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日常的使用方式
《从离家出走开始人生吧》 · 阳边华 · 1万 字
「呼——」
随着李涵一吹灭蛋糕上的蜡烛,我打开灯,开始把蛋糕切成大小均匀的几份,一旁的陈岚则是递出早早准备好的礼物。
「小涵一生日快乐!拆开看看吧。」
「哦……啊!」
「还喜欢吗?」
我看着眼前端详礼物的李涵一,感觉有些紧张,毕竟我从小到大没怎么送过女生礼物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李涵一手上拿着一顶白色贝雷帽和一个台灯,说实在的,单从礼物来说,就算不说出来,谁送的依旧算是一目了然了。
今天是李涵一的生日,由于是星期中间,她父母要工作,所以来我这过生日——这当然是借口,事实上,她去年就没有过生日,只是买个蛋糕什么的,我想也不算过生日吧。
思绪回到现实,李涵一看起来很珍惜我们送的礼物,贝雷帽已经被她戴在头上,我送的台灯则是在她手里被她把玩,陈岚见状,迫不及待地想要邀功。
「怎么样?这帽子挺好看的吧,不只好看,作为某人的冠军象征,它也是很有意义的哦~」
「你不觉得这种意义对她来说太早了吗?」看着似懂非懂点头的李涵一,我不得不担当起吐槽役。
「烟火,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现在的女孩子可是很早熟的哦~」
「早熟也不用早熟到那种地方去吧……」
「明明你自己写的小说都是那样?」一直饶有兴趣的李涵一看着我们拌嘴,在恰到好处的时机给了我致命一击,喂,这已经可以算是拔刀术了吧,你是飞天御剑流的传人吗?
「额……小说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
「为什么?艺术不是来源于生活吗?」
面对我勉强做出的回击,李涵一又干脆利落地化解了,同时还回刺一剑,唔……仔细一想,写出那种小说的我确实没办法反驳。话说回来,她会这么积极进攻还真是少见,难不成是少女心萌发了?
我看了看眼前的李涵一:稍过耳根的短发松松散散的,显示出她令人羡慕的发量,如果换成别的女生会有种男孩子气的感觉,但估计是她散发的空气和柔和的五官的原因,看起来还是很有少女感的,不过皮肤看起来因为一直待在室内有些泛白,这点倒是不太少女,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吗?上次去她学校没仔细看,反正跟我比的话很矮就是了,是能刚刚好到我胸口的高度……
我经过严格的评判后,得出结论:眼前的李涵一还是很符合少女的特质的,那么有少女心也是很正常的吧。沉思半晌,在李涵一「快说啊」的眼神的催促下,我故作严肃地开口:
「我明白了,李涵一毕竟是女生,现在也长大了,会对男生有想法也是很正常的唔唔唔——」
对于我的疑问,李涵一则是以「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和唬人的气势作答,我也只好举手投降。
「嗯…原因呢?」
最后事情的发展顺利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李涵一的父母和我交涉之后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让她借住在我这里,应该是受女儿的决心和现实的原因,还有我在他们心中伟光正的形象的影响吧。
另一方面,其实如果只是考进那所初中的话,李涵一和我二人同心学习,早就已经是高枕无忧了,然而那里的班级也分等级,有特进班和普通班之分,而分班的依据除了入校考排名之外,占大头的就是开学考排名,而所谓的开学考比入校考更是难了一个档次。
温柔又正确,真有她的风格……
「你之前可是还说上初中了要交好好朋友的哦。」这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在心里感叹这家伙果然是现充。
「吃完再说话不行吗?」喂,你以为罪魁祸首是谁啊。
不过说实在的,对我来说这不过就像每天跑步还能种树保护环境一样,几乎是单纯地每个月白赚一千块而已,况且,陈岚自己不是最没资格说我的吗?当初把这间房子租给我的他也属实是半斤八两。
