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 5. 我不知道你還剩多少時間
《在謊言的世界裏,我談了一場難忘的戀愛》 · 一條岬 · 1.4萬 字

9 笑菜的房間(夜晚)
笑菜和一花拉着誠的手走進房間,笑菜和一花吵吵鬧鬧。
桌上擺着火雞等聖誕節料理。
誠 「這些菜是怎麼回事?」
笑菜和一花相當自豪地回答大家一起做的。誠嚇一跳。
一花說也有準備自制的聖誕節蛋糕。
葵嫌棄地說着感覺會用很多奶油也開心笑着。
翼 「好的,誠也已經來了,大家來乾杯吧。」
一花 「我們也有準備香檳汽水喔。」
笑菜 「啊,比起那個,我有更好的東西喔~」
笑菜拿出香檳。葵驚慌失措。
葵 「不行,這絕對不可以啦。」
笑菜不滿、葵驚慌失措,一花和翼對此大笑。
誠也微笑地看着這一幕。
(※頂多只是一個範例,沒必要完全照劇本來,請用自然的演技順其自然)
1
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六點。
誠來到笑菜家,五個社員久違齊聚一堂。
笑菜的家人出門不在,她家只有我們幾人。笑菜和一花笑鬧着帶領誠,笑菜房裏也早準備好菜餚,我們吵吵鬧鬧開始舉辦聖誕夜派對。
一花替大家夾取料理,笑菜說機會難得,還把她家裏的香檳拿出來,小葵全力阻止。
誠看着這一幕微笑,和我對上眼時,他的眼睛輕笑。
『人類會把自己感受到的事情當作世界的全部,只要你沒有發現,你的世界中就不存在月島的病。』
小葵如此斷言,我和誠共度的時光無聲在我腦海中閃過。誠對我表明心意,不知不覺中開始一起拍電影,開始交往,然後……
知道他們這樣保護着我,讓我不知道到底該有什麼想法纔好。
如果我說出我知道他生病的事實,誠會有什麼心情呢?
小葵比她自己想像的更加情意深重,但也因此會發現世界的冷漠與不經意的惡意,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大而故作冷淡。
應該因爲轉學事宜請假的誠在病房中,小葵用誠的帳號,僞裝成誠傳訊息給我。
「你聽過猝睡症嗎?偶爾會在電影裏出現的,其實月島是那種病,會突發性沉睡……但他現在很努力在治療……」
如果單純睡眠疾病,那就不需要強硬隱瞞起來,對我坦白就好了。雖然我會驚訝,但我不會因爲這樣過度費心或討厭誠。
只剩下一年壽命?
小葵沒有拭淚,面對我開口說話。
回想起來,就是我在公園看見小葵那副模樣時,我決定我要一直陪在這絕不在人前示弱,有點笨拙卻非常溫柔的兒時玩伴身邊。
「因爲他刻意做出那種假象,人類會把自己感受到的事情當作世界的全部,只要你沒有發現,你的世界中就不存在月島的病。」
我忍不住靠近他,在他耳邊輕語:
畫面顯示日期和時間。
「誠只是單純失眠對吧?」
「不是對吧?」
「……什麼?」
我注視着她嘴巴的動作,外頭在下雨,持續下着雨。
看見誠沒有任何疑問的樣子讓我鬆了一口氣,我說着「我去一下洗手間」把這裏交給其他人,獨自離開房間。
「那天……誠在社辦裏果然不是睡着了啊。」
「那……那你爲什麼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因爲我的錯讓你發現……但既然你知道月島的事了,你就得作出決定纔行。」
小葵重新面對不知所措的我,她已經止住淚水,露出作好什麼覺悟的表情,再次對我說。
告訴我誠今年三月,因爲疾病聽到醫生宣告他只剩一年壽命。
但就在我停止思考時,世界仍不停前行。秒針一刻不停歇地走動,沙漏中的沙子也不停滑落。小葵詢問沉默低着頭的我。
聽完事情始末的我,轉頭看在牀上沉睡的誠。
「只是因爲病房裏很乾燥,我眼睛幹而已,只是剛好而已。」
但其實她從小學到現在都沒變,非常溫柔,她最喜歡消失蹤影的父親,在她父親離開後,她一個人躲在公園裏偷哭……
「那到底……」
「什麼不是?」
「怎麼做是指什麼?」
小葵試圖冷靜對我說明,我走近她。
「小葵……」
明明是他更加痛苦悲傷,他卻不惜說謊只爲了不讓我傷心。裝作轉學消失不見,要讓自己成爲過去。
這段時間誠一直承受着疾病,爲了不讓我傷心,就跟電影的主角一樣一直隱瞞自己的病,甚至不惜扯謊說他要轉學……
我沒有真實感,即使如此仍讓我沮喪。
我放開制服衣袖,用冷靜的語調質問,小葵看着我。
病房;持續沉睡的誠;兒時玩伴的淚水;應該尋常無奇的誠至今讓我看見的陰影。
「那更早一點對我這樣說明不就好了嗎?但爲什麼要瞞我?是爲了體貼我?甚至不惜用誠的帳號,裝作誠本人……」
「小葵!」
小葵此時才突然驚覺,用手指擦拭眼角,再次別開視線。
有太多事情不理解,我也不知道誠在病房裏的原因。而且還不是一點小傷、小病的地方,是設備完善的單人病房。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葵沒有輕易屈服,她持續從我身上別開視線,沉默低着頭。但對她來說也到極限了吧,已經很難獨自承擔這些了吧。
「不是這樣對吧?怎麼想都不對,拜託你告訴我,誠的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
最後,一道淚光從小葵眼中滑落,我好久沒清楚看見兒時玩伴的淚水了。
我可以破壞誠拼了命守護的世界嗎?我可以因爲自己想和誠一起走到最後的願望,自私以爲對方也同樣希望而破壞嗎?
