛格親親喲。」
「而且不要拿食物來玩啦!妳看,味噌跟美乃滋黏在一起,掉到地上——」
「什麼!? 」
「是呀!終於可以對可恨的名古屋人復仇了!本小姐不會忘記,過去名古屋人讓本小姐受到多大的屈辱!所以本小姐要讓妳這名古屋的活化身下跪,藉以發泄本小姐的這份怨恨!」
不小心冒出名古屋腔來了。
「味噌也是,糊糊的噁心死了,那種東西根本是比較容易入口的泥巴喲!」
射出的味噌筆直襲向星野同學的臉,然而——
名古屋人 特徵
「矮冬瓜!覺悟吧!」
星野同學甜甜一笑,那是對客人露出的待客用笑容。
那古乃衝出廚房,往格蘭廚房一直線奔去。
飛越空中的兩道漆黑奔雷,竟被來自相反方向的乳白高能量物質擊中,互相抵消。
我再度被捲進無法解釋的引力,身體被拉出廚房跌進了大廳。
「最、最寶貴的事物?」
「啊啊……那古乃的味噌……」
天之川同學與最上同學抱住了我,但我的身體繼續被往外拉。
「噁心!連那麼小的孩子你都要!這個蘿莉控!變態!」
「小孩子的吸收能力很強。」
「難不成矮冬瓜……真的是能一瞬間竊取他人招式的複製能力者……?」
那古乃啞口無言,滿臉通紅。
〇
復仇時刻
〇
「鹿七很厲害。」
「怎麼又來了啊!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啦!」
不過她還是老樣子,一有人在看就會害羞呢。
〇
名古屋剋星
〇
她的表情凶神惡煞,站在那裏的是個白色小惡魔。
「『
要不要順便來份貧乳啊?
』!」
「妳說誰是貧乳!? 」
「首先第一步,本小姐要奪走妳最寶貴的事物喲!」
「那、那古乃纔沒有最喜歡葛格啦!別在這麼多人面前瞎說啦!」
星野同學從制服口袋取出智慧型手機,輸入「名古屋人」按一個空白,給我們看搜尋畫面。
「這是……佳子妹妹的暗器……!」
「我哪知道啊!」
神經病
討厭
人渣
去死
味覺障礙
死要面子
「這、這是妳在搞鬼!」
「不是,妳可以自己試看看喲,這就是世人的評價!而且名古屋人對外人很冷淡!名古屋人只在乎自己跟熟人,其他人怎樣都不關自己的事!反正妳一定也是這樣對吧!? 滿天其實也不關妳的事!妳只是想待在弱者身邊裝英雄而已吧!」
「怎麼這樣……不是……那古乃是……真的……」
那古乃失去反駁的力氣,雙膝跪地,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敗北的瞬間。對那古乃而言名古屋就是靈魂,是她的整個存在,如今這個部分遭到否定,連保護滿天的心意都被踐踏了。
她一定覺得被侮辱了,一定很難受,那古乃落下了眼淚。
看到這一幕,我——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〇
小白的憤怒
〇
我討厭味噌,也討厭只會喫味噌的名古屋人。
星野同學的說法我也能認同,但我的意識深處卻否定了她說的話,燃起熱火。
結果我終究還是個名古屋人嗎?我無法違抗天生的血統嗎?
