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自伯林特車站出發的火車駛入弗利吉斯地區後，窗外開始降下粉雪。

安妮亞原本興奮地望着包廂窗戶，受到洛伊德催促，視線回到課本上。不過，立刻覺得厭煩，在桌下踢着雙腳。

「安妮亞不喜歡讀書……」

彭德頸部掛着伯林特車站給予的許可證，在她腳邊酣睡着。

「來，這是我剛剛教過妳的。」

洛伊德坐在桌子另一側，淡淡地解說。

（爲了獲得『星星』，充實基礎學力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安妮亞讀了他的心，更顯生厭。

她從一段時間前就一直被逼着讀書，難得出門旅行，卻沒玩過一次撲克牌，除了喫在中途車站買的麪包外，都沒有休息過。

「父親，我要去廁所。」

一臉厭世的安妮亞舉起了手，如同在課堂中對老師一樣。洛伊德對她投以懷疑的眼神，但她徹底裝傻過去。

「妳能一個人去嗎？」

「可以。」

對一臉擔憂的約兒露出笑容回應，安妮亞終於獲得自由，迅速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唉。」

她無視洛伊德這麼咕噥，腳步輕盈地走出包廂，彭德也慢條斯理地爬了起來，汪汪兩聲後跟了上去。

❄

「呼～」

「汪。」

安妮亞上完廁所，留意列車搖晃，在廁所旁的洗手檯嘩啦啦地洗手後，看到一把鑰匙放在洗手檯旁。

「這是什麼？」

然而，她畢竟只是個孩子。

當安妮亞走到車廂一側後，遇到通往隔壁——最後一節車廂的通道門。

她捏起該物體，目不轉睛地盯着看，明顯大失所望。

安妮亞無法戰勝好奇心，回想起剛纔畫面中類似歹徒的男子說『畢竟，這對那羣共和國人來說，可是垂涎欲滴的寶物呢，有這個的話……』。

「啊！安妮亞冷靜下來，不可以隨便打開人家的東西。」

彭德咬住安妮亞的衣服，往後一拖，使得她恢復神智。

「路卡，你居然搞丟鑰匙，會被上校宰了的啊。就如我的占星結果，要小心遺失物品。」

她腦中結合了剛纔聽見的內容與巧克力的滋味，合而爲一，於是一部陰謀詭譎的磅礴史詩就此誕生。

下一秒鐘——

「汪。」

❄

約兒聞言，不知應該如何判斷這句話的真意，當下垂下了頭。

（嗯……？是指這個……？）

「！！」

「我等終於創造出西國第一的巧克力了……！」

「這不是什麼祕密道具……」

（……不對，搞不好有讓和平遇到危機的東西裝在裏面。）

「聽說他潛入西方研究所長達三年啊？靠……真虧他幹得下去。」

「……啊呣啊呣。」

「我們知道是那個貼着船貼紙的行李箱，只要硬打開來就好。」

「不，我沒有……」

洛伊德忽然探頭望着約兒的臉，令她的身體抖了一下，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難道他不滿意的是妻子的部分!? ）

『畢竟，這對那羣共和國人來說，可是垂涎欲滴的寶物呢，有這個的話……就能馬上改變東西的權力均衡。』

另一道嗓音這麼回應。

「六……七……八……以行李號碼來說，應該就放在這附近了。」

鑰孔傳來「喀嚓」一道悶聲。

安妮亞壓低高度，自行李縫隙間默默地偷看對方。兩名男子身穿顏色低調的服裝，各自帶着形狀迥異的鴨舌帽，其中一人蓄着長髮，臉細又尖，另一人留着短髮，長得有棱有角，長髮男帶着圓眼鏡，短髮男則戴着方眼鏡。