「这样啊……咳咳,总之前提是你要考上哦,考不上就乖乖住自己家。」我们这的公立学校离李涵一家特别近,所以这是无可更改的事,看来她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为什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岚,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萝莉控里没有好人,不过李涵一这么聪明,应该也不会被那种人骗吧。」
「想住在这里……」
意外的是,李涵一什么都没有做,房间里只留下我的手和她柔顺的头发接触的声音,最后打破这股祥和的气氛的人,果然还是李涵一。
看到突然沉默的李涵一,我露出了微笑,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就这么笑啊笑,像两个计划好恶作剧的小孩,度过了那个焦急等待又洋洋得意的下午。
在只有我没看到的地方,陈岚露出了理解的微笑。
「没问题的,他们也说不想让我住宿舍。」
但李涵一最后似乎没答应,也没告诉我个中缘由,嗯……果然还是为了省钱吧,反正只是小学生的东西,我咬咬牙还是能教她的,既然如此就没有找补习班的必要吧,毕竟现在这方面管得也很严。
李涵一几乎是像在玩蹦蹦床那样整个人跳了起来,完成这一高难度动作后,她两眼发光地看着我,所以说,这家伙未免有些太好懂了吧。
「好吧,那就等住下了慢慢想吧。」
因为入学考试并不是在毕业的时候开展,而是在下个月就会到来,所以有不少家长会为了最后的冲刺把孩子送去补习班。
终于,我们齐心协力把这张语文卷子吃透了,我不禁得意地笑起来:「呼哈哈哈~」这里有一个社会人艰难地做出了小学卷子还当真地洋洋得意起来了,简直是比垃圾君还垃圾。
我当时深以为然,不过我现在觉得,这种说法多少让人有些不舒服,毕竟,我不想把李涵一为了这个资格所做的努力当作本末倒置,只要拥有信念,伪物也能变成真物不是吗?
「……住在这里可以吗?」
「而且,我才没有那么恋爱脑,会喜欢上学校那些男生的人简直是……没什么……」
「就你记性好……涵一?怎么了吗?」
「他们说,私立学校里有不少问题学生,怕我学坏了之类的。」这话倒也没错,那所私立初中也设有小学和幼儿园,如果是一开始就在那所小学就读的话,就不用和外校学生一样参加升学考,正因如此,我们这有不少有钱人会把孩子放到那里的小学就读。
我大概能理解李涵一在想什么,这孩子很温柔,她大概是为二人的结局而不平,所以才想说他们不应该这样吧,但又觉得那样做是正确的,所以在犹豫该不该说吧。
「It´ll be just like starting over~」
「燕子和王子,他们简直是……」(注:此处的童话指的是《快乐王子》)
记得橙子好像说过,明明应该是透过学习的成果来取得资格,结果大家却只是为了得到资格而去学习。
如我之前所说,我和李涵一对于升学的想法十分一致,都选择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初中,但正因为是私立的,升入我们这最好高中的学生又是最多的,换句话说就是偏差值很高,所以会有入学考试这一说,而且比那像是小孩过家家的小学毕业考难了不止一点。
正在我沉思的时候,这次换到陈岚当黄雀加入战场了。
刚刚还洋溢着笑脸的李涵一突然面色阴沉起来,我感到有些奇怪,她听到我的话,马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仿佛在说「没什么」,我也就没再问下去,因为我知道,她到合适的时候就会说了。
「等你升上初中,寝室里学习肯定会有需要台灯的时候嘛,正所谓,没有窝在被子里赶作业过的寝室生活不值得过。」
「不是,你在笑什么啊,一副犯花痴的表情,哈哈。」
在我们安稳的日常这一池塘中投入石子的,是李涵一认真直视我眼睛,然后说出的一句话。
「听不懂,不过,我感觉很生气。」
「哎呀,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篇童话啊,我记得还是我小时候看的呢,现在看看还是很感动。」
看来李涵一和我一样看不上那种猴子一般的青春期男生,哎呀,看来我担心的李涵一领男生来介绍给我的情景不会发生了,真那样的话我这个死宅会很羡慕的…等等,我该羡慕谁比较好呢?