我不知道。
我幾乎已經被拉到格蘭廚房前了。
蘭普同學不知何時像幽靈一樣來到我身邊說了。
「沒有啦,我沒做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鹿七是老闆的女兒,有責任。她會對名古屋展店失敗的事記恨在心,也是爲了公司所有員工。她會把所有店家扯進來辦自助餐,也是因爲絕不能輸。我們店裏有很多人工作,鹿七輸了,那些人就沒工作了。鹿七永遠不能失敗,鹿七總是很拚命。」
〇
逆襲的可能性
〇
半路上,最上同學輕輕捶了我的背一下。
問歸問,我這樣說等於是強迫她們答應,那古乃與星野同學聽了,都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站了起來。
時間很快就要到下午四點了,還剩一小時。
這時,只見滿天前的人潮愈來愈多。
「這種事本小姐知道啦!本小姐就堂堂正正地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喲!」
「不可以把朋友弄哭!」
「葛格……」
我的吼叫蓋過星野同學的聲音。
「本、本小姐纔沒有哭喲!妳纔是在那邊哇哇大哭啦!」
「雖然是個蘿莉控加戀妹控。」
濃重的味噌味讓我好想吐,蕁麻疹也出來了。
「吵架雙方都有不對!比賽跟個人的恩怨無關吧!這裏是食堂,是端出美味料理讓客人開心的地方!客人看到妳們爲了私人恩怨打成一團,能心情愉快地用餐嗎!? 妳們自己說!」
蘭普同學。我覺得這個女生很關心朋友,人真的很好。
「我說了,不是!」
名古屋的優點,就是在這方面很團結。
星野同學的表情凍結,笑容的引力自然也消失了。
味噌豬排、炸蝦、味噌烏龍麪、炸雞翅、小倉吐司、燴義大利麪。
「痛……!」
那古乃拿掉店外立牌上蓋着的布。
「我搞不太清楚,不過你滿行的嘛,很有葛格的樣子喔。」
大名古屋定食正如其名,就是滿載多種名古屋特產的定食。
「看、看吧,不是跟本小姐說的一樣嗎!既然如此——」
「可以不要這樣講我嗎!? 爲什麼連天之川同學都看向別的地方!? 」
「嗚……嗚惡……」
我趁着身體重獲自由,踏着沉重的腳步聲往她走去。
天之川同學也對我笑。
「……不是!」
當然我有小力一點。
「天!那古乃!小白同學!客人不斷在點餐,趕快做事!」
下午三點,還剩兩小時。
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神情有點憂鬱。
格蘭廚房 2712票
〇
最後的勝負
〇
「好痛喔……!」
〇
說教
〇
被我咄咄逼人的態度壓倒,星野同學不敢再說下去了。
換個說法就是名古屋飯版自助餐,是從名古屋多得要命的特產想到的點子。
「小白同學剛纔好帥喔。」
「那麼,要以接下來的兩小時決勝負了,按照預定推出定食吧。」
「不要怪鹿七。」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生氣了。
明明是自己引起糾紛的,那古乃卻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抬頭挺胸催促我們幹活。
——我只是用拳頭K她一下罷了。
但我得忍耐,爲了勝利得忍耐,我爲了勝利也是拼上老命的。
她睜圓了眼睛,兩隻手按着頭,眼睛泛着薄薄淚水。
「輪到大名古屋定食出場了。」
兩件事毫無關係,我相信她的確有這些苦衷,但那又怎樣。
很好。我看看數位電子看板上顯示的時間。
我與天之川同學還有最上同學也趕緊回到滿天。
碰——
「那古乃同學的哥哥?你表情好像很兇喲?是不是名古屋被人瞧不起你也在生氣呀?」
「妳難不成是故意的……!? 」
星野同學似乎以爲會被揍,緊緊閉起眼睛縮起脖子。
兩人像小孩子一樣嘟着嘴說:「……不能。」
沒想到反而捱揍,那古乃用責備的眼光看我。
「我不是因爲妳講名古屋的壞話才生氣!」
還有其他各種料理,讓客人從中任選三種。
「好了,上吧!你們好慢喔,在磨蹭什麼啊!快點進廚房!」
「嘿嘿,剛纔跟矮冬瓜拿名古屋吵架,引起話題了呢。」
那古乃看到了,調皮地笑了笑。
我大聲吼道。不是,我想應該不是這樣。
是老爸特地一大早飆輕卡車送來學園的,真是感激不盡。
「這樣啊,我明白她的苦衷了。」
星野同學嚇了一跳,不禁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可是這跟那是兩回事。
「星野同學說的確實沒錯,名古屋人的飲食文化很奇怪,有些地方也不太禮貌。講到方言萌的時候也沒名古屋腔的事,有時候還會死要錢,做生意或許也比較偏重地方性。」
那古乃哭哭啼啼地叫我,然而——
被最上同學催促,我們慌張地趕緊做事。
我狠狠瞪了星野同學一眼,她低下頭去,不敢再回嘴。
她八成是以爲我會安慰她吧。
「爲什麼連那古乃都要捱揍?而且還是用調理碗?」
「那古乃也不會輸妳的!等一下矮冬瓜要是又哭出來,那古乃可不管喔!」
怎麼可能,我不可能揍這麼柔弱的女生。
而且所有料理都是黑褐色的,就我看來簡直像是彙集了世界上所有邪惡事物的惡魔餐桌,但從好的方面來說很有魄力。好的方面來說。
兩人同時用鼻子哼了一聲,轉身背對對方回到自己的廚房。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重新來過,堂堂正正地決勝負!知道嗎!? 」
「妳也不乖!」
我拜託老爸,將當地物流網路運用到極限,才直接買進了便宜的食材。
是啊,不會要人命的,不會要人命的……應該不會吧?