「約兒小姐，妳徹底變得像位母親了呢。」

「我剛剛看到的是八號車。」

安妮亞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

安妮亞環視八號車廂，見到與剛纔預知畫面中一模一樣的貨物車廂，大爲興奮。昏暗的車廂內除了左右兩側外，中央也放着貨架，貨架之間各有一條細長通道。

她在心中這麼說服自己，雙手捂住的臉頰熱燙，她輕輕地將手往下挪，用指尖輕觸自己的嘴脣。

「哇喔————是寶物……！」

「!? 」

當約兒因爲自己的想像而羞紅臉頰後，洛伊德疑惑地喊着「約兒小姐？」——但並未傳進她的耳裏。

安妮亞露出陶醉的笑容時，又聽見與剛纔相同的嗓音。

❄

洛伊德盡力辨識着安妮亞剛剛寫的筆記，最終嘆了一口氣，闔上筆記本。

約兒驀地望向車窗，與滿臉通紅的自己四目相交，她回過神來，手立刻離開嘴脣，用手扇風吹臉，儘量將涼爽的空氣送到熱燙的臉頰上……

安妮亞大爲興奮，將顫抖的手伸向行李箱。

安妮亞心中充滿期待，笑靨燦爛地打開寶箱，但發現裝在裏面的既不是寶石也不是金幣……

隔着貨架，能聽見兩名男子的嗓音。

約兒步履闌珊地走在包廂旁的狹窄走廊上。

「沒沒沒沒事，這口紅好像有點讓我過敏發癢……話、話說回來，安妮亞小姐真慢呢——我很擔心，所以去看看狀況喔，啊哈哈——」

——此處爲某研究設施，其名爲——choco lab。

她急忙——卻安靜地將行李箱放回原本的位置後，爲了不被沿着通道走來的男子們發現，自車廂後方的空間，與彭德一起移動到另一側通道上。

「她好慢呢，要是沒迷路就好了。」

（我、我身爲妻子，的確有很多不足之處……）

「這是寶物的鑰匙？」

儘管她急忙伸出手，卻並未順利抓住巧克力，脫手而出的巧克力飛向空中。此時，彭德用鼻頭靈巧地接住朝自己飛來的巧克力。接着，安妮亞伸出雙手，卻仍無法抓住——巧克力瞬間飛進她的嘴巴里……

這節並非包廂車廂，車廂一側有吧檯，兩端則擺放着沙發，意即所謂的酒吧車廂。目前時段酒吧並未開張，也不見乘客的身影。

門上寫着八號車，乍見之下是貨物車廂，架上隨意地堆着許多行李箱。將鑰匙插進其中一個手提行李箱後，行李箱打了開來，安妮亞（自己）打開箱內的小盒，露出笑容……此時，畫面竄過雜訊。

男子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愈聽愈可疑，安妮亞目不轉睛地望着自己雙手上的巧克力污漬。