「怎么了,这里都算错了。」
「虽然是事实没有错,但你没那么娇惯吧?」
「不是,你是在对谁说话啊……」
终于到我解释了吗,不过,跟陈岚不同,我的理由还挺朴实无华的。
我只要等待,同时陪着她就好了。
仿佛——不对,估计就是在赌气吧,她直接把头一然后抱着头趴在了沙发上,真让人有种既视感,It´s been a long way——咳咳,先别急着怀旧,眼前这件事还是挺棘手的。
不过,我真的特别理解,现在想到小学和初中的那些表白和谈恋爱的男同学,我还是会想,竟然真的会有那种被欲望所驱使,只凭着占有欲和偏执就表白的生物存在啊,幼儿园的小孩都比他们强多了,至少他们还能明白惹别人伤心了要道歉不是吗?
「住宿舍的话,要跟别人交往太烦了。」
「啊?为什么而生气呢?」
或许有人会好奇,明明有我这个姑且算大学毕业的社会人帮她学习,李涵一为什么还是学得这么吃力,一方面是我早就丢下这些卷子不知道多少年了,能帮到她的地方也有限,甚至数学卷子里那几道小学奥数题都能让我卡个半天。
「额…宿舍的环境会很差吧……」
我半开玩笑的吐槽涵一的话,结果她却突然沉默下来,我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种时候就要说「我爱你」对吧?很抱歉,这仅限于我的妹妹呢,嗯嗯,这句话得分应该很高吧,可惜我没有妹妹,加不了分。
「呃,卷子呢?」我忽然想起来了最好忘掉的东西,这应该也是大人的讨厌之处吧。
我?有吗?我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真的在笑,哎呀,看来我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这家伙,这不就像暑假和朋友约好去露营的小学生一样嘛。
「什么意思?」
「把眼睛摘下来什么的有点恐怖吧。」
「劳驾啦,林焱悠,让我住这吧,我可以十分、十分、十分——你甚至都不会——」
「嗯……啊?可以吗?! 」
——以上就是我和李涵一待在家里等她考试成绩出来时的胡思乱想,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考试,我竟然能扯到真物上面去,我果然还是上年纪了吧,还是说类似于有女儿了就不再无敌一样呢?可恶,27岁对一个陪考人来说还是太老了!
「欸?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很懂你啊,你以为我们相处多久了啊。」
幸运的是,李涵一也如我所料是个聪明又用功的孩子,现在我还每天给她补课,所以学习成绩我想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学费,李涵一的父母看来对孩子的教育并不吝啬,在听到女儿想就读那所私立初中时,他们不仅不反对,还提出要给她找补习班。
「嗯……」
「我怎么记得你都是补不完就不补了,宁可被老师骂一顿呢?」
李涵一突然握住我摸她头的手腕,露出一副担心的神情,这样……是指什么呢?虽然她看起来很严肃,但我恐怕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举起右手,用手刀在李涵一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住我这里?」
「欸?可是学校离你家有点远吧。」我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不用住在那个家里,李涵一应该开心不是吗?还是说担心和舍友没法处好关系呢?我迅速想了好几种解释,不过好像没有一条用上了,因为李涵一就像没耐心的魔术师一样,迅速揭开了谜底。
「这才显得伟大嘛,像如来佛祖割肉一样。」
「打住,说正经的,你到底为什么想住这我呢?」虽然李涵一一副想让我问她还想不想演戏的样子,但梗玩过头了也不好,所以我还是正常地将话题延续下去。
「当然,你父母那边要想想怎么解决……」
「你不会和这个傻瓜王子一样,想着去帮别人,结果自己……欸?」
「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你不会这样吧?」
「放心好了,我这种人,肯定是当不了王子的,别说我没有这么乐天,我浑身上下一个宝石也没有不是吗,唯一可能有的估计是肾结石吧哈哈~」我一开始还是严肃地在回答,结果到后面发现李涵一不仅沉默不语,脸还有些红起来,弄得我开始尴尬,最后只好以打哈哈作结了。
至于货真价实的小学生本人,则是长呼了一口气,伸了伸懒腰,看样子是时候休息了吧,正当我打算去给她拿瓶养乐多时,李涵一随口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话虽如此,幸福需要彩虹来点缀,没有风雨的话,又哪来的彩虹呢——经历一切后,我写下我此时回望那一刻的心情,这段文字放在这似乎不太合适,但既然已经写了,就让它待在这吧。