我們心無旁鶩地忙着工作。
「她、她纔不是朋友……」
接着我大步走向同樣坐在地板上,兩腿呈現W形的那古乃。
聽我這樣說,所有人都點頭。
這樣只要五百圓。
我看看數位電子看板上顯示的中途計票結果。
我舉起右手。
我重新轉向兩人。
滿天 1850票
有將近一千票的差距,我們必須從現在開始急起直追。
可是有個問題。
那就是時段。
已經傍晚了,簡單來說,就是客人少多了。人潮最多的顛峯時段終究還是中午~下午兩點,這個最火熱的時段被星野同學搶得優勢,造成了這麼大的票數差距。
「可惡……已經沒希望了嗎……?」
老實說,我看是不可能逆轉了。
我們必須取回將近一千票的差距,但學食裏恐怕只有幾百人。
就算拿到他們所有人的票,也不可能反敗爲勝,以現實情況考量就是不可能。
「要是……要是能有更多人來就好了……!」
然而,這時發生了奇蹟。
長靴的聲音響亮地衝進學食,眼前出現了一個身影。
「大家對不起!人家來晚了!」
〇
現場表演
〇
她身上穿着好像剛從武道館舞臺跑出來的偶像服裝,燦爛耀眼的舞臺服裝與火辣身材,無從挑剔的美少女簡直到了莊嚴神聖的地步,所有人無不驚愕得睜大眼睛。
「百瀨同——不是,希兒薇!」
以我的聲音爲契機,到處都發出了歡呼聲。
在歡呼聲當中,百瀨同學對着滿天嘴巴一張一合的。
當然聲音是聽不見的,但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說「我回來了」。
「這份真•大名古屋定食的內容由各位決定!」
霎時傳來震耳欲聾的BGM,我不禁捂起耳朵。
沒人理會發表了長篇演講的我。
可是反過來說,就表示名古屋人對親朋好友非常親切!
一籌莫展了?不,一切正如我所料,好戲現在纔要上場。
「能、能力!? 我的!? 什麼意思啊!? 」
「看得見……我看得見媽媽親手做的可樂餅……」、「我看見高麗菜捲了。」
我拿起一個托盤,用力放在最顯眼的櫃檯上。
人數爆發性地增多。
「好,這樣我們還有機會!拼到最後一刻吧!」
「稱讚我吧,快,你們快稱讚這麼賣力的我,快點。」
「這纔是真•大名古屋定食!」
羣衆更加嘰嘰喳喳起來。氣勢來了!
「葛格……不知道爲什麼……我看見阿嬤的鐵板拿坡里面了耶……?」
以節奏感十足的音樂與百瀨同學的歌聲作爲BGM,戰況持續加溫。
學食的喇叭震動了。
這是百瀨同學的請求,店長接下了這個任務。
滿天前的人牆,眼睛都盯着放了空碗盤的托盤。
〇
脫胎換骨的偶像
〇
把東京變成名古屋,命名爲大名古屋不就得了?
百瀨同學是以她的真實面貌,酷勁十足地唱歌。
「名古屋的優點就是親情!對親朋好友的愛!」
名古屋人並非冷血無情!只要跟他們混熟了,他們是會對你付出溫情的!
那把這個學園變成名古屋就好了嘛?
總之幸好趕上了。
「本店募集家庭料理,以及媽媽的味道!請大家提供食譜給我們!無論是學生還是家長都可以投稿!我們學園是完全住宿制,學生的三餐都由學食包辦!將孩子交給學園照顧,家長一定會擔心吧?不過即使自己不能替孩子做飯,學食也能替您做出一樣的料理,是不是很放心呢!」
這時,那古乃與天之川同學異口同聲地說:
學食內陷入前所未有的節慶狂熱。
他們只是有點笨拙!只是不喜歡出遠門罷了!」
「欸,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工夫喔?我私底下威脅相關人士把她試鏡的順序提前,還飆車超速、闖紅燈,好不容易纔趕來的喔?」
不管怎麼看都是現在的她比較有魅力。因爲我有了這種想法,所以當揮灑閃耀汗珠的她與我四目交接對我眨眼時,我的心臟快了一拍。
看來大家各自從空碗盤看見了不同的料理幻影。
剩下三十分鐘,進入最後階段了,希望能再多拿幾票。
百瀨同學鼓起兩邊臉頰爲自己打氣,然後裙襬翻飛,她轉身回眸望向觀衆的瞬間,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希兒薇了。
「不會錯,這就是……『
接近無限透明的路人
』!」
〇
進化版定食
〇
星野同學甩着巨大中華炒鍋,魄力滿分地替自助餐追加料理。
「辛苦店長了。」
聽我這樣說,店長回答「吵死了」,害臊地搔了搔鼻頭。
如此一來大家都能幸福!啊啊,大名古屋萬歲!炸蝦萬歲!