「你到底懂不懂啊？那可是我們的間諜千辛萬苦偷出的東西啊。」

她在心中正當化擅自打開他人行李的行爲，手再度伸向行李箱。她將行李箱放到車廂地板上，滿心雀躍地將鑰匙插進孔中轉了一圈。

安妮亞露出浮現充滿對寶物的期待——且有點猥瑣的表情東張西望，走向後方的通道時，找到了預知中的行李箱。它的顏色與形狀皆與預知畫面中相同，也貼着同樣的貼紙。

（欸？我一直以爲洛伊德先生不滿意我做母親的模樣……）

約兒在心中嘟噥着不知對誰說的反省時，看到通往走廊的車窗玻璃後，一對看似情侶的男女正在光天化日下熱情地互吻。

（這是爲了捍衛和平的巡邏……！）

「我剛剛看到的就是這裏！」

當她一口氣這麼說後，便留下愣怔的洛伊德，逃離了包廂。

（……!? ）

她如此說道後，洛伊德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

「你這白癡！！」

「!? 」

「……？巧克力？」

（我們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洛伊德先生應該也心知肚明……）

「不過，我們之前有一起練字，安妮亞小姐很努力喔。」

「至少字要寫得讓人看得懂啊。」

「寶物……？」

這句彷彿不經意說出口的牢騷令約兒呵呵一笑。

約兒望着通往走廊的包廂門，喃喃自語，洛伊德驀地露出笑容說：

她見到門上半部寫的『№8』後，拉開了門。彭德顯得有些惴惴不安，緊緊黏在安妮亞身後跟隨。

——同一時刻，安妮亞帶着彭德，走在七號車廂中。

「妳嘴巴怎麼了嗎？」「！！」

此時，她猛然驚覺。

當安妮亞握住帶有金屬色澤的鑰匙後，彭德的耳朵便抖了一下——隨後，彭德預知的未來畫面流入安妮亞腦中。

「畢竟，這對那羣共和國人來說，可是垂涎欲滴的寶物呢，有這個的話……就能馬上改變東西的權力均衡。」

即便她腦中明白『必須立刻吐出來』，卻無法違抗在舌尖上開始融化的巧克力美味，使她陶醉其中地咀嚼起來。

而聽見行李箱三個字後，安妮亞注視着自己眼前的行李箱。

她點頭如搗蒜，這麼說服自己。

場景轉換，在同一節車廂內，有兩名男子竊竊私語：

她喃喃自語後，雙眼閃閃發光，隱隱握住鑰匙。

安妮亞回到現實之中，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手中的鑰匙。

遠方傳來車廂門打開的聲響，接着一陣怒吼迴盪於車廂內，安妮亞嬌小的肩膀抖了一下，害她當下放開了原本用手指捏着的巧克力。

行李箱中央嵌入一個小型寶箱。

她驚慌地用一隻手捂住了嘴，別開眼神，嘴脣卻不禁在手指下蠕動着。

「好興奮。」

當聽完這別有深意的話後，預知畫面中斷。

「喔————————！！」

年老研究員手裏捧着巧克力，感激涕零，其他研究員則掌聲雷動。

然而，潛入研究員中臥底的間諜口中，竟然伸出一隻巨大手臂。

「哈哈哈，我是〈從喉嚨伸出手伯爵〉的手下！我就收下這最後一塊巧克力了！」

西國第一的巧克力不幸遭人奪走了。

「這麼一來，我國的巧克力會變得比較好喫，能夠大賣了！」

間諜高聲歡呼，逃離現場。

「啊，怎麼會這樣，西國的巧克力協會完蛋了……」

年老研究員遭人搶走巧克力後，束手無策，哭倒在地。劇終。

（搶巧克力的強盜團……？他們是壞蛋？）

安妮亞嚥下一口唾沫，發出「咕嚕」一聲，太陽穴冒出冷汗。

「就是這個，貼着貼紙的行李箱。」

短髮男的嗓音令安妮亞的心臟狂跳一拍。

「!? 這打開了。」

「喂，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安妮亞全身上下倏地一涼，她用雙手捂住嘴，以免發出聲音，黏答答的手掌上傳來甜膩的巧克力香氣。

「多米託利……這是我丟掉的鑰匙。」

「這代表有人撿到鑰匙打開行李箱，拿走內容物了？」

「有人又是誰啊。」

「鬼才知道，先不說這個了，我們該怎麼辦？」

「父親————！！母親————————！！」

安妮亞心生恐懼，嚎啕哭叫後，理應無法打開的門發出「啪嘰」一聲後敞開，那個人出現了——

「那、那個——這位媽媽……！」

安妮亞用極無抑揚頓挫的嗓音傾訴，約兒則似乎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地不斷眨眼。

彭德即使自己也很害怕，卻仍試圖保護安妮亞，發出低嚎聲。

安妮亞聞言，儘管瑟瑟顫抖，仍與同樣心驚膽戰的彭德跑向通往七號車廂的通道門。

男子們冰冷地宣告，靠近安妮亞。

約兒拚命地試圖敷衍過關，她的語氣結結巴巴，笑容生硬，明顯能讓人知道她在撒謊，安妮亞與彭德對她露出白眼。

兩人一狗之間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安妮亞小姐，請閉上眼睛。」

❄

約兒手裏握着類似從門上拗斷的手把，安妮亞見到她後，發出歡呼聲。

長髮男——多米託利從口袋中緩緩拿出一朵花，面向昏暗的車廂，低聲威脅。

安妮亞因爲恐懼，腦中一片空白，淚眼汪汪地往後退。此時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背後的行李箱。