于是,生日聚会就这么继续下去了,伴随着奶油、礼花、生日帽,是一个畅快无比的生日,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我才没有注意到那朵接近我们幸福大厦上的乌云。
她露出一副难与君说的表情,问题是不说出口的话我就无法理解啊,在我询问的眼神下,她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开了口。
我都难得想起作为大人的职责,你倒是给我识相一点啊,算了,反正也没差。
(此处的歌词出自Lenno的(Just Like)Starting Over)
「唔唔(我懂)!」
「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看来她直接屏蔽了我的吐槽,开始哼着歌进入学习模式,拿出一套数学卷,一头钻进了数字的海洋里,我也只能望洋兴叹,默默挨着她坐着,很快我就看到她一个计算的错误,正想要指出来时,她瞟了我一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用手捂住嘴,但说白了,她藏着的嘴在干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涵一也把她的东西一点点搬到我这里……等等,现在离入校考试还有一个星期哦,离上初中更是还有整整一个多学期,你这样是不是太心急了?
当然,这些也就是闲暇之余的消遣罢了,实际上接近考试的那几天,李涵一颇有些走火入魔的感觉,虽然她自己没说,但我严重怀疑她回家之后还会学习到很晚,我的台灯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就登场吧……
当然,这和我每个月只收个一千块房租加伙食费估计也有关系,难得干上二房东的勾当,结果却只提了个这么令人发指的价格,也难怪陈岚和李涵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了。
「真考上的话……我不太想住校。」
「咳,你们两个别扯了,话说烟火,这个台灯是干什么用的?」
想到这,我也用手捂住嘴,想要隐藏一下扬起的嘴角,很遗憾,李涵一对我的了解也是一样透彻,只不过她就没有我这种大人看破不说破的优雅了——这家伙竟然直接用手拉开了我的手,我刻意绷着的脸也只维持了一秒就消失了,然后我们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说学校的男生不行的话,学校外的怎么样呢?比如说已经有工作的那种——」
「我——会——去——做——啦——」
不消多说,李涵一这么用功,肯定是想进入特进班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还是多方探询,最终找来了过去几年分班考的卷子给李涵一做,她也默默地接受了我的好意。
我记得那是星期天的一个下午,我没去教堂但也没有等待爱情到来,而是在很认真地和李涵一一起赏析一篇语文模拟卷的阅读理解文章,准确地说,是赏析文章的原文,毕竟是给小孩子看的,所以卷子上的文章是简化过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篇本来就是童话不是吗?
李涵一说不下去了,一方面是应该是她不想说出来,一方面则是——我用双手捧起了她的脸,没办法,会这样担心我的李涵一,简直跟熬夜时担心我猝死所以趴到我面前看我的小猫一样,当然了,我的态度还是很认真的。
「——那种老师的说话口吻是几个意思?」李涵一叉起一大块蛋糕强行塞进我嘴里,结束了我开辟第二战场的举动,嗯……蛋糕还是一如既往糖分超标,不过商家似乎也在改良,至少这款蛋糕我觉得还是很清爽可口的,既来之则安之,我大口吃着李涵一投喂的蛋糕。
「至少他们做到了什么,不是吗?」
「没有原因就不能住了吗?」
「咕,一副这么懂我的样子……」
就这样,各方面的困难都被排除,一切都在圆满地进行着,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就在那次生日聚会之后,我发现我的想法还是有些太天真了,还是说,是李涵一的想法太天真了呢?应该是两者都有吧。
「……」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不出话,我只是觉得,我的沉默已经是今晚的答案了,想住在这里?虽然从省钱的角度来说确实不错,但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终究还是太那个了,而且父母那边也不好解释吧?