做着這些事,我還是會想起那天……在病房裏看見誠那天的事。
不僅如此,也把至今發生的事情全告訴我。誠在暑假時出現症狀,才被小葵發現他生病,接着兩人共同合作拼命隱瞞這件事。
「你要不要告訴月島你知道他生病了,或者……裝作不知情。考量到今後的事情,儘早決定比較好,在他醒來之前。」
誠帶着深有感慨的感覺注視着我回答「嗯」。
我一問,小葵只是沉默看着我,最後才難以啓齒地回答:
如此一來,我們就能相處到最後一刻,我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
沒有稀哩嘩啦,而是一滴一滴落在我手上。
「你總是一直保護着我們對吧,從奇怪的大人、抱着不軌想法接近我們的人手中保護我們……你也是因爲這樣而想隱瞞誠的病吧?小葵是想要保護我們對不對?但是拜託你,拜託你告訴我真相。」
但我腦袋混亂得無法立刻作出結論,拜託小葵讓我在這裏稍微想一下,小葵說不知道誠什麼時候會醒來,換個地方比較好。
「我沒有騙人。」
但如果可以允許,我想要親眼認知誠的現狀,慎重思考之後再決定。
「誠的身體……該不會很不好吧?」
我現在不單只是旁觀者,而是無庸置疑的當事者之一。
小葵這樣說。這我知道,自從來到這裏我已經隱約察覺誠身患什麼疾病。但小葵不只說了這些。
我無比動搖,只能靠着極力否定來保有自我。
到目前爲止,誠拼了命要守護我不知道他生病的世界。
──月島,他生病了。
但誠和小葵,用強硬手段也要隱瞞,這也表示……
變成現在這種狀況仍拼了命守護。
「幹嘛?」
當小葵全部說完時,我只能呆然站在原地。
悲傷的是,這不是電影,而是痛苦的、痛楚的現實。
「我知道了,那我把我的探病證給你,你帶在身上。如果月島醒過來……到時就交給你了。」
一月十八日 下午六點二十一分。
「感覺會有個很快樂的聖誕夜。」
我忍不住抓住小葵制服的袖子問她,她別開視線。
「那麼,你想怎麼做?」
如果是電影,此時此刻會用怎樣的畫面呈現?
「對不起,對你說謊了,那是他發病了,我和保健室老師一起隱瞞這件事。」
但我現在知道誠的祕密了,只要說出口,誠就不需要繼續說謊,也不需要從我面前消失身影。
小葵離開,病房裏只剩下我和誠兩個人。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注視着誠。
我不禁碰觸他的手,好溫暖,他確實有氣息,在呼吸,還活着。
明明沒有誠就要死去的真實感,但所有狀況都在告訴我現實。
「騙人,因爲誠完全沒有類似的舉動啊。」
「沒有不好啊。」
我在走廊摸手機,爲了傳訊息給誠的母親。
外頭持續降雨,室內也下着雨。
「對不起,不是那樣。」
這全都是誠爲了不讓我傷心。
「我沒有說謊,月島一直深受突發性沉睡的病所苦。」
但再過幾個月,這一切會全部變樣。
「你騙人。」
「那是……」
──今年三月,醫生宣告他只剩下一年的壽命,所以……
只不過……這頂多只是對我的最好選擇,小葵剛剛那句話,伴隨着重量在我心中響起,小葵說出事實與真實。
誠對今天是聖誕夜沒有任何疑問,讓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簡單跟誠的母親聯絡後,收起手機回到大家所在的房間。
而我打算要做的事,真的正確嗎?
人類的本質,大概在覺悟自己的死時表現出來。
即使自己處於痛苦狀況中,誠仍滿心顧慮着我,表示他就是這樣的人,是到最後的最後一刻都顧慮他人的人。
誠這個人活過的證明,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用力握緊自己的手,注視着誠。
這個世界不確實又含糊不清,有好幾個正確答案。在這個世界中,我想要成爲和誠一樣,到最後一刻都顧慮着他人的人。
我想讓他的心情變得輕鬆。
所以答案自然只有一個,我不該以自己的願望,而要以誠的願望優先。
我不能只讓誠揹負謊言,我也得承擔謊言活下去。
我不能只讓誠保護着我,我纔要守護誠的世界。
我決定裝作沒發現誠的謊言。
我決定了這正是我的正確答案,現在確實決定了,清楚決定了。
決定後一切都很簡單,接下來只需要執行,只需要繼續執行下去。
我下定決心後再次注視着誠,但感情對我惡作劇,我的視野開始模糊。
既然已經決定要守護誠的謊言,我就沒辦法和誠一起走到最後。
那麼現在可以允許我嗎?只有現在,可以允許我誠實面對自己的感情嗎?