「您是她母親嗎？這妹妹喫了我們的巧克力——」

「把她們母女倆都抓起來。」

「好。」

安妮亞與彭德聞言，一閉上眼後——

他恐怕從安妮亞嘴角的巧克力污漬發現這件事，而在一旁——

❄

短髮男此時頓了一頓，將手伸向藏在夾克暗袋中的手槍。

「安妮亞小姐，已經不要緊了喔。」

「？……安妮亞小姐，這兩位先生是？」

不必讓搭檔說出口，他如此嘟噥後，反手在背後拉了手槍滑套。

「巧克力小偷！！他們是壞人！！」

男子們見約兒散發出判若兩人似的凌厲氣質，或許本能性地感受到危機，一步步緩緩後退，而當約兒往前踏出一步後，多米託利驚慌地道：

「哇啊！！」

結果，通往七號車的門「鏗當」一聲打開。

傳來接連不斷的沉重毆打聲與兩人份的慘叫聲。

「被人撞見可就慘了，所以我先鎖上門了。」

約兒輪流望着安妮亞與男子們，疑惑地詢問。路卡原本啞然無言，又隨即恢復神智，將手裏的槍藏到背後。

「呢……他們倆，那個，不小心跌倒了！」

「!? 」

「母親！！」「安妮亞小姐!? 」

「!? 」

路卡回應了多米託利，兩人衝向出口，跑到狹窄的走廊上。

「……？」

路卡似乎也持同樣意見。

「安妮亞很慘。」

「快追！」

「嘎呀啊啊啊！！」

「這小鬼把巧克力喫掉了!? 」

——喀鏘。

「是誰！」

安妮亞冒出冷汗，這麼暗忖……

兩名男子之中有人厲聲問。

「滾出來！我透過花朵占卜知道妳躲起來了。」

「沒用的，就算他們聽到了，也打不開這扇門。」

多米託利轉着串在圈上的鑰匙，發出「鏘鋃」聲響，彷彿在向安妮亞炫耀一般。安妮亞陷入九死一生的絕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敲打門板，喊道：

安妮亞與彭德跑過空無一人的七號車廂，抵達通往六號車的門，卻打不開稍早能輕易打開的通道門。

多米託利與搭檔短髮男——路卡同時轉向通道門，見到有人離開車廂，並傳來關門聲。

男子們的嗓音逐漸蘊含着緊張與煩躁的情緒。

約兒溫柔地示意，安妮亞七上八下地張開眼睛時，只見兩名男子翻白眼躺在約兒腳邊。

這一刻，約兒的雙眸斂起，顯得狠戾。

縱使路卡持槍威嚇對方，也嚇得腿軟。

安妮亞打斷路卡的話，這麼喊道。她不敢讓擅自打開別人行李箱偷喫巧克力一事東窗事發。

「只能找到那個人，再拿回來了。然後，爲了避免祕密外泄——」

（安妮亞阻止了壞蛋的陰謀？）

（殺掉！）

路卡背後傳來一道特殊的金屬聲。

路卡與多米託利互相使了個眼色，最終，多米託利嘀咕道「嘖，真麻煩」。

當她淚眼汪汪地與門格鬥時，男子們——多米託利與路卡追了上來。安妮亞瑟瑟顫抖，手拉着通道門，轉過頭來後，路卡皺眉道：「是小孩子？」

結果導致行李箱倒塌的巨響迴盪於貨物車廂內。

「殺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