「嗯~不好说吧~」
「哥哥,我考上了哦!」
「是吗,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真的…太好了,真的——」
「差不多行了吧……虽然是你自己说要玩这个梗,但你根本没有想哭的样子吧。」这家伙还是那么会奇思妙想,哥哥这个称呼怎么看都不适合我吧?
闻言,她终于不再憋着,「给嘿嘿」地笑了起来,真是流行的笑法呢,我也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她则是得意洋洋地摆出随便我摸的豪迈气概,看样子很开心啊。
尽管经过几次的模拟考,我和她知道这几乎必然的结果,考上了我们都还是很高兴,毕竟人的幸福就是被选择,虽然是中二病的发言,但我觉得其实意外地有道理。
「然后就是那个了吧?」
「嗯,庆功宴,陈岚已经订好位置了,话说回来,海边露天烧烤什么的……该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手臂?我不会穿泳衣,所以看不到我的手臂哦~」
装成听错混过去了,果然是这家伙,大冬天的露天烧烤……她的脑回路还是那么捉摸不透,还有我刚刚绝对没有「想看她穿泳衣这种想法」哦,顶多就是在想「什么样的泳衣会适合她」之类的,嗯,很正常。
「你故意的吧…算了。」
就这样插科打诨,我们来到了马路边,趁我观察车流的行进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看她那副样子,该不会是想扮小孩让我牵她过马路吧……最近我们之间类似牵手这种行为也多了起来,看样子她也终于学会撒娇了,值得欣慰呢,虽然让我有些难办……
——没办法,谁让这次她是主角呢,我就做好侍从的职责吧。
我回握住李涵一的手,大小的差距让我再一次心生感叹,这样的机会也是过一次少一次,现在就珍惜当下吧。
当时,牵着喜气洋洋的她过马路的我并没有想到,接下来袭来的,是如此极具冲击性的结局。
「干杯!」
「哦!干杯!」
「干杯,不是,好冷啊,你们真不打算去室内吗?」
与涨潮做伴的海风吹得我一阵哆嗦,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恒温动物(疑似),我提出了十分具有建设性的提案,但这两个已经嗨起来的人很明显对我不屑一顾,不约而同地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烟火啊,烧烤不在室外,就像梵蒂冈没有教皇——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喜欢。」当然了。
就算不用举杯邀请,我们也已经凑够三人了呢。我们开怀大笑,跳着三个人的舞——这副情景实在太过具有幸福感,那么,沉醉其中的我会有这种软弱的想法也是无可厚非的吧:今晚永远是深夜……该有多好。
「不只是现在,将来和过去……我想要这一切,好吗?」
「额,你有点太用力了吧。」
「不好说,像你这种情况可是很少见的。」
她似乎对我的话有些在意,还扁着嘴在反驳,看得我都笑了出来,话题似乎被带偏了吧,总不能要我来让对话的脉络回到正轨吧。
那是只有我这种不敢去直视黎明的夜行者,才会有的,如清晨露珠般的想法——只会在太阳温暖的怀抱中消逝。
「对,说给我自己听的,你也要监督我才行。」
过去的我的影子、我见犹怜的少女、还是我无法割舍的朋友……我想应该都有吧。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脱口而出了思考过无数遍,却从未在我脑中化作实体的回答,而这,我想才是我对她的感情最完美的描述吧……
「知道了…我说错了,不过那也是你比较特别吧,这种多管闲事的人,一般人根本不会搭理的吧,所以,还是你自己救了你。」
随后,李涵一缓缓开口。
「……我也想要完整的你啊。」完了,不小心说出来了,你身为大人的克制呢林焱悠——不对,刚刚才向小学生告白的我好像已经大人失格了吧……
看来我的表情有些过于认真了,李涵一似乎有些惊讶,但说实在的,她的略带幼稚的成熟的可爱,简直是对我的理性特攻,好在我有对肃正防御就是了。
「……」
这样想着,我把头轻轻靠在她的头上,让李涵一的短发蹭着我的脸——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就让我感到无比安心又高兴。
「烟火你不都说完了吗?哼哼哼哼,早说不就好了嘛你个年下控~」
我只能扶额,我刚刚的自言自语确实也算给出应答了,但是……唉,算了吧,这样应该也没什么不好。
「烟火,问你个问题,」
「我也…没你想的这么好啊,现在也一样,在说胡闹又任性的话不是吗?」
我当然明白,这份感情有多么丑陋,所以我本来想把它作成标本永久珍藏,然而,她回应了——不,甚至是先一步说出了它,那我除了这句话,还能有什么别的答案呢?