我絕對不會在誠面前表露出來,所以……
我站起身靠近病牀,把身體靠在誠的胸口。
嗚咽聲從喉嚨傾泄而出,我對自己的感情束手無策。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放聲大哭。
現在仍滿心只有自己的我,甚至覺得可以用我的哭聲吵醒誠最好。誠醒來之後,應該會被在病房中的我嚇一跳,但他肯定會察覺一切,然後緊緊擁抱我。
「夜空中閃耀的星光,其實是來自過去的光芒。」
但誠拿轉學事宜緊迫爲藉口,降低上學的頻率,這是因爲他病情加重了,也很少見他來社辦。
但我表情有點僵硬,拍片時明明那樣要求大家,我自己卻做不到自然演技。這也在小葵幫忙下,大家一起笑出來之後變得自然。
從隔天起,誠沒再來上學。他的導師似乎對大家說時間突然提前,他已經轉學了,我們班上也有人稍微提到這話題。
誠的雙親也對小葵的提議很開心,小葵接着說起具體事項。
2
邊想着也不需要把這種照片設成桌面吧,但也感覺或許沒有能超越其上的照片了,照片中只有和平的日常。
我事前已經從小葵那聽到,也爲了今天討論過細節。
我立刻鞠躬回應,自我介紹之後詢問誠的詳細現狀。
大概爲了更容易看照片吧,畫面上顯示的應用程式數量有限。
上面顯示電影製作社成員的合照,是秋天換季前拍的照片。由此可知誠有多麼珍視大家,讓我熱淚盈眶。
一道飛機雲,寂寥地架在空中。
我聽着她說話,逐漸沉默。
只要和笑菜、一花商量把日期換成誠也能參加的日子就沒問題,對誠說因爲電影剪輯進度拖延,所以把派對日期延後也不會不自然。
我如同孩童般哭得抽噎,胸口痙攣,但最後仍止住淚水。
如此一來,誠就能參加派對,大家可以一起創造最後的回憶。
小葵努力要將沉悶的氣氛變得更開朗。
我也拿出平常的自己面對他。
如此一來,我會不惜顛覆決心,告訴他我想和他一起走到最後。
回想起來,休息室和病房內都沒有電視。但可以使用手機,誠清醒時也會從這裏傳訊息給我。
……對日期的感覺?
笑菜約誠參加聖誕夜派對,誠沒辦法承諾,我還以爲他會拒絕,但他最後決定如果有辦法參加,當天會和我們聯絡。
接着到了十二月前的某天,我們久違一起從事社團活動後,他說:
但誠沒有忘記聖誕夜的約定,他說他把這當作希望。
正如她所說,整棟大樓包圍在安穩的寧靜中。
期末考結束後,我開始剪輯要參加電影甲子園的作品。抱着祈禱心情等待聖誕夜來臨,但在即將迎接結業式的那天,小葵對我說:
「派對不一定要辦在聖誕夜,聖誕節當天或是隔天也無所謂吧?」
「聽說可能會睡將近一個月,可能要一月之後纔會醒來。」
另一方面,不知內情的笑菜和一花單純感到遺憾,誠不捨地逐一看了每個人,最後看我。
「我和月島的雙親聊過……他們說月島的病情可能已經進入末期,所以或許沒辦法兩、三天內醒來。」
不對,但這也有點怪,與其說有限,倒不如說極端少。
誠所在的住院大樓,似乎是稍微特殊的大樓。小葵慎選詞彙對我說明,這裏是爲了讓無法病癒的病患能安寧過生活的地方。
我好好說出口了,爲了守護誠的世界,我笑着道別。
被思緒擊中的我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小葵疑惑地轉過頭。
誠失去意識了,但我有另外一個想法。
我沒有回答小葵,更加深究自己的思緒。
但誠不單純只是睡着,不管我哭多大聲他都不會醒來。
只是,發生了一件出乎我和小葵意料的事。
從誠口中聽到「過去」,讓我好難過。
「誠,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或許因爲,這些已經和他無關了。只要接觸世間的資訊,反而會讓他更受傷吧。因爲他已經沒有未來了。」
誠的雙親對我說,他們已經從小葵口中聽說所有事情,且說出「謝謝你配合我兒子說謊。」對我鞠躬。
我驚訝地動彈不得,小葵彷彿想要甩開苦悶心情笑着接續說:
聖誕夜三天前,我聽到誠陷入長期昏睡。
「到時我會提起聖誕夜的話題,告訴他大家都很想和他一起過。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趁聖誕節讓所有社員寫一張卡片給他,送給他當作驚喜,他或許也會很開心。」
誠看到我這模樣似乎放心了,我們順利度過道別的時光。
「月島他……可能沒辦法參加聖誕夜派對了。」
「其實因爲雙親的關係時間提前,我今年就要出國了。」