我自己說着說着,情緒愈來愈亢奮了。
那古乃也是,大家離開家人,一定都覺得很寂寞。
「嗯!很好!加油啦!」
「店長好棒喔!」
是她給了我靈感。
她不再是戴着鐵面具機械性地唱歌。
「我也是,明明盤子裏什麼都沒有,我卻看見了爸爸最拿手的雞肉咖哩……」
有人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吸引,有人是從手機得知了這場戶外臨時演唱會。
就像滿天一樣。
所有人都覺得大惑不解,可是隻能在電視上看到的偶像現在近在眼前,還現場表演唱歌跳舞,那些小事就別管了,盡情欣賞纔不會喫虧,學食內籠罩着這樣的氣氛。
滿天 2105票
「人們都說名古屋人對外人很冷淡,當地居民很少去其他縣市,也常常形成地緣團體,這是事實。
至於格蘭廚房也毫不大意。
幕後功臣是店長。
感嘆聲此起彼落。
不敢相信我竟然跟這樣的女生一起打工,簡直像是整人活動。
格蘭廚房 2802票
做起普通的工作,她們一樣擁有不凡的力量。
那古乃第一個撲上去把店長的頭亂摸一通,接着天之川同學也走上前笑咪咪地摸店長的頭。最上同學默默無語地拿出親手做的甜點。
這樣一來大家都是一家人,大家都放心。
見不到父親而寂寞難耐的天之川同學。
「好懷念喔,是媽親手做的菜耶。」、「我好想媽媽……」
「是死去老媽的糖醋里肌!」、「老姐的難喫炒飯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連BGM都是店長安排的,她這纔回到店裏滿口怨言。
〇
接近無限透明的……
〇
人氣高中生偶像•希兒薇的戶外臨時演唱會開始了。
好厲害,百瀨同學真是個厲害的女生。
怎麼會在這裏開唱?小冊子上沒寫這個活動啊?
她好像做了些遊走法律邊緣的事,但我不敢多問,我會怕。
我大聲喊話,廚房裏的所有人也都回應我,或是點點頭。
那古乃注意到一件事開口說道:
不過,我不打算讓她替滿天做宣傳,那太卑鄙了。
仔細一瞧,笑冢同學也在用正常的方式接客。
來賓增加了,格蘭廚房當然也獲得了更多機會。
上面放上主菜用的淺碟、副菜用的小鉢、飯碗、味噌湯碗、醬菜用小碟子,以及讓客人到飲茶機倒茶的杯子。
她跟以往的希兒薇明顯不同,雖然冷酷,卻還保有人性。
「透過這份大名古屋定食,讓東京變成名古屋!這就是東京和樂融融名古屋化計劃!」
滿天前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我奇妙的行動議論紛紛。我開始演講。
到了這關鍵性的一刻,大名古屋定食的食材終於見底了。
剩餘的食材再由蘭普同學改造成全新料理,佳評如潮。
但我爲了獲勝,不管是名古屋也好,老妹或味噌也好,只有這一刻,我都是真心深愛的。
以此作爲開端——
「這就是葛格的能力……」
此時學食當中豈止千人,恐怕有兩千人之多。
她招攬了這麼多的客人,功勞已經夠大了。
不過,只要讓這個學園本身成爲家人不就行了嗎?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我太過亢奮失去理性了。
這老妹在說什麼東東啊。然而那古乃滿懷自信地告訴我:
這個空間完全是屬於百瀨同學的。
這樣一來耍小聰明再也沒有意義,只能硬碰硬。
「妳說誰路人啊!別開玩笑了!」
「換句話說,這是隻有平常存在感就極端薄弱,不起眼的葛格才能做到的技巧!將自己的存在感極力降低,呃不,就算想提升存在感也提不起來,總之就是這樣讓身旁的人發揮實力的力量!所以一被葛格加油打氣,那古乃跟其他人就會覺得很有力量,空無一物的碗盤裏也看得見料理的幻影!」
「妳講話超沒禮貌的!小心我真的K下去喔!? 」
我是不太相信,可是難道這就是百瀨同學所說的神奇力量?
「葛格太厲害了!存在本身就是拜基魯特!」
「我真的要扁妳喔!等比賽結束有妳好看!」
——然後比賽結束的鐘聲終於響起。
『學園開放日正式閉幕!現在發表比賽結果!』
格蘭廚房 3125票
滿天 2280票
沒辦法,真•大名古屋定食說穿了就是空碗盤嘛。
食堂不賣料理當然行不通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