李涵一低下了头,月光穿过天上的云海照在她的侧脸上,另一边则是温和的烛光,让她的脸半清半暖,给人一种戏剧脸谱的感觉。
「我喜欢你。」喂,说一次就差不多了,你一脸认真地说这种话真的不会害羞吗……低头了呢,看来是会的,哈哈。
「啊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只好再次拿起刷子给火腿肠涂油,真是的,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我在烤,这两人嗨个什么劲啊……
我选择了她,她选择了我,我想,这应该就够了。
「你听到了吧……我也真的是……我觉得是空气的原因吧。」
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脱口而出,既然要说什么已经确定,那就应该好好说出来,直视面前少女的双眼,我没有丝毫迟疑就给出了回答。
良久,李涵一朝我这边靠近了一些,我没有看她,但我估计她在等我开口,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接下来…就是用语言散步了吧。
迎着海风,她站在了我的面前,正好挡住了笼罩着我的月光,就着亭中虚假的烛光,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原本因辣椒而通红的嘴唇,此刻正如春蚕一般洁白。
「我想要……你待在我身边。」出现了,好有青春感的答案。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问李涵一,等会陈岚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因为事态已经如此明了,在皎洁的月光下清晰可见,因此,我只是静静坐着,等待即将到来的「什么」。
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回握了我。
夜空下,我们三人在空旷的沙滩上欢声笑语,有种孤零零的月亮也会一起加入我们的错觉呢——抬头仰望繁星的时候,我盯着那轮圆月,产生了这种荒诞的想法。
她也是如此,如同山谷的回声,她的话不经阻碍就直达了我的内心。
「那就要约法三章了。」
惊讶、害羞、后悔、以及……如火山喷发般、从我心底里溢出的喜悦,仿佛都在为我们伴奏。
我拍拍她的头,随后伸手回抱了她,而涵一也不再多问,死死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最轻松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再更多感受这份温暖,一直到现实的一切都像我此时抛开的影子那样在我眼前融化散去……哈哈,还真是奢侈呢。
「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哦,所以你是在说你自己?年下控哈哈。」她的表情完全就是在挪移我啊,不过……
「这些话至少要说个一次才行,总不能像某些大人一样赢了就跑。」这句话应该没有在讽刺我……应该吧
「嗯,我也喜欢你。」
思考良久,她最终握紧双拳,猛地抬头看向我,她显得有些激动,那幼稚的表情是如此惹人怜爱,令我的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我没有回答,她也不再说话,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相拥,月亮大人也默默地在守望我们,闻着紫罗兰的气息,我感觉自己也似乎有些不太对了,要问为什么,因为我喃喃地说出了下面这些话:
「行了行了,说正经的。」
不过,我果然还是想要进一步知道她的想法,不只是她怎么看我,还有想要在我这里寻找什么,只有知道这些,才能建立起稳固的关系不是吗?