能和誠在一起的時間儘可能一起歡笑,能和喜歡的人共度的每分每秒都難以取代,越明白有終點也讓我越珍愛這段時光。
「我兒子似乎也很期待聖誕夜派對,但是……我也覺得他已經作好沒辦法參加的覺悟了。」
最後大家一起拍照,在校門口解散,我和誠手牽手前往公園。
那天放學後,我和小葵一起前往誠住的病房大樓。小葵已經事前替我說明,我們抵達醫院休息室時,誠的雙親也在裏面,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們。
當我專注逐一追尋思緒聯想後,全部串起來了。
爲了不讓誠起疑,那天的訊息也以自然的形式接續下去。爲了讓誠在失去意識時也能安心,我們和先前一樣互傳訊息。
「不想知道世間的事……但爲什麼?」
上面是我,設定成桌布畫面的照片,是怪異打扮的我。
「月島說他不想知道世間的事。」
不只現實喧囂,連資訊也相同吧。不會展現出任何世間的畫面,不會有人傷害在這裏的人。只要沒有手機,連對日期的感覺也會喪失……
誠接着抬頭看夜空,難得見他說出帶有感傷的話。我們仰望的夜空星光,其實是早在幾十年前散發出來,來自過去的光芒。
途中,小葵看着窗外如此說,我也跟着她抬頭看天空。
我嚇得睜大眼注視小葵。
「啊,是飛機雲。」
對我來說也是希望,因爲守護着謊言的同時,或許能再和誠見一面。
「即使如此,我認爲我們還是該努力做能做到的事。笑菜和一花說要幫忙剪輯,我們差不多該回社辦去了。現在回去,剪輯工作多少能有進展,如果趕不上電影甲子園,那可沒臉來看幫忙我們的月島啊。」
我獨自站在車站月臺上,被自己的情緒玩弄,我壓抑聲音哭出來了。
小葵的回答令我呆滯,我無法原諒傷害誠的世間事,但這任誰也無能爲力,所以誠纔會斷絕與世間的聯繫……
現在,就在剛剛,我想到什麼了?有個想法閃過腦海。
之前的單人病房也很乾淨,但現在的房間整體氣氛都不同。穩重的內裝,輕柔的日光從窗外照射室內。
誠的父親如此拜託,小葵點點頭。
誠的父親很委婉地微笑說道,他笑容給人的印象和誠相似。
但我沒有哭,在公園時,在車站月臺目送他時,我都沒在誠面前落淚……那也只到目送誠搭乘的電車離去爲止。
爲了讓我得知誠的狀況,小葵頻繁地去探病。誠過着住院生活,在斷絕與世間聯繫的病房內,寧靜生活着。
我還以爲小葵會贊成,但她表情不甚開朗。
即使可供參考的病例不多,但可以肯定誠的病情已經邁入末期,這種情況正如小葵對我說過的,他不可能在十二月中醒過來。
那是我和誠第一次約會時的照片,我戴着有鼻子和鬍鬚的派對用眼鏡,對掌鏡者微笑,這是我拜託誠替我拍的照片。
小葵對持續沉睡的誠如此說道,讓我看他手機的鎖定畫面。
戲弄誠、笑鬧、一起拍電影。在一天結束之時,也絕對不追上去。不會說出想多和他相處一段時間讓他困擾。
不管我說多少次我喜歡他,他都不會害臊地對我笑。
一瞬間,我的身體閃過一道電流,那是被稱爲靈光乍現或直覺的東西。
我的眼頭自然發熱,雖然沒有明確看過,但我記得先前沒有設定這張照片,這是誠開始住院之後才設定的。
照片不只這個,小葵輸入密碼解鎖,雖然對小葵知道解鎖密碼感到驚訝,但我看見她交給我的手機後頓時語塞。
無論剩餘壽命、疾病、謊言、事實或真實,無關乎任何難事,只拍下和平的日子。
但是……這結果太令人傷心了。應該能替誠做更多吧?我拼了命思考,但沒辦法立刻想出來。
在寧靜的場所注視這寧靜的畫面,這裏隔絕了所有喧囂。
他的手機現在就在牀鋪附近,當我看過去,小葵拿起手機。
爲了告訴小葵我作出的決定,我只身離開此處。
和他雙親聊完後,我和小葵一起去病房看誠,誠躺在病牀上睡覺。
爲了不錯過這個靈感,我拼命思考,這是我在拍電影時曾體驗過好幾次的感覺。
隔天放學後,誠若無其事地到社辦露臉。
我也配合她露出微笑,我們已經得到誠的雙親許可,只要辦好手續隨時都能來病房看他。對誠說了「我會再來喔。」後,走出病房在寧靜中步行。
他已經沒辦法再來上學,今天也是最後一次參加電影製作社的活動。
送卡片給誠,或許確實會讓他開心,因爲他原本就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參加,應該也作好覺悟了。
坐在公園長椅上時,我們也沒放開手。意識着結束時間的到來,我難過地握緊誠的手,誠溫柔地回握我。
「你欠我那麼多人情,這點小事不介意吧。」
那也在幾天內稍縱即逝,我蹺課到屋頂看天空的次數變多,滿腦子想着誠是否感到幸福呢?
大概發現我有疑問,小葵如此說,我轉過頭看她。
「真的非常感謝你總是替我兒子盡心盡力,當他清醒時,也請自然地和他傳訊息,我想他這樣就能滿足了。」
「小翼,怎麼了嗎?」
我告訴小葵我的選擇,小葵只說了一句「我明白了。」
誠、手機、聖誕夜、能替誠做到的事情、應用軟體、沒有世間資訊的場所、對日期的感覺。
啊,我找到自己的直覺了,接着合理地將其解開。
這真的可能做到嗎?我也不清楚,但或許能辦到。
就算我一個人做不到,只要大家同心協力……或許還有能替誠做的事情,那是、那就是……
「有辦法把誠醒來的那天,設定成聖誕夜嗎?」
我輕聲說完後,小葵一臉詫異看着我。
「咦……什麼?小翼你在說什麼?」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痛苦地專注思考。
我不想錯過這個想法,不對,是絕對不能錯過。
我至今不停創作的意義,或許就在這裏。
「誠現在待的病房大樓裏沒有電視,不只病房連休息室也沒有電視。再來,誠的手機裏除了通訊軟體外幾乎沒有其他軟體,因爲他不想要知道世間的事,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
彷彿想推量我發言的意思,小葵慎重回答。我們兩人間的氣氛與那天很相似,在電影即將完成之際,我提出變更方案時相似。
「然後……你還記得一花在提電影點子時曾經講過的事嗎?通訊軟體的收訊和傳送時間的日期是和手機本體連接的。」
我一問完小葵點點頭,雖然還需要再確認,但收訊日期等等的或許只要變更手機日期就能刻意調整。
爲了讓誠醒來時,錯覺當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認爲這是現實可行的方法,就算誠醒來的日子是世間的一月也無所謂,只要誠相信,那天就是聖誕夜。
事實與真實,它倆也在此露出臉來緊盯着我瞧。
雖然可能有幾項阻礙,但只要配合上就並非不可能。
只要在下次誠失去意識時,把手機調整回正確日期就好。
當我接續說明,小葵靜靜聽我說。
一旦決定之後,接下來便迅速行動,隔天是第二學期的結業式,但我們拜託笑菜和一花一大早就來社辦。
小葵替我約誠的雙親,隔天傍晚我們在誠家裏,對他的雙親說明計劃。我認爲自己很冷靜對他的雙親說話,小葵也在旁幫我。
他父親最後看着我開始說。
誠隱瞞病情不只爲了不讓我傷心,他也考量所有認識他的人,其中當然包含笑菜和一花在內。
誠真的會醒來嗎?那是病例極少的疾病,無法有確切保證。也很可能就這樣再也無法恢復意識。
我事前已經對雙親說明狀況,儘管平常日仍請假前往笑菜家。
告訴我們這件事的人就是誠,只要說出誠至今爲我們做的事情,不只是我,笑菜和一花肯定也有相同想法。
除夕夜當晚,我們四人先去誠的病房之後一起去敲除夕夜的鐘。隔天四個人一同前往新年參拜,雖然大家都沒說出口,但我想大家都在爲誠祈禱。
在醫院裏的誠,有誠的雙親和主治醫生陪在身邊。
誠睡了將近一個月,但他若無其事地聯絡我。
幾秒後,門開了。
就在我出現這類想法時,接到誠母親的聯絡。
我等到二十八日晚上後下定決心,拿起誠的手機。
在小葵協助下,我們試錯幾次後找到有效方法,成功時我們還不禁互相對視,而且小葵也知道誠手機的解鎖密碼。
邊在心中道歉擅自碰他的手機,變更手機的日期,關掉自動調整功能。
「正式開始前,說你平常都會說的那句話吧,這樣一來我們就無所不敵了。」
但要執行這個計劃,只有我們兩個努力還不夠,需要請醫院幫忙,也得對笑菜和一花坦言誠的事情纔行。
「那個啊,小翼,這也就表示……」
從接下來的對話中明白幾件事。
「誠,聖誕節快樂。」
說我們活力充沛、天真無邪的部分很像。但我想這是他父親故意在他面前展現的一面,眼前這個人比任何人都爲兒子着想,溫柔又深思遠慮。
說明或許有點拙劣,但誠的雙親理解我們想做什麼,只是還在猶豫。「你們不需要勉強做到這個地步。」誠的母親掛着微笑也痛苦地說着。
請醫院幫忙在誠醒來之後,別讓他看見月曆或文件等會讓他發現真正日期的東西。
這句話雖然簡單,卻是我活到今天最爲期待的一句話。我一瞬間無法動彈,但也立刻回訊。
聖誕夜當天,我下午就來到誠的病房。如果誠醒來或許會嚇一跳,但我也準備好藉口了。我看着誠,好幾次想像他現在醒來的畫面。
不只聖誕夜,聖誕節當天也沒醒來,隔天沒有,再隔天依舊。
此時也好不容易繳交電影甲子園的參賽作品,全多虧小葵表示「這次就交給我吧。」寒假開始後窩在社辦裏閉關製作。
我說完這些話之後,誠的母親注視着桌上一點,她大概正想着在病房中持續沉睡的誠吧。