「说什么有惊喜……难不成那家伙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吗?」
「不一定是我,只要是弱小无力的人,你都会去帮,对吧?」
「只是那样吗?我又不会逃走——」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该胡闹任性一点。」
「嗯。」
突然,我的手上传来一阵温暖——李涵一默默地拉起我的手,领着我走向一边,我也默默地跟着,最终,我们到了一个亭子里坐下,这里的老板似乎是一个好古的人,所以这座叫观潮亭的亭子有着明显的古风。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意识到这样的说法过于简略,事到如今,我们的关系也早已不是用所谓「自我满足」这么简单的字眼能概括的了,李涵一责备的眼神仿佛也在诉说这一点。
「当时……你遇到了我。」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哦。」
我大概……从第一次见到李涵一就在想了吧:她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放下手,回想了过去的点点滴滴,随后缓缓开口:
「你把我看得太好了,我可没有那么同情心泛滥,当时帮你也是因为自我满足——」
「真直白呢。」
「咦,我第一次听说呢。」这家伙难得这么直白,得好好打趣一下才行。
「嗯!哪三章?」别一副我说的都是无法拒绝的条件的感觉啊……
「真狡猾……」
「你喜欢我吗?」
「问吧。」是啊,有什么不能问的呢……
就这样深入了解对方的需求,并给予对应的自己,这算是世人认知中的恋爱吗?至少我觉得是。
连清冷的海风,也不再让我感到半分寒冷。
「还不是因为,一旦松开手就总感觉你会突然消失嘛。」
不过,李涵一倒也说过想帮忙,但请童工是犯法的,现在早就不是维多利亚时期了,于是我严词拒绝了她,而这么一想,专注每一串烤串火候的我也挺嗨的吧,我不禁笑了出来。
好在我的回答起了作用,她直接……抱了上来?等等等等,这样就有点做过头了吧?我感到有些尴尬,于是别开了脸,不过她好像是猎物越反抗越兴奋的那种捕食者,看我这样子,她抱得更紧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我只会好就这么顺从了,毕竟我也一样,不管嘴上怎么埋怨,最后还是会听从她的要求的嘛。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坐回原位,然后转头看向海与月。
「不是真有三章啦……其实要说的就一个:以后我们的关系也要控制在健全的范围内。」
「最后那个年下控是多余的。」真是的,这个词她到底哪里学来的。
「我说你卑鄙狡猾无耻,是个胡子彼得加年下控。」
烧烤结束,我们身上也都暖洋洋起来,正打算放点老板送的烟花,来一场三个人的烟火大会,陈岚却突然说有惊喜就一个人跑开了,李涵一也兴致缺缺的样子,真奇怪,我看着眼前阴黑的江水,有了一种要发生什么事的预感。
「嗯?! 你刚刚说了什么?」李涵一飞速完成了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双膝跪在我腿上、同时额头抵住我的下巴这一高难度动作。
在被灯塔微光浸染的薄雾中,潮退了。
「因为我的气味?哈哈~」
「该怎么说呢,完整的……对,我想要完整的你。」李涵一绞尽脑汁想出的话让我有些恍惚,看来占有欲是一个人根深蒂固的品性啊……只不过,像我这样的大人会伪装起来罢了,所以我才喜欢她的直率。
洒落清冷光辉的明月——它也会有落下去的时候吧,我单纯地这么想着,默念了一句「落月摇情满江树」,摇月,是吗……
我没有回答,伸手有些粗乱地摸了摸她的头,她却没有笑,而是以一种旧人哭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看着我,哼哼,小孩就是小孩,忍不住了吧……
「烟火,大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哦。」
「因为之前我没说过啊。」
「但是,你也有可能遇到别人,对吧……」
「什么叫完整的我?」我能理解她的意思,不过看她苦恼的样子,她自己还不怎么理解吧,那就让我当一回思想的助产士吧。
「……」这样啊……
「你想要什么呢——虽然这么问很俗气,但我还是要问,可别说你想要爱或死之类的哦。」当然,最好也别说「我想要真物」之类的,那种事对我这种人来说完全是地狱难度,不过话又说回来,初堕的好像是我才对吧……怎么像是被赶超了?有种微妙的感觉。
「好像……也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