在那之後,把誠手機的日期變更成十二月二十三日成爲我每天的功課。
小葵也在下午之後去醫院,她儘可能待在誠身邊,據說誠完全沒有發現真正日期的跡象。
《誠醒來了》
「我兒子……從小常常生病,所以遲遲交不到朋友。」
「美波同學,聖誕節快樂。」他用令人懷念的笑容回應我。
但誠沒有醒來,沒有看見我嚇一跳。
只有誠不知道今天真正的日期,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問題。
我還以爲小葵要否定我,但她冷靜地補充,針對我說明不足處提問,努力讓自己的腦袋理解。
誠以前曾說過我和他的父親很像。
兩人驚訝且大受打擊,無法輕易接納現狀,但也花時間努力掌握狀況後,同意了我們的計劃。
誠的父親只是沉默,深思着什麼。
完全不需要緊張,只要盡情享受就好,這是最自然的應有狀態。
考慮誠醒來時的狀況,也模擬當天的流程。跟電影劇本一樣寫出具體流程,請小葵看,也和笑菜、一花討論計劃。
在我試着要冷靜下來時,「欸,小翼啊。」笑菜對我說。
因爲這可能性也不是零。
不只我,電影製作社的大家都相同。即使聚在社辦裏也心不在焉,或是滑手機,或是看書,或是看天空無爲度過。
「我一直想,希望兒子有天也能交到朋友。但我這是白擔心了呢,現在兒子有這麼棒的朋友和女友打從心底替他着想,我真的好高興。」
誠或許會很慌亂,但我會好好守住他的謊言。以此爲基礎聯絡大家帶他離開醫院,聚在一起開派對,爲了能一同歡笑。
「我們無所謂,因爲是自己的兒子。要我們說謊不算什麼,只要不造成他人困擾,我們可以替兒子做任何事,願意替他低頭。但是啊……你們不需要勉強,儘管你們多會演戲,但這樣做只會傷你們的心而已。」
晚上九點左右,小葵傳了這則訊息給我,不只我,連小葵也這麼認爲讓我心情踏實許多。
新年假期結束,寒假也結束,誠仍然沉睡。
絕對不造成任何人負擔,如果感到痛苦,可以在那個人的判斷下中止計劃。
隨着年底逼近,世間開始浮躁起來之中,我每天都到誠的病房去。晚上要離開病房時,把手機的日期變更成十二月二十三日。
聖誕夜派對也兼任新作品的試映會以及慶功宴,我們也試映參加電影甲子園的作品,看完之後大家一起說感想以及反省處。
《或許可行》
小葵定期聯絡我們一切順利,誠終於抵達笑菜家門前。
我們的願望,造就出這個狀況。
夕陽西下,誠要來的時間逐漸接近。誠的父親預計要開車送他到笑菜家,移動中在車內播放事先錄好的聖誕夜當天的廣播節目。
站在門前的無庸置疑就是誠,恢復意識的誠,毫不懷疑今天是聖誕夜的誠站在門前。
3
我和小葵在那時說出誠的狀況,不僅生病和所剩不多的生命,還說出考量他的狀況後,我們接下來想做的事情。
「那麼,正式來囉,準備……開始。」
爲了讓誠在醒來時不會難以步行,我也協助護理師定期幫誠按摩。笑菜和一花也來幫忙,小葵嘴上抱怨也一同參加。
我回答「我知道了。」後回以笑容,深呼吸之後──說出:
只不過,最好的就是誠能在聖誕夜或聖誕節那天醒來。
「笑菜怎麼了?」
看見誠現實的狀況,一花呆滯後嚎啕大哭。笑菜也感慨萬千地看着誠說:「阿誠,就是那個主角啊。」
電鈴終於響起,笑菜應門,我們三人站在門前等待。
笑菜和一花言行舉止表現真心相信今天是聖誕夜,比平常更頻繁找誠說話,而看在誠眼中,大概認爲她們兩人不捨轉學分離而故意特別開朗吧。
單手拿着咖啡眺望窗外時,解除就寢模式的手機響起收到訊息的通知聲。我想着應該是小葵而拿起手機,但我錯了,是誠的母親。
明明得要思考電影新作的事,但我滿腦子都是誠。
等待的時間好漫長,反之,日子過得好快。
在她們兩人拜託下,結業式結束後,我們四人立刻去看誠。
誠所在的病房和世間的連結本來就淡,重點放在照護病患的心理狀態上。
十二月二十三日。
即使如此,誠還是沒有醒來。
我也若無其事地回信,接着開始急忙替晚上做準備。
《今晚的派對,我可以去參加了》
最重要的是,絕對不可或缺誠雙親的協助。
我們總之決定換個地點,前往醫院裏的咖啡廳。收訊日期等等是否真的能刻意調整,我們有幾件事得先確認。
我這樣一說後微笑,誠露出感慨甚深的表情。
但就連一花也請假來幫忙準備派對,裝飾笑菜的房間,也準備了聖誕節會有的應時料理。
不對,事實上就是如此,對他來說確實沒這件事。
我有告訴大家千萬不可以勉強。
我很喜歡眺望窗外,看着早晨逐漸膨脹的模樣。光線照射在澄清的藍色世界中,車子和機車駛動,琉璃藍的天空逐漸轉白。
配合開門拉響拉炮,開門的人嚇一大跳。
誠毫不懷疑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我們暫且冷靜一下,討論如果要執行此計劃,得要怎麼進行。
一天的開始。
和這兩人不同,小葵態度正面得一如往常。偶爾對誠口不擇言,誠雖然苦笑,但包含這些在內都是兩人平常會有的模樣。
果然有幾個問題,但那並不致命,只要事前做好準備就能安全過關。
我一時無法理解「那句話」是什麼,但我最後察覺她的意思。
聽完這段話之後,「但是……」我知道自己冒犯了仍繼續說。「但我們最該優先考量的不是自己而是誠,不是自己而是他人。」
那天,我一大早泡好咖啡後就在自己房裏發呆。
以此兩點作爲條件,誠的雙親同意進行我們倆想出來的計劃。
我急忙告訴電影製作社的大家誠醒來了,每當訊息聲響起,都讓我感受到大家喜悅的模樣,接着,我收到誠傳來的訊息。
告訴她們兩人計劃之後,也需要取得醫院的協助,除了誠的雙親之外,還得到誠主治醫師的協助。
我也和誠的父親事前探勘開車路線,爲了不讓誠起疑街上爲什麼沒有聖誕燈飾而避開鬧區,也避免廣告等東西讓誠發現西元年或日期。
一月也已過兩週,進入第三週。
聖誕夜的派對,跟那天的慶功宴同樣熱鬧進行。
我們彼此說着要再好好思考一次,回家後各自統整自己的想法。
而我認爲自己也沒有過剩表現,很自然地面對誠。
過完新年後已經接到落選的通知,但我們沒告訴誠這件事。
接着大家一起喫一花準備的手工聖誕節蛋糕,玩笑菜推薦的桌遊。
在這之中,笑菜一如往常拿出甜酒來,小葵雖然不甘願還是喝下肚,最後還把一花也拖下水,三人一起在沙發上睡着。
我和誠就跟那天一樣,又只剩我們兩人了。
雖然外面很冷,但我跟當時一樣邀誠到陽臺去,並肩仰望星空。
兩人的手自然牽起來,好滿足,連話語也不需要的時光流逝。
好像只要說出「玩得真開心」這段時光就會結束,我們兩人大概都有相同感受,所以彼此纔會一句話也不說。
沉默中,感受戀人手心的溫暖,我思考着死亡。
死亡到底怎麼一回事?從世界上消失到底怎麼一回事?
對現在的我來說,是無法再和最喜歡的人牽手,沒辦法握他的手,他也無法回握我,再也沒辦法四目相交。
逐漸被人淡忘,成爲過去。
「我不會忘記的,絕對不會忘了誠。」
當我發現時,我已經開口說出可能會讓誠起疑的這句話了。
但那聽起來也像不捨轉學,而不是與死有關的話。
看着夜空的誠轉頭看我,一會兒之後對我說:
「你可以忘了我。」
誠雖然垂下眉角,仍溫柔地微笑。
「美波同學你有無限的可能性,接下來肯定會認識很多人,會有很多人看你的電影。我會爲你的未來、爲你的幸福祈禱。即使距離遙遠,也會永遠、永遠爲你祈禱。」
我無言看着他,「啊,說得好像要分手了,對不起喔。」誠向我道歉,又說「等我們升上大學之後,還會再一起拍電影嘛。」
誠始終表現得很開朗,他彷彿不禁輕笑般持續掛着笑容。
最後笑菜和一花站起身,擁抱誠,邊哭邊說:
他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回日本念大學,在海外找到自己想做的事,在各自的環境中,找到各自的道路,然後邁步前行吧。
我雙脣發顫,只能回「嗯。」
各自打完招呼,目送誠的座車離開。
星空下,我們在開始交往的地點,就這樣分手了。
聽說誠沒有痛苦,如沉睡般離開人世。
將來有天,我大概會習慣這份悲傷,但只有現在,我想要惋惜痛哭。
他最後還有意識時滿臉笑容說着他已經沒有任何遺憾。
「誠,我愛你。」
但我,也對自己沒任何後悔。
「沒辦法也得做。」
「那麼今後,當你在心中想起我時,都要這樣喊我。但是,你可以創造你自己的世界喔,只有這點千萬別忘了。」
「其實我原本以爲今天來不了,因爲有很多原因,所以真的太好了。最後……可以創造在日本最後的回憶,真的太好了。謝謝你,美波同學。」
室內沒有酣睡的呼吸聲,只有壓抑的哭泣聲。笑菜把臉埋在沙發椅背上,一花雙手捂住臉,小葵把臉埋在抱枕中。
我當然不認爲誠死了太好了,只不過,如果誠沒有痛苦,守護着自己的世界逝世,那我認爲是件好事。
我的視野模糊,淚水溢出,一滴接着一滴流出眼眶。
誠的母親聯絡我,告訴我詳細狀況。
「誠,再見,你要保重喔。」
誠聽到我這句話嚇一跳,但最後露出我最喜歡的溫柔表情對我微笑。
「你終於願意喊我的名了。」
找遍我短暫的人生,能獻給誠的話除了愛以外別無其他,不管多害羞,聽起來多誇張,我都需要不惜一切說出口。
肯定也能說出道別的話,所以別哭,別哭啊,我自己。
對我們彼此來說,世界只有此時此刻。即使平常說不出口的話,喊不出口的稱呼,也能自然脫口而出。
我拍下的,是沒有誠,即使如此仍清澈美麗的空白景色。
「我也會爲你祈禱,希望美波同學的……不對,是希望翼的人生,會有很多的喜悅與美好的未來等着你。因爲我也打從心底深愛着你。」
拍下天空、拍下綠意、拍下搖晃樹葉的風、拍下車子奔馳的樣子與人類活動、拍下光、拍下雲、拍下大地、拍下大自然。
但我邊哭泣,自然而然說出這句話。即使單純只是一句話,不對,正因爲是一句話,我認爲更要說出口纔行。
「我也非常珍惜你,所以也認爲現在分手比較好。」
這是守護誠的世界所需的事情,我該爲戀人做的事……
就這樣,我們順利地把這個故事完成了。
在這樣的世界中,我依然希望今後也能繼續拍電影。
我大概沒辦法再喜歡上另一個人能超越誠了吧。
「誠學長,要保重喔。」
別這樣,別變得自我本位。哭泣單純只是讓自己輕鬆的行爲,只要冷靜下來肯定沒問題,我做得到,可以確實說出口,可以尊重誠的願望。
我拼命地繼續說下去,即使沒出息,即使結結巴巴的也要把自己的感情說出口。這不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詞,而是自然從我心中流泄出的話。
只不過,大概無意識感受到了吧,這或許會變成誠的愧疚,所以我變更了劇本。正確與否,小葵三人會替我判斷吧。
「謝謝你到今天的照顧,我可以認識你真的很幸福。」
以這句話爲關鍵,我們儘管哭溼臉頰也互視微笑。
我希望誠的人生有非常多的喜悅,有美好的未來在等着他。
豁然開朗,放棄自己的性命,已經對這個世界作好告別。
「我不會忘記誠學長的。」
「我一直都很想這樣喊你。」
說着「但是,應該沒我恐怖啦~」的笑菜的臉真的一團亂,我們看着彼此的臉大笑,故事的最後,確實充滿笑容。
我雖然守住了誠的世界,但我的世界也同時失去了決定性的東西,眼睛爲此發熱落下淚水。
「沒辦法。」
到此之前我們都沒有好好看彼此的臉,「小翼,你的妝都花了超恐怖的。」小葵如此一說,我一確認確實很恐怖。
我說了,我們就在這裏分手吧。
這些話對誠來說或許相當殘酷,但爲了守護他的世界,我即使邊哭泣,也要微笑着送給他這些話。
我好想捨棄所有,選擇和誠在一起的這條路,我拼命扼殺這股衝動,在此也只能回應「嗯。」因爲誠所希望的結局就在這裏。
「這對你來說也相同,快點找到比我更喜歡的人。」
不知不覺到了誠該回醫院的時間,誠的父親開車來接他。
「你去國外也要保重喔。」
「美波同學,怎麼了嗎?」
誠的表情神清氣爽,看起來已經沒有任何牽掛與遺憾。
誠是教會我戀愛的人,讓我想真心說愛的人,溫柔,明明看起來不強卻很堅強,有點陰影,跟電影的主角一樣,不對,他就是電影的主角,怎麼說也說不完我喜歡他的理由,拍成電影也說不完。
「你可別被金髮大姐姐拐走喔~」
春假某天,我在和誠第一次約會的公園,拿出拍下這世界的道具。
「笨蛋。」
彼此擦乾眼淚,我們回到室內把三人叫醒。
我們四人蔘加了守夜和喪禮,因爲誠對外宣佈是轉學,所以沒有同校的學生,但保健室老師有來送誠最後一程。
另一方面,小葵絕不讓人看見她的哭臉。只說了一句「你幹嘛沒事要轉學到國外去啦。」我的兒時玩伴背過臉去靜靜哭泣。
有個人活着、死去,我認爲對這件事感到神清氣爽是個錯誤。
我在這個春天,失去最愛的戀人。
誠感動地靜靜聽我說完這一連串的話,中途他的眼中開始泛出淚光,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戀人的淚水。
現在我所需要做的只是開口說「嗯」,說出「你在國外要好好保重身體喔」儘可能配合誠的謊言。
我和誠的雙親也聊了一下,聽說誠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發現那天不是聖誕夜,以及小葵以外的所有成員也都知道他生病了。
愛是我還不懂的一句話。
忍住嗚咽聲,每個人的身體都在發抖。
但,正因爲如此,我不想成爲誠人生的枷鎖。
我們一起到大門前目送誠,坐上副駕駛座的誠搖下車窗,「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們。」對我們致謝,也說了「再見。」
誠邊落淚,也好幾次輕輕點頭,努力對着我微笑。
在那兩個月後的春假中,我接到誠過世的通知。
我在此之前,好幾次在最後一刻變更電影的內容。這次也相同,在小葵的劇本中,我和誠的遠距離戀愛會在最後自然消滅。
但在我知道我也有無法拍下的事物時,我忍不住哭出來。
在最關鍵的時候,應該早已拋下的自我本位對我惡作劇。
我在模糊的世界中,無言注視拍下的影片。